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駐村扶貧,小秘書有大手筆

秘書筆記 楊承華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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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駐點的地方叫江口鄉角坪村。聽村名,就知道要去的是什麼樣的地方。角坪,你猜有多少地方是平的?

到鄉里的時候,鄉領導請吃飯,耽擱了一天。第二天鄉里派了輛車,送我到角坪村。我本想自己開車下來,想想自己不是出差是駐點,只好算了。

村長姓粟,很真誠地歡迎了我。我覺得他的歡迎是真誠的,是因為他握我的手時不亂晃,緊緊握著不說廢話,只說「歡迎」兩個字。不像在鄉里,劉鄉長握著我的手一陣陣地猛晃,嘴裡說什麼哎呀早就盼著你來啊多指導多幫助啊。那真叫一個假。你知道是我來嗎,你還早盼著了?

村裡給我安排的住處,其實就在村長家。不過是農村的木房子,當中進門的一間叫堂屋,供著天地君親師和祖宗牌位,兩邊廂房是分開的。村長兩口住東廂房,我住西廂房,各自又有幾間,而且都有門可直接出屋,獨立性比較強。堂屋背後還有一間房,裡面高出地面一米左右墊了個大臺子,四周是木板,中間挖了個大坑填滿了木灰,就在上面燒火做飯,一般燒的是柴火。正對火堆的屋頂通常會掛幾溜臘肉,客人來了可以直接割臘肉炒著吃。

角坪是天遠比較窮的村,要是條件稍好一點的村,最起碼村長家應該是磚房。聽說粟村長的兒子兒媳在廣東打工,如此正好,我本不喜歡到人多的家庭住。我的伙食也在粟村長家開,一個月給三百塊錢,村長直說用不了。但這是規定,我不容他推辭。

我到的第二天,粟村長組織村裡的幹部開了個會,再一次對我的到來表示歡迎,然後向我彙報工作。他拿出一沓皺巴巴寫滿字的稿紙,說彙報村裡的情況和下一步的工作計劃,讓我審查審查。

我不愛幹這種事,就說:「老粟,我不是什麼領導,你不用給我看這些東西。你就說以後村裡有什麼打算,需要我幹什麼就行了。」

粟村長訕訕地把稿紙收回去,說:「我也不會弄這個,都是讓村會計給弄的,他有文化。那什麼,今天先不說工作,隋幹部你下到村裡四處看看,先了解了解情況再說?」

我考慮了一下,說:「那也行。我剛來,可能粟村長你不好意思馬上給我安排事做。我先到村裡看看,有了想法,再跟大家一起商量怎麼幹。我這次下來,是一心想把縣裡交代的任務完成好,村裡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不用跟我客氣。我說句實在話,這不光對村裡有好處,對我個人也是有好處的,所以絕對不要見外,真的。」

粟村長說:「這樣好這樣好,隋幹部一看就是實在人,我們就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了,明天我帶你到處看看。」

很久沒到農村來,跟我小時候對農村的印象比,現在確實有些不一樣。可能是年輕人一般都外出打工的緣故,多數家庭沒有我想的那麼窮困,至少應該是不缺吃穿。

當然,貧困家庭也是有的。這些農戶多半是上有老下有小,拖累著家裡的壯勞力不能出去打工。至於那些鰥寡孤獨的,境況就更差些。

粟村長說,最犯愁的是,村裡的姑娘家現在都興往外嫁。開始能幫扶孃家,感覺還不錯,但時間長了,感覺村裡人丁慢慢變少,讓人著急。村裡的男娃們出去打工,如果能找個媳婦回來還行,若是找不著或是找了帶回來卻留不住,那多半就得打光棍了。現在十里八村的,相互間很少有聯姻的。

「隋幹部,你覺得我們村的情況怎麼樣?」粟村長問我。

我略加思索後,本著「先肯定後不足」的原則,說:「比我預想的情況好一點。我在網上看到一些地方,那真窮得連鞋都買不起。咱們村看起來沒那麼糟。」

粟村長顯然不滿意我的回答,說:「那麼窮的,咱們這兒也有。當然也是個別現象。今天我帶你走的都是平壩上的人家。那些住得遠的,住在山窩子裡的,就跟你在電視上看到的差不多了。」

哦——我長長地回應一聲,對粟村長說:「那你帶我到住在山裡的人家去看看吧。」

粟村長說:「看不看的,也就那麼回事。時候不早了,先回家吃飯,我明天再帶你轉轉。」

我感覺粟村長的話有些生硬,卻不明原委,不便再多說什麼。

回到村長家,村長老婆已經把飯菜做好,真不錯,聞著挺香的。我和粟村長坐下吃起來,村長老婆夾了幾口菜站在一旁吃。我有些不自在,說,就我們三個人,上桌一起吃吧。她堅持不肯,我不善客套就沒再多勸。有貴客的時候女人不可以上桌,這麼多年了農村的習俗居然沒變。當然也不是完全沒變,至少能站在一邊吃了,根據我小時候的經驗,女人家是要到廚房裡去吃的。

酒是農村釀的散裝苞米酒,味道可真衝,一口下去,讓我直噴出來,弄溼了衣褲。

村長老婆笑著給我拿了條毛巾。

粟村長樂呵呵地問:「喝不慣咱自家釀的酒吧。」

我接過毛巾,隨手擦了擦,笑著說:「沒啥慣不慣的,只要是酒,我都能喝。頭一口,不適應。」

粟村長笑著讓我夾菜吃。農村的肉片切得真大,吃著非常給力。喝這麼衝的酒,不大塊吃肉還真不過癮。

我邊吃邊說:「老粟,以後你們平時吃什麼就給我弄什麼,千萬別把我當外人。要不,吃窮了你們,我可不負責。」

「看你說的,就這點菜招待你這個貴客,我還嫌拿不出手呢!這菜是自己種的,豬是自家養的,吃倒是吃不窮。」粟村長打量著自己的屋子說,「就是攢不下錢。我兒子兒媳在廣東打工,寄了些錢回來讓蓋個磚房。可我這婆娘在節骨眼上得個病,動個手術,錢又整光了。」

村長老婆在一旁不忿地道:「我說不去,你們非要我去,現在又怪我。」

粟村長一瞪眼,嚷道:「不帶你去看病,讓你在屋裡頭疼死?」

村長老婆還想說啥,看我停了筷子,就沒再說。

粟村長轉過頭來對我說:「隋幹部,讓你見笑了。農村就這情況,我們家還算好的,我老兩口還能幹,兒子媳婦又能出去打工掙錢。要是困難一點的家庭,得個啥子病就只有扛著,扛不過就埋。」

我感慨地說:「老粟,你不說,我還真看不出來。我到的這幾家,看樣子是真不錯。家裡都擺著彩電啊。」

粟村長擺擺手說:「這幾年興的規矩。結婚的時候都得辦這些個物件,買下來有幾個看的?農村人閒不得,一閒就沒飯吃。小娃兒倒也在看,但哪能像城裡娃兒那樣守著看。電費都交不起呢。」

我說:「那你明天帶我到山上看了,我們一起出個主意,把村裡的經濟搞上去,也不說有啥大變化,起碼能不愁交電費吧。」

粟村長笑著說:「還真有不愁的,山那頭有幾家,現在都沒扯電線過去呢。不說這些了,吃菜吃菜。」

轉天我和粟村長到山坳子裡住的幾戶人家去看了看,確實跟我在網上看到的窮困人家沒什麼區別。怎麼說呢?就連吃飯用的碗筷都置辦不齊,以此發散發散,大概就能想象到了。

我不是特別心軟的人,看了仍是頗多感觸。不行啊,要走仕途的人,心必須要硬。錢我要撈,官我要做,不過,這不妨礙我做點好事吧?

我和粟村長看得差不多了,正想回去。粟村長突然想起什麼來,「還有一個地方,忘了帶你去。隋幹部,你看你還能走不?能行的話,我們再去看看。」

我沒有猶豫,讀書那會兒經常玩籃球,體力好著呢。

「老粟,咱們這是上哪兒啊?」我跟在粟村長背後走山路,微微有些氣喘。到底是比不過勞動人民啊。

粟村長繼續往上走著,頭也不回地答道:「村裡的學校,就在前面不遠。」

「學校?不是不準設村小了嗎?說是在鄉里集中辦學的嘛。」我有些奇怪。

「咱們村離鄉上最遠,情況特殊,就保留了。一年級到四年級在這兒念,上五年級了就轉到鄉上去。」粟村長指著不遠處一棟木房子,說,「到了,就在這裡。」

我心裡暗暗說道,怎麼把學校建在半山腰上啊?這不是有毛病嗎。這想法又不便表達出來。

學校的教室不算小,門窗也還是好的,前面有塊空地貌似操場,剛好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別說,還真立著木頭做的籃球架子,一個不很規則的鐵圈孤零零地掛在上面,冒充籃圈。地面不是塑膠也非水泥,就是泥巴地,只是碾壓得平整些而已。因為時間久了又有雨水的緣故,一些石頭露了半截出來。作為籃球愛好者的我,不禁有些遺憾地想:就這破地,咋運球啊?

「老粟,有老師願意到這兒來嗎?」我問道。

老粟看著學校,感慨地說:「以前是我兒媳在弄,後來嫌每天上下山的爬著累,工資待遇低,教過幾年不給轉正,就跑出去打工了。我本想攔的,攔不住。」

我疑惑著問:「現在呢?」

「現在是省裡師範大學的學生在支教呢。前兩年,師範大學的一個老師帶著學生過來,跟縣裡簽了個協議,把學校定成了他們的幫扶物件。每學期他們都會派一兩個學生過來。」粟村長說。

「大學生在這裡能待得住?」我不相信。

「還行吧,一學期也不算太長。現在這個老師姓肖,肖老師。」粟村長答道。

「學生們還在上課,要不,我們先回去?」粟村長問。

我卻想看看學校的情況,「老粟,你先回去吧。我再多轉轉。」

粟村長想了想說:「行。那我就先走了,你多看看。」他又把我拉到操場邊上,指著山下說:「隋幹部你看,那就是我那屋。你下來順著這個方向,一直走準沒錯。」

我繞著教室轉一圈,就相當於轉了學校一圈。教室裡,一個年輕女教師正在給學生上課。見是女孩,我就想找她聊聊。倒不是有什麼目的,好像天性如此。我坐在操場邊的石頭上,等著下課。

下課鈴聲響了。女教師開啟門站在門口,等孩子們出來。有二十來個孩子吧,年齡大小不一。等他們陸陸續續都走出來,女教師又跟著走到操場上,提醒他們大的帶著小的,當心點走。看孩子們走了一會兒,她才轉過身來,卻發現我坐在操場另一邊。她遲疑著,向我走過來。

女教師梳著個小馬尾,穿一件粉白色的襯衫,一條剛沒過膝蓋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平底運動鞋。她不是很驚豔,卻很陽光,有一種青春的美。

我微笑著,看她向我走來。

「請問……你有什麼事嗎?」女教師遲疑著問。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笑著說道:「你是肖老師吧。我是從縣裡下到這裡來工作的。我姓隋,隋越誠。」

她也微笑著說:「我叫肖可,省師範大學英語學院的。」

我點點頭,說:「我聽村長說過。」

她有些好奇地問我:「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笑笑,說:「沒什麼,找不到人說話,想找你聊聊。不介意吧?」

她爽朗地笑了,聲音如銀鈴一般,「不介意。我有時候也覺得悶。」

我問她:「就你一個人下來,習慣嗎?」

她揚著頭看著我說:「都來一個月了,你看我習慣嗎?原來還有個同學,可後來她要考研,就回學校了。我呢,反正是要找工作的,就無所謂了。在這裡支教,將來在簡歷上還可以加幾分。」

「為什麼要刻意加上後面這句話呢?」我不禁側過臉看著她。

肖可快走幾步,走到我前面,再轉過身面對著我說:「因為我不想別人覺得我崇高什麼的,我怕你也說這個。」

呵呵,真是個有個性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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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我謝絕了粟村長的陪同,自己一個人在村子裡亂逛,無聊了就去找肖可聊聊天。當然,我並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可我從來沒做過扶貧的工作,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粟村長倒沒什麼,村裡的其他幹部看我好像拿不出什麼好辦法的樣子,漸漸地不愛答理我。當然,他們倒不至於在明面上說什麼。

我想這樣拖下去總不是辦法,便開誠佈公地對粟村長說:「老粟,我就不跟你客套了。我下來這些天,情況也看得差不多了。咱們村除了種水稻種菜,還有別的發展途徑沒有?你當村長這麼些年,不可能沒考慮過發展問題吧?」

粟村長說:「咋沒考慮過?頭幾年我看別的村在種橙子,就跟著種。因為氣候條件差,陽光不夠,種出來的橙子個兒不大,賣不上價錢。後來又辦了個磚場,可全縣開磚場的實在太多,我們村離縣城太遠,運過去價錢高,比不過人家的便宜。」

我著急地打斷他:「別說沒用的,還有可行的辦法沒有?」

粟村長並不介意我的無禮,接著說道:「我兒子頭兩年想在後溪那兒辦個礦泉水廠,我覺得倒是不錯。不過投資太多,而且車過不去,要辦的話,還得先修路才行。村裡拿不出這個錢。」

後溪我去過,有一口深泉,特別清冽,泉水清涼且略甜,確實不錯。現在縣裡大部分人家都喝桶裝礦泉水,目前喝的是外縣的一個品牌。如果我們自己建個礦泉水廠,只要把縣裡的市場佔領了,也就差不多了。

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稍微一想覺得還不錯,特別興奮,「我看這個可以,大概需要多少投資?」

「小打小鬧的,三十來萬元吧,不過村裡連零頭都沒有。」粟村長盯著我說,大概是想從我臉上看出,我有沒有辦法弄到這麼多錢吧。

我在心裡小小斟酌了一下,覺得數目並不算太大。當然,我沒有把握能幫村裡爭取到這麼大一筆資金,但我這兩年通過佘老闆和其他一些渠道,大概弄它個三四十萬元應不成問題,實在不行,我自己投唄。按照市裡的安排,我得在角坪待上兩三年,什麼專案都拿不出,叫我怎麼在這兒混下去?管它賺不賺錢,撐過這三年,等回到縣裡,我再把它轉手了。實在轉不了,我賣機器裝置。不過修路的費用是收不回的,這個必須找縣裡出資。也不用修多長,一千多米,一般的泥石路就可以了,村裡免費出勞力,三五萬塊就能搞定吧。

「老粟,咱們就搞礦泉水廠,我去想辦法找投資。既然你兒子有這個想法,你打電話叫他回來負責搞這個事情,我對這方面沒什麼經驗。」我拍板了。

粟村長有些不能確信:「有把握嗎,隋幹部?」

我不耐煩地說:「你只管把人找來,其他的事不用操心。等你兒子回來了,我和他一起商量寫個報告,寫得好,縣裡應該能撥點錢下來。」

粟村長的兒子粟高強,外出打工多年,眼見得比一般農村青年精明能幹。因為他原本就打算辦礦泉水廠,所以很多想法是成熟的。好在有他,要不我還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幹。

首先得找專家鑑定水質。這個沒問題,我請來專家採取水樣,再送去檢測,很快就拿到了檢驗合格的報告,非常順利。當然也給專家送了點辛苦費。採礦證呢,國土局周局長應該不會拒絕我。至於衛生質監稅務這些部門,就慢慢跑吧。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資金搞定。一般下鄉扶貧的幹部,做專案需要資金的話,都是回原單位想辦法。按理,我也得找縣委辦解決。可三十萬元的建廠資金,以我瞭解的情況,辦裡是不可能出的。能解決五萬元左右的修路資金就不錯咯。那麼我只有找馮大秘想點轍了。

我和馮大秘在酒吧裡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馮大秘感慨地說道:「小隋,我真沒想到啊,我倆能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喝酒……」

我笑著說:「是啊,我好榮幸啊。大秘你真給面子,肯跟我來喝酒。」

馮大秘樂了,手在我面前比畫著說:「小隋,你這張嘴還真毒,說得我好像很能擺譜似的。」

我含了一口酒,嚴肅下來,「老馮,你到底能不能幫我解決點經費問題?」

馮大秘也不笑了,「目前在辦公室,表面上是我主事,但正主任的位置始終沒定下來。這一天不定下來呢,老高就還是名義上的負責人,小金庫掌握在他手裡。我也就是工作的時候,像個管事的。唉……」

這事要麻煩老高?我靠,不會吧。

我這人沒目標的時候喜歡偷懶,一旦有確定的事情要處理,我就希望儘早完成好。知道要錢必須找老高之後,我憋了自己一整天,考慮該怎麼去跟老高張嘴。

想來想去,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我不由得有些心急,一著急,氣就上來了。我也是給老百姓辦好事呢,有什麼好想的!我就直接找你要錢了,你看著辦吧。打定主意,第二天我就去了辦公室。

於婷見我突然出現在辦公室裡,以為我是來找她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辦公桌前,表情怪怪的。

我沒顧上跟她打招呼,徑直走到老高面前,說:「老高,能跟你談點事情不?」

老高頭都沒抬,冷淡地說:「小隋回來了。有什麼事嗎?公事還是私事,如果是私事,下了班再說好不好,我這會兒挺忙啊。」說完也不等我回話,站起來抓起個檔案,邊看邊往外走。

我有點惱火,衝他背後大喊:「老高,是公事,我在這兒等你回來談。」

老高沒說話,只頓了頓,便走了出去。

靠!

我嬉皮笑臉地走到於婷那頭,「於婷,這兩天想我了吧?」

於婷打了一下我撐在辦公桌上的手,嗔怪道:「什麼時候上來的,都沒跟我說一聲。」

我笑笑說:「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嗎。」

於婷把手輕輕放到我手背上,說:「你找老高啥事啊,他好像不愛答理你。」

我把另一隻手合在她手上,撇撇嘴說:「誰知道他,可能他又犯病了吧。一會兒我再找他說,都是些工作上的事,沒啥。」

這時候有人過來,於婷趕緊把手拿開了。我看著她的紅臉蛋,不禁有點想辦壞事。

等老高等到下班,他孃的都沒回來。這也太弱智了吧,工作上的事,你還能躲我一輩子?不就是想給我點臉色嗎?小哥我不跟你計較。明天我還找你,怎麼著?

我接於婷下了班,開車尋了個小店,吃飯。

吃完飯,我強拉她陪我去看電影。她不肯,說就想跟我說說話。不過,她沒我能堅持。

在電影院的後排,我一邊看電影,一邊悄悄握著她的手在她大腿上劃啊劃啊……她好緊張地裝作專注看電影,呼吸急促,身子時不時地戰慄著。好可愛。

第二天,我故意怒氣衝衝地衝進辦公室,一進門就大聲嚷嚷:「老高,你怎麼回事啊你,昨天說了要跟你談工作,你咋話都沒留一句就走了呢?」

辦公室的人目光都朝我們投射過來,老高有些尷尬地說道:「昨天事情有點多,我一忙把這茬兒給忘了。今天說也是一樣啊。」

我掏出專案的企劃書,和專家給的鑑定報告,把大致的想法跟他說了一下。老高聽完很為難地說:「隋秘書,你這個想法是不錯,辦裡也應該支援你工作。但你也知道,咱們辦是個清水衙門,沒什麼錢。要不你想想其他辦法?」

我不忿地說:「人家其他單位下去的,上來報專案,單位都是大力支援。我這次上來,你一點資金都不支援,說不過去吧?到時候,駐點工作一收尾,咱們辦啥事都沒辦成,排在後面,不光辦裡沒有面子,連縣委都跟著窩囊。」

老高不急不忙地緩緩說:「你說的都對,不過各單位情況不一樣。咱們辦沒錢我有什麼辦法?要不,你找魏書記想想辦法。」

我急了,說:「老高,水廠專案總投資三四十萬元,我只找你解決五萬元你都推三阻四的。好,既然你讓我找魏書記,我這就去找魏書記。你的態度,我實話實說,你沒意見吧。」

老高瞟了我一眼,說:「你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辦裡沒錢,我有什麼辦法?」

我靠。我拼命壓住自己的火氣,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老高,本來市裡是讓派主要領導下去的,我估計就是怕派一般幹部起不到作用。可咱們辦的領導都不肯下去,魏書記沒辦法找了我。好嘛,果然是位卑言輕,說了起不到作用。看來市領導就是有遠見啊。老高,你真不怕別人覺得,你對市裡的扶貧任務有牴觸情緒?」

說完我就走了。老高也在情緒頭上,我不給他發洩出來的機會。讓他冷靜冷靜,畢竟有些話他一旦嚷出來就得死撐下去。我不想整人,只想要錢。

我出大院不久,老高來了個電話,說想辦法幫我湊點錢,還說辦裡是支援我工作的,確實是經濟上有困難。

搞定了老高,我就去找魏書記,把建礦泉水廠的專案作了彙報。魏書記不置可否,只是說,要錢肯定沒有,全縣這麼多個村,每個專案都來找我想辦法,縣裡哪有那麼多錢。我說,錢沒有的話,給點政策總可以吧。辦廠有很多部門要跑,打個招呼總可以吧?魏書記說,就這點事,你做秘書的跑不下來還要我去打招呼,能力也太差了點吧。我看他是跟我開玩笑的樣子,覺得他其實是不反對的,便決定打他的招牌去跟其他局長談。

修路的錢搞定了,建廠的錢本來可以找幾個老闆來投資,但我想還是算了。這事弄得我心裡不很踏實,少點利益糾葛終究要好一些。

我跟粟村長說好,由我跟親戚借錢來做先期投資,村裡出人工和資源,雙方各佔一部分股份。如果水廠能掙錢,除去分紅以外,村裡得一點一點地把我手裡的股份買回去,直到水廠全部變成村裡的集體資產。三十萬元也不是多麼龐大的數字,說是我找親戚朋友借的,可信度還是有的。賺到錢以後,再把它轉成村裡的資產,到時候誰還能說什麼?如果確實很賺錢,我個人就留一點股份。至於虧損了,那也沒關係。最起碼給村裡修了條路,也算我的政績。實在不行,再找個老闆來接手,呵……

在天遠,你要想做點什麼事情,總是有一定難度的。但如果你有足夠多資本的話,許多問題又會迎刃而解。

建礦泉水廠的主要投資都是我自掏腰包,其他方面的手續又可以扯著魏書記的大旗去搞定,加上粟村長在村裡的號召力,人工方面也不是問題。天時地利人和,把這三個要素攢齊了,那在天遠要辦點什麼事,簡直是要多快就有多快。

此時我已無須忌諱什麼,天天開著車,縣上工地兩頭跑。村民們看到隋幹部原來是有車的,愈加相信我的實力。最近我才想明白,之前我又想做事又要保持低調的想法是錯誤的。做事情必須高調。前一段沒開車下來,村幹部們不是對我愛答不理的嗎?剛提出建廠的時候,連粟村長對我的實力都是將信將疑。如果那時候我就開個車下來,他一看光車就十幾萬元,哪裡會擔心我拿不出錢來辦事?

縣上這頭必須由我來跑,工地上本來交給高強就可以了,他盡心盡力,可以信賴。可我性子急,非得看著工程進度不斷地推進,心裡才踏實。當然,也可能是我喜歡在工地上吆五喝六的感覺。

這天我在工地上,看著一片熱火朝天的場面,想著廠子很快就可以建起來,心裡頗有些成就感。說實話,辦成一件大事的感覺,比從佘老闆那裡接錢的感覺要好。

「隋越誠,喝點水嗎?」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回過頭,肖可笑眯眯地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瓢泉水。我有些驚訝又有些莫名的欣喜,問道:「肖老……可,今天不上課嗎?」本來習慣性地要叫她肖老師,看到她不滿地撅了撅嘴,我便改叫了名字。我們之前說好了,她不叫我隋秘書,我不叫她肖老師。

肖可裝作生氣地說:「你也太不關心群眾了,我們下午都只上兩節課,好讓孩子們有時間回家的。」

「哎呀,是我突然不記得了。怎麼?肖老師除了支教還要支援我們辦廠?」我接過她遞過來的水瓢,喝上一口清涼的山泉水。

「我閒著沒事,過來看看。你能不能不要老諷刺人!」肖可不滿地說。

我和肖可站在工地上,一邊看著工人幹活,一邊聊天。又過一會兒,我對肖可說:「肖可,回去吧。我順道送送你。」

肖可誇張地說道:「你送我,沒搞錯吧?人家住在半山腰上,你開你那輛小轎車送我上去?」她邊說邊指著我停在遠處的飛度愛車。

「這不是離你那還有一段大路嗎,送你一段總可以吧?」我解釋道。

「哦——你真要送的話也行,不過得用我的車。」肖可走到我前面,邊走邊說:「我也是有車一族,你看,呵呵……」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哦,原來是輛山地腳踏車。我走過去,笑著說:「怎麼你還騎車呢,用得上嗎?」

肖可調皮地側著頭說:「怎麼用不上,沒事的時候,我騎著它到鄉里去,一路風光一路歌,美著呢。怎麼樣,你還送不送我?」

我有些猶豫,因為我騎腳踏車的水平並不太好,這鄉間公路坑坑窪窪的……不過,我還是決定試試。

我一腳踩上去,搖搖晃晃地蹬著,肖可在後面慢跑跟著,「我上來咯,我上了咯?」

我胡亂地答應著,拼命想把車騎正了。肖可一蹦,坐上後座,車又左搖右晃起來。哎,別搗亂啊,別讓我出醜。我竭力控制住車,長吁了一口氣。肖可的手輕輕地捏在我衣服的腰擺處,指尖偶爾會觸碰到我的腰,酥酥麻麻的。我費力地踩著,微微喘著氣——好久沒運動了。

肖可在後面吃吃地偷笑著,哼起了歌:「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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