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貨比貨得丟,人比人得死

此時,王橋騎著摩托車馳騁在昌東縣到舊鄉鎮的縣道上,滿天灰塵與1993年沒有太大區別,戴著眼鏡和頭盜依然擋不住無孔不入的灰塵。

這次急急忙忙回舊鄉有兩件事情,一是花椒已成熟,他要委託馬蠻子採摘,同時用花椒錢抵扣馬蠻子的管理費;二是他對暗洞尖頭魚還抱著幾分奢望,如果老天有眼,出現奇蹟,羊背砣暗河能夠重新有水。有水就會產出尖頭魚,他就有了做生意的本錢。

回到姐姐家,取出久不使用的摩托車,到修車店加油和檢查。細緻地做完準備工作後,王橋騎著摩托車開始百里走單騎。從山南到舊鄉,坐客車要轉三次車,而且有時間和班次限制,騎摩托車雖然辛苦,好處在於來去自由,不受限制。

太陽落到山坡頂上時,舊鄉場鎮升起了無數道炊煙,在半山上拖曳,灰頭土臉的王橋出現在舊鄉場鎮。

時間彷彿在舊鄉場鎮停滯下來,場鎮老房子還是沒有任何變化,人們無論從精神面貌到穿著都一如從前。魏官媽媽面無表情地坐在櫃檯前,不知望著什麼地方。商店旁邊的小飯館裡有一桌客人,正在划拳喝酒。

鷹鉤鼻趙海被判刑以後,王橋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不願意和舊鄉的一群朋友打交道,如果不是確實有事要辦,很難再回舊鄉。他騎著摩托車直抵小餐館,在小餐館前面停下,摘下頭盔。

「王橋,好久沒有見你。」見來人是王橋,魏官媽媽臉上表情生動起來,大聲地打招呼。

趙良勇、李酸酸、邱大發等一些留在舊鄉的老朋友聞聲走了出來。趙良勇笑道:「今天我覺得耳朵癢,就知道要發生事情,沒有想到你小子回來了。」

李酸酸道:「趙良勇,你還是讓王橋坐在桌上才問話。有客人來了,是不是加個菜?」

邱大發嘿嘿笑著,主動對餐館老闆道:「炒個青椒肉絲,再弄兩籠肥腸。」

王橋落座以後,趙良勇道:「袍哥今天不回去吧?喝個痛快。」

李酸酸道:「呂琪和你好了沒有,她在哪裡?」

邱大發道:「你在哪裡發財?」

三人幾乎同時發問,王橋道:「那我先回答哪個的問題?」

李酸酸瞪著眼,道:「你們一點都沒有紳士風度,怎麼和女士爭?」

王橋知道回到舊鄉就回避不了呂琪,道:「呂琪還在廈門。」

李酸酸著急地問:「那你們好了沒有?」

「沒有。」

李酸酸的好奇心被強烈勾引上來,道:「為什麼沒有好?你們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王橋把內心的真實感情掩蓋在平淡的表情中,道:「我們沒有在一起。」

趙良勇道:「李酸酸別問那些酸不溜丟的問題,我來問點正事,袍哥在做啥?」

王橋從口袋裡取出一個校徽,遞了過去。趙良勇接過山南大學校徽,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詫異道:「怎麼是山大的校徽,誰的?」

王橋道:「這是我的校徽,我今年考入山南大學中文系。」

王橋之語如孫悟空的定身術,將趙良勇、李酸酸、邱大發三人定住,趙良勇最先回過神來,道:「我沒有聽錯吧,袍哥考入了山大,還是中文系?」

王橋道:「我這是回爐,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沒有必要假冒。」

趙良勇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將幾人嚇了一跳,他抓起酒杯,道:「有出息的人就是有出息的人,袍哥考上了山大,這是我們舊鄉學校的驕傲,喝一杯。」

同桌還有幾個年輕人,他們耳朵裡灌滿了王橋痛打牛老七等英勇故事,以及呂琪與王橋在舊鄉的愛情故事,在他們心目中,王橋是虎背熊腰的大漢,豈知見面才發現王橋是文質彬彬的山南大學生。

李酸酸指著幾個年輕人道:「留在舊鄉的人都沒有出息,你們幾個學學袍哥,跳出舊鄉天地寬,留在舊鄉只能在小飯館吃豆花飯,喝高粱酒。」

酒至三巡,大家都有醉意。在大家盛情邀請之下,王橋將摩托車寄存在魏官媽媽的小店裡,跟隨眾人來到久違的舊鄉老院。

聊天喝啤酒,兩個小時後,他才告辭離開。

帶著酒意離開老院,走上場鎮公路,回過頭時,他腦中浮現出與呂琪在舊鄉的點點滴滴,憂傷和思念如大海一樣湧上心頭:

以前他和呂琪偶爾發現了一個山洞,並承包了後山,以種花椒為名,掩護那個能湧出尖頭魚的暗河。在這期間,與宿敵牛清德以及街上的流氓發生過多次打鬥。

最後一次打鬥是在一個月黑風尚的晚上:

王橋所料不差,靜靜地等了一個多小時以後,屋外傳來了撲通撲通數聲。他料到是牛清德帶人來報復,束緊了皮帶和運動鞋鞋帶,提著水桶來到了大門前。

五個黑影中有三人滑倒在王橋有意製造的溼滑小道上,爬起來時,被摔得七葷八素,銳氣先失。來到了門前,其中一個人伸手就來摸鐵鎖。王橋早就等在門後,他將水桶提在手裡,朝著大門潑了出去,外面的人沒有料到門內會有一桶水潑過來,來不及躲閃,頓時被潑成了落湯雞。

舊鄉雖然在長江以南,寒冬臘月的溫度仍然在零下幾度,被淋成落湯雞的滋味著實不好受。牛清德霸蠻性子顯露無遺,站在門外,破口大罵:「王橋,你給老子開門,今天不弄死你,我不姓牛。」

牛老七最倒霉,剛上坡就摔了一跤,然後從頭到腳又被澆得溼透,冷風過後,牙齒不爭氣地打起抖來。

牛清德就如瘋狗一般,惡狠狠道:「我們翻門進去,今天晚上一定要把王橋收拾了,否則我們老牛家還有什麼資格在舊鄉混?找兩個人翻門,我們拿石頭砸,打死了我負責。」

王橋頭腦異常清醒,當兩人翻上鐵門時,他意識到守不住門了,劈頭蓋臉地將水潑完,直接退回到屋內,直上二樓。

在上二樓時,他將二樓樓梯的電燈開啟。

牛清德爬過了鐵門後,一馬當先朝二樓樓梯衝了過去。

剛到樓梯口,一股瀑布一般的大水從天而降,五人一個也沒有躲過,當先的牛清德和牛老七更是從頭頂到襪子都被冷水打溼。

在樓頂,王橋站在樓梯狹窄處,手裡提著一把鐵鍬,鐵鍬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寒光。他冷冷一笑,用鐵鍬猛拍牆壁,吼道:「誰敢上前來,打死了活該。」鐵鍬拍在牆壁上,發出震耳的響聲,牆上落下了很多粉末,隨風飄蕩。

牛清德是帶著一股怨氣而來,此時站在樓道上,看著王橋毫不退縮的神情,他明白,若硬往上衝,絕對會發生流血事件,這不是流鼻血的事件,而是斷手斷腳開腦袋的大事件。可若是這樣退走,他將在王橋和牛老七等人面前丟了大面子。

牛老七見勢不對,他拉著牛清德,道:「哥,到外面去,我說兩句。」猶豫中的牛清德藉機退了出去,北風吹過,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牛老七勸道:「哥,好人不跟瘋子鬥,今天弄不好要出大事。王橋就是一個瘋子,哥現在有家有業,生活過得逍遙自在,何必跟這個瘋子打鬥?」

牛清德打了一個噴嚏,道:「我就不信,在舊鄉治不了這個小崽子。」

牛老七跟著打了個噴嚏,勸道:「這個小崽子在舊鄉,我們還愁找不到教訓他的機會?現在大家的衣服都打溼了,再弄下去,全部要得病,趕緊回去,再拖下去小事變大事了。」

牛清德徹底清醒了過來,猛地打了一個噴嚏,道:「今天就便宜了他,我們退吧。」在離開之前,牛老七為了顯示他的地痞勁,跑到王橋屋裡嘭嘭亂砸一氣。

王橋原來的計劃是將牛清德逼走就完事,沒有料到牛老七居然敢砸東西,他火氣上衝,蠻勁大發,打定主意跟這群人不罷休。

牛老七將王橋的屋子砸了個稀巴爛,得意揚揚砸鐵鎖時,隱忍多時的王橋衝了出去,他是打定主意下狠手,就悶頭衝了出來。俗話說咬人的狗不叫,打人的人也不會亂喊亂叫,只聽得一聲悶響,一個混混兒的大腿被鐵鍬拍中,慘叫一聲,抱著腿在地上鬼哭狼嚎。

王橋一擊得手,迅速跑回到樓梯最窄處。他打人時倒拿著鐵鍬,實際上是用木棍打人,這一棍敲在對方的小腿骨上,硬碰硬,小腿不斷都要痛得脫層皮。

牛清德此時騎虎難下,他深刻體會到王橋的難纏和兇狠。他帶著刀,站在樓梯下與王橋對峙,卻沒有再踏上樓梯的勇氣。這時,牛老七走過來,道:「哥,鎖砸開了。」牛清德道:「腿斷了沒有?」牛老七暗自慶幸:「還好,沒有斷。」牛清德狠狠地看了一眼王橋,雖然心有不甘,還是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走。」

王橋眼見牛清德退走,蠻勁發作,提著鐵鍬抄小路追了上去,埋伏到一個三岔路口。牛清德等人離開了羊背砣,他們的衣服全被淋溼,在冷風下牙齒髮抖身體發顫,小腿被砸中的那個混混兒走在中間,一瘸一拐,罵人時猶帶著哭腔。

第四人走過三岔路口以後,王橋從竹林中衝了出去,對準最後一個混混兒就是一棍打去,這一棍不是迎面打在小腿骨上,而是拍在小腿肚子上。被打中的混混兒號叫著撲倒在地上,等到其他人回過神來,王橋早就隱身在黑夜裡,不見了蹤影。

牛清德被弄得欲哭無淚,暗自叫苦,開始後悔今天晚上的行為。附近院子的看家狗聽到響動,狂叫起來,狗叫聲如星星之火迅速蔓延,沿途院子裡的狗都跟著叫了起來,還有一條狗叫得如狼嚎。

五個人渾身凍得發僵,狼狽不堪往回撤,此時他們最大的願望就是趕緊回到鎮上,換上乾衣服,至於報仇,那是以後的事了。

王橋沒有罷手,他如野狼一樣緊緊跟著五個「侵略」者。在一條長田坎處,他再一次抄近路趕到了五人前方。

王橋以百米賽的速度衝了出去,對著最後一人猛地一推,然後轉身就跑。撲通一聲響,牛老七摔進了冬水田裡。跑了一段,王橋一頭鑽進附近的林子,沿著小道又爬上一處小土坡。站在小土坡上,他看見了落水之人從冬水田裡爬了起來。這是他能實施的最後一次襲擊,再往前走,就到舊鄉場鎮邊緣了。

牛老七渾身溼淋淋地從水田裡爬了起來,滿身是泥,長吁短嘆地對著牛清德道:「哥,這人已經瘋了,以後我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要不要得?」

牛清德轉過身,望著黑暗處,狠狠地跺了踩腳,一言未發。回到家裡,他鐵青著臉,對老婆道:「啥都別問,趕緊給我燒水,我要洗澡。」換掉了溼衣服,裹在大衣裡,仍然牙齒不停地打戰。等到老婆燒好水,他就去衛生間洗澡,脫下衣服一看,前胸有大塊的青黑腫塊,摸著就疼。

洗完澡,喝了杯自制的藥酒,這才上床睡覺。

在舊鄉這種山鄉小鎮,有點錢的人都喜歡泡點舒筋活血的藥酒,藥酒用材越高檔則越有身份。牛清德的藥酒裡有五步毒蛇,還有海馬,算是土洋結合,中西合璧。

半夜裡,牛清德不停地做著噩夢,在夢中,王橋五官扭曲如鬼子,提著一柄鐵鍬要殺人,他使勁地想跑,卻無論如何也躲不開,最後,雪亮的鐵鍬砍進了腦袋之中。他從夢中被驚醒,睜眼看見老婆關切的眼神。

老婆伸手摸了摸牛清德的額頭,道:「你發燒了,還說胡話,有誰要殺你?」

牛清德自己摸了摸額頭,也覺得燙手得緊。

而在羊背砣,王橋裹了床被子,提著鐵鍬坐在樓梯口,眼睛盯著前方,任何人想上來,都要有一次血拼……

天色漆黑一片,沿途看院狗不停狂叫,一如兩年前的情景。繞過羊背砣院子,到馬蠻子院子時,一隻大黃狗撲了出來,王橋噴著酒氣,喊了一聲「滾」。大黃狗身形明顯停了下來,尾巴猛地搖晃起來,撲到王橋腳前,用頭不停地蹭著其大腿。

「這個狗東西,還記得我。」王橋在羊背砣院子時,與馬蠻子經常把酒言歡,時常餵食這條大黃狗,算得上老朋友。他俯下身,撫了撫大黃狗,走進院子。

「哪個?」窗裡傳來粗聲。

「我,王橋。」

屋裡燈光開啟,隔了一會兒,嘎的一聲響,客房門開啟,馬蠻子粗豪地說道:「婆娘,起來弄點吃的,袍哥來了。」

「不用,我和趙良勇他們吃過。」

「我要和你喝酒,喝個安逸。」馬蠻子又吼,「懶婆娘,搞快點,炒幾個雞蛋,灶頭老臘肉割一塊。」他將王橋拉進屋,在堂屋坐下,抓了一把花生,用粗碗倒了酒,在昏暗燈光下,開始碰碗。

大黃狗激動得在屋裡竄來竄去,等待主人扔下來的熱食。

「我才喝了酒。」

「袍哥到我馬蠻子家裡來是看得起我,一定要喝。」

「好吧,喝完好好睡一覺。」

等到馬蠻子婆娘炒了雞蛋過來,王橋和馬蠻子已經喝了一大碗酒,馬蠻子婆娘不停使眼色,馬蠻子只當沒有看見。

吃完臘肉、雞蛋,王橋只覺酒精不停地朝大腦進攻,頭腦昏昏,即將到達醉酒邊緣,他捂著酒碗,道:「酒不喝了,我方便一下就上床睡覺,花椒地的事情明天說。」

馬蠻子正要說耿直的話,被婆娘一把扯住,然後馬蠻子婆娘道:「你們都睡,有啥事明天說。」

王橋在院子角落嘩嘩方便後,站在羊背砣院牆邊,探頭朝裡看。羊背砣學校二樓上安裝著一盞昏暗路燈,在濃重霧氣下,如鬼火一般暗淡和幽深。二樓頂上豎著一個大桶,這是王橋當年為呂琪建造的簡易淋浴設施。建成這個設施以後,他和呂琪能在偏僻舊鄉洗上簡易淋浴。為了這件小事,兩人興奮了許久,似乎覺得羊背砣的生活有了些許色彩。

看著淋浴桶隱約的輪廓,身處舊鄉的王橋突然格外思念遠方的呂琪,暗道:「我為什麼不能去廈門尋找呂琪,講一講在第一看守所的苦,問一問她為什麼離我而去?」隨即又想道:「這樣做有意義嗎,她有了親密男友,我何必去討人嫌?」

在圍牆缺口站了一會兒,心情憂鬱的王橋回到馬蠻子客房,用井水衝了腳,倒床就睡。床上異味被酒精驅散,一點都沒有影響他睡覺。

第二天天未亮,王橋獨自進入暗洞,遺憾地發現溶洞暗河只剩下淺淺一股流水,老河道留下幾條尖頭魚的白骨。通過暗洞尖頭魚賺錢的希望被毫不留情地擊碎,他只得借錢來啟動還沒有想好的生意。

山坡上,在馬蠻子夫妻的看護下,花椒林長得極好,小苗子已有近人高,碗口粗,花椒特有的香味瀰漫在空氣中。在山頂上默坐一會兒,馬蠻子和他老婆跟了上來。王橋知道馬蠻子的心思,不等其開口,道:「馬蠻子,我平常不來,這片花椒都是你來照顧,長勢很不錯。我這次來就是和你商量此事,以後由你來採摘花椒,管理費、承包費由你來付,我啥都不管。」

後坡花椒進入豐產期,每斤鮮花椒收購價在五六塊錢,扣除管理費和承包費,這一片花椒每年有五六千塊錢的賺頭。馬蠻子婆娘知道王橋不可能常來,一直想把這塊花椒林轉租過來,她的理由是:「沒有我們倆人,王橋的花椒顆粒無收,憑什麼我們費力打工,他啥子都不幹就賺錢。」馬蠻子不同意,理由是:「這裡的花椒本身就是王橋種的,他請我們兩個幹活給了工錢,你怎麼黑了良心?」為了此事,夫妻倆吵架無數次,馬蠻子喝醉酒後痛打過他老婆,這才相安無事。

今天聽到王橋如此耿直,馬蠻子倒覺不好意思,只是七八千的賺頭讓他無法抗拒,搓著手直道:「袍哥,這怎麼好。」

王橋說了實話,道:「我根本沒有時間來管,沒有你們,這片花椒林只能廢掉。或者你們兩人管理松一點,花椒林也沒有這麼好的收成。」馬蠻子婆娘恭維道:「袍哥在外面賺了大錢,當然看不起花椒林這點小錢。」

王橋又道:「我話要說到前頭,這片林子的經營權還是我的,只是暫時交給你們夫妻倆來管理,我什麼時候回來,這片林子就得交還給我。」他這麼說,還是寄希望暗洞重新出現大流量地下水,那時候尖頭魚自然會重新出現。

馬蠻子婆娘道:「我們沒有想要你的林子,能做幾年算幾年。」

王橋急著回去上課,也不多講。到馬家喝了紅苕稀飯,啃掉兩個老窖饅頭,揮手告別馬蠻子夫妻,騎著摩托車回省城。

一路疾馳,回到山南已是十一點鐘,王橋將摩托車放回姐姐家,坐公交車回到山大。

舊鄉和山南大學,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看著山大的景物,王橋感到一陣溫暖。

寢室裡的同學都圍在桌前吃飯,樓道充滿食堂飯菜特有的混合香味。

杜建國買了一份粉蒸肉,吃得滿嘴流油,道:「你跑哪裡去了?黃老師有事找你。」

王橋道:「黃老師來過?」

「沒有,秦大班長說是黃老師要找你談事呢。今天上課點了名,有五個人沒去,付老師在辦公室發了火,把逃課名單也交給黃老師。」杜建國又提醒道,「今天輪到黃老師在一食堂值班,維持秩序,你到二食堂去打飯,免得在食堂碰上當眾被批。」

秦真高洗碗回來見到王橋,也沒有急著說黃永貴找他之事。他慢條斯理地把碗放回儲物櫃裡,等到王橋詢問,才道:「黃老師要你到他辦公室去一趟,什麼事情不清楚。」

王橋暗自琢磨:「黃永貴找我做什麼?我得為缺課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他一直在尋找與黃永貴建立聯絡的機會,只是兩人之間沒有發生什麼交集,暫時按兵不動。如今有事情發生,反而是一件好事,可以通過事件加深聯絡,他決定不迴避矛盾,直接到一食堂打飯。

學生一食堂,黃永貴臂上戴著紅袖章,正在帶隊維持食堂秩序。隊伍前面還有幾位學生會治檢部的學生幹部,同樣戴著紅袖章。

黃永貴遠遠見到王橋,招手道:「你過來。」

王橋拿著碗筷快步走了過去,招呼道:「黃老師,你值勤啊。」

黃永貴沉下臉,訓斥道:「今天為什麼逃課?你進山南大學是什麼目的,難道是為了逃課?山大出來的學生,有的成為國家棟梁,有的成為社會負擔,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王橋沒有辯解,平靜道:「家裡有點事,回去處理了,結果沒有及時回來。這次錯了,下次改正。」

黃永貴原本是想給王橋一個下馬威,只要王橋狡辯,就藉機狠狠地訓一頓,先抑後揚,免得這位籃球高手尾巴翹上天。誰知對方不慍不火主動認錯,讓他失去大動干戈的理由,道:「你去打飯,下午到我辦公室來。」

「我第一節有課,下課以後到辦公室嗎?」得到肯定答覆以後,王橋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回到打飯的長隊之中。

寢室裡,諸人都在午睡,秦真高咬著鋼筆在思考,桌上鋪了一張紙,正在照著樣本寫入黨志願書,王橋進門後,他急忙將寫了小半部分的入黨志願書放進抽屜裡。

王橋已經見到秦真高匆匆朝抽屜裡塞東西。他不喜秦真高小家子氣,故而沒有搭腔,安靜吃飯。

秦真高在父親的指點下,準備在今天下午上交入黨志願書,主動向黨組織靠攏。為了不耽誤時間,他從抽屜裡拿出志願書,夾在課本里,提前來到下午上課的教室。

下午第一節課結束,王橋來到中文系辦公室。

相比上一次在學生一食堂時,黃永貴態度要和藹得多,道:「坐吧。你讀過中師,教過書?」下午,他特意檢視了王橋的檔案,意外地發現王橋居然讀過中師,當過村小老師,這讓他非常驚訝。

王橋簡要講述了從中師畢業以後的經歷,只是省略掉山南第一看守所的三個月。那一段經歷對於王橋來說刻骨銘心,但是在不瞭解內情的外人看來,被關進看守所畢竟是不光彩的事,既然此事沒有進入檔案,他就不必在別人面前談起。

「你離職後又做過什麼?」

「到廣州打過工,後來發現沒有文憑很難獲得更高職位,而且從小我就有讀大學的夢想。所以選擇了復讀,在巴州一中復讀了一年,考到了山大。」

「中師畢業,教書,打工,然後復讀一年,考上山大中文系?」

「嗯。」

得知王橋沒有讀過高中,只讀一年復讀班便考上山南大學,黃永貴頓時動容,他出自工人家庭,家庭環境一般,為讀大學也頗受折磨,他態度平和下來,道:「今天逃課具體是什麼原因?」

王橋誠懇地說道:「我在以前教學的學校後山旱坡上種了不少花椒樹,由學校旁邊的鄰居幫助看管,我回學校是處理這事。和村民談好協議後,緊趕慢趕,還是誤了課。以後我若是有事,會記得請假。」

在中文系辦公室裡還坐著另一位教古漢語的老唐,他原本在看書,聽到王橋和黃永貴對答以後,思路就從書本中跳了出來,突然插了一句,道:「你書寫的《定風波》?」老唐是書法協會顧問之一,對新生王橋的送展作品印象極深,當王橋在黃永貴面前自報家門時,他便對書寫《定風波》的作者有了興趣,今天終於見到了真人。

王橋道:「是。」

老唐道:「不錯,不錯,我一直在想寫出《定風波》的新人是什麼樣,今天終於見到了,找個時間切磋。」

王橋道:「唐老師,我要向你請教。」

老唐道:「你認識我。」

王橋道:「你是書法協會的顧問,我當然知道,我正準備再寫幾幅作品,再聽唐老師的意見。」

黃永貴聽到兩人莫名其妙的對話,道:「你們兩人打什麼暗語?」老唐沒有直接回答,道:「你這個學生是書法小家,值得培養。上課去了,你們慢聊。」

老唐出門,黃永貴認真打量王橋,道:「能入老唐法眼,你的字應該寫得不錯。今天不說書法的事情,中文系在體育專案上素來偏軟,被人稱為娘們兒系,今年我想打一個翻身仗,你作為新生籃球隊的隊長,有沒有把握取得第一?」

王橋道:「中文系新生打籃球基礎一般,不過其他系也好不到哪裡,取得第一很有希望。如果要取得第一,我有幾個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別掉書袋,有什麼事說說。」黃永貴原先認為王橋是一個桀驁不馴的愣頭青,所以屢次用嚴厲的態度給其下馬威,經過此番談話以後得到完全不同的結論:王橋是努力向上的草根青年,經歷遠比一般學生豐富,為人處世很有分寸。

王橋侃侃而談:「中文系新生隊不僅要取得前三名,而且要贏得漂亮。第一個建議應該統一服裝,印上中文系95級聯隊的字樣。著裝整齊,自然氣勢如虹……」

「沒有問題,那第二個條件。」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如果打到第一名,應該有相應的獎金,比如獎一百,或二百,第二名獎多少,這個由黃老師來定。」

「這個暫時不定,還有沒有?」

「第三,中文系新生隊在正式打比賽前,與體育系的班隊悄悄打三場熱身賽,提高對抗能力。」

「同意」。

「第四,要出奇制勝則需要一場暗戰,所有準備工作都要秘密進行,到時有石破天驚之效。」

「這個不必,新生聯賽要有效果,各支球隊都要有水平,我們的肚量不必太小。」黃永貴是想讓校級領導注意到全校新生聯賽,若是隻有中文系一枝獨秀,整體水平差了,反而不美。

第四條建議被否定,王橋暗道:「黃永貴接受學生家長吃請後任命秦真高當班長,是一個很世俗的人。從今天的談話來看,他的水平和胸襟都還不錯。」

「前三條意見我大體同意,你的主要職責就是專心把球隊抓起來,其他幾件事情由秦真高來抓。」黃永貴也在暗自將王橋與秦真高做比較:秦真高作為班長,盡心盡職,任勞任怨,為了籌辦新生聯賽費了不少腦筋,只是在同學中威信少一點,組織能力似乎也不夠。王橋經歷豐富,個人能力強,只是對班級事不甚熱心,性格亦強,還需要敲打和觀察。

作為輔導員,要管理好幾百名意氣風發的大學生,還真得動些腦筋。

有的輔導員是作清流狀,基本上不管事,讓大學生們自行發展,自己則抓緊時間做自己的事。在山南大學裡不少輔導員都是用這種方式來工作,頗為自在。有的輔導員事無鉅細一一操勞,累得半死,效果並不比清流狀輔導員好。黃永貴胸有抱負,想做大事,自然不會作清流狀,也瞧不上事事親為的人,在新生中培養得力學生幹部是最佳辦法。

王橋能力強,就讓他去帶球隊,真刀真槍地幹。

秦真高任勞任怨,就讓他去做具體事情,免得老師費心費力。

想通了這一點,等王橋離開後,黃永貴又將秦真高叫到辦公室,細細叮囑一番。

走出教學樓,秦真高好不懊惱:「王橋終究還是進入黃永貴視線,自己為了新生籃球聯賽忙忙碌碌,白白辛苦一場。」

懊惱歸懊惱,秦真高還是認真辦理黃永貴交代的諸多雜事,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女生公寓找蔣玲。

近十分鐘,蔣玲這才慢條斯理地下來。秋風起,將她一條黃裙吹得飄逸動人。美麗的團支書來到面前,秦真高沒來由覺得呼吸發緊,道:「我剛從黃老師辦公室出來,有事想找你商量。」

蔣玲道:「很急的事嗎?」

一陣風來,淡淡的香味沁入鼻端,惹得秦真高心猿意馬,他咳嗽幾聲,掩飾自己的失態,道:「班級聯賽很快就要打完了,學校要搞校級新生聯賽,中文系新生實力強,是爭奪冠軍的熱門球隊,黃老師要求我們把啦啦隊搞好。」

蔣玲正在寫信,被叫下來頗有幾分不耐煩,道:「這事早就講好了,到時肯定能組織好,你怎麼這樣囉唆,還有其他事情嗎?」

秦真高在團支書面前越來越沒有脾氣,耐性極好,道:「啦啦隊的情況與我們以前的設想稍有不同,黃老師提議要弄成nba能跳舞的那種,在中文系方陣面前做現場表演,健身操教練只有體育系才有,我想和你一起到體育系找表演教練。」

蔣玲性格外向,活潑大方,接受了這個建議,道:「好啊,找專業教練來編排,比我們自己瞎琢磨效果好得多,什麼時候去?」

秦真尚道:「現在就去。」

蔣玲開玩笑道:「我還沒有吃晚飯,去完體育系後你要請客,而且不能算作上次的。」

秦真高家中有生意,囊中不羞澀,豪氣道:「想吃什麼?我安排。」

蔣玲道:「還沒有想好,等會兒再說。」

兩人來到體育系,找到了黑唐教練。黑唐教練帶著兩人找到呂一帆,很快把事情談妥。

走出體育系,沿著雀湖回公寓,秦真高腦子沒來由想起王橋與美術系女生鶯歌燕舞的情形,道:「在雀湖有一處半島卡拉0k廳,旁邊有一家吃魚的店,味道還不錯。」

蔣玲沒有推辭,和秦真高一起來到魚店。

點了水煮魚和兩樣小菜,兩人坐在湖邊一邊看風景一邊吃魚。

湖邊來來往往有不少散步的情侶,浪漫、閒適。

秦真高暗道:「如果不想著混個一官半職,與蔣玲在大學裡談談戀愛,才是真正的人生快事,只可惜熊掌和魚不能兼得。」隨即又想道:「只要悄悄談戀愛,不讓老師發現,也就沒有問題,很多人都這樣幹,為什麼我要老老實實?」

吃過晚飯,秦真高將蔣玲送到樓下,道:「系裡很重視這場比賽,請了教練,組建啦啦隊,還要打熱身賽,萬事倶備,就看王橋幾個演員能不能把戲演好!」在他內心深處隱隱希望王橋把事情搞砸鍋,當然這句話絕對不能說出口。

蔣玲挎著包走上石梯,回頭道:「我對王橋有信心,他的球技真的很出眾。」

秦真高不由得生出妒意,道:「球技再出眾,不加強訓練,在正式比賽時也發揮不出來。」

蔣玲沒有回頭,朝後面揮了揮手,就走進了院子。秦真高看著蔣玲的背影,有些挪不開眼睛。

隨後一段時間,王橋的表現大大出乎秦真高預料,他恢復了在中師時打籃球的勁頭,大部分課餘時間都泡在球場上,在黑唐和呂一帆的幫助下,很快就恢復到巔峰狀態。

中文系新生比賽的桂冠沒有懸念地落到了一班頭上。

隨後按照計劃,新組建的中文系95級年級隊和體育系班級隊打了三場熱身賽。

體育系班級隊素來強於普通系冠軍。第一次與體育系班級隊對陣時,中文95級新生聯隊多數隊員自信心明顯不足。王橋發揮了定海神針的作用,率隊與體育系班級隊打得難解難分,分差始終沒有拉開。此役後,同學們有了些信心,面對強敵不再畏首畏尾。

第二場比賽輸掉二十二分。

第三場比賽只輸掉了六分。

雖然中文系95級新生聯隊最終三仗皆敗,但是同學們的信心卻大大增強了。

山南大學正在籌建參加全省大學生聯賽的新球隊,體育系卞主任無意中瞧見中文系95新生聯隊與體育系班級隊的熱身賽,暗自將王橋排進校隊大名單,打破了校隊10餘年全部由體育生一統天下的局面。

經過一個多月磨合,換上新隊服的中文系95隊在黑唐和呂一帆的指導下,一板一眼有了正規軍的架勢。

烏合之眾要變成紀律部隊是難事,但也有規律可循,否則軍訓10來天的時間根本無法將一群高中畢業學生訓練成像模像樣的準軍事化隊伍。其中有兩個必不可少的步驟,一是統一服飾,團體精神形成需要有一定儀式,服飾統一是儀式的一部分,通過統一服飾等方法可以讓一盤散沙的人群形成認同感,有了認同感就意味著團體初步形成;二是一套行動準則,行動準則是系統工程,往往很複雜,籃球隊這種小集體則相對簡單。

校級新生聯賽最後確定在十一月底開打,十一月底還算秋高氣爽,正是開運動會的好時光。

中文系95隊從整體實力上與其他隊伍相差不大,因為有心算無心,提前做了相當細緻的準備工作,加上有超級尖刀選手王橋,聯賽開始便佔據明顯上風。

副書記梁柏文在幾位下屬陪同下,觀看新生聯賽第一戰,開場不久,他點評道:「我記得法學系籃球水平還不錯,怎麼這一次被中文系打得潰不成軍。打得不好也就罷了,怎麼服裝都沒有統一,隊員們各穿各的衣服,花裡胡哨,不像一支系隊啊。」

法學系劉主任解釋幾句,回頭瞪了站在一旁的文征途。

文征途和黃永貴都是年級輔導員,住在樓上樓下,關係極熟。文征途用手肘敲了敲站在一旁的黃永貴,道:「你怎麼不早點打招呼,搞突然襲擊,讓法學系丟臉。」

「校團委要搞新生聯賽,兩個星期前就通知了。」黃永貴看著場裡一邊倒的局勢,嘿嘿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中文系輸過好幾回,只是法學系這次輸得有些慘。」

梁柏文將黃永貴招到身前,指著王橋道:「10號是特招的?」

黃永貴掩飾著內心的得意,道:「10號叫王橋,不是特招生,正招生。」

梁柏文點頭道:「今年中文系人才濟濟,你要好好帶隊伍。」

黃永貴一直想當校團委副書記,現任校團委書記年齡偏大,轉崗是這幾年的事,他若能夠擔任空缺已久的校團委副書記,下一步運作校團委書記便順理成章,誰知,梁柏文副書記話裡有話,似乎要斷絕黃永貴進校團委副書記之路。坐回到文征途身邊之時,暗道:「難道我操之過急,弄巧成拙?」本場比賽結束以後,他昂揚的心態慢慢下降,變得悶悶不樂。

回家以後,黃永貴將思路重新捋了一遍,然後將家裡的巴州陶製土酒取了出來,對老婆道:「我找梁書記喝酒去。」

梁柏文是中文系前任主任和黨總支書記,與黃永貴非常熟悉,工作時是上下級關係,平時喝酒打牌也算是哥們兒。隨著梁柏文官越當越大,大家在一起廝混的時間漸漸少了。此時有事,憑著老關係,相信梁柏文也不會介意。

進了梁家門,梁柏文悠閒地坐在客廳看電視,飯桌上擺著冷盤,梁夫人正在廚房裡忙活。

「嫂子,我來蹭飯。」黃永貴進屋先到廚房報到。

梁夫人道:「老梁回來就說,你肯定要來家裡吃飯,還要拿瓶巴州老陶。」

黃永貴略有些尷尬地將巴州老陶放在桌上,道:「沒有預約就到領導府上,心裡實在忐忑,拿瓶老陶來壯膽。」

梁柏文笑道:「我喝過茅臺、五糧液、汾酒等許多名酒,這些酒是名酒,名酒自然有名酒的道理。我是土老帽兒,喝了許多名酒,還是覺得我們以前喝的老陶土壩酒好喝,純粹高粱白,味道地道。」他指著黃永貴道,「上回你說沒有老陶土壩酒了,不老實。」

黃永貴解釋道:「這是剛託人從巴州帶回來的,上次確實沒有。」

開了老陶土壩酒,酒香如被釋放的妖怪,迅速將房間佔滿。梁柏文喝了一口土酒,享受了一塊白斬雞,道:「你想去校團委,我斟酌再三,覺得不合適,你還是安安心心留在中文系。」

黃永貴苦著臉道:「在中文系幹了八年時間,抗戰都結束了,我還沒有走。」

梁柏文道:「中文系在山大是老牌系,按大學改革的必然趨勢,以後應該改成學院,還得充實大量人力。你留在中文系可以任副主任,兼黨總支副書記,這樣業務上能提高,抓學生工作也順理成章。」

失去了到校團委當副書記的機會固然可惜,可是換回副主任兼黨總支副書記,也不算白忙一場。黃永貴恍然大悟,道:「梁書記早就運籌帷幄,害得我鬱悶半天。」

梁柏文哈哈笑道:「不如此,喝不到你藏的老陶土壩酒。這只是我的想法,正式任命還得孫校長點頭。」

從梁家出來以後,黃永貴一掃先前的煩悶,默默想著心事,揹著手在校園裡轉圈。大學畢業留在校園,轉眼就七八年時間,他由一位稚氣青年變成三十男,大好青春歲月在校園裡消磨,如今終於夢想成真,由普通的輔導員邁入了中層幹部行列。踏上中層幹部行列,向上的道路就算開啟了。

俗話說,新官上任要三把火,新生聯賽勉強算是第一把火;第二把火就應該是中文系學生幹部的選拔,以前中文系學生會幹部和幹事都是經報名後,直接依照學生特長錄用,他想改革一次,凡是錄用都要搞競爭演講,由大家評分產生;第三把火是應該搞一個有新意的大型活動。

新生聯賽於12月初結束,中文系大獲全勝,以不敗戰績和大比分勝利奪冠,一掃「娘們兒系」的萎靡不振。

王橋一戰成名,成為全校新生中的風雲人物。

新生聯賽取得冠軍當天,校黨委會研究通過了黃永貴的任命。

正式任職檔案出來以後,黃永貴將自己的想法向系主任楊名做了彙報,楊名更關心學術,對學生工作並不熱心,道:「你是副主任,又是黨總支副書記,學生工作由你全權負責,有什麼事情在辦公會上通報就行了。」

黃永貴以前實際代管學生工作,只是名不太正言就不太順,如今既是行政領導又是黨總支領導,分管學生工作就順理成章。徵求楊名意見以後,他開始按照自己的想法推動第二件事情——學生會用選舉方法換屆。


作者「小橋老樹」的其他小說

侯海洋基層風雲》《侯衛東官場筆記7》《侯衛東官場筆記》《侯衛東官場筆記2》《侯衛東官場筆記3》《侯大利刑偵筆記6:天眼追兇》《侯大利刑偵筆記5:驗毒緝兇》《侯衛東官場筆記4》《侯大利刑偵筆記3:鑑證風雲》《侯滄海商路筆記》《侯大利刑偵筆記4:滴血破案》《侯大利刑偵筆記》《侯大利刑偵筆記2:辨骨尋兇》《巴州往事1:紅旗廠子弟》《侯大利刑偵筆記7:併案偵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