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不惹事,不等於怕事

包強道:「建哥,我們直接打炮就行了,還玩什麼情書,太麻煩了。」

劉建廠道:「直接打炮和談戀愛是不一樣的,你哪裡有這麼多廢話,是不是在學校混得不好,約不到人?」

包強不想丟面子,道:「怎麼會約不到,我這就去。」

包強揣著情書走進東側門,腦子裡想著如何約人,以及沒有約出來如何在劉建廠面前撒謊。

校園內吹著亂風,將幾片樹葉吹到他的頭頂,順著樹葉的方向可以看到稍遠處有幾株橘子樹,掛著青澀果實。

幾個女同學在樹下漫步,其中的高個女生似乎是晏琳,包強趕緊追過去,想趁機將信交到她手上。追到近處,發現高個子女生不是晏琳,很失望。

包強回到寢室,找到同廠子弟許瑞,道:「你和紅旗廠幾個人熟悉,紅旗廠那個晏琳耍朋友沒有?」

許瑞有一個堂兄是世安機械廠的青工,跟著巴州胡哥一起混社會,是胡哥的得力干將。許瑞通過堂兄的關係偶爾也和胡哥在一起吃飯,因此他在包強眼裡被當成了自己人。

許瑞道:「我只曉得劉滬和吳重斌在耍朋友,晏琳好像沒有耍朋友。怎麼,你對她有興趣?這個小妞性格潑辣,是帶刺的玫瑰,弄不好要扎手。」

包強吐露了實情,道:「是建哥看上了晏琳,你能不能幫我帶一封建哥寫給晏琳的情書?他對晏琳是一見鍾情,現在想得不行,犯了相思病。」

許瑞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下,道:「被建哥搞大肚皮的女孩我都認識好幾個,他是個風流鬼加野獸的性子,怎麼會突然看上學生妹?這種事情我不幹,缺德啊,別把學生妹糟蹋了。」

包強道:「許瑞,你別走,幫個忙。」

許瑞道:「要混社會別在學校,有本事找外面的女人。」

很有個性的許瑞自顧自走掉,剩下包強在寢室裡抓耳撓腮。

晚自習還差十來分鐘,文科班學生陸續進了教室。文科班女生比男生多,教室裡一片紅花,比起理科班教室養眼許多。包強在二樓宿舍門口等到上課鈴響,也沒有見到晏琳出現。為了完成建哥的任務,他只得到文科班教室去尋找晏琳。

第一節課時大家精力尚佳,都在認真看書,沙沙翻書聲、輕輕咳嗽聲,在安靜的教室裡都能聽得很清楚。突然,教室門從外被推開,發出刺耳的「咣噹」聲。此聲若放在白天嘈雜環境裡並不會引人注目,在安靜的環境下異常刺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包強在教室門口伸出頭朝裡張望,不料迎來文科班全體同學的注目禮。他尷尬地退到教室外面,想到劉建廠還在等著今天的約會,鼓足勇氣,再次推開教室門,大搖大擺地來到晏琳身旁,道:「晏琳,到外面來,我有事給你說。」

晏琳詫異地看著包強,隨即警惕地道:「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

包強道:「這有一封信,我們大哥在外面等你,想約你吃飯。」

包強在復讀班早就臭名遠揚,晏琳乾脆利落地將信推到一邊,道:「這封信我拒絕接收,請你拿走。」

包強在眾人面前被掃了面子,便故作流氓相,嬉皮笑臉地道:「就是交個朋友,何必這個態度。你和我們大哥見過面,怎麼這麼快就把別人忘記了。」他還有點兒小聰明,有意在眾人面前要將水攪渾。

晏琳不想與地痞流氓在教室裡糾纏,影響同學們讀書,拿起書本就準備躲回宿舍。包強見晏琳要走,伸手攔住她,道:「你把信拿著,和建哥見一次面。見面以後談得攏就談,談不攏就不談,你不會這點兒面子都不給吧?」

晏琳不是任人隨便揉捏的弱女子,冷冷地道:「讓開,別擋著路。」

包強陷入了眾同學圍觀之中,焦急起來,繃著面子,厚起臉皮道:「你給個準信,我就讓你走。我曾經幫過你,你不能做過河拆橋的事。」最後一句話他仍然在胡攪蠻纏,造成一種兩人曾經接觸過的印象。

全班同學都抬起頭,看著包強和晏琳。

王橋胸口起伏數下,忍住沒有說話,繼續低頭看書。

晏琳提高聲音道:「什麼過河拆橋的事,你別在這裡胡說八道。」她見包強擋在前面,厲聲道:「讓開,好狗不擋道!」

包強徹底尷尬了,乾脆破罐子破摔,惱羞成怒地對教室裡的人大聲道:「今天我宣佈一個事,晏琳是我們老大的女朋友,你們誰都不許碰。誰要敢勾三搭四,小心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這一下犯了文科班眾怒,即使對晏琳沒有想法的男生們都開始憤恨不平,只是懼怕地痞流氓,敢怒不敢言。

王橋最不想管閒事,免得打擾學習,可是事至如今,若是再不站出來,他的良心會不得安寧。他輕輕嘆息一聲,將鋼筆輕輕放在桌上,冷冷地說道:「包強,同學們都在學習,你別在課堂鬧事。」

王橋在寢室裡素來沉默寡言,不引人注意,包強認識王橋,但是從來沒有把他看上眼,渾沒在意地道:「沒你的事,少廢話。」

王橋不再囉唆,離開座位,快步上前,一隻手抓住包強皮帶,另一手卡著其脖子,用力朝教室外面推去。包強沒有提防王橋說動手就動手,脖子被卡得出不了氣,腳上完全用不上力氣,蹬蹬不停朝後退。

來到教室門口,王橋將包強朝著牆壁猛地一推,只聽得「砰」的一聲響,包強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半天緩不過氣。

來到復讀班一個多月時間,王橋一心只讀聖賢書,誰知巴州一中這所全市聞名的學校居然並不是讀書的淨土,不良社會青年如蒼蠅一樣圍在學校周邊,垂涎著校園內的清純美女。王橋無可奈何之下終於憤而出手,出手則沒有留情。

包強平時總是一副逗貓惹狗的地痞相,還經常提刀威脅同學,誰知在王橋面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如被老鷹提著的小雞。

晏琳萬萬沒有想到王橋如此威猛,吃驚地捂住嘴巴。

文科班同學們見到王橋痛打包強,都覺得十分過癮,有人開始拍桌子,有人趁亂叫好。

王橋指著包強鼻子道:「今天給你說清楚,晏琳是我的朋友,你再敢亂來,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包強緩過勁後,伸手去摸掛在腰帶上的砍刀,叫囂道:「老子要砍了你。」

王橋打架經驗極為豐富,不等包強將刀抽出來,一個跨步抵近包強,右手狠狠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沒有等到包強軟倒在地,左手猛扣其脖子,緊接著再打了一個胃錘。

這一招來源於山南第一看守所,專打腹部最柔軟的部位,被擊中以後五臟六腑疼痛難忍,又不會留下傷痕,很多強硬的漢子進了看守所都在胃錘下吃過大虧。包強成天想混社會,其本質上還是個未經歷風雨的學生,更沒有經歷過血腥場面以及痛苦搏鬥。他感到小腹如被一柄鐵錘連續擊打兩次,五臟疼得擠在一起,抱著肚子坐在地上,眼淚鼻涕齊出。

兩拳打倒包強,王橋若無其事地回到教室。與晏琳擦身而過時,他叮囑了一句:「這夥人是貨真價實的流氓,你最近別到校外去。」

晏琳一顆心撲通通跳動得厲害,她甚至沒有說謝謝,從倒地呻吟的包強身邊飛快地跑了過去,直奔寢室。

包強坐在教室門口,半天才緩過勁來。他悄悄用衣袖擦掉眼淚和鼻涕,然後站在門口,提著刀,罵道:「王橋,你這個龜兒子給我等著,老子要找人砍死你。」

等到王橋走過來時,包強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叫囂:「王橋,你死定了。」

晏琳站在三樓的女生寢室,躲在陰影裡,能清楚瞧見日光燈下的教室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將包強嚇得狼狽逃跑,酷得很有男人味道。

晏琳等到高大身影消失以後,來到理科班教室,將劉滬從教室裡叫了出來。

「這些人沒完沒了,晏琳,怎麼辦,怎麼辦?」劉滬膽子比晏琳要小得多,聽完事情經過,被嚇得不知所措。

晏琳漸漸鎮定了下來,道:「等會兒把吳重斌他們叫到小操場,我們商量對策。」

劉滬想到那夥地痞手中寒光閃閃的砍刀就不寒而慄,不太願意男朋友吳重斌牽涉此事,可是大家都是紅旗廠的,一起長大,一起來到巴州讀書,不幫助晏琳無論從哪一方面都說不過去,她暗藏焦慮回到理科班教室,找到了吳重斌等人。

吳重斌、田峰、蔡鉗工、晏琳、劉滬齊聚小操場。他們五人從紅旗廠來到巴州一中,又一起讀復讀班,關係緊密,被外人稱為「五人幫」,晏琳被社會青年糾纏,三個男生曾經受辱,自然生出同仇敵愾之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包強欺人太甚,我們只有和他們打一架,否則別人會說我們紅旗廠的男人沒有血性。」吳重斌對上一次在商店的怯懦行為深感後悔,這一次他要堅決反擊。

田峰自告奮勇道:「包強後來揚言,說是今天晚上要帶人收拾王橋,還要將晏琳帶走。他有可能是說的真話,我們得防著點。我先到外面偵察,如果那夥人真在外面,就要做好打架準備。王橋是練家子,我們找他幫忙,勝算更大。」

吳重斌道:「先看看情況再說,他願意幫忙最好,如果他不願意出手,就得靠我們自己。大家把傢伙帶到教室,放在教室抽屜裡藏好。不要放在寢室裡,有可能老師還會搜查寢室。」

男生們真要使用兇器打架,劉滬恐懼得說不出話。晏琳也打起退堂鼓,反而勸道:「這一夥人都是亡命徒,我們不值得和他們拼命,我想去報告老師,讓學校出面解決。」

吳重斌道:「洪平被砍了一刀,校方連個屁都沒有放,解決問題還得靠自己。」他看見女朋友劉滬害怕得臉色蒼白、牙齒髮顫,道:「晏琳和劉滬最近少到校外去,其他的事情交給我們男人。」

劉滬陪著晏琳回到寢室,她們站在三樓走道最黑暗的角落,俯視下方。教學樓燈光明亮,光線射出,將地面照亮。在稍遠的圍牆處,高大香樟有著巍峨樹影,沉默而嚴肅。

三個男生商量一會,決定由田峰先到外面去偵察情況。

田峰貼著黑暗的牆根朝外走,鬼鬼祟祟恰如一隻機靈的田鼠,沿著圍牆走到了正大門,在北橋頭時看到南橋頭邊上有六個人。五個人一溜並排坐在橋頭,包強在五人面前走來走去,不停地吸菸。田峰不敢露面,躲在北橋頭的陰影裡,觀察著南橋頭的情況。

劉建廠瞧著包強的狼狽樣子,語帶不屑地道:「包強,你約不出來人,還被學派打了。我看你在學校混得不怎麼樣,平時吹牛吹破天。」

包強將菸屁股扔到地上,又用腳踩熄,道:「建哥,他們幾個人打我一個,特別是有個叫王橋的人,出手最狠。他數學只考9分,哪裡算是學派,不曉得哪根神經搭錯了,跑到復讀班來讀書。他還自稱是晏琳的男朋友,讓你以後別來煩他,來一次就打一次。」事情搞砸,還被人揍了一頓,包強再不敢吹牛,老老實實講了捱揍經過,順便添油加醋地增加了一人大戰王橋和吳重斌等人的情節。

劉建廠道:「那個王橋晚上住在哪裡?」

包強道:「我走的時候,他還在教室。這個崽兒是個悶頭蛇,平時話很少,和我住一個寢室,我沒有聽他說過幾句話。」

劉建廠道:「不叫的狗才咬人,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人才做大事。我就想問你一句,你以後還是和他一個寢室,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你還敢不敢打?」

王橋如暴風驟雨般的打擊,讓包強心生陰影,嘴裡猶不肯服輸,道:「我是不小心被他偷襲,真要扯開架式打,誰怕他?一個寢室又怎麼樣,晚上趁他睡熟,幾刀子捅死他。」

包強的話語中透露出明明白白的怯意,劉建廠嘿嘿笑道:「剛才還說幾個人打你一個,現在怎麼變成偷襲了?鴨子死了嘴殼子硬,既然王橋要挑釁,今天晚上就幹他。要想揚名立萬,闖出名氣,絕對不能讓一個學派騎在頭上。」

幾人商量好,等到熄燈時摸進學校,要給王橋一個深刻教訓。

正欲行動時,街上開過一輛警車,警燈閃爍,接著又開來一輛閃著警燈的警車。劉建廠看著不斷開過的警車,心一下就懸了起來,道:「今天撞了鬼,這麼多警車在外面,肯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眾人猜疑時,手機響了起來。劉建廠拿著手機來到一邊,道:「胡哥,有什麼事,你儘管吩咐。我們幾兄弟都在,一會兒就過來。」放下手機,他對幾人道:「胡哥有事要找人幫忙,我們去一趟。今天便宜了王橋,改天收拾他。」

包強聽說不進校打王橋,暗自鬆了一口氣。想著胡哥要找人幫忙,他就要參加胡哥的行動,不覺腎上腺素分泌加速,既緊張又興奮又害怕,一顆心似乎要蹦出來一般。

幾個人攔下兩輛計程車,朝著火車站方向奔去。

田峰在陰影裡躲了一會兒,偷偷來到南橋頭,這時又見一輛閃爍著警燈的警車駛過,他確信包強等人已經離開,這才溜回東側門。

吳重斌站在小樹林邊上不停地來回走動,與包強團伙打架是在情緒激動時做出的決定,冷靜下來以後,他覺得這個決定太草率了,說不定會讓幾人惹上大麻煩,漸漸開始煩躁不安。

蔡鉗工人如其名,是個幹實事的傢伙。他如變魔術一般找了一把小鐵錘和十幾根鐵釘,在小樹林裡一陣敲打,短木棒上被釘上十幾根鐵釘。鐵釘露在木棒外約有五毫米,就和狼牙棒一樣,若是打在人身上,殺傷力遠超單純的木棍。蔡鉗工得意地拿著簡易狼牙棒在空中揮了揮,想象著木棒打在對手身上的暢快感。

見到田峰身影,吳重斌趕緊上前,道:「你看到什麼情況?」

田峰嚴肅地道:「包強沒有說假話,南橋頭確實坐著幾個人,後來開過來幾輛警車,他們就走了。」

吳重斌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將菸頭踩滅,道:「你們在這裡稍等一會兒,我還是去把王橋找過來,大家一起商量。」

等了一會兒,香樟樹林裡出現兩個移動的紅點,紅點到近處,變成兩個瘦高身影。與蔡、田兩人會合後,王橋明確表態:「我不贊成與包強等人打架,不值得。」

蔡鉗工手握狼牙棒,反駁道:「難道就讓他們騎在頭上拉屎,任由他們宰割?我們不願意當懦夫。」

王橋道:「打架之前得想後果。他們隨身帶著刀,要想和他們打架就得用武器,除了棍棒就是砍刀,這樣極容易打出問題。出了問題,那些雜皮一跑了之,屁事沒有,學生怎麼辦,難道一跑了之不參加高考了?如果能夠承受不參加高考的惡果,完全可以大打一場。」

經過在舊鄉的歷練,又熬過看守所艱難的100天,王橋猶如涅槃之鳳凰,思考問題明顯比同齡人周全,一席話,澆滅了三人的戰鬥熱情。

王橋反對打架,吳重斌暗自卸下隱在心裡的重擔,道:「你今天仗義出手,我們紅旗廠的人都非常感謝。你說得也很有道理,我們在復讀,確實不適宜打群架。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如果再遇到他們騷擾,是反抗還是忍受?」

王橋道:「這得看具體情況來定。我的想法是最好不要主動打架,但是要有必要的自保手段,迫不得已打起來就必須打贏,而且不能吃官司。」他指著蔡鉗工手上的狼牙棒,道:「你這種兵器絕對不能用,隨手拿起一根普通的木棒打傷了人,和用帶鐵釘木棒打傷人,從性質來說是不一樣的,如果想進看守所,就把這根棒子留著。」

蔡鉗工知道王橋所說有理,他萬分不捨地揮動著狼牙棒,道:「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古代人多瀟灑,能快意恩仇,我們太苦逼,被人欺負了,還得在復讀班熬著。」

王橋平時像一個獨行俠,獨來獨往,很少與寢室同學接觸,與蔡鉗工就是點頭之交,今天是第一次面對面聊天,聽到兩句岳飛的《滿江紅》,不由得對粗中帶著細的蔡鉗工心生好感,道:「現在是法制社會,哪裡有快意恩仇的地方。在復讀班就得當縮頭烏龜,把學習搞好才是王道。迫不得已才防守反擊,目的還是獲得良好的學習環境。」

吳重斌道:「我的想法和王橋一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如果他們敢跑到學校來打人,就一起跟他們幹。」

王橋道:「洪平被這夥人砍過,他現在還敢留在一中的復讀班,說明此人有血性,可以主動與他聯絡,有什麼事多一個幫手,打群架時人多總要佔上風。而且巴州自古就有法不責眾的傳統,若是真打起群架,我們全體指認罪魁禍首是逞強霸道的包強,他將吃不了兜著走,我們的責任就要輕得多。」

上課鈴聲響起,王橋捨不得過多浪費寶貴的時間,道:「已經上課了,我要回教室了。我有個建議,大家要牢牢記住派出所和保衛科的電話,劉建廠那夥人敢到學校,我們在應戰的同時,還得有專人躲在旁邊打電話。」

吳重斌道:「這事就交給你田鼠,見勢不對,你趕緊去打電話。」

談完之後,王橋最先回教室。吳重斌等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才回教室。

吳重斌正在樓梯上,就被等待多時的女友攔下。劉滬滿面愁容,道:「你跟我到小林子去,有話給你講。」吳重斌道:「晏琳在哪?」劉滬道:「她在寢室裡沒有出來,你別光想著別人,也得為我們自己考慮。」

來到小樹林,劉滬開口說話時聲帶哭腔:「我左想右想都覺得你不能去打架,打出了事,我怎麼辦?我看見你和九分在一起,他是不是要幫你們打架?這個人經歷肯定很複雜,看上去就像個黑社會,你別跟他混在一起。」

在黑夜中,吳重斌把劉滬抱在懷裡,上下左右親吻了一陣,道:「王橋是路見不平才幫助晏琳,怎麼會是黑社會?剛才他勸我們不要打架。」

劉滬仔細問了王橋說的話,感嘆道:「我就覺得王橋不簡單,他有頭腦,懂得保護自己,只有你、田鼠和蔡鉗工傻乎乎的。我再問你這個問題,如果打出了事,你還參不參加高考,我們的將來怎麼辦?」

吳重斌道:「我們絕對不去打架,你放心。」

女人心是海底針,劉滬和晏琳是閨蜜,閨蜜無論關係多鐵也比不上擁有肌膚之親的親密戀人,聽聞吳重斌要打架,劉滬越想越焦急,越想越擔心。一顆石頭落地以後,她依在男友懷裡,沉浸在甜蜜的親吻之中。

「手別進去,好像那邊有人。」

「哪裡有人?是風吹樹動,你眼花了。」

「嗯,輕點兒。」

「滬滬,我愛你。」

「斌斌,我也愛你。」

兩個年輕男女身心沉浸在愛河裡,融入周邊景物之中,遠處教室的燈光、刮過樹梢的輕風,都成為愛情的背景。

晏琳獨自留在寢室裡,腦海裡總是回閃著王橋打架時的剽悍身影。在晚自習即將結束時,她來到走道前,趴在欄杆朝教室張望。教室燈火通明,寢室燈光暗淡,由暗處往明處看,教室情況一清二楚。

終於,下課鈴聲響了起來。同學們陸續從教室出來,大部分回寢室,少部分到小操場運動。她一路快走來到教室,王橋果然還沒有離開。

晏琳走到王橋桌前,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王橋抬起頭來,迎面見到一雙閃閃發亮的漂亮眼睛。

「謝謝你。」

「別客氣。」

晏琳指著王橋身旁的空位,道:「我能坐下來說話嗎?」

王橋合上地理書,道:「當然可以。」

晏琳在寢室時有很多感謝的話,面對王橋時,滿肚子的話彷彿被堵住,不知從何說起。憋了一會兒,她問道:「你以前經常打架嗎?這麼厲害。」看著王橋略顯驚訝的神情,她自嘲地笑了起來,道:「我剛才那句話是不是問得很蠢?」

王橋專注於學習,甚少留意班上的人和事,此時與晏琳面對面坐在一起,這才第一次認真打量寢室同學經常評論的班花。如果用花來比喻,晏琳屬於那種熱情奔放又搖曳多姿的三角梅,讓人賞心悅目。他將目光移向教室黑板方向,道:「我是打過很多架,有時是為了無謂的意氣,有時是為了反抗,但是不會無緣無故欺負弱者。」

晏琳馬上挑了一個漏洞,道:「那有緣有故就要欺負弱者嗎?」

王橋道:「有時為了生存不得已而為之。」

讀高中以來,晏琳瘋狂地迷上了金庸的小說,最喜歡的人物就是大俠喬峰,王橋無論從身高體形到談吐都與她心目中的喬峰接近,她好奇地問:「難道你經歷過不得已而為之的事?」

王橋沒有直接回答,道:「包強其實外強中乾,現在還沒有變成真正的流氓,但是和他在一起的那夥人是真正混社會的流氓,你不要大意,平時不要單獨外出。」

晏琳想起他在包強面前說的話,道:「你說過我是你的朋友,有你這種大俠做朋友,我不怕那些流氓。」這一番話脫口而出,說完以後,臉上飛快地升起紅暈,顯了些小女兒態。

王橋道:「快熄燈了,我們走吧。」

晏琳看了看手錶,趕緊站起來,道:「這麼快就要熄燈了。學校管得太死板,不給同學刻苦攻讀的條件。」

此語深合王橋心意,道:「這個規定確實缺乏靈活性,教室熄燈時間應該延長到十二點半。」

走到教室門口,晏琳在與王橋拉開距離之前,叮囑道:「你和包強住在一間寢室,要小心點兒,防著他報復。」

王橋道:「我不想惹事,不惹事不等於怕事,包強是一個紙老虎,今天被教訓一頓,以後絕對不敢在我面前囉唆。惡人就得惡人磨,否則他們得寸進尺,沒完沒了。」

晏琳道:「你還是得注意一些。」

王橋道:「我會的。你平時最好不要單獨外出。」

剛走下教學樓,教室燈光便滅掉,夜風襲來,晏琳只覺得臉上一片滾燙,心跳加速,脈搏加快,暗自想道:「我這是怎麼回事?在王橋面前說話隨隨便便,如果被他誤會了怎麼辦?」

她又想起王橋對包強的藐視,不由得想起那天在商店發生的事情,吳重斌等三人被地痞流氓壓制得不敢反抗,兩相比較,王橋表現得英氣逼人。

接連幾天,都沒有包強蹤影。

復讀班裡多數人都承受著重壓,包強不露面,大家很快就將他拋在腦後。

星期五,包強在晚自習結束時回到寢室。同行還有三人,其中兩人提著塑膠口袋。

在晚上十點半時,文科班教室還剩下寥寥數人,晏琳站起身,走到王橋身邊,落落大方地道:「你還要看書嗎?很晚了。」王橋目光從書本中離開,抬起頭,道:「還看一會兒,寢室裡環境太差,沒有辦法看書。」

晏琳道:「我先走了,你別看太久,星期五要勞逸結合。」

王橋道:「謝謝,我再看幾分鐘。」

青春期,男女同學臉皮都薄,雖然心裡渴望與異性接觸,卻是揣著架子,互相不理睬。過完青春期,什麼事情都弄明白,再揣架子毫無意義,於是產生了男女搭配工作不累的經典總結。揍過包強以後,晏琳曾和王橋有過一段談話,這次談話後,兩人超越了「互相不理睬」階段,見面時會點點頭,打個招呼,問聲好。

晏琳在教室外走道上遇到匆匆忙忙走過來的吳重斌,吳重斌也不寒暄,問道:「王橋在嗎?」

「還在,有事?」

「包強回來了,還帶了三個人,你小心一點兒,別到小樹林去。」

晏琳臉色表情緊了緊,道:「你們別跟包強打架,和他這種爛人糾纏起來很麻煩。」

「知道。」吳重斌應了一聲,快步走進教室,來到王橋桌前,道:「包強回寢室了,還帶了三個人。」

王橋壓根就沒有將包強當盤菜,道:「三個人是什麼人?世安機械廠的,還是砍人的人?」

吳重斌道:「我還沒有留意,等會我去問許瑞,他是世安機械廠的子弟,凡是包強在世安廠的熟人他全部認識。」

晏琳走到樓下,心裡慌慌的,隨即折回教室,對兩個高大的男生道:「我想去向保衛科報告。」

王橋看著晏琳緊張萬分的模樣,輕鬆地笑道:「你向保衛科報告什麼?報告包強回寢室?我們不要草木皆兵,包強如果真要打架,應該不會在這個時間大搖大擺回寢室。我和吳重斌商量好了,他只要不挑釁,我們儘量忍耐。」

回到寢室,王橋和吳重斌分別去洗漱,避免與包強面對面接觸。

熄燈以後,包強和另外三人坐在床上抽菸,無所顧忌地談笑。

值班老師拿著強光手電開始巡樓。因為是星期五,值班老師走到第一寢室時,沒有進入寢室,只是站在門口用手電朝寢室裡晃了晃,道:「大家早點兒睡覺,注意防火。」然後就離開寢室。

王橋斜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吳重斌通過許瑞摸清楚今晚狀況:「包強和另外三人都是五中畢業生,三人是來找包強敘舊,應該不是為了打架。」在復讀班大寢室,外校同學過來睡覺是常有之事,大家都能夠容忍,互相給點方便。

王橋打著手電躲在被子裡繼續看書。

一陣肉香在寢室裡遊蕩,引得饞蟲紛出,躲在被子裡的王橋也聞到這股味道,忍不住揭開被子,伸出頭來觀察。

包強將寢室那張破桌子搬到他的床前,破桌子上面擺上啤酒和一大包滷肉。那張破桌子原本放了許多碗筷,此時全部被放在地上,寢室同學預設了這種行為,沒有人出言阻止或者抱怨。

肉香濃烈,讓王橋感到陣陣飢餓。讀書不僅是腦子活,更是體力活,一天學習超過十小時,到了夜裡腹中所有食物都消化殆盡。他流了一陣口水,乏勁上來,頭靠在枕頭上,漸漸沉入夢鄉。

在夢裡,他回到了舊鄉,與同事們煮了一大鍋酸菜尖頭魚,大家圍坐在一起大快朵頤。呂琪平時最喜歡吃這道菜,今天卻皺著眉毛說沒有油水。她從屋裡端了塊肥臘肉,蒸熟以後咬得滿嘴是油。

「一定恭喜你,二月桃花開,三進山南城,四季花兒紅,捂(五)都捂不住,扭(六)到起不放,騎(七)匹馬兒跑,八上又八下,酒(九)在杯杯頭,實(十)在太舒服。」這些都是流行於巴州的划拳俗語,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串又一串的順口溜突然間在寢室裡爆發出來。寢室裡許多同學都被吵醒了,大家能容忍在寢室裡喝酒,但是划拳就有點兒超出同學們的忍耐力。


作者「小橋老樹」的其他小說

侯海洋基層風雲》《侯衛東官場筆記7》《侯衛東官場筆記》《侯衛東官場筆記2》《侯衛東官場筆記3》《侯大利刑偵筆記6:天眼追兇》《侯大利刑偵筆記5:驗毒緝兇》《侯衛東官場筆記4》《侯大利刑偵筆記3:鑑證風雲》《侯滄海商路筆記》《侯大利刑偵筆記4:滴血破案》《侯大利刑偵筆記》《侯大利刑偵筆記2:辨骨尋兇》《侯大利刑偵筆記7:併案偵破》《巴州往事2:預備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