第4章

公安局長 孫春平 第2頁,共2頁

徐葆昌說:「這裡的事複雜,我三句兩句說不清楚!」

袁玉棍猛地開啟車門:「你停不停吧?你不停我就跳下去!」

徐葆昌:「你少跟我胡鬧!」

袁玉棍:「你停不停吧,我喊一、二、三啦!」

徐葆昌知道妻子的脾氣,便踩下了剎車,將車停在了路邊,掏出煙,抽起來。

袁玉餛氣洶洶地喊:「你說呀?咋變啞巴啦?人家縣裡領導跑前跑後為我的事著急,你卻左撥右擋地在前面打橫,你什麼意思你?」

徐葆昌說:「比咱家困難的,多了,海了,他們咋沒去關心關心?我再跟你說一遍,這裡的事複雜,你少往裡摻和。」

「我摻和什麼了?我又說過什麼找過誰了?複雜不復雜的關我啥事?」

「不關你事卻關我事。我是公安局長,我立得穩,才會行得正!」

「你正,你臉黑,你六親不認,你正大光明!好,銀行我不去,好單位複雜,我這人簡單,你隨便再給我找一家,我有個單位有份工作就行!」

「你工作的事,你以為我不急?可那也得等機會!」

「機會都來了,你還等什麼?怕就是你不想叫我去,好在外面找相好的養一二奶沒人礙你眼吧?」

女人這麼一歪,徐葆昌竟撲味笑了:「對對對,我找小妍,養二奶,三宮六院,七十二偏妃,你是大的,正宮娘娘,她們進門見到你得先請安,還得喊你大姐,這回你稱心如意了吧?」

男人這一笑,女人委屈的淚水就開了閘決了堤,伏在車座上哇地哭出了聲。哭了一會,便跳下車,順著來時的路大步往回走,一邊走還一邊哭著喊:

「我回去,我不用你管,我爬也要爬回去!」

徐葆昌調轉車頭,順來時的路往回開,可他路過女人身旁時沒有停車,而是一踩油門,就搶到妻子前邊,風一般直向吉崗的方向疾駛而去了。

徐葆昌並沒有就這麼回了吉崗。車上一個高坡,再滑下去不遠,估計女人看不到車身了,就停下,跳下車,返回到坡崗處,隱在一棵大樹後往回看。他看到女人走了不遠,就停下了,蹲下身去,似乎在抱頭哭。徐葆昌心裡酸上來,也覺對不住妻子。妻子是個賢惠勤快的女人,跟自己結婚這麼多年,侍候公公婆婆,照顧孩子和自己,只想把小家安頓得康樂和順,卻從來沒依仗丈夫是公安幹警在外面給自己招惹過是非。那年,自己因追捕惡魔負了重傷,在醫院裡四天四夜人事不省,她就守在病床前四天四夜寸步不離。後來,他問她,如果那次我死了怎麼辦?她喃淚說,我早想好了,一輩子替你照顧好老人和孩子,說啥也不能讓你在地下不安心。想想這些往事,心裡便酸上來,徐葆昌真想跳上車,返回去,將妻子送回家,可那樣一來,這一夜就完了,聽她哭鬧吧。睡在一個枕頭上的男人和女人,有時是爭吵不起,也解釋不清的,還不如就讓她回到家裡去,冷靜冷靜,慢慢想。她會通情達理的。

妻子蹲在那裡哭一陣,果然就起身往黑水縣城的方向走了,不時擦一擦臉頰。遠遠的,暮色中,那步履顯得格外滯緩沉重,孤獨的身影在風中搖晃,似一下老了十歲,直至在越來越濃的夜色中消失。

.這是一條連線兩縣之間的公路,這個時辰,行人和車輛都不多。徐葆昌仍不敢就這樣返回吉崗去。妻子的心情不好,又是在這種夜黑風高的時候,如果真出點什麼意外,那可就要一輩子良心上都難得安寧了。徐葆昌坐在汽車裡,妻子往家走一段,他就開車送一段,為防妻子發覺,車燈一直都閉著,他要等妻子平安地走回家門。

有輛掛著警用車牌的小車停靠了過來,一位警官跨出車門就往這輛車前跑。徐葆昌開門迎出來,那警官驚訝地叫,哎呀真是老領導,你怎麼在這兒?是不是車出了毛病?徐葆昌搖頭,說沒事沒事,我剛才開車,有點……困了,就停下來打個噸兒。這謊撒得有點拙劣,話一齣口,他先暗罵自己,還三天兩頭審案子呢,連那些歹徒都不如。那警官果然說,老領導自己開車呀?都到了家門口,累了就回家歇歇嘆。徐葆昌又搖頭,說不了不了,吉崗那邊還有事,我得抓緊趕回去。他想趕快換話題,便問,咦,這麼晚了,你是去哪兒?警官說,剛從案發現場回來。這樣吧,老領導不想回家就不回家,但得跟我回縣裡一趟,弟兄們想老領導都想眼藍了,咱們聚一聚。徐葆昌堅決拒絕,說不行不行,我真的要回去。改日吧,等我哪天回家時一定找弟兄們痛痛快快聚一聚。你累了一天,也快回去休息,咱們兩便,好不好?

徐葆昌堅決地將昔日的弟兄推回到車上,並堅持讓他先開車走了。這麼一耽擱,開車再追時,便不見了妻子身影。他摸出手機,打回家裡。電話裡嘟嘟響了一陣,沒人接。女兒正讀高中,學校有晚自習。他看看錶,埋怨自己心太急,莫說是女人,就是自己大步流星往回趕,也未必能進了家門。便又等,過一會再打。如是三番,電話那邊終於有人接了,妻子沙啞著嗓子問:

「您找哪位?」

徐葆昌故意放大了聲音喊:「親愛的老婆孩兒她媽,對不起,實在對不起了。你到家,我放心,本老公這就回吉崗去了!」

電話那邊靜了靜,什麼也沒說,便咔噠一聲斷了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