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成向吳湘介紹道：「那一次書法講座你沒有來，王橋的書法水平受到蔣先生讚揚，在新生中數一數二。」

韓萍道：「不僅是新生，王橋在老生中也算優秀。」她和雷成談戀愛瞞過了大多數人，但是在吳湘和王橋面前卻沒有隱瞞，吳湘是即將畢業的老生，王橋是剛剛進校的新生，彼此沒有利益衝突。更關鍵的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彼此看得順眼才會經常在一起相處。

雷成道：「昨天我去展廳，發現展品有些少。等會兒我和王橋分別補兩個小幅，裝裱後送到展廳。這次書法展代表著山大的書法水平，馬虎不得，等會兒我們到教育廳最後去看一遍展室。」

雷成即將進入大四，大四意味著畢業，畢業則必須考慮分配。他打算在半年內發起兩場有影響的活動，為畢業分配增添破碼。

校書法協會作品展覽是第一場活動。

校書法協會作品能到省教育廳一樓辦書法展，活動已算成功了一半，另一半則靠書法作品的質量。在他心目中，書法協會中水平最高的是自己和王橋，因此各寫兩個小幅以增加書法展的含金量。

王橋站在大桌前，如練習氣功那般深吸一口氣，想象氣息慢慢地沉入丹田，提筆再寫《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吳湘讚道：「真不錯，王橋是下屆書法協會主席的不二人選。」

王橋狀態極佳，兩幅字都不錯，一氣呵成。

「我猜你們都在這。」陳剛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兩個卷軸。

陳剛進屋後，韓萍悄悄地與雷成拉開了距離。陳剛見桌上擺了一幅字，眯著小眼睛看了看，道：「王橋寫得不錯嘛。這幅字也要展出嗎？」

雷成道：「讓王橋寫了幅字，補點位置。」

陳剛把手裡的卷軸放在桌上，道：「我重新寫了兩幅字，準備替換上次寫的。如果還要補位，這幾幅字都可以用。」

在陳剛心裡，他的字在書法協會中排名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可是雷成一直不欣賞陳剛的字，認為匠氣太重，靈氣不足，因此在展廳需要用條幅佔位置時，他選擇了王橋的字。

雷成對陳剛道：「等會兒我們要到教育廳看展廳，一起去吧。」

陳剛再次指著卷軸，道：「我專門送條幅過來，如果需要補位，這兩幅都還行。我還有點事，就不陪你們了。」

離開辦公室以後，陳剛臉色陰了下來，恨恨地想：「王橋這個新生，自以為能寫幾筆爛書法，就開始蹬鼻子上臉，居然要代表書法協會補位置。」

在他心目中，王橋只是不懂事，更關鍵的對手則是吳湘。吳湘是和自己同年級的女生，為人極為狡猾，和黃永貴以及系裡領導關係都不錯，是自己留校的主要競爭對手。現在已經是十月份，還有兩個來月就是1996年，寒假過後面臨著實習，這也就意味著分配季到來。擊敗吳湘，是迫在眉睫之事。

想到這裡，陳剛回過頭朝大門處望了望。

雷成等四人已經走出校門，在公交車站等車。

省教育廳與省政府相隔不遠，在幾年前，王橋初中畢業時作為巴州優秀學生代表曾經到過這裡，這次他是以山南大學生的身份來到這裡。這幾年時間對於教育廳來說極為短暫，對王橋卻有極為特殊的意義，他面臨過生與死的考驗，經歷過復讀班的艱苦，終於夢想成真，成為山南大學的學生。

四人在進入教育廳時遇到了麻煩，門衛根本不看遞過來的學生證，道：「今天是星期天，不辦公，你們進去做啥？」

雷成道：「我們是山南大學的，要在省教育廳底樓展廳做一個書法作品成果展，與辦公室聯絡好的。」

門衛黑著臉說道：「我沒有接到通知，上班時間再來。」

吳湘溫言道：「幫幫忙吧，我們大老遠地從山大跑過來，就是看看展場裡面的具體情況。」

門衛是個不解風情的漢子，面對美女軟語相求亦無動於衷，道：「不得行就不得行。」

王橋見門衛手指黑黃，桌上有一個滿是菸頭的菸灰缸，轉身到附近煙攤買了一包雲煙。他徑直走進門衛室，道：「師傅，星期天還值班，辛苦了。」門衛正想發作將來人趕出屋，忽然感覺手掌裡多了一包煙，低頭看，是一包還算不錯的雲煙。見來人懂事，臉上黑雲淡了些，道：「是哪個學校？山南大學的？登記一下，你們進去吧。」

四人走進了安靜的教育廳大門。雷成感嘆道：「真是宰相門前七品官，傳統的門子制度依然存在。以後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在能力範圍內改掉這個陋習。」

到了底樓，四人又傻眼。

雷成看著吳湘。吳湘攤了攤雙手，道：「我上個星期和辦公室崔姐聯絡了，她說底樓展廳從來沒有鎖過，讓我們隨時可以過來看。」

四人輪流透過展廳大門縫隙朝裡看，縫隙太窄，看不清楚裡面的內容，雷成無奈地說道：「今天只能乘興而來，掃興而回，好事多磨嘛。」

韓萍主動道：「明天我翹課，早一點到這邊來。」

正在離開時，王橋在底樓照片欄上忽然看見了林玥熟悉的面孔，道：「稍等，我認識裡面一位同志，我出去打個傳呼，你們在裡面稍等一會兒。」

來到門衛室，王橋扔了一支菸給門衛，道：「我出去打個傳呼，馬上回來。」門衛道：「怎麼這麼麻煩，快點。」王橋聽到門衛說話時帶著些巴州腔，就用巴州話道：「聽你口音，巴州人吧。」

門衛道：「你也是巴州的，巴州哪裡的？」

王橋道：「我是昌東柳溪的。」

門衛笑道：「我也是昌東的，沒有想到還是小老鄉。」他鄉遇老鄉讓門衛態度明顯變化，指了指桌上電話，耿直地說道：「出去做啥，我這裡可以打。」

王橋啪地打燃火機，給門衛續了個火，道：「巧啊，沒有想到遇到個老鄉。」

給林玥打過傳呼以後，王橋與門衛聊起巴州這些年發生的事，主要聊黑社會打打殺殺比較刺激的傳聞，聊得口水橫飛。幾分鐘後，電話響起來。

「林姐，我是王橋。」

「這個號碼很熟悉，你是在哪裡打的電話？」

「我在門衛室。」王橋簡明扼要講了展廳之事。

林玥道：「你等一會兒，我馬上和辦公室小崔聯絡，她就住在附近，應該能聯絡上。」

王橋放下電話時，門衛態度好得出奇，道：「你認識林處長？」得到肯定答案以後，門衛豎起大拇指道：「林處長為人真好，樓裡的當官的見到我們這些保安都是鼻孔朝天，只有林處長每次經過之時都要打招呼。」

雷成在大廳等了一會兒，還沒有訊息，走到門口，見到門衛室裡放了一條長板凳，門衛和王橋坐在長板凳上，說說笑笑，吞雲吐霧。

「王橋，怎麼樣？」

「已經聯絡上崔姐，她馬上就過來。」

門衛轉身回屋端了張長椅，道：「平時底樓的那個展廳都沒有鎖，不曉得什麼原因被鎖上，你們坐一會兒。」放下長椅時，門衛還發了一支菸給雷成。

雷成裝模作樣剛抽一口煙，一位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年輕女子道：「你們是山大的同學吧，你們要辦展覽，我專門請人徹底做了清潔，怕又被弄髒，我才鎖了門。」她又問，「哪位是王橋？你是林處長的表弟？」

王橋道：「我是王橋，今天麻煩崔姐了。」

崔姐笑道：「小夥子人長得帥，又是山大高才生，前途無量。」

展覽廳打掃得很徹底，各項設施都很完備。雷成拿出捲尺，將每面牆上的尺寸都細細地量了一遍，記在小本子上。

崔姐家裡還有牌局，她乾脆將鑰匙交給王橋，道：「我就不在這裡等你們了，辦完了事，鎖門就是，鑰匙放到門衛那裡。」

王橋接過鑰匙，將崔姐送至大門，再次表示感謝。崔姐道：「林處長是我的大姐，你跟我客氣就是見外。」

門衛看見辦公廳管事的人專程來送鑰匙，站在一旁陪著傻笑。雷成、王橋等人從教育廳出來後，門衛拿著剛才收到的那包雲煙，挨個發煙，還邀請眾人到門衛室喝水。

走出教育廳時，吳湘道：「王橋，你成熟老練，真不像是新生。門衛剛才態度這麼惡劣，你怎麼把他變得像老朋友？」

王橋道：「其實很簡單，這些門衛都是挺正常的人，良言一句三冬暖，再送點好處，拉拉近乎，很快就能和他們打成一片。我來自鄉村，最瞭解和熟悉他們。」

「從本質上來說，絕大多數城裡人都來自農村，唯一差別是晚一代或早一代而已。」雷成又道，「我看你煙抽得不少，還是少抽點，別弄成煙鬼。王橋素質不錯，到學生會以後好好表現，大二可以考慮競選系學生會部長或者主席職務，有了這種經歷對你以後謀職很有好處。上任書法協會會長是歷史系的學生會主席，如今在省委宣傳部很受重用。中文系前任主席分到沙州市委辦公室，至於到各地縣政府機關工作的學生會幹部就數不勝數了。」

韓萍打斷道：「王橋才入學，你就別長篇大論了，要留給王橋充足的思考以後發展方向的時間。」

四人離開省教育廳，來到距離省政府不遠的省美術館，恰好有免費畫展。看罷畫展，吃了街邊小吃，興盡而歸。

王橋回到寢室，屁股還沒有坐熱，趙波就找了過來，道：「晚上一起吃飯，不是我請客，是蘇麗要請客。上次你和教官打架，蘇麗一直記在心裡，說了幾次要請客。」

王橋想著蘇麗多情火辣的眼神，推脫道：「晚上沒空，已經有安排了。是真話，不騙你。」

趙波道：「你得給我一點面子，完不成蘇三妹的任務，又要挨批評。」王橋對於趙波在愛情上的愚鈍感到不可思議，旁敲側擊道：「你和蘇三妹是青梅竹馬，現在關係發展到哪一步？」

趙波摸著後腦勺，苦惱道：「我們太熟了，反而不好下手。」

王橋道：「這層窗戶紙終究要捅破，你得拿出點男人氣魄，把話挑明瞭，能成就成，不能成拉倒，現在不明不白沒有意思。」

趙波身體扭來扭去，頗有些不自在，道：「我找機會試一試。」王橋鼓勵道：「你們這麼熟了，直接說吧，要像個男人一樣。」

下午無事，王橋來到圖書館。圖書館窗明几淨，同學們專心看書，窗外香樟林裡的麻雀不停地嘰嘰喳喳，襯托得室內格外安靜。嗅著淡淡書香，王橋心情寧靜，不知不覺看了三個小時。

到吃晚飯的時候，由於婉拒了趙波的邀請，王橋不便回寢室吃飯，沿著圖書館側面的香樟小道，走出校門。

圍繞在山大校園四周的是各種各樣針對學生服務的小生意，從衣、食、住、行到書店、花店，凡是王橋能夠想到的生意都有。最火爆的是小食店，從川菜館到拉麵館，至少有四五個菜系的館子出現在山大校園周圍。

「我必須要做生意，再不想辦法就要坐吃山空、朝父母伸手了。」王橋打定主意要自食其力，一個多月時間過去，還是狗咬烏龜找不到地方下口。

在左側門花店，一個穿著運動服的女子在專心致志地扎花。她取了幾枝白色百合花，配上兩枝紅色百合花，再加上四枝玫瑰，手腳利索地將花紮好。旁邊站著一位買花的客人，眼光不停地偷看扎花的女子。

王橋經過花店，認出了眼前女子，招呼道：「呂教練。」

呂一帆朝王橋略為點頭，回頭喊道：「老闆，收錢。」

從門店深處出來一位精痩的小個子男人，身高只到呂一帆耳朵處。他數了數花籃中的百合花和玫瑰，向顧客報了花籃總價。呂一帆的任務是做花籃，從來不收錢。完成任務後，她走出店門，對王橋道：「別叫我教練，直接叫名字就行。你一個人在這裡瞎逛？」

王橋道：「你在花店幫忙？」

呂一帆道：「你們衣食無憂，當然可以安安心心讀大學，我還得賺錢補貼生活，否則就要喝西北風。」這時又有顧客過來看花，她便去招呼客人。

王橋見呂一帆挺忙，打了聲招呼，繼續胡亂逛街。

吃過晚飯，走回學校，天色已黑。王橋離開香樟大道前段，走到雀湖邊上。湖面泛起點點燈光，遠處香樟樹被路燈勾畫出朦朧影子，他漫步在湖邊，享受獨處的時光。

「袍哥，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湖邊傳來蘇麗快樂的聲音。蘇麗吃了晚飯，來到湖邊唱卡拉0k，剛從香樟大道的中段踏上湖邊小道，她就見到獨自散步的王橋。

王橋外出吃飯主要目的就是迴避蘇麗，豈知躲了半天，居然又在湖邊遇到蘇麗，道：「我在外面吃了飯，回來在湖邊走一圈，幫助消化。」

蘇麗嬌嗔道：「我們要去唱歌，袍哥必須參加啊。」

王橋道：「唱歌是我的弱項，一唱就跑調，還是不出醜了。」

趙波、杜建國、柴採、鍾紅梅等人的身影出現在湖濱小道上，杜建國隔著老遠就喊道：「蘇三妹，位置訂好沒有？你是故意逃酒，必須懲罰。」

晚餐時，杜建國豪氣勃發，端著酒杯，一人獨戰美術系所有女生，蘇麗最怕喝酒，淺嘗小半杯，藉著要到卡拉0k訂位置，逃之夭夭。她回寢室換了衣服，這才慢慢來到湖邊。

意外遇到王橋，蘇麗興致格外高漲，用撒嬌的聲調道：「女孩子有遲到的特權，胖墩不能咄咄逼人。」她又特意叮囑王橋道，「你不準跑啊，我馬上去訂位置。」

面對面相遇，王橋只得答應去唱歌。等杜建國走近，他問道：「胖墩，你們的活動搞完了，沒吃飯？」

杜建國抱怨道：「下午五點就回來了，大家各顧各，沒有人管飯。」今天是509寢室與同班蔣玲寢室結為友好寢室後的第一次活動，活動地點仍然是烏龜峰。早上八點出發，由於中途時間沒有控制好，聯絡農家又沒有成功，回來時已是下午五點，女生們累得夠嗆，乏得腿都提不起。

秦真高提出共進晚餐時，蔣玲揉著腰道：「這一頓飯先欠著，改天再吃。」秦真高看著蔣玲鳳眼裡的笑意，渾身舒坦，豪氣地說道：「這頓飯我請定了，只要你們肯來。」蔣玲道：「又不是鴻門宴，本姑娘什麼時候嘴饞了，什麼時候來吃飯，不過時間和地點要由我們來定，到時別反悔。」秦真高又叮囑道：「蔣玲，記得幫我組織啦啦隊啊。」蔣玲道：「你囉唆，像個女人。」

被蔣玲調侃一句，秦真高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很甜蜜。

在爬烏龜峰時，秦真高向女生們談起了新生校際籃球聯賽，女生們對組織新生啦啦隊相當支援，出了不少好點子。得到以蔣玲為首的女生支援，秦真高對組織優秀啦啦隊的信心大增。

吃過晚飯，秦真高來到教師樓，準備向黃永貴彙報組建啦啦隊的思路。

黃永貴正與幾個年輕老師圍在一起喝酒，道：「秦真高，坐下來整兩杯。」秦真高在老師面前頗為拘束，猶豫著不肯坐下來。黃永貴拿著筷子，指著空位，道：「讀大學了，別像中學生，找我有啥事？」秦真高道：「黃老師交給我組織啦啦隊的任務，我有點想法，向黃老師報告。」

秦真高父母是經過辛苦拼搏的生意人，早年進城時，走街串巷擺攤，後來生意做大了，在城裡置門面，買房子，生兒子。從窮人變成經濟上寬裕的生意人，在發財的過程中，他們被各種人欺負過。在兒子成長時，秦真高父母便將「當官」灌輸成了秦真高的最高理想。

對於老師們來說，組織啦啦隊是非常小的事情，他們瞧著秦真高一本正經的樣子都覺得無趣又有趣。黃永貴沒有打擊秦真高的積極性，道：「喝兩杯，邊喝邊說。不知道小秦酒量好不好，今天檢驗你的酒量。」

烈酒順著食管一路下行，秦真高感覺腹部升起暖洋洋的一團火，緊張的情緒慢慢消解，再喝一杯酒以後，端起酒杯，主動向各位老師敬酒。敬完一圈，秦真高打著酒嗝告辭了諸位老師，邁著還算穩定的腳步走在校園裡。

「這個新生酒量還不錯，至少喝了六七兩酒。」

「現在的學生比我們當年成熟，我們當新生的時候，哪裡敢到老師家裡喝酒？」

「抓學生工作，學生幹部就是牛鼻子，抓好了，事半功倍。抓孬了，事倍功半。我們暫且不管秦真高的能力，這個態度就值得鼓勵。能考上山大，智商肯定不低，至於能力則可以一步一步培養。秦真高是個不錯的好苗子。」黃永貴抿著小酒，自得其樂，在新生中培養得力學生幹部是出成績且減少工作量的重要方法，在座之人都懂，只是操作水平各有高低，他自認為在喝酒幾人中算是翅楚。

在老師們的議論聲中，秦真高的身影沒入黑暗中，躲在拐角暗處，心道：「今天我在黃老師面前沒有丟臉，喝醉也值了。」酒意不斷上湧，他「哇」的一聲吐了出來，一股酒臭迅速瀰漫在草叢之中。

大吐特吐以後，秦真高在路邊條石上坐了一會兒，頭腦清醒過來。經過雀湖之時，湖面上燈光粼粼，有著與白天不同的美麗，他大口呼吸著帶著水腥味的新鮮空氣，將酒氣盡量吐出去。

繞湖小半圈，遠處樹林上掛著一串串閃光的小星星，透過小星星可以看到半島卡拉0k廳的閃光牌子。

「小河彎彎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東方之珠我的愛人，你的風采是否浪漫依然，月兒彎彎的海港，夜色深深燈火閃亮……」這幾年來，卡拉0k廳以極快的速度橫掃山南大街小巷，給全民進行了一場廣泛的音樂普及，在普及過程中，各種各樣的跑音方式折磨著大家的耳朵，偶爾遇到不跑調的，必然會贏得眾多掌聲。

杜建國在平時看上去完全不像個藝術家，誰知拿起話筒後，頓時給人一代宗師之感。他寬大的胸腔天然就是一個音箱，發出強大共鳴聲，十分渾厚。一曲唱罷，如雷的掌聲響起。杜建國優雅地將話筒交給吧檯服務員，交出話筒後，回到人群中，他立刻就由宗師變回了胖墩。

秦真高透過樹與樹的間隙看過去，見到一群男女聚在一起，有杜建國、王橋、法學系趙波，以及幾個花枝招展的漂亮女生。他不願意與杜建國和王橋在這種場合見面，利用樹木陰影做掩護，沿著湖濱道快步離去。

「我在為系裡拼命工作，這些人鶯歌燕舞，快活得很，這不公平。」他轉念又想道，「以後大學畢業，我要當大官，讓他們這些人都匍匐在我的腳下。」

走了很遠，秦真高還能聽見音樂聲，燈光倒映在湖面上，閃爍不停。

半島卡拉0k廳裡，幾個女聲開始起鬨，一身紫色長裙的女生柴採道：

「王橋敢和教官打架，怎麼唱首歌的勇氣都沒有，今天我們寢室全體女生請你唱歌，必須得唱一首。」

在卡拉0k廳朦朧燈光下，經過精心打扮的蘇麗、柴採、鍾紅梅等女生顯得既漂亮又清純，既活潑又溫婉，在她們的一致要求之下，王橋拿著歌單尋找自己能唱的歌，翻來選去，點了一首鄭智化的《水手》，這首歌在讀中師時曾經流行一時，廣播天天轟炸，他能完整地唱下來。

「苦澀的沙吹痛臉龐的感覺……」王橋唱歌的水平明顯不如胖墩，只是曲調還是基本準確，沒有明顯的荒腔走板，也贏得了掌聲。

兩首後，輪到柴採唱歌，她唱了一首孟庭葦的《冬季到臺北來看雨》。在讀復讀班時，王橋經常聽到這首歌，在熟悉的旋律中，臉色沉靜下來。

蘇麗走到身旁，道：「王橋，你是男生，得有點紳士風度，請我們女生跳舞。」

王橋將情緒掩藏起來，禮貌地伸出手，將蘇麗帶到了簡陋的小空壩子裡，在音樂和閃光燈打造下，平時簡陋的小空壩子變成頗具校園色彩的校園舞廳。

握著女生細膩的手掌，縷縷若隱若無的女生香氣隨風鑽入鼻孔，王橋頭腦中迸出了「暖風燻得遊人醉」的詩句，他將所有思緒趕走，沉醉於單純輕鬆的浪漫青春之中。

跳舞之時，蘇麗不時仰起脖子，用多情火辣的眼光看著面部線條剛硬又俊朗的王橋。王橋能夠感受到蘇麗對自己的熱情，這種熱情不僅僅是單純的同學關係，裡面包含著年輕女子對異性明顯的好感。

「王橋，你有女朋友嗎？」蘇麗問。

王橋不想給蘇麗機會，但是也不願意撒謊，道：「沒有，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想法，我想進學生會，學校不贊成學生會的幹部談戀愛。」

蘇麗有點失望，又覺得很有希望，道：「我們寢室有女生覺得你很有男子漢的味道，就和高倉健一樣。」

王橋道：「謝謝。」

蘇麗又道：「很多學生會的幹部也在暗地裡談戀愛，我們系就有，大家都心知肚明。」

王橋用眼睛餘光看了一眼趙波。趙波正與鍾紅梅在談笑風生，快活得緊。

這一曲結束以後，王橋開始主動出擊，輪流與蘇麗、鍾紅梅、柴採等女生跳舞，還主動唱了歌。

回到男生一公寓時，恰好是熄燈時間。帶著酒意的杜建國最為興奮，一路哼唱著《今夜無人入眠》。

寢室裡，室友們正在熱烈議論籃球賽。裴勇作為班級球員談得格外興奮，見王橋回來，道：「袍哥，聽說要打新生籃球聯賽，你估計中文系能得第幾名。」

王橋客觀地說道：「沒有看到其他系打球，不知道底細，難講。」

裴勇樂觀地說道：「有袍哥這種超級武器，肯定能拿前三。」

秦真高道：「系裡很重視新生聯賽，黃老師明天要去找體育系，正式協商唐教練來指導我們。黃老師是希望我們能打第一名，洗刷娘們兒系的汙名。」

王橋坐在床邊，心道：「我一直和黃老師有隔閡，關係不融洽，這次籃球比賽是一個契機，爭取能得到黃老師的正面評價。」

果然如秦真高所言，黃永貴為了提高中文系新生隊的籃球水平，特意找到體育系卞主任，請求體育系支援。這算是半官方半私人的行為，老卞爽快地答應了黃永貴的請求，同意唐勇和呂一帆任中文系新生隊教練，在新生聯賽期間可以向系裡請假。

得到老卞首肯後，黃永貴把黑臉教練唐勇以及助理呂一帆請到辦公室，泡上好茶，道：「兩位教練，你們覺得今年中文系新生水準如何，這次新生聯賽能得多少名？」

體育系同學相較普通系學生更加社會化，在老師面前不太拘束，黑唐接過香菸，道：「按照前幾年的水平，中文系也就打到八名或九名。今年中文系出了一個妖孽，弄得不好能打到前三名。」

黃永貴心知肚明地笑道：「妖孽，具體指什麼？」

黑唐道：「妖孽是指王橋，他的籃球水平比一般學生高得太多了，就算在體育系也能打上主力。」

呂一帆點頭同意這個說法。

王橋能在體育系隊裡打主力，其水平自然不言而喻。黃永貴道：「王橋打得確實不錯，不過進校隊恐怕還有點難吧。」

黑唐道：「班級賽水平不高，王橋應該沒有用全力，如果在正規比賽上，水平還要高一些。」

黃永貴欣然道：「唐教練，既然有了種子選手，我們就要爭取更大的目標，能不能拿到第一？」

黑唐道：「籃球是集體專案，還要看其他隊員配合，加緊進行訓練，可能性極大。」

與黑唐和呂一帆溝通以後，黃永貴對於新生聯賽信心倍增，恰好秦真高過來彙報工作，就吩咐他帶話讓王橋到辦公室來一趟，他要親自鼓勵這個「妖孽」，力爭奪得新生聯賽冠軍。

第一場籃球賽以後，秦真高已經將王橋視為自己的競爭對手，真心不願意他與黃老師過多接觸。可是他沒有理由阻止黃老師召見王橋。

在寢室，只有杜建國一個人躺在床上看書。

秦真高問道：「杜建國，怎麼沒有和王橋在一起？」

杜建國光著上身，用手拍打著肥厚的腹部，隨口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和王橋在一起？」

秦真高道：「他到哪裡去了？」

杜建國道：「他長的有腿，我怎麼知道他到哪裡去了。」

秦真高暗自鬆了一口氣，下午上課時，他到系辦找到黃永貴，道：「黃老師，王橋不在寢室，下午上課也沒有來。」

黃永貴面容嚴肅道：「現在正值新生聯賽備戰的關鍵時期，王橋跑哪裡去了？你給我盯著他，只要露面就叫他到我這裡來。」

秦真高領命而回。他恨不得王橋連逃兩天課，給黃永貴留下點壞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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