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感覺那裡沒有我的夢想
我一個人來到陌生的山南城
還進了有個叫王橋的山南大學
其實我最懷念老味道的那段時光
省體育中心恆溫游泳館有著五十米的長泳道,池水清冽,設施裝置齊全。王橋穿著泳褲在池邊正在做準備活動,身著泳衣的呂一帆出現在眼前。呂一帆穿著學校訓練用的泳衣,簡潔,不花哨,但是準確地將泳者的身材體現了出來。游泳館裡很多男人的目光被呂一帆經過長期訓練變得極為勻稱的身材所吸引,要麼大膽、要麼隱蔽地觀察著。
呂一帆感受到王橋注視的目光,粲然一笑,道:「我們比一比自由泳,看看你的九個缺點改正沒有。」
王橋道:「就算有九個缺點,還是比你要快。」
兩人來到快速泳道,簡單適應了一會兒,便開始比賽。由於池裡還有其他人,在泳道里只能靠著右側遊。呂一帆在前,王橋在後。呂一帆在水裡如一條自由的魚,水感極佳,並沒有激起多少水花,但是速度很快。王橋在後面拼命追趕,能跟得上呂一帆的速度,卻始終無法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王橋戴著泳鏡,透過清清的池水可以清楚地看到前面美麗的身體。
游到了池邊,王橋喘著粗氣,道:「我錯估了兩人的水平,確實追不上你。」
呂一帆臉色紅潤,快活道:「當然追不上我,你有九個缺點。如果不是有一身蠻力,我早就將你甩得遠遠的。」
隨後兩人放慢速度,在水中一前一後地遊著,享受著冬日游泳的快樂。
一個多小時以後,兩人在池邊休息。
「袍哥,你喜歡這個游泳池嗎?」
「喜歡,就是不想跟你一起來遊。」
「為什麼?」
「我要流鼻血了,把水池弄紅了,要被工作人員打。」
「討厭。」呂一帆臉沒來由地紅了。
兩個年輕的身體在池裡偶爾相碰,如果不是有池水,早就燃燒了起來。
從泳池回來已經過了五點。在呂一帆堅持下,又到室內球場打籃球。籃球場裡有幾個熟人正在玩球,呂一帆和王橋加入其中,打半場。
呂一帆精力旺盛得如永動機,不停地奔跑,發揮得非常出色。她知道自己的校園生活即將結束,所以拼命抓住最後的快樂時光。
一個青色大腦袋出現在場內,見到王橋便高興地喊道:「袍哥,我猜你就在這裡,別打了。」
王橋見到趙波,與呂一帆說了一聲,退出了半場比賽。
等到王橋離開後,呂一帆身體裡的精力突然就消失了,她藉機也下了場,坐在籃球架下喝水。
王橋被趙波拽到錄影廳。
趙波道:「袍哥,重色輕友啊。」
王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打量著趙波,道:「你的狀態不太好,應該多鍛鍊。」
趙波錄影廳在寒假期間成為未離校的同學重要的活動場所,二十多天時間培養了一批忠實觀眾。為了放錄影,趙波整整瘦了一圈,眼睛還內陷。他對著王橋大倒苦水:「袍哥,這個寒假沒有回家,天天守著錄影廳,好幾次我都提出歇業三天,結果被同學們嚴重警告,說是隻要敢關門,他們就砸門。我們山南大學的學生精神生活太貧乏了,需要我來拯救。」
王橋道:「別光顧著賺錢,你還有兩科要補考。當大哥的要說你兩句了,你以後出去是吃專業飯,專業水平不夠高,始終底氣不足。」
趙波拍著王橋的肩膀,道:「你說這幾句話和我老媽一樣,我個人認為凡是說話和我老媽一樣的人都是值得信賴的朋友。這次補考一定會過,我找老師溝通過。我已經請了一個錄影廳服務員,單靠自己確實忙不過來。」
王橋道:「你不怕被吃黑錢?」
趙波道:「我可以隨時檢查,就算有點問題也不會太大。在這個假期結識了幾個朋友,他們經常來看錄影,算是我的線人。」
錄影廳里正在演周星馳的《大話西遊》,王橋最喜歡的港片男演員是周潤發,向來不喜歡周星馳,覺得他的無厘頭簡直莫名其妙。今天聊天時隨意看著片子,結果意外地陷入情節之中,覺得趙波在一旁說話是噪音,於是將趙波趕到一邊,專心看錄影。
「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擺在我的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此。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子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給這份愛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在錄影裡,周星馳將這句臺詞說了兩遍,第一遍時至尊寶的表情沉痛,效果極為搞笑;第二次再說時至尊寶已經變得非常平靜,卻打動了王橋的心絃。
影片結束時,至尊寶變成了孫悟空,紫霞仙子眼睜睜看著師徒四人遠行。這個鏡頭引起了王橋的強烈共鳴,他從看守所出來以後曾經數次尋找呂琪,對其間的無奈和心酸刻骨銘心。從這部影片開始,他喜歡上了周星馳。
錄影散場後,王橋又獨自一人將周星馳的《國產零零漆》看完,大呼過癮。此時已是深夜兩點,趙波霸著小床呼呼大睡,他只能回寢室。
走過香樟林,經過籃球場附近,迎面走來一位痩高女子,路燈光線恰好被樹葉遮住,看不清女子容貌。女子不是在趕路,而是在獨自散步。只是凌晨兩點在校園散步,讓人感覺詫異。
走到近處,王橋驚奇地發現來者是呂一帆。
呂一帆同樣驚奇:「袍哥,你怎麼當起了夜遊神?這麼晚還不睡覺?」
「我到錄影廳看了錄影,才結束。你怎麼回事,這麼晚還在外面閒逛,不怕遇到壞人劫色?」
「和寢室同學們在半島唱了歌,興奮過頭,現在睡不著,在外面走走。校園內有什麼危險,安全得很,我們要相信保衛處。相請不如偶遇,既然在這麼晚都能遇到,就陪我走一走。」
王橋被他的同學從籃球場上叫走,讓呂一帆很有些失望。她沒有想到會在這裡意外地遇到袍哥,很高興。
王橋作為追求進步的有想法的學生會幹部,如果在夜深人靜的校園遇到保衛處的人就是黃泥巴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誰都不會相信兩個沒有談戀愛的青年男女會在深夜隨意走一走。但是,他知道呂一帆現在還在校園內散步,心情應該非常糟糕,作為朋友必須要陪。
而且,他內心深處也有著與呂一帆在黑夜散步的渴望。
足球場面積大,且沒有燈光。能見度很低,是談心的好場所。呂一帆幽幽地說道:「你沒有問我為什麼不肯留在山南。」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你不提,我怕主動詢問會讓你傷心。」
「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呂一帆重複了這一句話,想起在寒假髮生的事情,百感交集。
王橋道:「你家裡遇到了什麼難事?」
冷風吹來,呂一帆縮著脖子,用平淡的口吻道:「我這次回家相親了,對方三十多歲,離過婚,很有錢,是我們那邊的企業家,關係網深,能解決家裡的問題。」
王橋沒有想到居然是這麼一回事情,停下了腳步,沉默了一會兒,道:「憑著我對你的瞭解,應該是遇到了很難解決的事情,到底是什麼事情?」
呂一帆挽著王橋的胳膊,道:「看來這是我的命。我回家時,原本想給家裡人說我要留在山南,結果回家才知道大哥呂一飛和當地黑社會老大的弟弟打架,把對方打成重傷,我哥被抓進派出所,當地黑社會的老大放出話來,要在監獄裡弄死我哥。我相親的那人在當地關係網很深,由他出面,擺場子道歉,又賠了錢,把事情抹平了。」
王橋經歷過類似的事情,聽到呂一帆敘述,突然覺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氣湧了上來,他抬腳踢在大樹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別踢,等會兒保衛科的人要來。」呂一帆用力拉著王橋。
王橋強壓著內心的憤怒,道:「那人本身條件如何?」
「還行,比想象中的土豪惡霸形象要好一些。我相親是為了結婚,結婚是為了解決問題,不是談戀愛,也就這麼回事。」呂一帆用滿不在乎的口氣道。
王橋心裡湧出莫名憤怒,道:「什麼世道,認真生活的人處處受傷,有些人橫行社會,無所不為,無所不能。」
他心裡清楚,如果只是牽涉到幾萬塊錢,以目前的能力絕對沒有問題。現在牽涉到當地司法和黑惡勢力,自己也無能為力。
呂一帆反而勸慰,道:「你也別生氣,這是我的命數。我問過艾姐,開這樣一個店需要十幾萬的前期投人,我以後會當大老闆,免得再受人欺負。」
王橋道:「早知如此,你們全家早點過來,就不會惹出這事。大家一起幫忙,還是能生存下來。」
「謝謝袍哥,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你可以幫助我一個人,但是絕對幫不了我家裡的所有人。」呂一帆情緒慢慢激動起來,道,「我們那邊情況比你想象中還要糟糕,整個廠區完全破敗了。無數下崗工人出來擺個小攤子,一群窮光蛋,你把東西賣給我,我又把東西賣給你,能有什麼賺頭?我這樣做確實是走捷徑,為了大哥以及爸爸媽媽,走捷徑又有什麼?」
她見王橋還想說什麼,道:「你別打斷我,讓我說完。我知道你肯定要鄙視我,但是我不怕。相親以後,至少那人會幫助大哥解了燃眉之急,會將爸媽的醫療費用解決了,甚至我回去的工作也有了很好的著落,這些都是很現實的事情,你讓我如何選擇?」
王橋想起了開礦的牛清德,把肥蠢的牛清德和清麗的呂一帆重疊在一起的影像實在讓人不快,會產生極強的挫敗感。
呂一帆繼續道:「我也想要幸福,可是現實卻是首先要生存,不是我一個人的生存,是全家人的生存。嫁人就是嫁給一個家庭,我擇偶的第一條件就是家庭條件好,其他都放在後面。」說到這裡,她情緒突然失控,嗚嗚哭出聲來,聲音還蠻大,王橋嚇了一跳,道:「小聲點。」
呂一帆一直以大大咧咧的態度對待著日漸艱難的生活,內心深處壓力重如泰山,壓抑的情緒爆發以後,一發不可收拾,她將頭埋在王橋肩頭上,哭得稀里嘩啦,還咬住王橋的衣服。
生活中總有許多無奈的事情,每個人都必須獨自承擔。王橋不再勸慰,任憑呂一帆痛哭流涕。哭了十來分鐘,呂一帆抬起頭,取出紙巾擦掉眼淚,道:「哭了一通,舒服多了。」王橋想起自己曾經的艱苦歲月,由衷地感嘆道:「以後隨時過來找我,我這裡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呂一帆道:「袍哥,不準再說真心話,否則我又要哭。」
在遠處有三束手電筒的燈光,這是學校保衛處每天的例行巡查。那三束手電光走下青石梯子,來到足球場內。王橋拉著呂一帆躲到更黑暗的小平臺下方,小平臺遮住了所有光線,比較隱蔽。
三支手電在足球場上四處照射,然後走上青石梯子,離開了足球場。
王橋道:「他們走了,嚇了我一跳。」此時他還牽著呂一帆的手,沒有鬆開。早春三月的夜晚依然十分寒冷,呂一帆縮著脖子,輕聲打了個噴嚏。
在靜靜的黑夜裡,兩個青年男女牽著手,身體靠在了一起。呂一帆一顆心似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她轉過身,與王橋面對面而站,雙手抱著王橋的脖子。
兩人擁抱在一起,熱烈親吻。
過了良久,呂一帆抬起頭來,道:「遇到你,我大學生涯才有值得回憶的內容。」
王橋不願意多說往事,碰了碰呂一帆的額頭,道:「不說往事,說點高興的事情。」
呂一帆安靜地接受王橋的碰觸,道:「最後一學期,你能做我的男友嗎?我知道你是學生會幹部,就悄悄地做我的男友,好嗎?免得我因為在大學沒有談一場戀愛而遺憾。」
王橋有近兩年少有與異性親密接觸。他對呂一帆的感情頗為複雜,既同情其境遇,又欣賞其樂觀的態度,更喜歡這個人。聽到呂一帆這個要求,心中很是難受,道:「好。」
呂一帆雙手環著王橋的腰,頭俯在其胸前,道:「讓我安靜地靠一會兒。」
由於接近做早操的時間,王橋沒有離開,來到師母店裡,呼哧地吃著麵條,腦子裡有一個聲音越來越響亮:「我一定要在現實社會里做一個真正的強者,不是身體的強壯,而是能掌握社會資源、能改變命運的強者。」
同學們陸續來到操場,不少人開始跑圈,王橋將所有負面情緒拋掉,加入到滾滾人群之中,變成一個不起眼的小點。
陳剛睡眼惺忪地站在中文系班級前面,把秦真高和王橋叫到身邊,道:
「這個月要開學生支部大會,要討論預備黨員,九五級就是你們兩人。山大學生黨員控制得很嚴,每個年級到畢業時也就七八個。你們兩個要給系裡好好幹,別辜負系裡的希望。開支部大會的時候,你們不能念稿子,必須把入黨志願書背誦下來。如今社會上入黨搞得稀鬆平常,互相抄入黨志願書,連字都要念錯。你們都是精英,精英就要嚴格要求自己,不能像社會上那樣。」
想到厚厚十頁入黨申請書,王橋在回到佇列時忍不住想扇自己的耳光,道:「誰叫你的入黨志願書寫這麼多?五六頁就行了,非要寫十二頁,這下要背得死去活來。」
由於支部大會迫在眉睫,王橋立刻開始背誦入黨志願書。
志願書正文主要分為三個部分:一是對黨的認識、入黨動機和對待入黨的態度;二是個人在政治、思想、學習、工作等方面的主要表現情況;三是今後的努力方向以及如何以實際行動爭取入黨。
整個人黨志願書結構清晰,簡單明瞭,只是字數多,背下來得花點工夫。
3月28日下午,中文系召開了支部大會,王橋和秦真高經過支部大會討論,順利成為中共預備黨員。
支部大會散會以後,蔣玲氣呼呼地找到輔導員陳剛,道:「我遞交了入黨志願書,參加黨校培訓,為什麼這次沒有討論我?難道我比起秦真高和王橋就那麼不堪?中文系是典型的重男輕女。」
陳剛笑容可掬道:「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是系總支開會討論的結果。這事你不必急,今年才大二,中文系每年都要吸收學生幹部入黨,機會多得很。」
蔣玲抱怨道:「不知道下一次會不會忘記我。」
陳剛笑道:「下次絕對忘不了。」
漂亮女孩子在社會上有獨特優勢,容易得到男性領導的諒解,特別是年輕男性領導更容易諒解漂亮女孩子。如果換成王橋或者秦真高,遇到這事只能咬牙忍了,因為在老師面前抱怨是極其不理智的。
經過一年多的大學學生會培訓,蔣玲也成長了。她抱怨幾句以後,在陳剛面前慢慢地收斂了自己的情緒,談起系學生會工作。她如今是學習部副部長,職務上雖然與秦真高和王橋有些許差距,但是隻要熬一段時間,等到大三師兄師姐再畢業一批,學習部部長十有八九跑不掉。
聊天時,陳剛眨著小眼睛,心裡活泛起來,道:「蔣玲長得漂亮,為人處世落落大方,倒是一個良配,最關鍵的是到現在還沒有談戀愛。不知她有沒有留校的意願,如果能和我談戀愛,我就使出全力幫她。」
想到這一點,再看蔣玲,覺得既漂亮又有氣質。
經過香樟大道時,呂一帆騎著腳踏車經過蔣玲和陳剛身邊,腳踏車速度快,帶起一陣輕風。
呂一帆騎著腳踏車來到老味道,把車靠好後就去找艾敏。
「王橋這人也是扭巴,讓他配個傳呼機,就是不肯。」艾敏是結過婚的過來人,這些天來,早就瞧出呂一帆和王橋眉來眼去,有意撮合這一對年輕人。
呂一帆抿嘴笑著,沒有接話。
她和王橋的事一直處於保密狀態之中,這是兩人的共同需要。在山大有十幾個同鄉,若是自己與王橋談戀愛之事弄得沸沸揚揚,同鄉知道以後難免不會在家鄉傳開,對家裡影響挺大。而王橋是中文系學生幹部,按照校內傳統,一般不提倡學生會幹部談戀愛,談戀愛是自毀前途。
到了晚飯時間,王橋慢條斯理地來到老味道,與廚師服務員一起吃過晚飯。等到天色黑盡,他提著兩個頭盔下來,搭載著等在前方街道拐角處的呂一帆,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山南,除了東城之東這種砂舞場所以外,還有不少正規舞廳。
王橋和呂一帆選擇了一家叫作「舞動人生」的舞廳,舞廳從位置來看可以算作東城之西,接近西城開發區的中心位置,這裡聚集著山南最成規模的喜歡玩情調的白領群體,「舞動人生」應運而生。
進入舞廳,小廳裡跳舞的人衣著整潔,舞廳有樂手唱著悱惻纏綿的歌曲,「午夜的收音機,輕輕傳來一首歌,那是你我,都已熟悉的旋律,在你遺忘的時候,我依然還記得,明天你是否依然愛我……」這是一個著名歌星唱的《明天你是否依然愛我》,大家都很熟悉的一首歌。
室內飄著淡淡的香水味道,這讓王橋想起了東城之東無處不在的充滿著慾望的椰子味道,他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想起椰子味道很齷齪,但是這個想法始終盤踞在頭腦裡。
牽著手進入舞池,呂一帆道:「你跳舞的水平如何?」王橋道:「一般,沒有經過訓練,就和游泳差不多,野路子。」呂一帆道:「我們選修有舞蹈課,專門練過華爾茲,由我來教你。你打籃球能進校隊,游泳雖然有九個缺點但是掌握得還是很快,所以你的身體悟性應該不錯。」
經過呂一帆指點,基礎原本就不錯的王橋進步迅速,三四曲以後,華爾茲就跳得有模有樣。
舞動人生裡的舞曲有快有慢,慢曲就是俗稱的兩步,深受情侶們歡迎。燈光比華爾茲舞曲時稍暗淡,還開了紫光燈,紫光燈加上射燈能營造光怪陸離的感覺。王橋和呂一帆相擁而舞,隨著音樂節奏緩慢移動。砂舞是赤裸裸的慾望發洩,男女間皆以性為重點。此刻王橋將呂一帆擁在懷裡,隨著音樂搖擺,也有情慾,但是與砂舞不同點在於是有情的慾望——情、色、欲有節制地緩慢釋放。
呂一帆閉著眼睛,跟著王橋的指示在搖擺。儘管是短暫的且註定沒有結局的校園愛情,她仍然感覺如此美好,希望這種日子能夠永遠持續下去。舞會結束後,王橋和呂一帆牽著手走出舞廳。
呂一帆道:「我後天去實習,要在五月中旬才回來。」王橋「嗯」了一聲,發動摩托車,回頭道:「戴上頭盔,坐穩。」
坐在摩托車後座,呂一帆將頭盔摘了下來,臉貼在王橋後背。她輕輕地哼著自己最喜歡的歌:
我一個人來到陌生的山南城
還進了有個叫王橋的山南大學
其實我最懷念老味道的那段時光
回到老味道門口,將摩托車放進雜物間。由於這是一場註定要分手的戀愛,王橋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必須壓制情和欲。十來分鐘後,兩人走出了雜物間。王橋道:「晚安。」
「晚安。」呂一帆見王橋沒有挽留自己過夜,暗自失望,慢慢地走進校門。
三月中旬到五月中旬,呂一帆外出實習。
上課、進圖書館、完成層出不窮的無甚意思的學生會活動,王橋的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杜建國將所有重心放在新聞社和陳秀雅身上。新聞社完成了學校交給的任務以後,在經費、場所和裝置等諸多方面得到學校支援,《山南新聞》成為學生社團中的後起之秀。杜建國和陳秀雅正式確定了戀愛關係,開始了卿卿我我的校園戀愛生活。
趙波的錄影廳生意越來越紅火,成天忙得不見人影,課外精力幾乎都投入到能賺錢的錄影廳事業。
秦真高作為系學生會副主席,每天都在嚴肅認真地深人細緻地思考系學生會工作,額頭出現了淡淡的紋路。
5月9日下午,九六級新生的演講比賽結束,評委們從階梯教室魚貫而出。評委王橋跟著人群走到香樟樹大道,身穿鵝黃色連衣裙的呂一帆沿著香樟樹大道朝校外走,迅速與王橋目光相對,然後繼續朝校外走去。
王橋找了個藉口返回階梯教室,等到中文系師生全部離開,便從階梯教室直接走出學校……
老味道土菜館大堂,呂一帆正在與艾敏聊天。艾敏將一塊方方正正的方糖遞給王橋,道:「小呂帶回的土特產,很好吃。」
王橋嚼著黏牙齒的土特產,問:「實習結束了?」
呂一帆道:「昨天結束。」
兩人目光交接,又迅速分開。
吃了兩塊方糖,王橋道:「艾姐,呂一帆實習回來,要加點好菜啊,我先上樓,到樓上看書。」
晚上八點半左右,晚餐結束。艾敏等人都回到租來的宿舍。呂一帆先回學校,等到九點過再出門,此時老味道已經熄燈關門。她剛走近側門,王橋就從側門閃身而出。
王橋第一句話就是:「你實習回來情緒不高。」
吃飯時,呂一帆已經儘量想表現得情緒高漲,誰知還是被王橋一眼看破,道:「有點累。」
王橋十分熟悉她的性格,這種表情絕對有事,道:「找地方走一走,或是喝茶杯。」
呂一帆道:「不喝茶,去舞動人生。」
初夏時節,舞動人生裡面長裙飛揚,女人們脫掉冬裝以後,在舞廳裡或張揚或含蓄地顯露性感。
幾曲跳罷,呂一帆心煩意亂道:「我不想跳舞了,找個地方喝酒。」
在實習期間,老家那位李青明帶著父母和大嫂找了過來,要求訂婚,看著被生活折磨得提前衰老的父母以及憔悴的大嫂,她請假回去辦了訂婚酒,約定畢業後結婚。雖然這是早就決定的事情,可是每次想到這事,她還是心煩得想哭。她不願意真的哭,就將所有委屈和不甘化作大大咧咧的微笑。
走到一家小館子,呂一帆卻不進去,又道:「你騎了摩托車,我們回老味道喝,這樣才能盡興。」
王橋依著她,騎車回到老味道。他從餐館裡提了半瓶白酒,炒了盤肉絲,抓了一把鹽花生,回到三樓閣間。
「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瓦上霜,我現在要做梁山好漢,大碗吃肉,大杯喝酒。」呂一帆仰著脖子喝了一大口,再把杯子遞給王橋。
幾杯酒後,王橋再問:「實習回來就悶悶不樂,不順利?還是家裡的事情?」
呂一帆端著酒杯,道:「實習就是這麼回事情,大家都差不多,我沒有出紕漏。是家裡的事,現在不說這些事,我們喝酒。」
菜見底時,酒亦見底,呂一帆臉頰緋紅,道:「再來一瓶。」王橋搖頭道:「差不多了,再喝就醉了。」
呂一帆道:「你是不是個爺們兒,喝這點酒就醉了,我去拿酒。」王橋伸手拉著她,勸道:「你別去,實在要喝,我下樓拿。」呂一帆停下腳步,與王橋對視片刻,雙手猛地摟住王橋脖子,兩眼亮晶晶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道:「袍哥,我是故意喝酒,喝酒好壯膽。」
兩人在一起瘋狂地互相撫摸。
「等會兒。」呂一帆推開王橋,關掉頂燈。幾秒鐘以後,路燈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她安靜地站在屋內,左手伸向後背,將後背拉鏈往下拉,嘩的一聲脆響,後背拉鏈滑到底。
「我的身材好嗎?」
「非常好,游泳時我就知道得很清楚。」
「你在水下偷看了我?」
「在水下經常偷看。」
「你倒是坦誠。我漂亮嗎?」
「漂亮。」
兩人漸漸意亂情迷,最終一絲不掛,裸身相對。
呂一帆緊張地問道:「門鎖緊沒有?」
「艾姐她們都不住在這裡,樓下守夜師傅睡得死沉,他從來沒有到三樓閣間來過。」
「輕點,我是第一次。」
「第一次?」
「嗯。我的第一次要給我喜歡的人,否則就虧死了。等會兒,你難道不相信我?」
「不是,我只是,我只是覺得,算了,不說這些事。」
度過最初的緊張以後,呂一帆的身體變成了地幔,溫度接近了3000度。熱火沿著一條條小通道向全身發散,熱量越來越足,最終讓身體完全燃燒起來。
激情之後,王橋與呂一帆並排躺在床上,透過閣間的窗戶看著遙遠的星空,星空中罕見地出現了點點繁星,安靜、廣闊、深邃。
呂一帆側過身去看著王橋,用手撫了撫英俊的臉。道:「我有一個計劃,說出來給你聽,想聽嗎?」
一縷髮絲鑽進王橋鼻孔裡,讓他感覺有些癢,道:「你說吧,我會認真聽。」
呂一帆滿臉嚴肅地道:「你是我的第一個男人,這一輩子我都不會放過你。」
王橋道:「你準備用什麼方式不放過我?」
呂一帆道:「我要你一輩子做我的情人。」
「當然,招之即來。」王橋從內心深處非常同情呂一帆的遭遇,也很欣賞她面對困難時的堅強,除此之外,還有對自己沒有能力解決呂家遇到的麻煩而感到愧疚。
呂一帆又幽幽地說道:「你這人特有大男子思想,非要等到我來找你。」
對於這一段意外的感情,王橋內心很複雜。他沒有矯情,道:「這個社會太現實了,我們只有讓自己強大起來,才不至於落於人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呂一帆狠狠地點頭,道:「這個我明白,如果我們家不是淪為社會最底層,也不會發生這麼多爛事。」
此後的一段日子,呂一帆瘋狂地揮灑最後的大學時光,與同學們一起打球唱歌喝酒,與王橋瘋狂地聚在一起。
美好的日子總是格外短暫,九七年畢業季轉眼就到。
王橋遵照約定沒有為呂一帆送行,他與黃永貴等人在一起,為中文系畢業生送行。
前任中文系主席雷成畢業後進入省委宣傳部,成為笑到最後的人生贏家,女友韓萍分到山南金融專科學校任教。分配結果出來以後,書法協會在老味道單獨搞了一次歡送會。歡送會上,雷成和韓萍終於以戀人身份出現在大家面前。
「王橋,大三第一學期要選學生會主席,我支援你去競爭這個職位,有了更高的平臺就能做更多的事,你千萬不要客氣和推讓。」雷成抽了個空子,拉著王橋說知心話。
「我會全力爭取。」有了雷成的例子,王橋從政的念頭又猛地升高。
雷成道:「秦真高的威信、辦事魄力以及心胸不足以擔任中文系學生會主席。黃老師支援你,陳剛則支援秦真高,我抽時間再給陳剛談談。你別太擔心,系裡學生工作以黃老師為主。另外,系主任楊名那裡也得找機會去彙報工作。」
「明白,謝謝雷兄。」
「遇到什麼難事,不管是在校還是畢業以後,都要來找我。」
雷成和王橋緊緊握手,許久才分開。
雷成等人的分配結果讓王橋更加堅定了目標,通往精英社會的一扇門已經開啟,浪費這個機會有可能留下極大的遺憾。
「送戰友,踏征途,默默無語兩眼淚,耳邊傳來駝鈴聲……」
「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誰給你做了嫁衣……」
「朋友、朋友一起走……」
廣播裡傳來了煽情的歌聲,弄得車上車下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淚水。這是年年都要發生的故事,年年在這個時候相似的離愁別緒就會籠罩在校園上空。
大巴車在一輛輛開動,送行人陸續散去。在足球場另一邊停著一輛山南牌照的豪華小車,身高接近一米八的中年壯漢子李青明站在車尾抽菸,道:「可以走了嗎?」
呂一帆望著大巴車隊方向,尋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眼中全是不捨。
「走吧,隨時可以回學校,楊總還在等著我們,他是大客戶,我們別失禮。」李青明催促了一句。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倶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這是王橋掛在閣間的書法作品,呂一帆背得很熟,離別之時,這首詩總是在腦中盤旋。
李青明第三次催促之時,呂一帆收回目光,上了車。
小車超過好幾輛大客車,出了山大的校門,消失在滾滾車流之中。老生離校,無數個曾經發生在校園的故事便結束,若要繼續,只能在校園之外。而校園之外的故事往往失去了校園的色彩,成為另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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