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權衡的結果,徐葆昌對這事採取了拖的策略。回到家,三緘其口,只當沒那檔子事,閉口不提妻子的工作,更不提有關銀行的一字,就是妻子問起,他也只說和縣裡領導打過招呼了,領導沒說行,也沒有說不行,只答應研究,等吧。而在縣裡,他也裝作工作忙,把那件事忘了,有時見到那次酒桌上的幾位領導,不是因工作上的事,他也有意躲避,不單獨在一起交談。縣長霍恩信似乎也把這事忘在了腦後,再沒主動提起,倒是副縣長潘巖問過幾次,徐葆昌便撓腦袋,做出很為難的樣子說,孩子的事好說,轉學,可我老爸老媽在我家住著呢,我那口子一調過來,誰替我早早晚晚地侍候?本是天大的好事,反成豬八戒養孩子,難死猴兒了!潘巖說,把黑水的房子賣掉,在吉崗再買一戶,這事交我辦,保你兩不虧。再把老人接過來,在咱吉崗不頤養天年呀?徐葆昌說.,我哥姐弟妹幾大家子都在黑水呢,一棵大樹分幾權,老根不想動,只盼著孫男弟女那些猴患子們圍在眼前轉,你說咋整?過些日子,潘巖又問,霍老闆可親自又問你的那個事了,你到底怎個主意?徐葆昌只好再推搪,說我老婆眼下正應著縣裡一傢俬營企業的差事,財務上的事,交接清楚也需一個過程,再說雙方先訂過合同,不好說走就走,再容她一段時間,行吧?潘巖說,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兵,據內部訊息,邢凱可能最近就調回市行另有任用。這事要辦就抓緊,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過了這個村,再想住進這家店,可就得另想章程了。徐葆昌再說什麼,潘巖就有些變了臉色,說這事真就怪了,皇上不急太監急,我和霍老闆在這裡可摻和個什麼勁兒?徐葆昌忙賠笑,說潘縣長這可把話說反啦,霍縣長是皇上,您至少可比八千歲,我才是太監呢。太監不愁內需,要不我捆也早把那口子捆來了。
徐葆昌這般一拖再拖,卻不敢回家把情況如實說明,爭取大後方的全力支援,這也是有原因的。他妻子叫袁玉現,本來就是個性子急躁的人,放長假在家呆了兩年,恨不得二天就坐回辦公桌前去。也莫怪女人頭髮長見識短,家裡還有一個正讀高中的女兒呢,哪個月不得手心朝上要上三四百元錢。鄉下的老父老母雖口頭上說不用兒女贍養,還有力氣土裡刨食,但逢年過節生病吃藥哪能沒有些孝敬?一家人都指靠徐葆昌一月一千多元的工資,操持家務的女人不能不急。徐葆昌又不是那種會想法摟錢的人。坐在他的這個職位上,找他辦事並「意思意思」的人不少,但徐葆昌不管是誰,一律採取只認事不認人的對策。初時還有人求他,後來人們都知了他的脾氣,反倒自覺免開尊口了。原來在黑水縣時,有個老闆開了個餐飲洗浴娛樂城,也沒說求徐葆昌辦什麼事,便將袁玉混安排當了會計,一‘月有千餘元的收人。起初,徐葆昌還以為妻子只是出去做一點臨時性的工作,倒也沒放在心上,及至知道是去娛樂城當會計,立馬就急了眼,第二天就不讓妻子再去上班。袁玉餛惱怒,說娛樂城咋?做啥犯法的事啦?你怎麼就認定我是同流合汙為虎作悵?徐葆昌耐心解釋,說那種行業最好打政策法規的擦邊球,只要你坐到那裡,就不定讓人們怎樣想,尤其是縣局裡管治安的同志,知道局長的老婆在那家做事,處理問題時就難免有顧忌。妻子說誰願顧忌誰顧忌,誰顧忌是誰自己心裡不乾淨,我讓他顧忌了還是你讓他顧忌了?徐葆昌見說不通,性子躁上來,先踢凳子後摔碗,然後摔門而去,扔下話,說你若再去娛樂城,我就不回家!妻子氣歸氣,還是辭了娛樂城的工作,但足有兩個月,自己抱了被子去和女兒睡在一起。
這一天,徐葆昌正在辦公室和治安科的同志談工作,就聽走廊裡有雜亂的腳步聲和人們的說笑聲,房門開處,一撥人湧進來,擁在中間的正是妻子袁玉棍。徐葆昌不由一愣:
「你?你怎麼來了?」
眾人便哈哈地笑:「不是中國的七月七,不是外國的情人節,嫂子就不能來了?」
袁玉餛滿面喜色,也笑,說:「你這兒是美國白宮呀?白宮還定期向遊人開放呢。」
局辦秘書說:「是潘縣長讓工商行派人把嫂子接來的,說嫂子工作的事有著落了,請嫂子趕快來辦手續。」
徐葆昌的腦袋嗡地就大了。有人把火星星扔在了堆滿乾柴的後院裡,有人還居心巨測地往乾柴上潑了汽油,這場火想不於卜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