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定成安全事故,誰的責任更大?會因此下臺嗎?」其實我並不關心這個,無非想讓馮大秘多透露些訊息。
馮大秘冷笑道:「按說是分管副縣長和安監局長責任大,不過他們動作快,事故一發生他們就趕到了現場,採取了相應的補救措施。這個礦手續是全的,安全設施也基本到位,無非是工人操作不當,他們還能有多少責任?」
「這麼說,即使定成安全事故,也是工人的主要責任?那礦主呢,不擔責任嗎?會這麼便宜了他?」我心中暗喜。
「礦主?如果他能說清楚炸藥來源的話,或許責任要小些。造成這次爆炸的雷管,來源不明,也超過了給礦井定的量。」
「這還不簡單,就說是從別的礦借的,或者前幾個月剩的。」
馮大秘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哪有這麼簡單!每個礦買多少用多少剩多少雷管,都要登記在案的,危險爆炸物的管理是非常嚴格的。」
完了!原本以為,這事能拖累幾個領導下水,他們會利用手中的權力盡可能地化解這場災難。可按馮大秘這意思,到頭來負主要責任的只有佘老闆。如果是這樣,保不齊會有人落井下石,往死裡坑佘老闆。
到時候,佘老闆會不會亂咬一氣,抓兩個給他墊背呢?若真如此,估計我脫不了身。
我該怎麼辦?
馮大秘見我有點走神,拍了拍我說:「時候不早了,乾了這杯,回家休息。」
馮大秘打車走了。我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兒,心裡不住地咆哮著:楊縣長啊,你為何如此多事!你順水推舟把案子定為刑事罪案,自己不也少擔些責任嗎?你好我好大家都好,鬼才相信你是為死難礦工做主,說不定不過是想乘機清除異己罷了。
手機在包裡響了好幾遍,我懶得去接。我不想於婷擔心我,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有這麼多的心事和壓力,我怎麼可能像個沒事人一般出現在她面前?還得陪她聊那些無關緊要的瑣碎小事,還要哄她開心。誰來哄哄我呢?
我希望手機像平時那樣響幾遍就停了,我真的需要一個人靜一靜。但今天它異常執著,一遍又一遍振動。我無奈地把它掏出來,無意中觸到某個鍵,手機螢幕亮了,來電顯示——佘老闆。
你他媽的不是叫警察抓起來了嗎?靠,見鬼了!!
我猶豫著要不要接佘老闆的電話。或許是電視劇看多了,我腦海裡冒出個念頭:該不會是警察給我下的套吧?如果我接了這個電話,那就說明我跟佘老闆有干係,然後怎麼洗都洗不白了。
我這麼想著,自然不敢去接這個電話。但手機一直響著,不接也說不過去啊!我一狠心,還是接了。
「隋主任,能找個地方說句話嗎?」
電話裡傳來佘老闆不陰不陽的聲音,讓我渾身不自在。跟最近看的一部恐怖片太像了,真就是鬼來電啊。
見面談話?是個套兒吧?等我一到,你跟我說兩句有埋伏的話,我一不小心露出把柄,警察立馬進來把我逮住。
「怎麼,隋主任不方便?」見我不回話,佘老闆又說道。
「沒什麼不方便的。我只是在想,你找我幹嗎?我一個小小的縣委辦副主任,又不能幫你說什麼話。你要交代問題,應該到公安局吧。哎,我就奇怪了,怎麼把你給放出來了?你該不會是畏罪潛逃吧?」我覺得這番話說得應該沒有漏洞,就算公安局監聽了我們的通話,也談不上有什麼問題吧。
「哈哈哈,隋主任,就這點事,我至於逃跑嗎?再說了,我在天遠有你們這幫朋友,有什麼問題,不還有你們嗎?哈哈……」
「有事你說事,別他媽胡說八道。你說你怎麼出來的?有誰能把你弄出來,你找他去,他本事大。」
「需要誰把我弄出來嗎?我又沒犯啥大罪,至於一直關著不放嗎?是縣裡讓我出來籌錢賠給工人,這下你放心了,隋主任?」
我鬆下一口氣,聽這意思,是我想複雜了。確實,是工人操作不當而已,又沒查出其他問題,誰會往腐敗這方面聯絡啊?除非他有毛病。
「你要錢好辦,我能湊點給你,以後咱們互不聯絡,就當從沒認識過。」
「呵呵,隋主任,這麼急著撇清關係可不厚道啊。錢我有的是,要賠我立馬就能賠。我拖延點時間,自有我的用意。多的就不在電話裡說了,錦華賓館401號房,不見不散。」
我打車到距離錦華賓館大約一百米的地方,下了車。我按捺住性子,向周圍觀察了大約二十多分鐘。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照著電視劇學吧。
看過一會兒,感覺沒什麼異常,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進賓館。接近半夜,沒什麼人,我進入電梯,按下數字5。
到了五樓,我小心翼翼地出了電梯門,踮著腳從樓梯下到四樓。沒有埋伏。
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又暗自覺得有些懊惱:媽的,我都在幹些什麼啊?
「401」房的門虛掩著,我輕輕地推開,生怕弄出更多聲響,也害怕裡面有什麼埋伏。其實現在考慮這些已無半點用處,但我還是忍不住。做賊心虛,古人誠不我欺也。
門開啟了大半,我感覺裡面應該沒多少人,就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不能讓佘老闆看出我心虛。
我走進屋,把門關上,做出無所謂的樣子,大步走進去。佘老闆半躺著靠在床頭,還在看電視。見我進來,他不陰不陽地說道:「隋主任,怎麼來得這麼晚啊。」
「廢話少說,有什麼事你快說。」
「也沒什麼,就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辦法拉兄弟一把?」
「我一個副主任,說了也不算,怎麼幫你?」
「沒事的時候,跟我稱兄道弟,怎麼?有事了就翻臉不認人了?」
「我從來沒把你當兄弟,談不上翻臉。上次你託我辦採礦證,我幫你辦了。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呵呵,這兩年我給你上供的錢就為了換你這句僅此而已?」
「那你想怎樣?難道你還想以後拉了屎都叫我給你擦屁股?一碼算一碼,錢我可以還給你。」不知道我跟佘老闆到底誰更外強中乾一些,但我不想示弱於他,「如果你一定要扯上我,我固然是要倒霉,可我跟這事沒關係,判不了幾年。不過是一個很簡單的安全事故,要生出這麼多事來,你可是罪加一等。別說坐牢,以後你在天遠也沒法混下去。」
「看你說的,我至於這麼糊塗嗎?不過兄弟我有難處,這要定成安全事故,我不光要坐牢,還得交代炸藥怎麼來的。我就是不想連累朋友,才找你想辦法。只要你能幫我把這事弄成刑事案,我把炸藥的事往死人身上推,我沒事,朋友也沒事,多好。」
我看他鬆了口,不想把事情搞得很僵,試探著說:「佘老闆,本來就是工人操作不當,跟你關係不大,你就認了安全事故嘛。只要你積極賠償,頂多判你一兩年。你那麼多錢,進去後爭取減刑,很快就出來了。何必搞這麼多事?我從你那兒拿的錢,可以都還給你,你要算利息也行。咱們合作一場,我的為人如何你曉得,何苦拉我下水?」
佘老闆嘆一口氣道:「我也知道你夠意思。你那次跟我拿錢之後,就再沒有找過我。不像其他人,時不時還敲我一筆。說實在的,我不想害你。只是定成安全事故,炸藥來源我說不清。那幫人的手段比你黑,我只能得罪你。再說,就這麼點事,我都要進牢裡待一年的話,以後還怎麼混?別人怎麼看我沒啥關係,我那礦不出兩月,就得讓人搶了去。」
我還想勸他,他卻把手一擺,「這件事你能辦就辦,不能辦,你也別怨我,我也是逼得沒辦法。」
出了賓館,我想打車回家,可大街上空空蕩蕩,顯然已沒有人跑車了。
我想,佘老闆未必只找了我一個人,與爆炸案相關的領導,不管在裡面有沒有什麼貓膩,誰不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按大多數人的想法,弄成刑事案一了百了。要說出事的那小子冤,我卻覺得不冤。就說開車搞客運的,要是拉一車人翻車死了,他是不是得擔點刑事責任?如果他還活著,是不是可能被送去坐牢?同樣的道理,這小子擺弄炸藥,炸死兩個人,不管有意無意,未必就不該承擔過失殺人的責任?定個刑事案,算不得太冤枉吧?
偏偏楊縣長要整這麼一齣,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如果他真是從礦工的角度考慮問題,那我倒也佩服他。
唉,別想那麼多了。再過會兒天都要亮了,該回家了。
我把衣領豎起,一來外面風冷需要避寒,二來免得讓人認出我來。如此冷的夜晚,不是心懷鬼胎誰願意出門呢?
或許是風真的很冷,或許是我太緊張害怕,身體一陣陣地哆嗦著。
走到家門口,我掏出鑰匙輕輕擰開門,開啟剛好容我側身進去的空,進去再輕輕關上門。我不打算開燈,就這樣摸黑到臥室吧。
黑暗中,隱約有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讓我心裡微微一驚。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經常有一些應酬,父母早已習慣了我的晚歸,不會有誰守候我。只可能是於婷。
此刻我最不願面對的人,或許就是她了。我開啟客廳的背景燈,有一點光就夠了,不想驚擾父母。
我輕輕走到於婷身邊,蹲在她腳下。她呆呆地坐著,不說話,眼睛腫腫的,顯然是哭過一陣。看到我回來,她眼淚又流了出來,可憐而又憂傷地看著我。我把手輕輕放到她擱在腿上的手上,愧疚感讓我恨不能讓聲音變得像天使那樣輕柔:「小豬,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在等我嗎?」
於婷定定地看著我,看著看著,似乎又想起什麼,惹起她的傷心和委屈,咧開嘴就要哭出聲來。
我慌忙把手掩在她嘴上,著急地勸道:「乖,別哭,別把爸媽吵醒了。」說著我站起來坐到她身旁。
於婷把頭靠過來,抱著我抽泣道:「你到哪裡去了,這幾天都不找我,下班不等我,電話也不打給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吻著她的眼淚,心一陣陣地絞痛。如果上天要我付出什麼代價,就請拿去吧,我真不想自己愛的女人這樣難受。我在想,我一直都在忙些什麼?又為了什麼?
「傻瓜,都跟大夥說了要結婚的,我不要你要誰啊?我可丟不起那人。」
我摟著於婷,慢慢走進臥室。在床上,她緊緊地貼著我,彷彿怕我跑掉……
在疲憊和滿足之後,於婷狠狠地咬了我的肩膀一口,我疼得差點叫出聲來,側頭一看,兩排牙印赫然在目。看著我滿臉的狐疑,於婷破涕為笑,「給你打個標記,註明你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
我心裡翻湧著感動,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是更緊地抱她,想著,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不會和她分開。
可是,過了這一夜,世界能由我做主嗎?
4
第二天,我仍在苦苦思索對策。實在憋得慌,乘工作的間隙,我溜到一處僻靜點的地方打電話:「周局,我說話不繞彎子,姓佘的找過你嗎?」
「狗急了要咬人,你說說看,它會挑著人咬嗎?」
我一聽有一個跟我境況相同的人,心裡不免踏實了些,「那怎麼辦,你有沒有什麼法子?」
「我能有什麼法子。姓佘的提的要求本來也不過分,如果不是楊縣長插一槓子,這事早結了。現在我們是說不上話了,只有靠你想想辦法。」
「我想辦法?我能有什麼辦法!」我被周局長的話嚇了一跳。
「縣裡比楊縣長說了算的只有魏書記,你說你有沒有辦法?當初不是你說,是魏書記讓我給佘老闆辦的證嗎?我收了錢,魏書記就沒收?這時候他也該出來說句話了吧,你是時候提醒他了。」
我徹底蒙了。周局,你怎麼還記得這茬兒啊?錢要是魏書記收的,還輪得到我在這兒犯愁嗎?可我不能跟他解釋,那樣我死得更快。
我想我只能找樂剛了。雖然樂剛的能量是最小的,但我不必有所隱瞞的人,就只有他了。現在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即便他拿不出什麼好辦法,有個人分擔一下我的憂慮也是好的。
「哥,現在出來喝酒都得跟嫂子彙報了?」樂剛一邊喝酒一邊取笑我。
我把打給於婷的電話結束通話,說:「以後你就知道了,只怕到時你還不如我。」
「我才不相信,我可不會怕哪個女人。」
「到時候了,你再說吧。現在說什麼都沒用。」我抽出香菸,甩一支給他,「跟你說點正事吧。」
我把那天跟佘老闆說的情況,以及周局、楊縣長的態度統統說給樂剛聽了。
樂剛大口地吸著煙,皺眉思忖著。我急切地等待著他的回答,儘管對麻煩的解決並沒有抱多大希望。
樂剛思慮良久,才彷彿下定決心一般,聲音陰沉地說:「哥,要不試試看魏書記能不能幫忙。如果實在不行,我再想別的辦法。」
「你還有辦法嗎,樂剛?」
「實在不行,就做了他。」
做了他?
這個念頭一齣現在腦海裡,我體內竟然湧出一種莫名的亢奮,蓬勃得讓我躍躍欲試。或許我的本性裡就有嗜血的衝動?
「我是打著魏書記的旗號收的錢,可錢並沒有送到魏書記手裡。你說,魏書記能替我出這個頭,背這個黑鍋嗎?」
「哥,那你的意思是……」樂剛做了個手掌下切的動作。
「時間不多了,再有兩天常委會一討論,結果就要上報市裡。如果佘老闆鐵了心的話,就要開始咬人了。」
「那我跟二癩子商量商量,他有道上的朋友。」樂剛探詢我的意見。
我把身體深埋進沙發裡。雖然酒吧裡熱浪不斷,我的身體卻在戰慄。少年時,我曾有過做俠客或刺客的幻想,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只是每次幻想,我都願意讓自己站在正義的一方。這一次呢?一磚拍到佘老闆那豬腦袋上,我還是願意的。
「我跟二癩子說吧,家裡就咱們兩兄弟,別都摺進去了。」
「哥……」樂剛還想說什麼,被我打斷了。
「樂剛,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
「哥,你別這樣。我跟你說,這事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當警察這麼些年,什麼沒見過?你也就是沒經歷過這些,才把它當成好大的事。這事還是交給我吧。」
「是嗎?看來還是我老弟有出息。」我笑了笑,晃晃手裡的酒杯示意乾杯。
回到家,已是午夜。
於婷趴在臥室的書桌上,睡著了。桌上地上,散落著結婚前要送的請柬。本來於婷是要我寫的,說我的字比她的好看。可我推說自己忙,一天寫不到幾張就放下了。也許今天她等得無聊,拿來自己寫了。
我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請柬,碼齊了放到桌上,然後脫下外套輕輕披在她身上。我搬過一把椅子坐下,趴在桌上看著她。如果時間能夠停駐,多好。
既然作了決定,就不必瞻前顧後。
第二天晚上,我約好二癩子在他辦公室見面,也就在酒吧裡面。
一來就喊打喊殺,會很沒檔次。我笑著跟二癩子寒暄:「吳長順,這幾天生意不怎麼樣啊,怎麼當老闆的!」
「有什麼辦法,金礦那邊一齣事,所有礦都被封了,金老闆、二販子都他媽消停了。」二癩子有些鬱悶和無奈地道,「我們縣酒吧、旅店、k歌房的生意,哪一樣不是靠搞金礦的這些人才做得下去?只有他們又有錢又大方。」
「沒事,過一陣就好了。」我不想深入談這個話題,就敷衍著。
「曉得要停多久喲?每次一齣事故,都要封礦整頓。整頓完了,又出事故。酒吧生意靠的是人氣,折騰久了,我這生意估計就黃了。」
「你黃了人家也黃了。」
「那是,完了我們一路喝西北風。你們有鐵飯碗的就無所謂。」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跟你做筆生意,看你有沒有興趣和膽量。」
二癩子冷笑一聲,「有我不敢的嗎?樂剛昨天晚上都跟我說了。」
我心裡既驚詫又感動,很鄭重地說:「長順,如果有麻煩,你就說是我找你的。別扯上樂剛。」
二癩子搖搖頭,說:「這個忙,一般人我不幫;如果幫了,你說我還能出賣他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二癩子又說:「誠哥,你對朋友的理解很膚淺,得改改。」
「滾。」我沒好氣地衝他嚷道。
二癩子嘿嘿笑著,拿酒去了。
二癩子把人找好了,不過暫時沒有行動。這只是選項b。我對定成刑事案還殘存著一線希望,想尋個機會再努把力。
「周局,我什麼辦法都想了,你們不會全指著我吧?出了事,誰也跑不了啊!」
「能做的我們都做了,我跟劉副縣長、安監局的馮局長遊說了楊縣長好幾輪,公安局那邊也是配合的。楊縣長他也不想做孤家寡人,我看他有點動搖。本來上次會,幾個常委都站在我們一邊,只要你能讓魏書記表個態,楊縣長絕對堅持不下去。」
「魏書記這邊……」我真的沒辦法啊。無語。
「你磨叨什麼啊,都這時候了,還這那的幹嗎?佘老闆出錢讓那幾個受傷的工人指認是蓄意爆炸了。所有事情,我們都想完了做完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你看著辦吧。」
如果周局說的屬實,說不定真能定成刑事案。
我想試一試,可走到魏書記門口,卻想不出什麼理由去說這個事。我只好在門口來回轉悠。
「小隋,你進來。」
魏書記叫我?我趕緊進去。
「在外面瞎轉什麼?有事只管講嘛,你還怕我不成?」魏書記笑著打趣道。
沒拿錢就是不操心啊,明天就定調子了,魏書記比我還輕鬆些。
其實拿了錢不出事也不用操心,回憶起剛拿到錢那會兒,感覺還是挺好。
「魏書記,我沒什麼事,就想問,問問洞口的事定成什麼性質了。」
魏書記皺緊眉頭,「怎麼,有人讓你來問這事了?」
「沒,沒有。」
「你不用幫他們打埋伏,我還不知道?老劉、老馮這些人,為自己少擔些責任,都往我這裡跑好幾趟了!」魏書記有些生氣地說。
「不,真不是他們讓我來問的。魏書記,我發誓。真的不是。」我不想和劉副縣長、馮局長扯到一塊兒去,因為在明面上他們是有責任的。
「不是他們讓你來的?那是誰?」魏書記半信半疑地問,「黃書記?」
我不說話,等於預設。官大一級壓死人,黃書記問,你總不會追究了吧?
「小隋,黃書記怎麼說?」魏書記的臉色緩和了些,語調也放鬆了。
黃書記怎麼說?我怎麼知道他會怎麼說。
電光石火間,腦海裡湧現出好多畫面。我看了看魏書記,他正瞧著我。
「黃書記也沒說什麼,他就擔心,定成了安全事故……」我又看了看魏書記,他似乎很關注的樣子,我便大著膽子說,「定成了安全事故,肯定要進行專項整治,黃書記有點擔心,縣裡的各項指標上不去。畢竟,畢竟前年才評了先進的。」
魏書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黃書記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這事我知道了,回頭我自己向黃書記彙報。」
搞定了!萬事大吉,一切ok!魏書記為了礦井不被封查整頓,為了不影響縣裡的經濟建設,保住前兩年來之不易的先進大旗,終於在常委會前跟楊縣長進行了溝通。楊縣長迫於上上下下的壓力(其時他可謂四面楚歌啊),終於同意把案件定為刑事案。
沒想到,最後時刻竟能起死回生!遙想當年,老爹帶我到祖宗墳前磕了幾個響頭以保佑我升官發財,真沒有白磕啊。
聽到確切訊息,我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就等著下班和樂剛一起分享。或許有人會問,不擔心魏書記向黃書記彙報時穿幫嗎?需要擔心嗎?如果黃書記真想對這個案子施加影響而不便出面,任誰跑去問,他當然只有否認。但是若有人這麼不懂事,黃書記肯定會對他有看法。所以,我相信魏書記絕對不會去求證,他只會說:黃書記,案子我們定成刑事案了。皆大歡喜。
我和樂剛、長順啪啪開啟幾瓶啤酒,慶賀絕處逢生。今天太高興,幾杯酒下肚,我有些飄飄然。
「權力真他媽是個好東西,在我們看來要死要活的事情,魏書記幾句話就搞定了。」樂剛感慨地說。
「錯!」我略帶醉意地說,「是黃書記一句話就搞定了!準確地說,是我替黃書記說了一句話,就他媽都搞定了,哈哈哈……」我痛快地攬住長順,「長順,別的沒啥。誠哥我今天因為兩件事高興。一是困擾我的煩心事沒了,二是多了一個真正的好朋友。一少一多,不亦快哉!來,跟誠哥乾一杯。誠哥跟你學學朋友兩個字怎麼寫的。」
「誠哥,你是該跟我多學學。」長順一本正經地說。
「癩子,你跟我哥咋說話呢?小心我抽死你。」說著,樂剛坐過來,我們兄弟仨樂成一團。
「哥,佘老闆那邊咋辦?你幫他辦成這麼大的事,他有沒有什麼表示?」樂剛問我。
「這個不講道義的東西!你還敢要他的錢嗎?除非嫌自己命太硬了。等過一段,想個辦法讓他滾出天遠!」提到佘老闆,我不禁眼露兇光,一腔憤恨。
「反正人都叫了,就順便收拾他一頓!反正他仇人多,揍他一頓,他也只能吃啞巴虧。」長順提議道。
「算了,等風頭過了再說。你們玩,我先回家了。」我起身辭行。
「哥?」
嗯,我回轉身,懷疑地看樂剛。
「嫂子她不罰跪吧?」
靠!樂剛耍我。他跟長順樂得不行。
5
我是該好好陪陪於婷了,這段時間的確冷落了她。但我也得講究策略,要不然她一看我變得這麼溫存,非得追究我前段時間的行蹤不可。連《紅樓夢》裡不食人間煙火的林妹妹都說過,但凡家庭之事,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所以千萬別被愛情衝昏頭腦。
因為婚禮有很多瑣碎的小事,這一段於婷就住在我家裡。等婚期近了,按照習俗她就得回孃家老實待著,不能同我見面,直到我駕著五彩祥雲去迎娶她。現在我們已經把結婚證領了,只等著辦婚禮了。
剛開啟家門,還沒進屋我就主動出擊,在門口嚷著:「小豬,把請柬都拿出來,我今天熬個通宵,非把它寫完了不可。」
於婷聽到開門聲,早跑到門口來迎我,聽我說了,且喜且怨地嗔道:「天哪,還有你這樣的人!前幾天讓你寫你不寫,看我寫好了又來假積極。」
「什麼?你都寫好了?太過分了,這麼幸福的事,你不留點給我做。我不管,你再去買幾張回來給我寫。」我假裝不忿地嚷著,摟著她一步一步挪到臥室裡。
「你好假哦,我受不了,太噁心了,惡……」於婷笑著,故意發出嘔吐的聲音。
「你敢說我噁心,看我不咬死你!」我把摟住於婷的手移到她的後背,手掌攤開,略微用力地按了按,讓她身體更貼近我,張開嘴做出要咬她的樣子,「說!誰噁心?」
於婷的乳房頂著我的胸口,軟軟的。她後仰著頭,甜蜜而羞澀地回道:「你噁心,你最噁心……」
我把嘴湊過去,堵在她的小嘴上。她摟緊我,張開嘴,把滑滑的、涼涼的舌頭伸進我嘴裡,吸吮著攪動著,慢慢變得溼熱……
縣裡的經濟相當程度上依賴洞口那邊的金礦,金礦復工後,歌房、酒店這些娛樂、服務行業重新興旺起來。
我和於婷把酒席定在了鳳城食府。在我的印象中,結婚的程式很簡單。小時候遇到親友結婚,老媽會帶我吃席,席上新郎新娘來敬酒,做長輩的囑咐兩句祝願一聲就ok了。不像現在,什麼都要學城裡的方式,也不知道學得對不對,如果不倫不類就不好了。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新人互贈戒指的儀式,親友面前給愛人一個許諾,很莊重很甜蜜,也很浪漫。
一大早,我和樂剛、長順還有幾個親友,各自開著車先到於婷家迎娶新娘。也沒有多少新意,無非是於婷的閨密張玉玲她們把著門索要紅包,然後是樂剛他們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樂剛瘋慣了,一個勁兒地嚷:快開門,警察查房!我大喜的日子也懶得跟他計較。說啥呢?把我老婆她們說成啥人了。
好不容易於婷哭哭啼啼地要跟我們走了,按規矩腳不能沾地,還得樂剛揹她下樓去。樂剛不懷好意地衝我壞笑,我乘大夥沒注意,給了他一腳。
車隊浩浩蕩蕩地遊走在縣城主幹道。為了撐面子,我借了單位的幾輛好車。在天遠,沒有誰覺得用公車辦婚禮有什麼不對。機關裡的人都這樣操辦,大家見了也只感嘆一聲,機關的人就是好啊。
值得特寫一下的是,黃書記、魏書記、楊縣長等很給面子,百忙中都來參加了婚禮。個別確實很忙的領導,也捎了句話帶了份禮。老爹平生第一次見到如此多領導齊聚一堂,又驕傲又激動。我估計在他的想象裡,隋家祖墳正噌噌地冒著青煙呢。
在禮成之後酒席之前,一年多沒見的小雅意外地出現在我面前。聽說我要結婚了,已在省城念大學的她特地請假趕回來了。
我望著越發楚楚動人的小雅,不經意又想起最初見到她時自己的胡思亂想。我對自己真是無語。
小雅俏皮地說:「隋哥,新娘子不錯,以後要老實做人哦。」
我裝作不解地說:「什麼話,難道我以前不老實嗎?」
小雅嘿嘿笑著說:「別以為我不懂,告訴你,一切都在我眼中。」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乾脆不接她的話,只笑著敷衍。
「隋哥,我談戀愛了。」
「是嗎?怪不得我想結婚了呢,連小丫頭都戀愛了,我老了啊。」想到小美女有了男朋友,確實讓人感到遺憾,不過我保證自己沒有非分之想。人是奇怪的動物,誰解釋得清?
「一點意思都沒有。」小雅嘟著嘴抱怨,「他比我還瘋,蹦迪唱歌喝酒都跟我比著折騰,真沒勁。」
「不正好配你嗎,志同道合的。」
「沒意思。」小雅撇撇嘴,說,「我還是喜歡在我玩的時候,有一雙充滿溫情的眼睛,在不遠處溫柔地注視我,那種感覺,就像以前我跟你出去那樣。」
「是嗎?」我有些意外又有些尷尬,別有一番回味在心頭。
小雅突然意識到這樣說話不很合適,吐吐舌頭說,我去找新娘,叫她看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