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處主任老梁早年在分廠工作過,大多數時間一直在綜合部門工作,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辦事甚為圓滑,得知晏定康成為分管副廠長以後,以最快速度寫了一份辦事處工作彙報,放到了晏定康案頭。
他得知晏廠長要宴請女兒以及女兒的同學,高度重視,親自到廚房作了安排。
晏琳等人來到辦事處時,食堂已在單間安排了一桌,擺上兩個冷盤以及花生米,因為晏定康沒有回來,熱菜在廚房備著,沒有擺上桌。
晏琳問道:「這一段時間,你們和王橋都喜歡躲在圍牆邊,是搞什麼陰謀詭計?」
反擊劉建廠是瞞著劉滬和晏琳的,吳重斌道:「我們男人的事情,女人別管。」
劉滬瞪著眼睛問進「真的不讓我們管?那我們以後什麼事情都不管。」
自從發現懷孕以後,劉滬一直鬱鬱寡歡,少有笑臉,也不太願意開玩笑。今天難得地說出懷孕前才會說出的話,吳重斌心裡十分高興,誇張地求饒道:「當然要管,這是必需的。」
劉滬開了一句玩笑以後,即將去做人流手術的陰影又籠罩在心裡,讓她立刻就失去了笑容,臉陰了下來。
吳重斌敏感地發現女友表情變化,心情也低落起來。
滷豬頭肉晶瑩剔透,惹得田峰喉嚨上下移動著,不停地咽口水,他建議:「晏琳,我們是不是可以先動這盤豬頭肉,實在受不了這個香味。」在巴州復讀班裡,紅旗廠子弟經濟相對寬裕,只是食堂伙食實在不敢恭維,加上學習壓力太大,弄得個個飢腸轆轆,如才從看守所出來一般。晏琳道:「那我們就先吃豬頭肉。」
幾人下筷如飛,轉眼間豬頭肉見底。辦事處主任老梁走了進來,見幾個小輩正在狂吃大嚼,笑道:「慢點兒吃,後面還有很多好吃的。」晏琳道:「梁叔,餓得不行,先吃點兒墊肚子。」
老梁和藹地道:「梁兵讀髙中時,一頓能吃一斤掛麵。你們先吃點兒,我讓食堂再砍只滷鴨子。等晏廠長來了,再上熱菜。」
晏琳道:「梁叔,我爸去開什麼會,還沒有結束?」
老梁道:「我們廠是三線廠,建廠時要備戰,工廠都建在山溝溝裡。如今和平和發展是世界的兩大主題,工廠繼續留在山溝溝就沒有必要,部裡也支援搬遷。廠裡一直想搬到城郊來,與巴州市談了好幾次都沒有結果。晏廠長在去年就調到搬遷籌備小組當副組長,如今就由晏廠長與巴州市談判。」
紅旗廠有醫院、電影院、幼兒園、小學、中學、技校、食堂、籃球場、商店、菜市場、餐飲店等,不用進城,在家屬區裡就能滿足基本生活需求。但是,單獨一個廠的服務能力畢竟有限,廠裡從領導、工人到家屬都有搬進城的意願。特別是1992年以後,市場和計劃都成了手段,紅旗廠效益不停下滑,不管是從生活還是工廠發展來看,搬離山溝溝都成了必然選擇。晏琳道:「這是雙贏的好事,地方上為什麼不同意?」
老梁大搖其頭:「地方的人都是土八路,聽說廠裡要幾百畝土地,就如要割他們的肉。他們還把廠裡當成了唐僧肉,恨不得咬下一大塊。」
一番話,激起了吳重斌等人對巴州市領導的憤恨之情,紛紛舉例證明巴州市領導有多土老帽,皆有指點江山的激情。當滷鴨子端上桌後,他們便顧不得聽老梁囉唆,全神貫注吃鴨子。
滷鴨子被消滅了一半時,晏定康帶著駕駛員和工作人員走了進來。晏
定康臉色嚴肅,進門以後見到女兒和她的同學,勉強擠出些笑容,道:「你們都餓了吧,別擱筷子,趕緊吃。」
老梁道:「晏廠長,來瓶酒?」
晏定康用手搓了搓臉頰,道:「不用,下午塗廠長要過來,還得和市政府繼續談。」
老梁道:「既然巴州不願意給土地,要卡我們的脖子,我們乾脆搬到南州去,我聽到些風聲……」晏定康猛地回過頭,朝著老梁搖頭。老梁自知失言,趕緊閉嘴,道:「我去廚房看菜,你們先吃。」
山南工業園區近期加緊在和紅旗廠接觸,希望紅旗廠能搬到省級工業園區,園區常務副主任劉大偉三次秘密來到廠裡,與廠領導談得很詳細。紅旗廠在巴州三十多年,廠裡與地方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搬遷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情,要下搬到南州的決心談何容易。廠裡高層多次討論過搬遷之事,制定了兩套方案,留在巴州城郊為第一方案,在山南工業園區為第二方案。
兩套方案對外嚴格保密,老梁是辦事處主任,訊息靈通,知道山南工業園區拋來橄欖枝之事。
晏定康心裡壓著事情,匆匆扒了幾口就放下碗,到樓上休息。
辦事處大樓有五層,第五層是中會議室、小會議室、庫房和幾個套間,套間皆是兩室一廳一廚的格局,以前交通不便時供廠領導使用。現在廠裡小車多起來,從廠裡到市區很方便,這些套房基本上空置。如果紅旗廠真要搬到山南工業園,巴州辦事處職能就要大大弱化,更用不了這麼多套房。
晏定康逐一檢視房間,此時他已經下定決心弄兩個套間,讓五個讀復讀班的子弟全部住進來。在巴州一中讀應屆時,每個寢室住八到十個學生,家長尚能接受。如今復讀班寢室擠了四十來個人,有能力的家長實在不願意兒女在這種環境裡生活和學習。
老梁陪著晏定康檢視房間,敏銳地猜到了其意圖,主動道:「晏廠長,平時塗廠長到辦事處都住在五樓大套間,四樓幾個小套間至少有兩三年沒有人住過,純粹是個擺設,實在可惜了,是不是讓孩子們住兩間?」
晏定康暗自感嘆:「老梁當真善於揣摩領導意圖,我只是隨便看看房間,他就準確地猜到了我的意圖,與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想上樓他就遞梯子,想喝水他就端杯子。」他暫時沒有接過老梁的話巷,揹著手把幾層房間全部看完,道:「我休息一會兒,兩點半塗廠長要來,你提前十分鐘叫醒我。」
兩點半,紅旗廠塗廠長準時來到了辦事處,與晏定康在辦公室關門密談後,再到巴州市政府。市政府正在開市長辦公會,他們等了一個多小時,市長辦公會才結束。見到市長,談了十來分鐘,市長闡明瞭主要觀點便將此事推給了分管副市長。塗、晏兩位廠長與分管副市長談了四十分鐘,雙方都沒有讓步,只能約好下次再談。
塗、晏兩人下了樓,對視一眼,晏定康低聲道:「劉主任還在等我們,去不去?」
塗廠長回望著巴州市政府大樓,沉吟半晌,傷感地道:「留在巴州是第一方案,可是他們這個態度。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們應該有壯士斷腕的決心,我相信經過陣痛以後,廠裡大部分人會感謝今天的選擇。」晏定康道:「塗廠長,我支援你的決定,張部長曾經在山南戰鬥過,去年我們去他家拜年時,他曾經提過既然要搬,為什麼不搬到市場發育更好的省會城市南州。」
塗廠長道:「上萬人的大搬遷,這個決心不好下啊。」
晏定康道:「既然下定決心搬,到巴州和南州區別不大。」
塗廠長咬著牙,臉上肌肉繃得緊緊的,他再回頭看了看市政府大樓,道:「到南州,找劉大偉,看他是什麼態度。」
小車直奔省會南州,剛進人南州城郊,見到公路上停著一輛小車,省工業園區常務副主任劉大偉站在小車邊。紅旗廠小車停下來後,劉大偉高聲道:「塗廠長、晏廠長,大偉代表工業園區歡迎你們。」他張開雙臂,與塗廠長和晏廠長分別來了一個熱烈的「熊抱」。
兩輛小車直抵開發區辦公室,在小會議室打著一條標語:「熱烈歡迎紅旗廠落戶省工業園區。」幾個身著制服的年輕女子殷勤地泡茶、遞煙、削水果。
塗、晏兩人在巴州與南州遭遇完全是冰火兩重天,談判還沒有開始,感情的天平已經偏移。一個改變紅旗廠近萬人命運的事情,在看似偶然中被決定。
被迫進入市場經濟的大潮,技術力量雄厚但是市場意識薄弱的三線廠,必然會遭遇到寒流。根據自身條件尋找合適的發展途徑和生存之道,是擺在紅旗廠領導層面前的迫切需求。從這個角度來說,搬遷是一種必然。
在紅旗廠領導搖擺不定時,劉大偉代表工業園區進行了強力公關,頓時使紅旗廠領導心中天平不可逆轉地偏離原來的計劃。從這個角度來說,搬遷到南州也算得上偶然。
人的力量並非萬能,但是用得好就很管用,劉大偉的主動熱情成為撬起地球的支點。
吃過夜餐已是晚上十二點,塗、晏兩人被劉大偉安排在新建的金星大酒店,這是山南少有的五星酒店,裝修得金碧輝煌。兩人在落地窗前看著流光溢彩的省城,久久不語。
過了良久,兩人坐回沙發上閒聊,塗廠長問道:「老晏,今年徵兵工作開始了,廠裡的名額有幾個?」
紅旗廠家大業大,每年都有一批子弟高中畢業,少部分考入大學,很多成績一般的子弟變成待業青年,當兵是改變命運的一種方式,廠領導還是挺重視的。
晏定康道:「去年我們給市武裝部支援不小,今年當兵的名額比去年多了五個。」
塗廠長揉著太陽穴,道:「明天與劉大偉談判時,入學、當兵、就醫等問題都要談,表明我們搬遷的態度。」
第二天,兩人回到巴州,在巴州市區見到不少穿著新軍裝的年輕人。
由於西藏比較冷,到西藏的新兵比普通新兵要提前前往部隊。
包強穿了一身沒有帽徽和領章的新軍裝,和劉建廠等人一起走進餐館。作為生在紅旗下長在新中國的工廠子弟來說,就算他們變成了社會人物,解放軍仍然在心中留下神聖位置。身邊夥伴成為解放軍,劉建廠等人嘴裡不停地嘲笑這事,可是在包強臨行前還是特意安排一場隆重的送行'酒。
六人喝了五瓶白酒以後,醉醺醺地離開餐館。包強喝酒後必然亂性,因此被劉建廠限制喝酒,只與每人碰了五個小杯,可是這幾小杯酒仍然讓其頭腦發熱、眼充血絲。
劉建廠等人在街道上已經建有惡名,餐館老闆只得自認倒霉,眼睜睜看著血汗錢被一群雜皮吞沒,心氣難平,在大廳裡不停咒罵。
大廳裡坐著一個酒店老闆,曾被劉建廠等人強拿過幾瓶好酒,大有同仇敵愾之心,憤而拍桌,道:「現在是什麼世道,雜皮居然還可以當兵,還讓不讓老實人活命?」
此話如同火星,點燃了鄰近幾桌素不相識的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罵起當今社會上的不平事。
《山南日報》記者李輝抽著煙,聽著眾人痛罵,覺得這是一個好題材,只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暫時沒有精力理睬此事。
記者王瑞雪倒是興致頗高,湊過來道:「頭兒,這事如果深挖,說不定會有猛料,我們是否跟蹤一下?」
李輝用手撫了撫頭髮,使其遮住日益光亮的頭頂,道:「價值倒是有,只不過我們另有要務,抽時間搞這事會沖淡主題。我們再到宣傳部走一趟,核實礦難情況。」
李輝、王瑞雪、于成龍三人皆是《山南日報》記者,李輝是組長,王瑞雪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于成龍是攝影記者。近一年來,他們三人紮紮實實做了些工作,揭露了兩起地方上的黑幕,在圈內聲望鶴起。這一次跑巴州昌東礦難頗不順利,巴州位於偏僻山區,從領導到普通幹部的思想觀念都停留在八十年代中後期,對新聞記者有一種天然牴觸情緒。而且那裡的礦老闆財大氣粗,手腕通天,形成嚴密的保護網。他們深入昌東縣以後,受到嚴密封鎖,跑了幾天而一無所獲,回到巴州市後,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態度聯絡了市委宣傳部。
李輝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圖,遞給王瑞雪,道:「礦老闆叫牛清德,昌東有個牛部長叫牛清揚,還有個局長叫牛清福,官與商,搭配得還真是好,難怪我們啃不動。」
王瑞雪開玩笑道:「清字輩分比我丈夫要高一輩,五百年前肯定是一家,他們老牛家真是人才輩出。」
到了市委宣傳部,宣傳部副部長李元昌照例客客氣氣,泡好茶,拿好煙,留下漂亮女同志陪著三人,然後出去打電話。幾分鐘後,李元昌笑容可掏地道:「李主任,你稍等,安監局領導一會兒就過來向你彙報工作。」等了幾分鐘,李輝身上的傳呼響了起來,是報社副總辦公室的號碼。李元昌道:「李主任,要回電話嗎?到我辦公室吧。」
此時此刻接到報社領導電話,李輝預感到這次採訪估計就要到此為止,他來到宣傳部領導辦公室,給副總編回了電話。
放下電話後,李輝臉色變得很難看,暗自罵娘。
李元昌在門外等候,等到李輝走出辦公室,將香菸遞了過去,道:「李主任,等會兒安監局有個通稿,呵呵,地方的事情不好整,發展才是硬道理嘛,很多事情要一邊發展一邊規範,還請李主任多擔待。」
李輝想將礦難蓋子揭開,可是報社副總說出了「我是巴州人,在地方上還得仰仗這些領導,他們開了口,我也不好回絕」的大實話,他只能捏著鼻子同意採訪到此為止。
都說記者是「無冕之王」,可是記者並不是生活在真空中,而是受到各種利益群體的束縛。通過李輝的直覺,他相信報料人所說「死了七人」是事實,但是如果再深入採訪下去,就駁了副總的面子。從私人關係來說,副總是多年好友,從工作關係來說,副總極有可能在一兩年內成為老總。李輝想讓自己成為社會良心,在成為良心之前必須考慮到生存。為了生存,良心暫時可以放一放,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千古名言深人人心。
等了半個多小時,巴州安監局領導終於出現。在小會議裡,李輝見到了《山南晚報》《山南都市報》《山南法制報》的記者,大家喝茶抽菸,
說說笑笑,氣氛輕鬆。王瑞雪悄悄湊過來,道:「他們要送信封,要不要?」李輝沒好氣地道:「為什麼不要,不要白不要。」
拿到安監局通稿以後,大家都沒有采訪興趣。
除了李輝有些沮喪外,王瑞雪和于成龍各自得到一個厚厚信封,倒是心情不錯。
開車回南州,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被一大群人堵住了前進道路,人群中爆發出打鬥聲,攝影記者于成龍對突發事件最為敏感,不等李輝安排,已經端起了相機。
十字路口一群人正在混戰,打鬥的一方居然就是在餐館遇到的幾個地痞,穿著新軍裝的年輕人在混戰的人群中格外顯眼。李輝對這個新軍裝印象挺深,心道:「地方武裝部門最怕就是政治退兵,政審比體檢和學歷稽核更加嚴格,這個新軍裝是雜皮,絕對劣跡斑斑。你們要封礦難的蓋子,我就揭露另一個陰暗面。」
相機咔嚓地照著,打架過程被全程記錄下來,打架雙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戰場上,沒有人注意有個相機在外面窺視並記錄現場。
激戰正酣時,跑來三個警察,打鬥者二哄而散,鑽進人群之中,轉眼間十字路口就剩下三個警察和不肯散去的圍觀者,地上一片菸頭、果皮。于成龍興奮地道:「頭兒,巴州人的戰鬥力超強,打架野蠻,夠刺激。」李輝道:「巴州是袍哥的重要基地,當年武昌起義成功的原因之一就是清廷為了鎮壓保路運動而將兵力調空,保路運動就有不少袍哥在裡面活動。」
于成龍回想著戰鬥場面,道:「照片精彩,不用太可惜了。」
李輝在巴州憋了一肚子氣,對巴州印象直線下降,他扇了一句陰風,道:「《山南日報》肯定不會用你的照片,但是晚報和其他報紙就說不定了。用不用的關鍵在於提煉,這次打架就有與其他流氓群毆不一樣的地方,裡面多了一個穿軍裝的新兵,這個新兵和社會流很打群架,到底是如何政審的,這裡面文章很多。」
于成龍是新記者,他只想到了「打架」的題材,還沒有形成深挖新聞背後新聞的思維習慣,得到老油子李輝指點,茅塞頓開,在車上不停地打電話。山南有句古話,叫作「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李輝小組在巴州採訪礦難受阻,對巴州當局不滿,在街上兩次偶遇了穿著新軍裝的包強,於是包強遭殃。
一天後,巴州市委書記梁強桌上擺了一份晚報,上面有新軍裝包強打架的特寫照,詳細記錄了其一天之內吃霸王餐以及打架內容,最後點出主題,這種有劣跡的人是怎樣通過政審的?
梁強是年初才上任的市委書記,躊躇滿志,鋒芒畢露,他將報紙摔在桌上,讓辦公室將市人武部部長陳大川請到辦公室。
「陳部長,看到報紙了嗎?影響極壞,必須嚴肅處理。」
人武部部長陳大川是資歷深厚的轉業軍人,在部隊上任過正團職幹部,他匆匆看過報紙,頭上青筋暴起,道:「梁書記,我馬上追查此事,如果在政審中有貓膩,決不姑息。」
梁強語氣咄咄逼人:「如果發生了政治退兵事件,誰來承擔責任?」他稍放低了聲調,語重心長地道:「老陳啊,解放軍的職責是保家衛國,作為地方人武部門,必須要將最優秀的子弟送到部隊,你是市委常委、人武部部長,肩上責任重大,容不得半點兒馬虎。」
從書記辦公室出來以後,陳大川強壓著怒火,進了小車後才開始發作,對車上隨從人員道:「你回去通知幾位副部長,二十分鐘後到小會議室開會,不管是誰,都不準請假。」
陳大川之所以惱怒,一方面是被市委書記批評,另一方面在於地方武裝部即將面臨新的改革,他自己面臨著新選擇。在這節骨眼上,他不願意給市委書記留下辦事不力的印象。
建國至今,武裝部的名稱發生了多次變化,多次從現役轉為地方,又從地方轉為現役,其主要任務和職能沒有變化,包括負責轄區內民兵、預備役工作,軍事器材、裝備的看守,徵兵,軍轉安置等任務,今年開始,不斷有小道訊息傳出,地方武裝部將於近期轉入現役。
陳大川當了二十來年軍人,軍隊情結極重,他想趁著這股東風重新回到現役。
巴州市人武部會議結束以後,陳大川又將所有中層幹部叫到辦公室訓話,將十來個中層幹部罵得狗血噴頭。
隨後,人武部和市監察局組成了聯合調查組,首先到世安機械廠進行調查,其次到附近街道和派出所進行調查,再走訪了居委會和復讀班。包強在街道上算是名人,劣跡著實不少,調查組很快就形成了五頁調查材料。
包強劣跡見報的第二天,在人武部會議室召開了有市公安局、市監察局、接兵部隊領導和鎮街武裝部參加的大會。會上,市人武部部長陳大川沉著臉,重重地將報紙和調查材料拍在桌上。
得知報紙內容,接兵幹部們面面相覷,許連長臉色變得慘白。
急風暴雨般的整頓以後,包強的新軍裝被收了回去。辦事處人武部門、派出所被追責,辦事處人武部長被免職,還被踢到最偏遠的鎮上工作,派出所所長調離原單位。接兵部隊幹部向市人武部做出書面檢討。
兒子包強的新軍裝被收回以後,謝安芬感覺坐了一趟過山車,從希望的頂點一下就墜落到了絕望的低谷,她甚至都懶得追打包強,面無表情地到攤點賣肉,收攤回家後就躺在床上,不吃飯,不準開燈。
包大國在家裡一貫不說好歹,這次終於被激怒,提著粗大的擀麵杖滿街去尋包強,不停自語道:「老子要打死這龜兒子,打死這龜兒子。」
自從被脫下軍裝,包強就沒有回過家,天天窩在劉建廠的青工宿舍裡面。剛剛脫下軍服之時,受到了結拜兄弟們短暫嘲諷,隨即他就將此事丟在了腦後,當兵是老孃的理想,不是他的理想。他只是不敢公然反對老孃,此時木已成舟,他要跟著劉建廠混江湖。
小時候,謝安芬聽從了鄰居建議,讓包強每天寫日記,這一段讓包強苦不堪言的經歷,居然讓他養成了偶爾寫日記的習慣。他趁著父母上班之際,回家取了衣物和藏在隱秘角落的日記本,寫了六句話:「我不當兵,要用青春、熱血加上砍刀,打出一片屬於自己的江湖。」
寫完這段話以後,包強將筆記本藏了起來,繼續離家出走,闖蕩江湖。
吃豬大腸,喝山南髙粱酒,他酒量淺,兩三小杯便喝醉,倒頭就睡在
亂如豬窩的床上,包強恍然間覺得這就是屬於自己的江湖生活。
晚上七點,新聞聯播準時開始,劉建廠獨自回家,聞到滿屋酒氣,他將窗戶推開,冰冷的空氣猛地透了進來。他拉開桌子,拿出使順手的砍刀,道:「起來了,晚上去收點兒錢,這一段時間手頭太緊了。」
以前,包強是學生,跟著劉建廠一起混江湖,最多在一起打架喝酒、唱歌跳舞,沒有做過真正大業務。離開復讀班後,他開始跟著收錢。後來要當兵,便不再繼續做業務。如今軍裝被脫了下來,自然又得重新開始做業務,否則無法真正融入這個團體。
一行人帶著砍刀、匕首,前往距離巴州4中很近的幾個攤點。
順利收了兩個攤點的保護費,包強突然看見一個復讀班的老熟人,他對劉建廠道:「建哥,前面那個人叫田峰,紅旗廠的人。我那天晚上被偷襲,他肯定算是一個,手機也就是那天晚上掉的。」
劉建廠黝黑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道:「男人就要快意恩仇,有仇報仇,有恩報恩,否則混什麼社會。別來虛的,上去揍人。」
田峰正在彎腰挑選筆記本,聽到身後急促腳步聲,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包強和一個身材粗壯的年輕人正朝自己奔來,他見勢不對,扔下筆記本就跑。
從側面又奔來一個光頭,伸手抓住田峰衣領,舉起拳頭就打。田峰眼見著就要被包圍,他如老鼠一樣猛地往下蹲,來了一個金蟬脫殼,將外衣留給光頭,一溜煙地朝另一側的小衚衕鑽去。
包強追了幾步,只見田峰在前面飛奔,不一會兒就沒有了影子。
劉建廠慢悠悠地走過來,道:「這個娃兒還挺機靈,見勢不對,趕緊撤退,跑得還快。」包強道:「他的綽號就叫田鼠,是吳重斌和王橋的跟班,他肯定要跑回學校,我們到南橋頭等他。」
劉建廠道:「包皮,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跟學派糾纏不休,我們還有正事要做。剛才打了他幾拳,教訓一頓,夠了。」他所說的正事,就是到小攤販處收保護費,他們沒有產業,又要吃香喝辣,只能加倍辛苦地辦正事。
包強有些摸不到頭腦,前一刻還讓快意恩仇,怎麼下一刻又變成別跟學派糾纏不清。他覺得劉建廠變臉很快,有些陌生了。
復讀班,王橋正在專心學習,每有心得時便會心一笑,苦思不解時則皺起八字眉毛。吳重斌從後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低聲道:「田峰在外面被包強帶人打了,包強那幾人還在外面。」王橋聞言慢慢合上書本,道:「他們欺人太甚,我們只能自衛還擊,到小操場細談。」
在小操場上,王橋、吳重斌、田峰、蔡鉗工、洪平、李傑聚在一起。
田峰眼睛被打成烏黑的熊貓眼,鼻子上還塞著餐巾紙。吳重斌道:「他們應該還在南橋頭那一帶,我們幹不幹?」
王橋斷然道:「如果我們不反擊,恐怕這種事情還要來一回。按照原計劃,大家花十分鐘時間準備,然後分頭出東側門,在北橋頭集中。」
回到寢室,王橋換上回力球鞋,穿上厚絨衣,戴上護腰和護膝。
厚絨衣、護腰和護膝這三樣東西相當於古代軍隊的鎧甲,對砍刀匕首有一定的防護能力。為了打好這一架,吳重斌、田峰和蔡鉗工都自行配備了相應的防護,洪平和李傑經濟不寬裕,兩人的防護裝備就由王橋提供。將短棍藏在厚絨衣裡,王橋鎮定地走出東側門。
在橋頭等了一會兒,吳重斌、洪平等人陸續出來。
王橋道:「六人打六人,我們沒有人數優勢,進攻一定要突然,行動要堅決,決不能讓劉建廠等人有喘氣的機會。你們怕不怕?」
吳重斌等人緊張得直冒冷汗,臉上表情僵硬。此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加上大家一腔青春熱血,都不願意當孬種,沒有人承認懼怕。
王橋繼續道:「按照我們多次演練的動作展開,勝利絕對會站在我們這一邊。洪平、李傑,漁網準備好沒有?」
「沒有問題。」洪平將漁網放在一個小袋裡,如何放漁網經過了研究,臨戰時,拉開來就可以撒出去。
李傑也答道:「沒有問題。」
「田峰,辣椒水準備好沒有?」
田峰手裡提了一個大號噴槍,裡面灌滿了辣椒水,他揚了揚噴槍,沒有說話。
王橋道:「大家出手要有分寸,專打手腳,儘量避免要害部位,出了命案或是重傷,公安會高度重視。」
檢查了戰前準備工作,六個復讀班學生戴上了帽子,田峰在前面帶路。他們每個人還準備了一個遮臉的口罩。
巴州深秋,氣溫降得很快,寒風從街上吹過,發出呼呼的響聲。人們都願意窩在屋裡,或是裹著厚衣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或是圍著帶煙囪的小火爐喝小酒,沒有特殊事情不會在街上閒逛。正因為此,劉建廠選擇這個時間去收幾個硬骨頭的保護費,天冷人少好下手。他們完全沒有想到,螳螂捕蟬,還有幾隻膽大的黃雀躲在後面打黑棍。
面對劉建廠等人亮出的雪亮砍刀,守著小店艱難度日的老闆最終屈服,只得老老實實地交保護費。在第四家順利拿到錢以後,劉建廠等人神情輕鬆起來,走出門開始打打鬧鬧。
小店前面的一段路接連兩盞路燈壞掉,王橋等人藏在街角灌木後面,將從遠處走來的劉建廠等人看得一清二楚。
敵明我暗,有心算無心,絕好的伏擊機會終於來到。
王橋鎮定地觀察著劉建廠的動態,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身邊幾人的呼吸隱隱地有些急促。
劉建廠走在最前面,縮著脖子,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北風吹來,灌木輕輕晃動著。他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停下腳步,一張漁網已經從天而降。
洪平使出吃奶的力氣收緊漁網,將劉建廠死死纏住。劉建廠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沒有來得及抽出來,漁網已經纏在身上。他用力抽出右手,想去摸身上的砍刀。無奈漁網纏得太緊,他行動不便,還沒有抓到砍刀,已經被人連拉帶踹摔倒在地。
洪平被劉建廠等人砍過一刀,此時有了報仇機會,自然不會客氣,抬腳猛踢劉建廠,為了不讓劉建廠拿著刀,又不能踢得過狠導致重傷,這幾腳都直奔劉建廠右手而去。
小劉被李傑的漁網縛住,摔倒在地。李傑雙手緊緊拉著漁網,也是一陣亂踢。
麻臉還在愣神時,鼻子捱了一拳,雙眼直冒金花,頭腦中如跑過火車,轟轟直響。隨後麻臉腹部接連捱了兩拳,連對手體態模樣都沒有看清楚,就被打得失去還手之力,抱著肚子倒地呻吟。
包強脫下軍裝後,第一次參加真正業務,沒有想到攔路遇到「剪徑者」,他膽子最小,被襲擊後拔腿就跑,一直到跑不動為止,才停了下來。:
痩高的大劉狂舞砍刀,朝著同樣痩高的吳重斌衝了過去。砍刀威力大,短棒很難抵擋,吳重斌見勢不對,急喊:「噴,噴。」田峰原本以為自己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到了街頭大混戰時,雙手端著噴水槍,手腳僵硬不會動作。
王橋打倒麻臉以後,冷靜地觀察著局面,他見吳重斌有危險,從側面迂迴過去,舉著短棍對準痩高個子手腕猛敲過去,只聽得「咣噹」一聲響,砍刀掉落在地上。田峰這才回過神來,舉著噴槍朝大劉臉上噴去。大劉臉上被噴了一臉辣椒水,刺痛難忍,狂呼大叫時,小腿被吳重斌狠狠敲中了一棍。
戰鬥呈現著一邊倒的態勢,劉建廠和小劉被漁網縛住,躺在地上拼命掙扎。
大劉雙眼被噴了辣椒水,捂著眼睛,欲奪路而逃,被吳重斌猛敲幾棍打倒在地。
麻臉正想爬起來,小腹被重重踢了一腳,又軟倒在地。
光頭後背被抽打了好幾棍,揮舞著尖刀,衝出包圍圈。在路上摔了一跤,爬起來不要命地逃跑。
王橋從田峰手裡拿過噴槍,依次朝躺在地上的劉建廠等人臉上噴去,劉建廠和小劉被漁網縛住,根本無法躲避,只能閉著眼,等著被噴。麻臉倒在地上,正在罵時,臉上迎來一陣烈火一般的辣椒水。
劉建廠咬著牙,閉著眼,拼命掙扎。
王橋最痛恨此人,在撤離前,用力猛踢其右手。遭遇戰發生後,劉建廠一直在尋機掙脫漁網,沒有發出聲,這次手腕被重重踢中,終於發出一聲慘叫。
整場戰鬥持續時間很短,不到兩分鐘就結束,大獲全勝的王橋等人消失在黑夜之中。按照預案,六人鑽進小衚衕,繞過南北橋頭,從一條偏僻小巷來到學校圍牆處,他們翻過圍牆回到學校,再聚在操場邊的小樹林裡。
六人取下帽子和口罩,這場酣暢淋漓的大勝讓所有人都興奮異常。吳重斌道:「田鼠,你差點兒害死我,抱著噴槍傻站著,要不是王橋打掉了砍刀,說不定還要出事。」
田峰很為自己的行為羞愧,道:「我不是故意的,當時我嚇得手腳都動不了。」
洪平在狂喜之後,還有一絲隱憂,道:「雖然我們蒙著臉,畢竟身材偽裝不了,包強說不定能認得出來。」
王橋道:「口罩和帽子不能留在寢室裡,如果包強那夥人趁著我們上課時間來抄寢室,容易發現這些偽裝。我們不怕劉建廠,他們是紙老虎,一戳就破。只是我們時間緊張,不能和他們這群無業人員糾纏。」
吳重斌道:「這事好辦,找個口袋裝起來,放到女生寢室,安全又方便。」
王橋同意吳重斌的建議,所有的口罩和帽子集中起來,交給了吳重斌。
經過這場戰鬥,六人的友誼迅速得到昇華,互相握手,惺惺相惜。
六人沒有回到自己的寢室,而是來到了一樓的洪平所在寢室。這個寢室幾乎是昌東學生的大本營,昌東學生佔了一半,另外就是各縣的同學,基本上沒有巴州市的學生。
洪平將十八個昌東縣同學全部動員了起來,每人都準備了木棒,只要劉建廠等人敢進人學校,就將關門打狗,群起攻之。
王橋見洪平佈置得井井有條,昌東學生都服他,不禁對其刮目相看。
田峰等人輪流在圍牆處觀察,到了凌晨,沒有發現劉建廠團伙帶人來報復。
此時,在南橋頭聚了十幾個地痞流氓。劉建廠陰沉著臉看著黑沉沉的教室,看了半個小時,道:「我們不進校園,進去要吃虧,此仇不報我就不是劉建廠。隔幾天,讓包強來這裡盯著,我們慢慢一個一個收拾。」
他右手被踢傷,發出一陣陣劇痛,離開南橋頭,便到醫院去治傷。接下來幾天,復讀班沒有遇到社會流氓騷擾,劉建廠團伙更是沒有蹤影。六人對六人的激鬥似乎沒有發生過。
星期天,王橋離校去補習數學,在東側門遇到正要到燈光球場打籃球的吳重斌。
吳重斌道:「你一人出去,不怕被劉建廠報復?」
王橋道:「星期天上午我要補習數學,上個星期缺了課,這個星期無論如何得去。就算真是遇到劉建廠,我腿長,打不贏可以跑。」
見王橋如此豪氣,吳重斌暗覺自己膽怯了。他拿著籃球回到寢室,準備上午就帶劉滬到醫院做人流。肚子裡的事必須要解決,早解決比晚解決要好。如果害怕劉建廠不敢去做人流手術,遲早要出事。
劉滬聽說要做人流手術,害怕得雙腿發軟,無論如何也要讓晏琳陪同前往。臨出門前,吳重斌想起上次在醫院的遭遇,邀約田峰、蔡鉗工一起前往。
劉滬和晏琳一起下樓,她見到田峰、蔡鉗工跟吳重斌在一起,羞得面紅耳赤,死活不肯去醫院。吳重斌急得搓手踩腳,將劉滬單獨叫到小操場,好說歹說勸解半天,最後被迫說出夜晚打群架之事。劉滬驚嚇之餘,這才勉強同意讓田、蔡兩人陪同一起到醫院。
劉滬終究是一個未婚少女,臉皮薄,走出小操場又反悔,回到寢室,躲在蚊帳裡就是不肯出去。磨蹭到十點,晏琳終於忍不住了,道:「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我們三人去,要麼我們五人去,就這麼簡單。再耽誤時間,上午時間就完了。」
劉滬悶了良久,終於做出選擇:「上次在醫院遇到雜皮,這次不會這麼巧,我們三人去,不要讓田峰、蔡鉗工陪著。」
吳重斌為了早些解決劉滬肚子裡的問題,同意了劉滬的要求。
三人來到醫院,掛號、排隊,十一點半,劉滬這才走進手術室。坐在
走道上的吳重斌腦子裡全是人流時的殘酷面畫,心亂如麻,既心疼又擔心。
「怎麼被嚇傻了?這是個小手術,沒事的。你在這裡等會兒,我到外面藥店買些益母草。」
「益母草是什麼?」
「女人用的藥,醫生建議買。」
「謝謝。我把錢給你。」
「你跟我客氣什麼,手術後對劉滬要溫柔點,她心理負擔挺重。」
晏琳走出醫院,來到附近的和平藥房,看著商店名字,她有一絲走神:
「為什麼叫和平藥房,和平兩個字用在這裡是什麼含義,完全沒有意義。」在藥房要了益母草,晏琳正欲付款。
後面一人突然伸手奪過晏琳手中的益母草瓶子。來者是被裝了漁網的劉建廠,那天晚上他慘遭蹂躪,眼睛被衝了辣椒水,右手兩根手指骨折,今天到醫院換藥,在醫院門口恰好看見晏琳。
晏琳轉身面對劉建廠,義正詞嚴地道:「把東西還給我。」
劉建廠一臉惱怒,晃動著藥瓶,道:「我還以為你是純情少女,沒有想到也是蕩婦,是跟誰懷的娃兒?」
藥店裡的人都將目光聚在了晏琳身上,晏琳最初頗為震驚,隨即清醒過來,開始反擊,道:「我和誰懷娃兒關你屁事,把藥還給我。」
「還給你,沒有門,交代出誰是姦夫,老子弄死他!」劉建廠在小商店對晏琳一見傾情,此時見到益母草,怒氣勃發。
商店售貨員都認識劉建廠這個為害一方的流氓,他們不敢多管閒事,沒有人幫助晏琳,甚至出口相勸都沒有。
晏琳氣得胸口不停起伏,伸手去抓藥瓶。劉建廠拿著藥瓶朝後退,道:「交代出姦夫,以後同他一刀兩斷,我可以原諒你。」
「呸,呸,你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把藥還給我。」面對著如此無賴,晏琳既氣憤,又覺得有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無奈。
「答應和我交朋友,我就還給你。」
作者「小橋老樹」的其他小說
《侯海洋基層風雲》《侯衛東官場筆記7》《侯衛東官場筆記》《侯衛東官場筆記2》《侯衛東官場筆記3》《侯大利刑偵筆記6:天眼追兇》《侯大利刑偵筆記5:驗毒緝兇》《侯衛東官場筆記4》《侯大利刑偵筆記3:鑑證風雲》《侯滄海商路筆記》《侯大利刑偵筆記4:滴血破案》《侯大利刑偵筆記》《侯大利刑偵筆記2:辨骨尋兇》《侯大利刑偵筆記7:併案偵破》《巴州往事2:預備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