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有人有本事,還要有官方支援

秦真高和體育委員朱方浚走進寢室。

秦真高手裡拿著一個皮籃球,大聲道:「喂,誰會打籃球?今天我們班和三班打比賽。」他在寢室裡人緣一般,和大家都能說上兩句,也能湊在一起聊,但是和誰都不交心。當上班長以後,忙於班上活動,在寢室裡的時間相對更少,寢室裡幾人都沒有馬上回答他的話。

秦真高拿著皮球站在門口,見自己寢室無人應和,有點尷尬,他眼光掃過個子較高的張躍祥、裴勇和王橋,首先問最好說話的張躍祥,道:「張躍祥,打不打籃球?」

張躍祥很想去打球,由於家庭條件不好,暫時還沒有球鞋,一時半會兒又沒有餘錢去買,推諉道:「班長,我不會打籃球。」

秦真高又問:「裴勇打不打球?」

裴勇只比王橋稍矮,身體壯實,有著山東漢子的彪悍,道:「我踢足球,不打籃球。」

秦真高最後才把目光轉向王橋,道:「王橋打不打球?今天這場球很重要,校、系學生會體育部的頭頭都要來看。」

前一段時間軍訓,同學們累得沒有力氣打籃球。正式開課以後,籃球場才熱鬧起來。王橋見到同學們在球場上亂搶亂跑亂投,水平實在不敢恭維,便沒有興趣下場顯身手,因此同學們都不知道班上還有一個籃球頂尖筒手。

王橋接到吳重斌來信之後便心氣不順,加上三點鐘與雷成有約,道:「我下午有事,無法參加,下一場比賽我參加。」

朱方浚來到王橋床邊,鼓動道:「三班幾個傢伙放大話,說是能夠贏我們班上二十分。你這個身高是標準中鋒,能不能克服一下,把下午的時間調一下?」

朱方浚是班裡的樂天派,人緣不錯。王橋將信件塞到枕頭下,翻身坐起來準備解釋無法參加比賽的原因。

無人響應號召,秦真高已經感覺丟了面子,眼見著朱方浚說了兩句,王橋就翻身起床,還以為他答應打球,更覺被掃了面子,賭氣道:「和三班打籃球不是我們班幹部的事,也是一班全體同學的事,為了一班榮譽,會打球的都應該站出來。」

聽到秦真高這一番夾槍帶棒的話,王橋連解釋都免了,對朱方浚道:「今天我不參加了,如果打輸了,改天報仇。」

秦真高灰著臉,到其他幾個寢室做動員,終於湊齊了隊伍。

團支書蔣玲等在籃球場上,見班上來人不多,帶著幾個美女進了男生樓。在山大,男生進入女生公寓就如缺少重武器的游擊隊想打鬼子炮樓,難度不小。女生進入男生公寓則如百萬大軍過長江,輕而易舉。蔣玲沿著寢室敲門,被動員的男生們全部如打了雞血一般前往球場當啦啦隊隊員。

蔣玲敲開509室的門,道:「今天我們班和三班有一場比賽,女生都要去加油,你們別在寢室裡偷懶。」

王橋無意與班上同學格格不入,道:「我今天下午有事不能打球,如果我們班上打輸了,改天我參加,保證能夠報仇。」

蔣玲聽出了話外之意,道:「這麼說來你肯定是籃球高手,參加就能打贏嗎?」

王橋道:「差不多。」

蔣玲嫣然一笑:「你吹牛吧,個子長得高和籃球打得好是兩個概念,別混為一談。」

王橋道:「我何必吹牛,吹牛不是我的風格。另外提一個意見,組織這種比賽得提前出通知,不要臨時動議。」

杜建國道:「袍哥不要假裝文雅,應該說不要屎脹了才挖廁所。」

「我也不知道要打球,是秦真高剛才給我說的。」蔣玲又道,「杜建國在女生面前講話太不文明,要嚴肅批評。王橋有事,你應該沒事吧,跟著我到球場去當啦啦隊,江湖上有句話叫有人出人場有錢就得出錢場。」杜建國很欣賞蔣玲的幽默,屁顛顛地跟在美女團支書身後,去給班級籃球隊助威。

王橋在寢室裡翻看了一會兒《管理學導論》,兩點半,準時離開寢室。下樓時,他看到籃球場人頭攢動,走到場邊瞧了瞧。班級籃球賽水平確實不怎樣,他實在沒有太大興趣。

星期天,行政二區沒有上班。王橋在中會議室門口等了十分鐘,雷成和韓萍才抱著書法卷軸走了過來。韓萍是音樂系大三學生,身材高挑,相貌出眾,在校內回頭率超筒。她和雷成是一對地下戀人,只能藉著書法協會的活動才能夠在公眾場所同時出現。

山南大學對學生談戀愛持寬容態度,不提倡也不反對。但是前任校黨委書記和現任校黨委副書梁柏文都主張校、系學生會幹部不宜在校期間談戀愛,梁柏文的觀點是:「學生會主席都是山大重點培養的人才,管不住男女關係絕對難以成大器。」

雷成是中文系學生會主席,自然不能公開談戀愛,為了前程只能壓制著熾熱的戀情,和韓萍保持隱性戀愛關係。

「這一次書法作品是在省教育廳展示,重要性不言而喻。自古文人相輕,山大書協的作品絕不能讓教育廳的人挑出毛病。」雷成指著堆在辦公桌上的卷軸道,「我們採用優、良、差的評價體系,三人獨立評價,如果一幅字有兩個差評,暫時就不要到教育廳展示。為了避免協會產生不必要的矛盾,若有作者問起,統一口徑說未能展示作品的原因是展位不夠,在第二期再展。」

由於涉及作品能否獲得在省教育廳的展示機會,三人高度負責,每幅字都細細地看。近一個小時才完成最後評價工作,有四幅字得到兩個以上差評,其中雷成和王橋共同評差的有三幅字。

隨後就由雷成和王橋抄寫標籤,韓萍抓緊時間採購布展用的小物件。在抄寫標籤時,王橋試探著問道:「雷主席,我想加入學生會,為同學們服務,不知道在山大要通過什麼途徑?」

雷成道:「我正想給你談學生會的事情。按學校慣例,每學期秋季,校、系學生會都要招新幹事,你各方面條件都不錯,應該主動爭取加入學生會。在學生會工作可以鍛鍊各方面能力,更重要的是在分配時能佔得先手,省市政府機關招人一般來說都要從學生會幹部中挑選。」

王橋字斟句酌地問道:「雷主席,我有兩個問題,一是校系兩級學生會都同時招人時,應該如何選擇,是以校學生會為重點,還是系學生會為重點;二是學生會有學習部、組織部、宣傳部、紀檢部、體育部等,我應該選擇哪一個部門?」

聽到「兩個如何選擇」,雷成便明白王橋事前打聽過,確實是有心到學生會工作,便耐心地講解道:「校系兩級學生會都可以報名,互相不影響。但是,山大畢業分配向來以各系為主,所以我認為工作重心還是應該放在系裡。我覺得依你的條件選擇宣傳部比較合適。」

王橋道:「我原先還以為到校學生會更好,現在明白了。」

雷成又問道:「你是班幹部嗎?」

「不是。」

「與黃老師熟悉嗎?」

「暫時還沒有接觸。」

「在系學生會工作必須得到系裡分管學生工作領導以及輔導員的支援,否則很難。別瞧不起在學校行政體系中處於底層的輔導員,有時候學生的命運往往就被輔導員掌握著。平時在系裡注意團結同學們,所有活動都要靠同學們參與,沒有同學支援,學生會幹部啥事都幹不成。」

雷成的介紹簡明扼要,王橋馬上領悟到大學學生會的重要性:一是要有官方支援,否則啥事都做不成,學生會的官方代表就是老師;二是自身要有本事,提拔提拔,領導要提,自己要能爬;三是要能團結一幫人為我所用,否則當一個光桿司令沒有用處。

他由衷地說道:「聽雷主席一番話,我豁然開朗,知道應該怎麼做了。」正聊到興頭上,韓萍提著塑膠包從外面回來,關於學生會的話題暫時告一段落,三人集中精力製作卷軸所需標籤。

這是一個收穫極大的下午,王橋從雷成那裡淘到當學生幹部的真經,他決定停止觀望,積極主動參加系裡和班上的各項活動。

忙了一下午,中午吃進肚子的特色小吃早被消化乾淨,王橋從行政二區出來,穿過林蔭小道回寢室。經過學生三食堂時,被濃濃菜香引得肚子一陣吼叫。他快步回寢室取飯碗,在寢室聽到同學們捶沫橫飛地議論與三班的籃球大戰。

杜建國是王橋的擁躉者,道:「這是四個班的迴圈賽,我們班才輸一局,有什麼大不了。只要王橋參戰,定然把二班殺得落花流水。」

魏兵實誠地問道:「王橋打過籃球嗎?」

杜建國道:「就算球技不行,憑他的那個身高,肯定能壓住二班那幾個兔崽子,把籃板球搶到手。」

新生班級聯賽是輔導員黃永貴的主意,具體實施就交給一、二、三、四班的班長。一班班長秦真高是由老師任命,他一心想做出成績,證明自己這個班長名副其實。接受任務後,雖然組織比賽時有點磕碰,總算還是順利完成了第一場比賽。聽著室友議論,他暗自總結道:「第一次組織比賽缺少經驗,隊伍組織得不好,宣傳工作也沒有做夠,沒有打海報,沒有開動員會,同學們對整個比賽沒有了解。王橋今天不參加比賽,拆我的臺,以後要提防著他。」

杜建國雖然時常說些叛逆的言語,實際上集體榮譽感挺強,見王橋回來,積極介紹道:「袍哥,這一次籃球比賽是班級迴圈賽,我們班輸了第一場,還有扳回來的機會。你到底會不會打籃球?」

王橋道:「會。」

秦真高在心裡唸了一遍「大人不記小人過」以後,道:「明天我找來體育系同學做教練,王橋一定要來參訓。」

王橋壓根不想和一幫水平很臭的同學訓練,實打實地道:「打比賽時我肯定參加,以我的水平,訓練就免了。」

秦真高道:「訓練還是要參加的。二班有幾個同學打得很好。下一場比賽如果輸了,我們班就得不到第一名。」

王橋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此次比賽是什麼性質,開玩笑道:「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得不到第一名肯定也在前四名之內。」

秦真高對新生聯賽看得很重,見王橋無所謂的態度,感覺面子又被掃了一遍,斂了笑意,陰沉著臉道:「大家都是一班成員,總得有集體榮譽感,能爭第一名為什麼不爭?」

王橋不願意和小心眼的秦真高一般見識,瞥了一眼,不再理睬他。

星期一下午沒有比賽,秦真高請來體育系老鄉擔任一班籃球隊教練,開始搞賽前集訓。黑臉老鄉姓唐,綽號叫黑唐,他與秦真高是街坊,由於這層關係,接受了帶隊邀請。黑唐還帶來一個助理,同班女同學呂一帆。

在黑唐指揮下,班上幾個籃球好手專心致志地訓練,這讓秦真高有了再戰的信心。唯一令其感到不快的是王橋當真沒有來訓練,他暗道:「王橋真是不給面子,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找個機會掃掃他的面子。」

黃永貴途經男生一公寓時,見新生正在籃球場上訓練,順便過來看看。

秦真高按照父親傳授的經驗,找到機會就向黃永貴彙報自己的工作:「黃老師,我從體育系請了一個老鄉做教練,提高同學們的水平,爭取比賽打得好看。」

黃永貴揹著手看了一會兒,問道:「你們班上個子高高的王橋怎麼不來訓練?」

秦真高抱怨道:「他這個人驕傲得很,打比賽不參加,讓他訓練也不來。」

黃永貴以為王橋不會打籃球,道:「不打籃球,浪費一米八的身高。新生要單獨組織一個年級隊,你負責挑隊員。」

秦真高挺著胸脯道:「我儘快報一個名單過來,送給黃老師。」

黃永貴離開籃球場時,囑咐道:「打班級賽是練兵,重點是在全校新生聯賽,你要心中有數。」

得到老師重用,秦真高雙眼發光,鋳躇滿志地在場邊走來走去,心道:「王橋不來訓練,不來打比賽,以後上不了新生聯隊的大名單,怪不得我。」

黃永貴步行回青年教師樓,經過行政二區,迎面碰上了從書法協會出來的王橋。他向王橋招手。等到王橋來到身邊,黑著臉道:「你怎麼不打籃球?白長這麼高的個子。」

王橋從雷成處知道了大學輔導員的重要性,在黃永貴面前保持良好態度,自信地笑道:「我會打籃球,水平還不錯。」

黃永貴道:「既然會打籃球,為什麼不願意參加新生籃球比賽和訓練?」

王橋知道肯定有人在黃永貴面前說了小話,說小話者十有八九就是秦真高,他實話實說道:「打新生班級籃球賽沒有事前通知,臨時到寢室來喊人。我那天恰好要到書法協會幫助雷成主席挑選參展稿件,這是早已經定好的事情,所以沒有去。」

黃永貴與雷成關係密切,知道書法協會即將參展之事,喔了一聲,算是接受王橋解釋,又問:「今天為什麼不參加訓練?」

王橋信心十足地說:「打班級聯賽,不需要訓練。只要我上場,一班肯定是第一名。」

黃永貴上下打量了王橋兩眼,道:「敢說這話是真有實力還是驕傲,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話雖然普通,意義不普通。學校最近有意圖組織全校新生籃球聯賽,班級賽是提前練兵。中文系長期被其他系汙衊為娘們兒系,這一次要打個翻身仗,把壓在我們頭上的娘們兒系的醜陋帽子去掉。你若真有本事,校級聯賽就拿出吃奶的勁。」

「黃老師,現在沒有看到其他系新生的水平,不敢保證拿冠軍,但是打進前三名應該沒有問題。」

「是騾子是馬,得先拉出來遛遛,現在別吹牛。」

「明天我們班要和二班打比賽,我要參加,請黃老師臨戰指導。」

雖然沒有看見王橋打球,黃永貴還是感受到他的強大自信心,潛意識裡面相信了他的水平,道:「我明天一定來看你打球,希望不要吹破牛皮。」

王橋笑道:「牛皮不是吹的,火車不是推的,請黃老師相信我。」

黃永貴經歷過寢室抽菸事件,又聽了秦真高兩次反映,對王橋心裡有了不良印象,今天與王橋面對面談話,對其有了不同以往的新印象。

星期二下午,班級聯賽繼續進行,一班對陣二班。

二班攜戰勝四班的氣勢,在賽前發出了「必勝一班」的口號,男女同學傾巢出動,到球場助戰。相較之下,一班氣勢弱了許多。蔣玲到現場看了以後,趕緊回寢室,將不喜歡打籃球的女同學全部動員起來,在場邊大呼小叫,還未開戰,兩個班級的啦啦隊便碰出火花,都希望在氣勢上壓倒對手。

秦真高越看越沒有信心,問:「唐教練,我們班能贏嗎?」

從體育系請來的唐教練面色黝黑,雙手抱在胸前,神情嚴肅地說道:「說不準,得看臨場發揮。打完這場比賽,根據場上情況由呂一帆做訓練安排。」

呂一帆身高超過一米七,人高腿長,穿著體育系的舊訓練服,青春洋溢,活力十足。她是校隊成員,球技出眾,但是從來沒有帶過隊伍,這一次是跟著同學唐勇學習指導球隊。

呂一帆對一班隊員同樣沒有信心,道:「黑唐,這種情況用什麼戰術?中鋒戰術不行,沒有合適的中鋒;三分戰術,他們球性都不熟,二分都沒把握,更別說三分了;還是普林斯頓戰術、23聯防、1-3-1聯防?」

黑唐從大二開始就幫著普通繫帶隊伍,經驗豐富,道:「這些戰術都用不上,在場下練得好好的,上場就亂。經過實踐證明,唯一算得上戰術的是採用最簡單的檔拆,中鋒提上來幫後衛,後衛突破可投可傳,然後就靠體力亂轟。」

呂一帆撇了撇嘴,笑道:「這就是黑唐的帶隊技術啊,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啊。」

黑唐道:「不管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我的招數雖然簡單點,可是有效果啊,否則也不會請我來當教練。」

場上隊員開始做準備活動,王橋慢條斯理走進球場。他穿了一身沒有標誌的球服來到籃球場。球服、球鞋是曾經參加巴州聯賽時配置的比賽用品,雖舊卻很正規,與班上幾位穿戴業餘的球員形成了不小的反差。

黑唐看見王橋的體形和專業穿戴,明顯愣了愣,問身邊的秦真高:「那位是你們班的嗎?怎麼沒來訓練?」

秦真高語帶諷刺地說道:「他是我們班上的,自認為水平高,不用來訓練。」

黑唐走到球場邊,拍了拍手,將隊員叫到身邊,安排最簡單戰術。王橋站在外圍,聽著黑臉教練安排,暗自評價:「靠譜。」

呂一帆拍了拍夾板,大聲道:「你們在場上不要慌,聽我指揮。」

王橋認出女教練就是初入校時曾經見過的籃球女將10號,球技著實不錯,人也長得漂亮。

裁判一聲哨響,兩支球隊入場。

黃永貴踩著哨聲來到球場。

從中師開始,王橋參加過無數賽事,這種低階別的比賽讓他實在沒有興奮點,跟著班隊緩步走進球場。

凡是有強大實力的動物總是充滿自信,行動沉穩,比如動物界中的老虎獅子,無一不是如此。只有處於弱勢的動物才隨時準備逃跑,比如羚羊、猴子。此時王橋行走於班級聯賽上,就如非洲雄獅出現在鈴羊群裡。

爭球時,與王橋對峙的二班中鋒神情緊張,全神貫注地盯著籃球。哨聲響起,裁判將皮球拋向空中,二班中鋒正要往上跳起,卻發現籃球已經被敏捷的對手輕輕挑走。

王橋接過隊友傳回來的籃球后,運動到兩分線附近,乾脆利索地跳投。籃球唰過籃網,發出「嚓」的一聲響,一班助威的同學興奮地發出喊叫聲。呂一帆是識貨人,猛拍夾板,喊了聲:「好。」

黑唐對黃永貴道:「一班這位中鋒動作標準,絕對是經過正規訓練的,打野球的人沒有這個手法和水準。這場比賽沒有懸念了,一班贏了。」

黃永貴道:「王橋果然沒有吹牛皮。」

說話間,兩隊交鋒數個來回,王橋基本沒有使用犀利的突破上籃,只是在兩分線附近接球和投球,動作十分簡單。負責防守的二班隊員明顯跟不上王橋的節奏,喘著粗氣,眼睜睜看著籃球「唰、唰」地應聲入網。

二十比零,開場不久後形成的一邊倒比分極大地刺激了一班的啦啦隊隊員們,在團支書蔣玲帶領下,「一班,加油」「一班,加油」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半場後,二班個子最高的隊員為了防守王橋透支大部分體力,累癱了,下半場無法上場。

兩隊實力相差太遠,這不是在比賽,是一方以絕對實力在蹂躪另一方。下半場時,比分差距慘不忍睹。兩個班級的加油聲都明顯減弱。一班加油聲弱下來的原因是分數差距太大,用不著加油了。二班則由於分差大而沒有加油的意義。

女教練呂一帆放棄了場外指導,這種分差下,指導失去意義。她和黑唐商量以後,直接將王橋換了下來。

呂一帆打量著喝著礦泉水的王橋,道:「練過?」

王橋點了點頭,「嗎」了一聲。

呂一帆道:「這種班級比賽,你沒有必要上場了。」

比賽結束後,一班同學群情激昂,聚在王橋身邊,一群人有說有笑。蔣玲特意拿了礦泉水慰勞大功臣王橋。觀戰的二、三、四班同學則無趣地散開,一班因為有王橋這種超級高手,班級聯賽失去了繼續進行的意義。

黃永貴看到了中文系擺脫「娘們兒系」的機會,特意把王橋叫到身邊,道:「王橋,打得不錯,沒有吹牛。」

王橋用手臂擦了額頭的汗水,道:「對手太弱,沒有意思。」

黃永貴道:「今年我們要搞新生對抗賽,我說的是全校,包括理工科,你有沒有信心?」

王橋道:「沒有看到其他系的水平,現在不好說能拿第幾名,但是隻要盡力,肯定不會太差。」

黃永貴道:「你好好組織,爭取把娘們兒系的帽子扔掉。」

95級班級聯賽的組織者秦真高孤零零地站在球場邊。他辛苦組織了班級聯賽,風頭被王橋奪走。看著黃永貴與王橋有說有笑,他憂傷地想道:「我辛苦做事,最後為王橋做了嫁衣,真是划不來,老子不幹了。」

「不幹了」只是一時的激憤想法,黃永貴想搞第一屆新生籃球對抗賽,秦真高必須得順著他的心思去做,還得將王橋放到主力位置,否則前功盡棄,他轉身回寢室時,感嘆一句:「人在江湖,真是身不由己。」

從這時起,一粒嫉妒的種子埋在了秦真高的內心深處。

不管秦真高是什麼想法,黃永貴是發自內心地高興。

山南大學中文系女生比男生多,陰盛陽衰,被好事者稱為「娘們兒系」。

黃永貴最討厭這個綽號,一直在尋找「陽剛」的機會,無奈中文系體育人才匱乏,在運動會和專項比賽中總是保持著墊底位置。這一屆新生報到以後,他意外地發現95級新生中有好幾個一米八左右的高個子,於是產生搞一場山大新生籃球比賽的想法。

具體操作上,黃永貴比較謹慎,他首先利用中文系新生班級籃球聯賽檢驗新生的水平,結果意外地發現了籃球好手王橋,信心大增。

於是,黃永貴下定決心正式向校方推薦「山大新生籃球比賽」的想法,先找到校團委付遠濤書記,再找校黨委梁柏文副書記。經過努力爭取,校方同意舉辦山南大學首屆秋季新生籃球聯賽,校團委為主辦方,交由黃永貴具體執行。

副書記梁柏文發了話,黃永貴算是拿到了尚方寶劍,在星期五將系學生會體育部長和新生四個班長叫到了辦公室,由系體育部負責組織新生籃球隊,隊長由王橋擔任,秦真高負責組織啦啦隊。

得到任務,秦真高略為失落,轉念又想道:「中文系四個班長,黃老師只給我安排了任務,說明我在他心裡還是有地位的。王橋只是新生籃球隊隊長,籃球打完,他的職務就免了,應當不會成為我的競爭對手。」

想著王橋在同學中的號召力,他開始忐忑不安,到公共電話亭給父親打了電話,談起自己的顧忌。

秦懷彪罵道:「我走時給你留了錢,平時花點小錢請同學、老師吃飯,多交幾個朋友,還怕以後的選舉?你怎麼笨得這麼厲害。我最近手裡事多,過個十來天,我再到學校來一趟,天下沒有不吃腥的貓,好擺平。」雖然被父親罵了幾句,想到他將要來擺平老師,心裡又踏實起來。

秦真高在校園裡胡亂轉了幾圈,想著啦啦隊必須得靠女生,就徑直來到女生宿舍,準備找蔣玲出謀劃策。

女生公寓樓下看門大媽是個警惕性極高的中年女人,她用雷達一般的眼光掃射著秦真高,粗聲問:「找誰?」

在看門大媽面前,秦真高耍不起威風,恭敬地自我介紹道:「我是中文系95級一班的班長,想找我們班的團支書蔣玲商量點事情。」

「星期五晚上談什麼工作,想約女生談戀愛就談戀愛,還不敢承認?」看門大媽抬起額頭,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樣。

秦真高臊了個大紅臉,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我真是有工作,阿姨,幫忙呼一下。」

看門大媽這才走到呼叫器旁,道:「你女朋友在哪個寢室,叫什麼名字?」她按住通話器,吼了一嗓子:「蔣玲,樓下有人找。」

過了一會兒,蔣玲到了傳達室,冷冰冰地問道:「秦真高,找我什麼事情?」

秦真高一本正經地說道:「剛才黃老師開了會,學校準備搞新生籃球聯賽,中文系的目標是前三名,黃老師的想要把啦啦隊弄得有點特色,顯示我們中文系的水平。」

蔣玲是個直性子,氣呼呼地答道:「你是班長,我是團支書,第一次我們和三班比賽的時候,你事先不與我商量,也不跟我說清楚是四個班迴圈賽,害得我興沖沖找三班談三打兩勝制,弄得別人給我好幾個白眼。你既然這麼能做事,那就自己去組織啦啦隊。」這件事憋在她心頭好些天,今天終於在秦真高面前發洩出來。

「這個女人還要跟我爭領導權。」秦真高在心裡罵了一句,臉上還是帶著笑容,道:「這是系學生會體育部的安排,出現誤會和我沒有什麼關係。」四個班打迴圈賽,系體育部並沒有參加,只是為了熄滅蔣玲的怒火,他將責任推到體育部身上。

蔣玲餘氣未消,「你是班長,是具體召集人,怎麼和你沒有關係?有什麼事情至少可以通知我一聲,別讓我去出醜。」

古代有個「丹鳳含怒」的詞,用來形容漂亮女人生氣。秦真高只覺得蔣玲生氣時特別漂亮,一時之間心神慌亂,囁嚅不能言。

蔣玲發過一通火,胸中些許不快消退了,道:「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溝通。作為懲罰,你得請我們寢室吃飯。」

秦真高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高興地說道:「我們兩個寢室是友好寢室,還沒有在一起搞過活動,明天是星期六,我們兩個寢室去爬烏龜峰。」蔣玲道:「我個人沒有意見,只是一個人不能把所有人的意見都代表了,回去得同姐妹們商量,明天早上再聯絡。」

秦真高興致勃勃地回寢室,宣佈了明天要爬烏龜峰的事。

下午下課以後,王橋抽空到姐姐家去了一趟,回學校以後接近熄燈時間,聽聞要和友好寢室爬烏龜峰,遺憾地說道:「明天我有事,去不了。如果要湊份子,我照常湊。」

杜建國光著膀子在寢室練啞鈴,道:「袍哥必須要去,你不去不好玩。」王橋道:「明天書法協會要到教育廳看展廳,雷主席讓我一起去,我不好推脫。」

秦真高聽聞王橋要與學生會主席雷成一起到教育廳,不參加友好寢室活動,既氣惱王橋不給面子,又嫉妒王橋和學生會主席雷成關係密切。星期六早上,509寢室男生們興致勃勃再爬烏龜峰。

王橋獨自去了行政二區,在中會議室門口等了一會兒,雷成和韓萍一前一後來到中會議室。三人坐在一起聊了幾句,系學生會宣傳部原任部長吳湘也來到行政二區。

中文系本屆學生會是在1995年6月改選,當時吳湘已是大三末期,按照系裡的規則,她沒有繼續擔任系學生會宣傳部長。只是在黃永貴的建議下,仍然在學生會工作,算是超期服役。

雷成入校時曾經在宣傳部當過幹事,曾是吳湘的部下,兩人關係甚佳。現在吳湘雖然不再任部長,遇到宣傳工作的重大事項,雷成還是最信任吳湘。

「吳湘,給你介紹一個新人,中文系95級王橋,書法協會的新人。」吳湘抿嘴一笑:「我比你先認識王橋,他是我接的新生。」

王橋道:「在山大第一個打交道的人就是師姐,所以我對山大學生會幹部印象極佳,這是我想加入學生會的一個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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