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辦公室,一個人都沒有。我坐到沙發上,對著馮大秘的辦公桌,惡狠狠地想:這位置該是我的吧?大秘,你啥時候還給我啊?
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我嚇了一跳,進來的人也大吃一驚,拍了拍胸脯,說:「是你啊,嚇死我了。」
我定睛一看,原來是於婷,不由得埋怨道:「誰嚇誰啊,進門也不出點聲。」
於婷衝我笑笑,說:「小秘,今天怎麼來這麼早啊?」說完也不等我答話,徑直走到影印機旁。
別說,於婷穿職業套裝給人的感覺還真不錯。我看著她從我面前走過去,高跟鞋噔噔響著,屁股一扭一扭的,真讓人動心。她站在影印機旁影印資料,臀部微微翹著,包在貼身短裙裡真是誘惑。
我左右打量,見四周無人,忍不住走過去,站到她身後,「影印什麼檔案呢?」我從她身後伸手過去,假裝要取一份檔案來看,同時身體前傾,緊貼她的身體。
我想我的意圖十分明顯。要看檔案,你站到一旁更好看啊,幹嗎非站在人家身後這麼麻煩。當時,我卻自鳴得意,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
於婷似乎並不很反感,屁股往後翹了翹,說:「小秘還挺關心國家大事的嗎?」
我被她的臀部輕輕一靠,弄得舒暢莫名,正想多感受一下,於婷卻轉到一邊,收拾好影印資料,衝我嫵媚地一笑,走了。
我悵然地站在那裡,看著她扭著美臀,一步一步地遠去……
上班的人陸陸續續都來了。馮大秘一進來,瞧見我就笑嘻嘻地說:「小隋,正好,你幫我到審計局取點材料,我寫稿子急著用。」
嘿,我正想著怎麼擺你一道呢,還沒動手,你又開始支使我了。好,我給你個機會,如果你識相,咱倆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我心裡這麼想著,衝他堆起笑臉:「大秘,你看我也沒車,跑審計局這麼遠,來回時間太長,耽誤事。要不你讓小劉幫你跑一趟吧。」
馮大秘把臉一板,「那怎麼行,小劉是給魏書記服務的,我怎麼能叫他給我辦事呢?你在這兒閒著也是閒著,就幫我跑一趟嘛。兄弟。」
我猶豫著說:「不是這意思,我是怕耽誤你的事。要不,你給審計局打個電話,讓他們送過來?你大秘一開口,他們還不馬上就送過來了?」
馮大秘聽我說完,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小隋,這我得跟你說說。咱們跟審計局可是兄弟單位,雖然咱們直接為縣委領導服務,但也不比人家高一頭,可不能有什麼特權思想。這可是很危險的,影響咱們書記的形象不是?」
我就這麼一說,你給我整出這麼多大道理來!小劉是給魏書記服務的,你不好叫;我是給你服務的?你可以隨意差遣?你跟審計局是兄弟,不想壓人家一頭;我是什麼?我就該被你壓一頭?你自己懶,叫我給你跑腿,我憑啥給你跑?我的工作範圍裡,有哪一條寫著我要為你服務?掛一個辦公室副主任的銜兒,你就以為自己是縣委領導了?影響書記形象?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犯了啥錯誤呢。
我在心裡罵開了這個王八蛋,也不說話,就在那裡站著。
馮大秘看我沒有動身的意思,皺了皺眉,轉身坐到自己座位上,說:「小隋,你是不是有啥事啊?你要有事,就不麻煩你了。我剛來,沒顧得上問你,你別介意啊。一會兒我跟魏書記說說,材料晚點交給他。」
我一聽他這話,血直往上湧啊。我走到他桌前,說:「馮主任,我呢,確實是有點事。沒辦法,都是領導交辦的。不過也沒啥,多大的事也不耽誤這點工夫,我馬上就到審計局給你取資料去。」
「別,別,別。」馮大秘起身拉住我,「你還是去辦領導的事,莫耽誤了。我這點事,我自己弄就行。領導的事重要,你快去辦你快去辦。」
「沒事,馮主任。要說你也是我領導,為你辦事應該的。你給審計局打個電話,讓他們把資料都準備好。我馬上過去。」我說完也不容他再多說,轉身就走。
走到大街上,我長舒了一口氣。得,這麼遠,我還是打的去吧。tmd,馮大秘,車錢你給我報啊!
我發現自己實在是點兒背,我越想整誰,誰就混得越好。我還沒想出用什麼招弄馮大秘一下呢,這小子最近卻火了。
聽說,他給魏書記寫的彙報材料,把書記的政績吹得像花兒一樣,在全市範圍內硬是弄出個典型來。魏書記受了表揚,自然不會忘記這小子,大會小會點點名,表揚表揚。把馮大秘樂得笑出花兒來。
周圍的人看他如此受書記青睞,紛紛前來拍他馬屁。馮大秘在一片讚譽聲中倒能保持清醒,趁熱打鐵地在省報上又發表了篇文章,引起了省裡某領導的重視。
於是乎,魏書記火了,一舉成為全省縣委書記的楷模。馮大秘也牛起來,在縣委辦公室的排名噌噌往上躥,大有取代高副主任的意思。差不多了,一步之遙而已。
其他人倒沒什麼,反正書記的大秘遲早要做官的,即使不是做縣委辦主任,那至少也能做個局長啊鎮長什麼的。可高副主任扛不住啊。他做副主任接近十年,好不容易等到正主任去省裡脫產學習,正尋思著找機會把自己的位子扶正呢。這冷不丁地殺出匹黑馬來,他怎麼接受得了!不過說馮大秘是黑馬也不對,人家是縣委書記的御用秘書,應該算白馬。
高副主任原來的如意算盤是,馮大秘調到縣直某局去當個局長書記什麼的,縣委辦主任的位置呢,還是由他來接任。可是看這趨勢,馮大秘應該不會外調了,貌似要跟他爭這個主任寶座。如果老高此次扶不了正,我估計他這輩子都別想爬上副處的職位,甚至連正科都有點懸。至少目前沒聽說過有哪個副主任調出去做鎮、局一把手的。
可能高副主任平時觀察到我對馮大秘有點意見,所以私底下常來同我發些牢騷,鼓搗我去弄馮大秘兩下子。呵呵,得了吧,老高,以前我倒想給馮大秘下個套,可這會兒我才不想給你當槍使。馮大秘現在這麼紅,我去招他,不是找死嗎?
名義上高副主任是辦公室的負責人,可現在有什麼事魏書記習慣給馮大秘打電話。漸漸地,很多工作上的安排就由馮大秘來轉達,這意味著辦公室的實權已經落到了馮大秘手裡。現在辦公室裡最受煎熬的已經不是我了,是高副主任。哈哈哈。畢竟我從來沒有得到過,也無所謂失落。
既然馮大秘風頭如此強勁,我就收斂了報復他的念頭。因為之前跟大秘有了嫌隙,我想升官暫時不可能了。升官無望,那麼發財呢?
3
說到發財,我便想到了樂剛這小子。工作沒兩年,每月不過一千來塊錢,就憑這點收入,他一個小小的派出所警察,居然買了輛車。
他到市裡接車的時候,叫了我一塊去。我本以為他最多買輛polo吧,沒想到他買了輛別克君威。
當時我光顧著興奮,沒顧上問他,從哪裡搞到這麼多錢。
現在我得跟他取取經,學學怎麼撈錢。他一個小警察撈這麼多,難道我還不如他?
我啜了口啤酒,從躺椅上坐起來,說:「你小子就別遮遮掩掩了,跟你哥還用得著藏著掖著?難道我會害你不成?」
樂剛訕笑著說:「哥,你說什麼呢。有什麼事我還能瞞著你?」
我把頭湊過去,悄聲道:「那你跟我說說,怎麼弄的?」
樂剛也把頭湊上來,壓低聲音說:「哥,你知道咱們鎮邊上那個洞口村吧?那個村附近都產黃金呢。那些黃金老闆怕人到他們礦上鬧事,給局裡的領導都入了些乾股。我們所長對兄弟們夠意思,把股份算在所裡,分了紅大家都有份。」
我把酒杯一推,憤聲說道:「你得了吧,就這樣,分到你那能有多少錢?你就能買上那麼好的車?」
「哥,你別急啊。除了這個,我還在其他地方入了些乾股。你知道‘皇宮’吧,咱們縣數一數二的酒吧,我一個兄弟開的。我在那兒入了一股,還有咱們縣上跑長途客運的,每條線路多少都會給我們送點。這樣積少成多,也就……」樂剛衝我詭秘地一笑。
「這些都是你們的獨門生意,我是沾不上了。」我嘆口氣,點了根菸。
樂剛說:「想幹還怕沒機會?放心吧,哥,我幫你留意著,有機會我給你介紹點生意。」
我點點頭,說:「那你替我留點意,有啥機會了記得叫上我。」
馮大秘春風得意,小人得志。好在我不用老待在辦公室裡看他嘴臉,畢竟我是給大老闆服務的。現在的我沒以前那麼傻了,每天也不按點到辦公室報到了,有人問起來,我就說到外面辦事去了。難道真會有人去向魏書記求證?這樣的話,馮大秘支使不了我,我就不用穿他給的小鞋。
聽說正主任學習完就會調到省政策研究室去,明擺著縣委辦主任的位置要空下來,馮大秘和高副主任的競爭日趨白熱化。畢竟這一步對他們倆都很重要,上去了,意味著還有更大的發展空間;上不去,高副主任一輩子就這樣了,馮大秘呢,機會或許還有,卻不知要等到哪一年了。
在此等關鍵時刻,兩個人也就不避諱啥了,明裡暗裡都較著勁。我聽於婷說,辦公室開個例會,兩個人搶著主持。往往是高副主任囉裡囉唆地說了一通,馮大秘再唧唧歪歪補充一大堆。兩個人的著眼點都是站在全域性的高度,說的內容基本上都是重複的。加上其他幾個副主任多少總得講點兒,一個例會常常要開幾個小時。我聽說是這麼個情況,更加不屑於參加這些個狗屁會。不過不開會總得找些理由,我把魏書記交辦的不是很緊要的小事攢著,一到開會,我就以此為理由,去跟高副主任請假。當然有些會不開也不行,遇到必須得開的會,我就和於婷坐到最後面,扯一些無關緊要的閒話。有時也看看馮大秘和高副主任的表演。
到了週六,本來應該雙休了,可是市裡有領導下來檢查工作,魏書記得作陪。林阿姨在廣播電視局負責對外宣傳工作,為了表示對領導的重視,親自帶著攝製組過來。估計她也是為了轉正,想搞點成績給領導看看。如此一來,他們夫妻倆就都沒空了,只好又讓我到市裡跑一趟,給小雅送點東西。我一直不明白,直接給孩子點錢不就完了嗎?何必一趟一趟跑呢。後來我總算明白過來,人家送東西只是一方面,看看孩子瞭解瞭解情況才是根本目的。
我開著林阿姨的車,直奔市裡。因為前段時間我受了樂剛買車的刺激,所以對車稍微有些研究。林阿姨這輛車是進口的寶馬三系,四十多萬元,尊貴而不張揚,在我們這裡算不錯的。
我把車開到市一中門口。學校有規定,不讓私家車開進校園,我只好提著東西往宿舍樓走。
到了學生宿舍,小雅已站在門口。我發現小姑娘越發漂亮了。
我把東西給她送進寢室,問了些她的情況。這是不能少的,回頭得跟林阿姨彙報呢。又聊了會兒天,我就打算告辭了。
小雅不讓,說:「隋哥,你帶我出去玩會兒吧?我在學校都憋死了。」
我說:「怎麼,平時學校不讓出去嗎?」
小雅撅著嘴說:「全封閉式管理呢,就連週末,如果家長不打電話,學校都不讓出去。這學期,我媽都沒同意過一次。」
我想了想,說:「我能帶你出去嗎?我又不是家長。」
小雅歡呼雀躍,說:「可以的,到門衛那兒我說你是我哥就行了。」
我說,行,就這樣吧。
要說陪小女生玩,還真沒什麼玩頭。一出來,小雅就拉著我直奔商場。市裡不比省裡,沒有特別好的賣場,但對於我來說,摩爾百盛、太平洋百貨已經足夠高檔。平時難得在這裡買幾件衣服。
沒想到小雅買起來不含糊,看上一件試一件,試中意了就買。每次她換好新衣服讓我看漂不漂亮,我都有一種夢幻般的感覺。天哪,這小女生真是漂亮極了。
好幾次我看入了神,沒來得及發表意見。小雅便嬌嗔著說:「隋哥,你說啊,好不好看?」嬌滴滴的,叫得我心癢啊。
買好衣服出來,小雅想吃冰激凌,非纏著要我請客。也就是冰激凌,別的我還真請不起。我們找了間冷飲店,點了兩份。我坐在小雅對面,看著她小口小口地舔著冰激凌,真是可愛。
等小雅吃完,我又開車送她回學校去。一路上,我春心萌動。不行,我得控制自己:這都哪跟哪啊,人家還是個孩子呢!
我把車停在校門口,對小雅說:「小雅,我就不送你進去了,你看,你這些東西,能自己拿嗎?」
小雅看了看幾個購物袋,都是衣服,也不重,便衝我笑笑說:「我自己進去。謝謝你,隋哥。」
我側身過去,替她開啟車門,「謝啥啊,別跟隋哥客氣。」
小雅提著袋子,輕輕地蹦下車,衝我揮了揮手,卻又繞到我這邊。我趕緊把車窗搖下來,問:「還有什麼事嗎,小雅?」
小雅對我甜甜一笑,說:「隋哥,你得看著我進去。看不見我了,才準走。」
「好,我看著你。」我答應著,又深深地吸了口氣。這小丫頭,啥意思啊?
我坐在車裡,看著小雅一蹦一跳地走進校園,那讓人羨慕的青春啊……
「釉色渲染仕女圖韻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你的美一縷飄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我一邊哼著喜歡的歌,一邊坐在辦公桌前幫於婷打一份文稿。自從馮大秘借生花妙筆使自己前途一片光明之後,我意識到做秘書的硬是要會寫點東西才能有所發展,所以儘量找機會練練手。
於婷聽我哼得特別得勁,故意打趣我說:「怎麼,小秘思春了?」我白了她一眼,心說一個女人家老拿我開涮,我也讓你見識見識。我故意輕聲地對她說:「你怎麼知道的?我昨晚夢見你了。」
於婷聽我說完,臉上緋紅一片,嗔怪地說:「盡說鬼話,就知道哄你姐玩。」
我把笑意一收,很嚴肅地對她說:「誰哄你了,跟你說真話吧,你還不信。其實我知道你不是不信,你是不喜歡我,又不好意思拒絕,所以就裝不相信。」
我這麼一說,於婷的臉紅得更厲害了。她微微地喘著氣,胸脯起伏著,好像氣鼓鼓地問我:「我就不信,你就是騙我的。你要是真的夢到我了,那你說說,你夢到我幹什麼了?」
我覺得這是一個陷阱,一個別有意味的陷阱。一個女孩子家聽見男人說夢到她,不僅不生氣,還嬌嗔著問你夢見她幹了啥,這明顯有問題。有什麼問題,知道的人就明白,不知道的說明你還小。美色當前,是陷阱我也跳了。
我正想再對於婷挑撥幾句,偏偏這時候手機響了。
我掏出手機,一邊按接聽一邊往門外走。經過於婷身邊的時候,我衝她壞壞地一笑,說:「還能幹什麼,孤男寡女的?」
於婷又羞又急,捏著小拳頭作勢要打我,看我有事急著出去,拳頭才算沒落下來。
我心裡說,你倒是捶兩下啊。這次你要捶了我,下次,我就敢摸摸你的……
電話是樂剛打來的。我剛一接,那小子就急吼吼地嚷上了:「哥,你咋回事啊,電話響了多少聲也不接?下午有空沒,有空我跟你說個事。」
「啥事啊,先給我透露點?」一向都是我找他說事,他叫我從來都是喝酒找樂兒,我自然有些好奇。
「來了你就知道了,就這樣,到時候聯絡你。」話剛說完這小子就把電話給掛了。
下午,我來到約定的地方——縣裡有名的酒吧「皇宮」。樂剛和一個黑黑胖胖的男人坐在一個比較偏的位置,正喝著酒。
我走過去,樂剛瞧見了,趕緊站起來說:「哥,來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佘老闆,搞黃金生意的。」樂剛又指著我對胖子說:「這是我哥,縣委魏書記的秘書。」
胖子站起來,打著哈哈,跟我握了握手說:「隋哥,久仰大名。這回有點事情還請隋哥務必幫小弟一個忙。」
我點點頭,坐下來。胖子遞了我一根菸,我叼在嘴上,胖子趕緊給打上火,我深吸一口,感覺美啊。
我故作深沉地說道:「什麼情況,說來聽聽吧。」
胖子朝樂剛看了看,樂剛接過話茬,說:「是這樣的,佘老闆剛買了個礦,可這個礦的開採期限到了。哥,你看你能不能找國土局的人通融一下,給佘老闆重新辦個證。」
辦採礦證挺麻煩的,我沒什麼把握,畢竟我從沒幹過這種事。佘老闆看出我的疑慮,趕緊說:「事情要辦成咯,我給隋哥你算上一股,別的我不敢說,一年整個四五十萬元一點問題都沒有。」
四五十萬元?我現在一年工資也就兩萬元多一點,三萬元不到。這數目得讓我掙上十年哪,而且這是年年都有。我真得試試。「我想想辦法吧,不過我不敢給你打包票。」
「行,有隋哥這句話就行。來來來,喝酒喝酒。」佘老闆高興地連聲吆喝。
回去的時候,樂剛跟我說:「哥,這事你得用心去辦。辦好了,跟這些金老闆扯上關係了,以後就算不求你辦事,他們也會把你供著的。到那時,錢就會搶著進你的腰包了。」
我瞧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別克車,下定了決心,說:「放心吧樂剛,我一定盡力把事辦成咯。」
這事得怎麼辦呢?國土局的周局長我倒是認識,但僅憑我跟他的點頭之交,他能幫我這麼大的忙嗎?如果跟魏書記開口,而他不同意,那我在他眼裡可就廢了。一個小秘書,居然揹著他搞這些買賣,他心裡肯定會有想法。退一步說,即便他同意,那他書記都出面了,佘老闆自然要去抱他的大腿。我一個小秘書,還想分到一杯羹嗎?
不對,佘老闆在找我之前,難道就沒找過國土局的人?如果他找過,現在卻反過來找我,說明他在國土局是碰了釘子的。這樣的話,我再插手,國土局那邊會怎麼看?要想壓住國土局那邊的任何想法,還必須得魏書記出面。可這事確實不能讓書記知道啊!書記不幹,我死;書記要幹,我也只能吃點剩飯了。
我掏出手機,打給佘老闆:「佘老闆,你給我句實話,你找我之前,有沒有找過國土局那邊的人?」
佘老闆倒挺爽快:「不瞞你,隋哥,我找過周局長,可不知道哪裡沒整對,周局長死活不同意。我從外地過來,在天遠也沒幾個熟人,聽樂剛說你在縣委工作,就想找你幫個忙。要不我連縣委的門都摸不著,哈哈。」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佯裝為難地對他說:「這事你先找過周局長就不好辦了,他都不肯辦,我再去說,不就……」
佘老闆以為我想打退堂股,有些著急,「隋哥,我知道這事不好辦,好辦我也找不到你身上了。你給想想辦法,事情辦成了,啥事都好商量。」
我假裝費了老大勁兒地思忖良久,說:「行,那我去跟周局長談談。不過他之前都回絕你了,我若空著手去談,估計戲也不大。」
佘老闆趕緊說道:「怎麼會呢,憑隋哥你跟魏書記的關係,他怎麼都得賣你個面子。不過,我也不能讓周局長吃虧,一會兒我送點錢過來,隋哥你替我轉給周局長?」
我「嗯」了一聲,問他:「從你的角度看,周局長他能不能收這個錢?」
佘老闆想了想說:「隋哥,他能不收錢嗎?他家的房子車子,難道都是他靠工資掙出來的?沒有不沾腥的官,關鍵就看誰送了。我初到天遠,估計他信不過我,日子長了,知道我佘某的為人了,我看他會不收!隋哥你不一樣,這錢要是你給他,他肯定得收。」
我暗自點了點頭,說:「行。你有空把錢送過來。別太摳門了,小錢我可送不出手。」
佘老闆哈哈笑道:「看隋哥說的,我有那麼不明事理嗎?」
不管怎樣,我試試吧。這樣的機會對我而言並不多,冒一次風險也是值得的。
我摸出手機,給周局長撥了個電話:「喂,周局嗎?我?我是魏書記的秘書,小隋,你有印象嗎?」奶奶的,果然不記得我了。還是大秘好啊,天天跟著書記吃香的喝辣的,誰敢不認識不記得啊。像我這種跑腿的,被人遺忘也正常。
「噢,小隋啊。記得記得,怎麼不記得呢!」周局長裝出一副猛然記起的樣子。呵呵,這些我都習慣了。裝吧,可勁裝,裝得越像呢,越說明我還是有點分量的。
我沒接他的話茬,就這樣耗著,不說話。
周局長忍不住了,問道:「喂,小隋,是魏書記有什麼指示嗎?」
我呵呵一笑,說:「不是魏書記有指示,是魏書記的秘書想請你吃飯。怎麼樣,周局有空賞臉嗎?」
周局長說:「那麼客氣幹嗎。是不是有什麼事?有事你直說,能辦的我給你辦了,用得著你老弟請吃飯那麼見外嗎?」
我說:「別,周局。這事電話裡說不方便,讓人聽到惹麻煩。我倒沒什麼,就怕別人誤會了魏書記。」
之前我考慮了半天,決定就這樣說。明面上我說一切跟魏書記無關,但讓他聽起來又好像是魏書記讓我辦的一樣。畢竟我經常給魏書記跑腿,雖然職位低微,可不瞭解內情的人會以為我是魏書記的親信,自然要賣我三分薄面。
果然,周局長沒有再遲疑,「那行,咱們晚上到‘陶然居’聚聚。就咱們兩個人?」
「是。就我們兩個。」
「周局,這事能不能辦,你給句痛快話吧。」酒過三巡,吃飽喝足,該辦正事了。
周局長似醉非醉,搖頭晃腦地說:「小隋,你給我交個底,這裡面有魏書記的意思不?」
我「嘿嘿」一樂,說:「周局,這事我還真不敢給你交底。我一小秘書,說啥也不管用,反正你覺著能辦就幫忙辦了。你要不給辦,我回頭跟人說一聲,也沒我啥事。」
嗯,周局長歪著腦袋思考著,揣測著我這話的意思。
我決定趁熱打鐵,接著說:「周局,你是明白人。我就不多說了。佘老闆有點表示託我轉交給你,一會兒下了樓,我給你送車上去?」
周局長有些猶豫:「佘老闆這人,可靠不可靠?」
「他可不可靠我不知道,但是我絕對可靠。」我笑著說,接著就端起酒杯,「放心吧,周局。他一個外地人,什麼事不得靠著咱們,他能掀起多大浪?要是沒把握,我一個小秘書,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攬這個活?」
周局長鬆了口氣,說:「佘老闆他……」
我湊上去,輕聲說:「二十萬元。」
周局長看看我,下了決心:「明天讓他來辦吧。」
我把酒杯送過去,跟周局長輕輕一碰杯,狡黠地一笑:「周局,這事,魏書記可全不知情哦!」
周局長一愣,然後彷彿領會了我的意思,「明白,明白。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周局長點了頭,事情就辦得特別順利。風平浪靜的,不可能有什麼麻煩。本來不就是辦一個礦產資源開採許可證嗎,給誰辦不是辦?你有錢,我也給你辦,你有嗎?如果你沒有,除了羨慕你還能幹什麼?
佘老闆是個上路的人,他看出我對金錢的渴望,證件一辦下來就給了我二十萬元,說是我的入股分紅,先預支一半,另一半年底再給我。接錢的時候,我裝得很沉著,一副見過大世面的樣子,其實卻有些抑制不住的緊張和興奮。沒辦法,誰叫我是老百姓家的孩子呢。回頭想想,佘老闆當時一定在心裡暗暗笑話我。
我想好了,暫時不能動這些錢,還得跟平時一樣,工資有多少就花多少,別讓人看出不對勁來。
可惜只過了兩個月,我的信念就動搖了。實在是想買車啊,我把錢偷偷取出來,買了輛本田飛度。價格不高,外觀不錯。我比較低調地開著去上了幾次班,逢人問我,我就說貸款買的,很多人也相信了。根本就沒有我想象中的騷動。這年頭,誰沒見過錢啊?隋越誠啊隋越誠,你不過是買輛本田飛度嘛,你以為是賓士法拉利啊,會有人注意你?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到底是老百姓家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