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9月15日,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接新生時間。
看著招展的紅旗以及激昂的音樂,王橋覺得時間過得真快,昨天自己當新生的經歷猶在眼前,今天就變成了接新生的老生。在接新生時,老生們聚在一起最熱衷的話題永遠是漂亮女新生,王橋在審美上更傾向於成熟型別、身材高挑的女生,對這類帶著青澀的小女生沒有太多感覺。
杜建國挎著新買的相機,與幾位新聞社會員在各校系之間穿梭,採訪了六個新生和三個接新生的老生,很有新聞工作者的派頭。
忙到下午五點鐘,來報到的新生少了。王橋被杜建國拉到中文系辦公室旁邊的雜物室裡。杜建國從桌上拿起一份鉛字印刷的報紙,激動地說道:「這是山大新聞社的第一份鉛印報紙,具有歷史價值。袍哥,你在上面籤個字,作為歷史見證。」
「我不是新聞社的人,在上面簽字不妥當。」
「我們新聞社同仁在老味道白吃白喝多少頓?你簽字,大家都舉雙手贊成。」
王橋裝模作樣地學領導氣派,揹著一隻手,另一隻手握著筆,寫道:「祝山大新聞社越辦越好,王橋。」放下筆,笑道:「等以後我當了領導,這份新聞社鉛印報紙具有歷史性的意義。」
杜建國想到「手掌好」這個典故,笑個不停。
王橋道:「你喝了笑和尚的尿嗎?一直在這裡傻笑。」
「我想起一個故事。」杜建國道,「一個青年騎車時,雙手放開車龍頭,樣子很自在,一個交警看見了,大聲地提醒他:手掌好!青年聽見了,得意地朝警察揮了揮手,頗有首長風範,回答道,同志們辛苦了!」
正在說笑時,透過雜物室的玻璃,王橋看見秦真高和他的父親,陪著陳剛從香樟道朝辦公樓走來。
他盯著三人的身影,直至消失。
杜建國順著王橋的眼光看過去,剛好見到三個背影,他沉浸在新聞社的世界裡,壓根沒有去想這三人走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等到七點鐘,新聞社的全體成員聚集在雜物室旁邊的階梯教室裡,杜建國將厚厚的鉛印報紙放在講臺上,用力在講臺上猛拍,道:「新聞社的同仁們,從今天開始,我們新聞社就有了自己的陣地,每人取一張報紙留作紀念。我手裡的是第一張鉛印報紙,所有的同仁們都來籤個字,作為新聞社的傳家寶。」
杜建國身胖體壯,聲音洪亮,表情生動,很有煽動性。
階梯教室裡氣氛熱烈,男男女女們擠成一團,紛紛在第一張鉛印報紙上籤子。
王橋不是新聞社的人,與滿屋喜慶稍有隔離,從後門離開了階梯教室。出了教室,獨自行走在雀湖邊,在悶熱的天氣裡,王橋忽然覺得少有的百無聊賴,渾身上下憋著許多精力,左衝右突尋找著發洩的通道。
正式上課時,除了老味道以外,圖書館是消磨時間的好去處,同時還有學生會的雜事,日子過得還算充實。此時剛剛開學,手中沒有雜事,反而變得無所事事。
回到寢室,王橋見到一個閃閃發亮的光頭站在510寢室門口。
趙波抱怨道:「你和胖墩哪裡去了?找你們半天。」
「新聞社弄了一份鉛印報紙,正在搞慶祝。」
「袍哥,如此良辰美景,有啥子安排?」
「沒有安排,準備回寢室,看書。」
「我知道一家很棒的舞廳,名字叫東城之東,去瀟灑一回?」趙波神神秘秘地湊在耳邊道,「在裡面可以跳貼面舞。」
聽到最後一句話,王橋不由自主地怦然心動。二十出頭正是血氣最旺的時候,又曾經與女孩子有過肌膚之親,荷爾蒙在身體裡聚集了一年多,身體慾望達到了爆炸的邊緣。他明白了剛才的百無聊賴其實就是荷爾蒙聚集的正常反應,一年多時間沒有異性的愛撫,飢渴了。
王橋不太放心地問:「那個東城之東有沒有學校的人?」
「距離我們這裡挺遠,東城區往東的角落裡。袍哥夠意思,不像有的學生幹部裝得人模狗樣的。」趙波原本是無聊之時隨口一說,如果王橋不願意去跳舞,就尋一個其他玩法,誰知王橋居然答應了,這讓他感覺很爽。
兩人懷著跳貼面舞的騷動之心離開了學校,騎上摩托車直奔東城之東。
從中師畢業以後,王橋極少走進娛樂場所,讀大學以後偶爾參加週末舞會,今天要和趙波一起到社會上的舞廳,有獵奇之心,更有慾望之念。
半個小時,來到東城之東舞廳,門票三元,門口處站了六七個穿著暴露的年輕女子。女子們大多在二十六七歲的年齡,濃妝豔抹,看不清楚原來的相貌。趙波已來過數次,識得路數,介紹道:「這些都是陪跳的砂女,十塊錢可以陪跳三曲。」
王橋笑道:「你龜兒子膽子大,這就是跳砂舞的地方。」
山南砂舞最初開始於防空洞等地下建築,因而這些舞廳被稱為「洞洞舞廳」。一般都是男女雙方摟緊了在舞廳中一動不動,唯有下身敏感部位緊密接觸,上下左右反覆摩擦,形同砂輪打磨物件,顧名思義曰砂舞。又因跳舞時雙方身體緊貼一處,除下體敏感部位,身形一動不動,形如站樁,又名樁樁舞。
男女雙方跳舞時叫「砂一曲」,舞女統稱砂輪女。
砂舞還有一個顯著特徵,就是男方要向女方付費,這是色情的擦邊球。趙波道:「砂舞好耍,在這裡玩了以後,根本不想跳學校週末舞會,完全沒有意思。」他看王橋有些猶豫,道,「既來之,則安之,如果不喜歡,以後就不來。」
見到門口站著的年輕女子,王橋內心的渴望被猛地點燃,道:「確定沒有學校裡的人?」
趙波道:「這是東城之東,距離學校遠得很。進了舞廳,燈光越靠裡面越暗,沒有人認識你。你有零錢沒有,如果遇到合適的,連跳七八曲,也要花二三十塊錢。」
經過大半年經營,老味道土菜館走上了正軌,效益雖然沒有完全顯現出來,但是解決了王橋中午和晚上的吃飯問題。他要用錢還可以在財務室預支,因此他手頭頗有些餘錢,比純粹靠家裡吃飯的同學寬裕。
王橋將零錢拿出來買票,順手給了趙波二十塊。
東城之東舞廳很有特色,分為左右兩個獨立舞池,面積都有四百多平方米,左、右舞池中間有一些座位,提供酒水和飲料。趙波道:「1號廳的舞曲開始時間比2號要早一些,如果曲子開始,你在1號舞廳沒有請到合適的舞伴,可到2號舞廳。那些砂舞妹妹如果在1號沒有被選上,也要來到2號舞廳參與候選,效率和使用率那是相當的高,哈哈。」
舞廳裡有暗淡的燈光、纏綿的音樂和亂鬨鬨的人群。
趙波抽著煙進入了1號舞廳,隨即淹沒在黑暗之中。王橋在音樂和鼓點的刺激下,將目光投向了散佈於黑暗之中的女子們。女子們一律短裙和低胸,甚至還有穿吊帶裙的,在牆角坐成一排。
王橋站在角落裡抽了一支菸,讓眼睛完全適應舞廳裡的環境,同時觀察舞廳的細節。
東城之東採用的是一曲明舞一曲暗舞的方式,所謂明舞就是有點燈光,暗舞又稱黑舞,整個舞廳漆黑一片,完全可以用伸手不見五指來形容。舞廳內除了燈光、煙霧以外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椰子味道。
「請跳支舞。」王橋等待幾曲以後,看見一位身穿黑裙的女子落了單,便過去禮貌地邀舞。
黑裙絲襪女子打量王橋兩眼,款款地伸出手。
王橋初次到山南的東城之東這類有砂女的舞廳,拿不準眼前氣質、相貌都還不錯的女子到底屬於正規跳舞還是十塊錢三曲的砂女。他便採用學校正規交誼舞的跳法,與黑裙絲襪女保持至少兩個拳頭的距離。
黑裙絲襪女約有一米六三四,她見舞伴高大英俊,比大腹便便的中年猥瑣男順眼得多,添了些好感。當然好感不能代替金錢,好感最多能讓身體尺度放寬。
「我要說清楚,等會那支舞是十塊錢一首。」
一句話證實眼前女子確實是砂女,王橋懸著的心落了下來。他「嗯」了一聲,朝著黑暗處挪動腳步。黑裙絲襪女配合得很好,如風吹柳絮一般輕柔,藉著舞曲節奏,輕輕地主動投懷送抱。
王橋將舉起的左手放了下來,兩手輕輕地環在黑裙絲襪女的腰上。女子腰肢極細,胸前甚是飽滿,毫不遮掩地與陌生男人貼在一起。
王橋身體如一塊乾渴許久的海綿,突然間遇到一場大暴雨,瞬間就膨脹起來,紙上得來終覺淺,此時,王橋才明白為什麼砂舞會火爆全市。
舞曲結束,黑裙絲襪女道:「這算包半場,我看你順眼,收便宜點,五十塊錢。」接過錢,黑裙絲襪女轉身走人,舞曲中的脈脈溫情蕩然無存,只留下一個背影。
等到趙波時,趙波賊兮兮地笑道:「袍哥,爽不爽?」王橋實話實說:「身體爽了,心情不怎麼好。那女子漂亮,氣質又好,為什麼要做這一行?」
「袍哥別矯情了,大家都在這裡尋個樂子,我們給錢,她們出身體,沒有傷害任何人,我覺得問心無愧。比起那種傷害學生妹的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們純潔百倍。」
「你這是自圓其說。」
「能夠自圓,也就是道理。等到以後習慣了,看見漂亮女子就要說,這麼漂亮的女子為什麼不去作砂女,哈哈哈。」
「偶爾來一次可以,不能沉迷於此。」
「你就裝吧,反正我喜歡這裡。」
走出舞廳時,趙波道:「我一直有疑問,憑著袍哥條件,為什麼不找個女朋友?」
王橋神情有些憂鬱,道:「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大學生談戀愛有幾人能成功?所以還是不耍流氓為好。」
騎著摩托車回到山大,王橋在校門口停下,道:「我這個摩托車沒有通行證,晚上進不去,我就住在閣間,明天早上回來。」
趙波下了車,蹣跚著朝校門走。
開啟老味道側門,為了不打擾守店師傅睡覺,王橋輕手輕腳上了三樓。正欲睡覺之時,門外傳來鬼哭狼嚎的叫聲。
王橋伸頭出去,道:「你輕點,師傅明天還要早起。」下樓開側門,只見趙波手裡握著一個酒瓶,嘴巴里噴著酒氣。王橋奇怪道:「你怎麼喝上酒了?」趙波臉色蒼白,雙眼卻奇異得發紅,道:「弄點下酒菜,我們哥倆喝酒。」
王橋腦袋轉得很快,心道:「在分手時趙波情緒還正常,如今情緒波動這麼厲害十有八九是與蘇麗有關。」他沒有追問細節,只道:「我到樓下摸點菜,你先上去坐一會兒,別空肚子喝酒。」
端著滷菜到樓上,趙波手裡還拿著酒杯,瓶中酒喝掉了四分之一。
「遇到什麼事情,這樣喝酒?」
趙波埋頭吃著肉,再喝一口酒,抬起頭時兩眼全是血絲,道:「我回校時,看見蘇三妹和一個男生走在一起,牽著手。」
趙波猛地將酒杯往桌上一砸,痛心疾首道:「女人就是賤,對真正關心她的人不屑一顧,棄之如抹桌布。那些流氓說些花言巧語,她就輕易上當受騙,我恨不得把那個男的痛打一頓。」說到後來,既生氣,又擔心蘇麗上當受騙,就用拳頭不停地砸桌子。有幾下砸得重,指節上出現了血跡。
王橋知道趙波還沒有將蘇麗放下,於是直言不諱道:「每個人都有選擇的自由,你不要怪蘇麗,現在最理智的方式就是忘記她。你沒有理由要求蘇麗守身如玉不再找男友。你不是她的唯一,同樣,她也不是你的唯一,多經歷幾次戀愛,就能洞察人心。」
理端時往往話醜,趙波聽得極不順耳,拍著桌子怒吼道:「我為什麼要跳砂舞?主要原因還是在蘇三妹。」
王橋冷靜道:「跳砂舞是發洩自己的慾望,和蘇麗無關,蘇麗只是你解脫內疚感的藉口。」他見趙波又要反擊,道,「我們不爭論這個,大丈夫何患無妻,沒有必要做出小女人狀。你再這樣悲悲慼慼,會讓人看不起。」
「我還是忍不下這口悶氣,堵在胸口很難受。」趙波仰著脖子又想喝酒。
王橋一把奪過酒瓶,道:「我最看不慣遇到啥事就喝酒,遇到喜事可以喝兩杯。但是遇到傷心事時一定不要喝酒,越是傷心越要保持清醒的頭腦。否則無法真正解脫。」
趙波瞪著王橋。瞪了一會兒,氣勢漸漸弱了。他又自顧自喝了兩杯酒,然後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王橋回到閣間時,趙波已經睡著。他將趙波擠到一邊,閉著眼很快就進入夢鄉。
10月,山南省大學生籃球聯賽正式打響,王橋作為全校唯一的非體育專業學生參加了校隊。
山大是全省首屈一指的大學,但是在籃球比賽上並不佔上風,山南師範、山南政法大學、山南農大等大學的籃球實力都很強,前三名爭奪非常激烈,冠軍每年都在變化,很難固定在一家。正因為如此,山南大學生籃球聯賽反而更具觀賞性。
今年的籃球聯賽在山南農大體育館舉行。
山南農大位於山南第二大城市鐵州,老校區原本位於距離城區接近三十公里的遠郊,1995年才搬進鐵州近郊,由於是新建校區,籃球館、游泳館等設施一應俱全,在全省高校中算得上頂尖。
10月20日,比賽程式過半,山大男女球隊成績都還不錯,梁柏文副書記專程到籃球隊駐所慰問,提出「保三爭一」的口號,並與全體隊員共進晚餐。領導慰問之後,山大男女球隊的領隊和教練都如吃了興奮劑,私自提出了「力爭第一」的加碼口號,結果摔碎了一地眼鏡,山大男女球隊先後失利,男女隊皆陷入「保四爭三」的尷尬境地。
在爭奪第三名的前一天晚上,領隊在會議室摔了杯子,咆哮道:「學校花了這麼大的精力,寄予了厚望,你們的表現讓人失望。如果還有點山大人的自尊心,明天必須拼命。」
體育比賽有自身規律,勝敗是兵家常事,常常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領導發火有可能鼓舞士氣,也有可能適得其反。在第二天的比賽中,男隊憑藉著王橋在最後關頭命中的關鍵三分球,以一分優勢獲勝。女隊輸掉了比賽,獲得第四名。
大局已定,領隊氣呼呼回到山南,他是老體育人,冷靜下來以後還是讓助手給同學們改善伙食,參加完頒獎典禮以後再回山大。
同學們都是年輕人,很快將失利的懊惱扔到一邊,相熟的同學約在一起開始玩樂。有的同學關在賓館裡打麻將,有的同學相約去逛鐵州城。王橋是整個球隊中唯一的非體育系學生,與隊友們的關係相對淺一些,他沒有跟著同學們去玩耍,而是留在山農大休息。
山農大最大的特色是綠化好,在校園許多角落都能看到試驗基地的奇花異果,讓人賞心悅目。唯一不足的是山農大這種農字號大學,校園內漂亮女生的數量和質量比不過綜合性大學。
王橋將校園逛了一遍,回寢室時,隔壁寢室傳來甩牌的啪啪聲。王橋無聊地看了會兒電視,想起籃球場附近有一個恆溫游泳池,憑著隊員證就能免費游泳,遂抓起短褲來到恆溫游泳池。
恆溫游泳池與籃球館一牆之隔,在泳池能清楚地聽到籃球館傳來高分貝的吼聲、鼓掌聲和解說聲。籃球聯賽冠軍爭奪戰打得如火如荼,卻和王橋等人再無關係。在恆溫游泳池的前臺驗過隊員證後,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扔了一個手牌出來,道:「恆溫游泳池必須戴帽子。」
王橋第一次到恆溫游泳池游泳,不清楚裡面的規矩,問:「為什麼?」
工作人員道:「免得掉頭髮,沒有帽子不能進去。」
王橋看著玻璃櫃臺,道:「那我買一個游泳帽和游泳褲。」
工作人員臉上表情略為鬆動,道:「要不要游泳鏡?有便宜的也有貴的。」
王橋乾脆利落地拒絕了工作人員的建議,買了帽子和褲子進人換洗間。他試著用手牌上的磁鐵樣小圓柱突出部對接箱前小凹孔,箱門應聲而開。
在換洗間有一間寫著幹蒸的小房間,裡面有炭火。幹蒸房旁邊有一排淋浴池,寫著游泳前請先淋浴的字樣。
池水清澈見底,屋頂景色倒映在水面,有人遊動時景色變成一池碎片。游泳池裡只有六七個人,多數都在遊蛙泳,有一個女生在瀟灑地遊自由泳,動作非常舒展。
水溫約在二十八度左右,非常舒服。王橋深吸一口氣,潛了約十米才抬起頭來。
「袍哥。」呂一帆摘了游泳鏡,快活地向王橋招手。
「你有泳鏡?」
「借的。嘴巴甜點,工作人員就借給我了。我早就知道山農大有一個恆溫泳池,特意帶了泳衣。」呂一帆打量王橋的裝備,嘲笑道:「游泳不用游泳鏡,明顯就是土包子。」
王橋對自己的游泳水平還是有信心的,道:「嘴上功夫不算,水裡才能見真功夫。」他吸了一口氣,在泳池裡再次潛游約十米,抬起頭後用蛙泳游到池邊,回來時用自由泳。
「怎麼樣,水平還行吧。」王橋頗為自得。
呂一帆搖頭道:「看你的動作就知道你從小遊野泳。蛙泳缺點不太多,自由泳至少有九個缺點,最大的缺點是不會呼吸,不會呼吸等同於不會游泳。」
王橋不服氣,道:「我不會游泳,笑話吧,橫渡大江都沒有問題,還不會游泳?」
呂一帆道:「你虛心一點好不好,沒有學會呼吸就是不會游泳。我給你示範一下全浸式自由泳。」
游泳池池水十分清澈,呂一帆在水中做示範,身材完全展現在王橋眼前。平時她總是穿著鬆鬆垮垮的運動服,包括在打籃球時都是如此,讓人覺得她身材消痩,穿上訓練用的游泳衣後徹底暴露其真實身材——修長且凹凸有致。
呂一帆轉身游回之時,王橋趕緊調整目光。
「我遊得如何?」呂一帆眼中透著點小得意。
「實話實說,還行。」
「你的問題是沒有用游泳鏡,頭不能沉到水裡,自然不能正常呼吸,影響整個動作,你戴游泳鏡試一試。」
王橋接過游泳鏡,左看右看,道:「這是女式?」
呂一帆再次鄙視道:「不懂就虛心點,戴著試一試。」她在與王橋接觸之時,總是覺得王橋什麼事都能做,作為師姐頗為自慚形穢,今天總算找到一個王橋自認為不錯其實很有缺點的事,便樂滋滋地充當起教官。
戴上游泳鏡,將頭浸在水裡,王橋清晰地看到呂一帆在水裡的身體,隱隱有鼻血外湧之感。
等到王橋從水裡抬起頭,呂一帆問:「感覺怎麼樣?」
王橋一本正經道:「身材不錯。」
呂一帆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和同學們開玩笑從不生氣。她揚起手做出欲打的動作,嗔道:「讓你練習水下呼吸,連教練的望都要打。看在你教我騎摩托車的份上,我可以免費教你正規的自由泳,但是,不準打望喲。」
說話時,她有意扭了扭身體。
打望是來自山城重慶的詞兒,本指觀望、觀看某事物,不知道從何時起已經專指「看美女」的意思了。山南與重慶相鄰,語言互相影響,「打望」傳入山南以後,迅速被山南本地人以及在山南工作的外地人所接受。
「集中精力,我再給你做一個示範。」呂一帆在水中姿態優美,動作流暢,如一隻美麗的海豚。
王橋看得目不轉睛,雖然在水中,仍然感到一陣身體燥熱。
呂一帆游回來以後,抹了抹臉上的水,道:「沒有游泳鏡不習慣,我再去找工作人員借一副。」從水中起身,她感受到王橋的目光,略有羞澀,恰如一朵運動能力很強的水蓮花。
呂一帆很快就拿著一副游泳鏡出現在門口,朝著水中的王橋揮了揮手。
王橋站在水中盡情地欣賞著經過訓練的非常健康勻稱的美麗身體,當呂一帆走近時,他不好意思再盯著看,趕緊潛入水中,一直在池底遊了五六米才重回水面。
呂一帆道:「別跑,我來糾正你的動作。」她戴上泳鏡,划水姿態優美且效率極高,三兩下就來到了王橋身邊。
王橋運動能力強,加上熟悉水性,在呂一帆指導下,很快就掌握了泳池呼吸之法。只是在遊自由泳時抬頭呼吸的角度偏大,影響了流暢性。
在教學過程中,兩人在水中無意中多有接觸。
在水裡遊了接近兩個鐘頭,上岸時,呂一帆取下泳帽,甩了甩頭髮。道:「我現在都有點嫉妒你的學習能力了,當年為了掌握自由泳,我可是下了不少功夫,你居然一學就會。」
王橋自嘲道:「我更慘,遊了二十年,突然被人說有九個缺點。」
呂一帆抿嘴一笑,神情比平時溫柔得多,道:「下午,你要繼續練習,否則技術不會鞏固。」
王橋脫口而出:「你來嗎?」
呂一帆道:「來。」
下午,王橋和呂一帆相約又來到恆溫游泳池。兩人在泳池裡經常互相偷窺,偶爾對視一眼,眼中都迸出些曖昧。
進大學前經歷了晏琳之事,王橋曾經下定決心不在大學談戀愛。可是身體的強烈慾望並非一個決心就能阻擋,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蘇三妹有兩個原因,趙波是一個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是很喜歡蘇三妹這個型別。此時面對自己喜歡的女孩時,內心蠢蠢欲動。
他從呂一帆的態度也能看出,對方同樣如此。
頒獎典禮以後,山大籃球隊回校。
王橋剛回到學校就被雷成叫到階梯教室。
王橋驚訝地得知系學生會在籃球賽期間進行了補選,他本人在缺席的情況下被選為系學生會宣傳部部長,秦真高被選為系學生會副主席兼組織部部長,團支書蔣玲擔任學習部副部長。
按照中文系學生會的慣例,大二的學生骨幹會逐步開始接任學生會各部主要職責,到了大三基本上就是全面接管學生會,大四時根據實際情況分期分批退出學生會。這樣安排保證學生會工作的連續性和穩定性,被稱為學生會「老、中、青」三代的梯隊安排。
雷成見王橋吃驚的表情,問道:「你對這樣的安排有什麼想法?」
「沒有想法是假話,上一次當學生會幹事是通過競爭演講,這一次怎麼這樣草率?」秦真高不管是從能力、氣質以及影響力等諸方面都不如自己,卻兼任了學生會副主席,此位置往往會成為下一屆主席人選,作過諸般努力的王橋感覺不服氣。
雷成解釋道:「我剛才沒有說得太清楚,這一次是補選,也是通過選舉的方式產生的各部部長,副主席人選是由系裡提名的,採用的是單一候選人制。」
他打心眼裡支援王橋,只是黃永貴和陳剛統一了意見,作為學生會幹部表面上有話語權,實質上局面還是由系裡黃永貴操縱。唯一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黃永貴一直對王橋青睞有加,為何突然讓秦真高來擔任學生會副主席,秦真高做事還算認真,能力上與王橋實在是有不小差距。
雷成道:「王橋,做學生會幹部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將來的分配,山大在省內最有優勢,機會相對比較多,所以你要著眼於長遠,不計較一城一池得失,將來才能有機會。比如吳湘沒有留校,她內心苦悶,但是沒有過多計較,最後還是分了一個好單位。」
王橋心理素質遠比普通學生過硬,很快就調整了心態,道:「如今事已成定局,我重點考慮的肯定是如何做好學生會工作,你放心,我能夠正確對待此事。」
雷成高興道:「你能這樣想,說明心胸夠寬大,我就放心了。前幾屆也有類似的情況,有的學生會幹部經不起一點挫折,後來自暴自棄,結果吃虧的是自己。」
王橋在腦中迅速梳理自己在外面參加比賽時還有可能遺漏的事情,道:「這一期黨校什麼時候開班?」
雷成道:「這件事情我幫你留意一下,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你要主動向黃老師做好彙報,也要多向輔導員陳剛彙報工作。陳剛不再是系學生會的幹部了,而是九五級輔導員,稱呼上要換作老師,千萬不要和以前一樣直呼其名。」
晚飯後,王橋來到黃永貴老師家裡。剛進家門,黃永貴道:「我正要找你,小波正在練書法,你去指點一下。這個娃兒提前進入叛逆期,誰的話都不聽,唯獨就聽你的,真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黃小波和黃小琴兩姐弟都在書房練字,王橋順便將兩人一起指點,翻了翻姐弟倆以前寫過的字,建議黃小波練顏體,黃小琴練歐體。黃小波立刻在書架上找字帖,居然找到了顏真卿的《多寶塔感應碑》,在王橋指導下,興致勃勃地開始臨帖。
從書房出來,王橋坐在沙發上和黃永貴閒聊。
王橋問:「這學期中文系搞不搞大型活動?」
黃永貴搖起了腦袋,道:「上學期的藝術節費了太多精力。效果不錯,花錢不少,再搞就沒有轟動效應,經費上也不允許。這學期暫時不搞大活動了,小活動可以搞一些。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這學期搞活動沒有多少經費,一切從簡。」
經歷過藝術節,王橋已經證明自己有操作大型活動的能力,他同樣不想再搞費心費力的大型活動,道:「杜建國的新聞社搞得有聲有色,我覺得系裡可以加一把火,把新聞社燒熱。新聞社和書法協會就能成為提升中文系學生專業水平的兩個拳頭,能增加中文系在全校的影響力。」
黃永貴道:「你讓那個會唱歌的胖子弄一個新聞社成果集,抽個時間帶到辦公室,如果看得過去,讓你和胖子親自給梁書記彙報。你的想法很對,中文系不是音樂系和美術系,光搞藝術活動缺了點含金量,從專業領域著手搞宣傳是個好思路。」
聊了半個多小時,王橋到離開時都沒有提及學生會補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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