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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搞不懂,為什麼人們總把在高考中獲省第一名、市第一名,甚至縣第一名的都叫做狀元?天下竟有如此的多狀元,真是可笑。
說實話,我認為現實社會中真正堪與古代科舉相提並論的,唯有公務員考試。不單因為它考出來,便能步入仕途,平步青雲,更因為它考取難度之大,遠勝於高考。
回想起來,我覺得自己真是幸運。全省數萬人參加的公務員考試,競爭我報考的天遠縣縣委辦那個職位的應該不下千人,而獲得準考資格的也足足有三百人,最終勝出的,卻只有我一個。容易嗎,你以為容易嗎?但是我考上了!用老爹老媽的話說,這都是託了祖宗的福,咱家祖墳冒了青煙啊。
我老隋家總算要出人頭地了!
確定我考上縣委辦之後,興奮得難以言表的老爹,在我還未去單位報到的那段時間,帶著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回了趟鄉下老家,到爺爺奶奶的墳前上香燒紙。作為孫子,我跪在墳頭前磕了三個響頭,祈求爺爺奶奶在天之靈保佑我升官發財。雖然我並不很信這個,但總得給老爹點面子。再者,寧信其有不信其無,萬一冥冥之中確有感應呢?
第二件事,是跑了趟市裡,拜訪一位據說是我堂叔的親家的親家的親戚。這關係扯得比較遠,但必須得拜拜。為什麼呢?因為該親戚是市委的副書記,在我報考公務員時,老爹託堂叔跟他打了招呼,希望他能幫幫我的忙。雖然咱也不知道,最後這個書記親戚是否真給幫了忙,但人家堂堂書記,在沒收你錢的情況下,並沒有駁你的面子,就衝這份情誼,怎麼都得感謝感謝吧。再退一萬步說,以後我在縣上混,有市委副書記這麼大塊招牌罩著,肯定比什麼靠山都沒有要強得多。
到市裡跑的這趟,老爹和我當然不會空著手去,我提了幾瓶茅臺,老爹帶了幾條中華。雖然這些東西值不了多少錢,但副書記好歹算是自家親戚,沒必要像外人那樣送錢吧。真的要送,我們家也送不起。也就是自家親戚,副書記沒有見外,很爽快地把東西收下了,末了還請我和老爹吃飯,囑咐我幾句工作上的事。最後副書記遞給老爹一張名片,說親戚之間有什麼事常聯絡。
我和老爹都懂。出了門,老爹就把名片轉給我。我們家,能有事需要聯絡副書記的,可不就我一人。
都說朝中有人好做官,我就懷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尤其是對仕途發展的熱望,去天遠縣縣委辦報到了。
縣委辦有好幾間辦公室,其中最大的一間是主任辦公室,是主任和副主任工作的地方。至於辦公室下面的政研室、綜合科、機要局等科室,則分佈在幾間小辦公室裡。通知上說我是在主任辦公室上班,讓我既興奮又有些困惑,我又不是主任副主任,這樣的安排是否意味著我將要被重用?
接待我的是縣委辦排名第二的高副主任。有一點真是大出我的意料——小小的縣委辦居然有正副八位主任。天哪,我當然知道自己得從小兵幹起,卻從未想過上面的頭頭竟有這麼多。個別副主任還兼著縣委主要領導的秘書,實力不容小覷。
我幾乎絕望了。現在的狀況意味著:我若想爬到正科級別的職務,至少要越過八個人。如果是在其他單位,最多不過三四個人,年齡上的層次差異還比較大。從門口掛著的人員介紹來看,這幾個副主任個個都是年富力強,況且在縣委辦工作的人,幾乎都是人精,我還有發展的空間嗎?
一個剛參加工作的小年輕,甚至還沒有正式上班,便開始考慮此等問題,是不是有些輕狂?不過我天生如此,有事沒事就喜歡瞎琢磨。因為胡思亂想,我便沒有仔細聆聽幾位副主任對我發表的一番期待和歡迎之辭。唯唯諾諾中,我只依稀聽得,辦公室決定讓我專為縣委魏書記做些服務性質的工作。高副主任開玩笑地說,小隋你可以算是魏書記的生活秘書,雖然一般縣委書記並不配生活秘書。
暈,既然縣委書記不配生活秘書,我又算哪門子的生活秘書?高主任真會糊弄人。算了,我就把自己當秘書吧,多少能心理平衡點。我估摸著可能是魏書記手下缺個打雜的,為了有人供他使喚,又不違反政策,才整出這「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把戲。喚我做「生活秘書」,不過是高主任對我的安慰之辭,上不得檯面。
我沒精打采地回到家。老爹一見到我,立即湊上來問:「領導具體都安排你乾點什麼啊?」
我把隨身帶的小提包往茶几上一扔,倒在客廳的沙發上,說:「還能幹什麼,一個小辦事員。不過名義上是給書記當秘書,生活秘書……」
老爹一聽,兩眼放光,緊貼著我坐下,很有些激動地說:「書記秘書好啊,跟著書記幹,幹好了,以後他還不得提拔你?」
我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懂不懂啊,美其名曰生活秘書!你以為是那種跟在書記屁股後面混的大秘啊,我充其量就是個跑腿的勤務員。」
老爹興致不減,面有得意之色,說:「生活秘書就生活秘書,反正你跟的是縣委書記,誰不得高看你一眼?」
代溝啊,沒辦法交流了。我掏出手機給在派出所當警察的表弟打電話,約他出來喝酒。雖然是我的表弟,因為他念的是大專,反倒比我早一年參加工作,只一年便混得風生水起。在所有親戚裡面,唯有他能跟我溝通溝通。
一個電話,表弟便出來了。他開著警車,帶著我來到護城河邊。河堤上,有精明的店家豎起幾把遮陽大傘,傘下放幾張桌子和幾把椅子,一個喝酒休閒的去處就整出來了。
我和表弟要了一打啤酒和幾十串燒烤,便開始胡吃海喝起來。
「哥,你今天去報到,組織上安排你幹啥?」表弟邊吃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我喝一口酒,頓了頓,回他道:「還能安排啥,給書記跑腿而已。」
「給書記跑腿?做秘書?」表弟猶疑地問我。得到我的確認後,他興奮地一拍大腿,嚷道:「哥,這下你安逸咯。我們家終於要出個當官的了。哥,以後你當了官,可別忘了我。來,來,我們兄弟兩個乾一杯。」
我自嘲地笑笑,不想跟他解釋我其實就是個跑腿的。所謂生活秘書,自慰而已,跟他想的那種秘書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我抬了抬酒杯,對他說:「幹!」
第二天一早去上班,辦公室裡居然坐滿了人,來得都還挺早的嘛。我環視一週,沒發現哪裡有空桌。我跟主任們不熟,也就沒人理我。
真後悔昨天沒問清楚,我該坐哪兒辦公。我遲疑著,鼓起勇氣,朝一個看起來年輕點的人走過去。
恰在這時,高副主任從外面走進來,看到我,隨口說了聲:「嗯,小隋來了。」
我趕緊迴轉身,招呼道:「高主任早。」
高主任點點頭,就要從我身邊走過去。我急忙壓低聲音道:「高主任,你看我……在哪兒辦公呢?」
高主任停下腳步,衝我笑笑,說:「是這樣,咱們室的辦公條件有限。你看看,就這麼大點兒地方,再擺張桌子進來,是不是太擠了點?領導上考慮呢,你的工作情況非常特殊,主要給縣委領導服務,總要跑來跑去的,所以呢,乾脆就不安排你固定的工作地點了,這樣你也比較方便。你就坐到沙發那兒,領導有什麼事叫你,你就去,行不行?」
我的道行有點淺,沒等高副主任說完,我已經張大了嘴巴。太出乎意料了,所謂的生活秘書連張辦公桌都沒有,跟打雜的還真沒什麼區別。
高副主任看出我有些不高興,靠近我拍拍我的肩膀,說:「這都是領導的安排,也是從工作需要出發,小隋你千萬別多想。本來我也跟領導說了,怎麼著都得給人家小隋安張桌子啊,但實在是沒辦法,辦公室條件確實有限,領導就只好這麼安排了。小隋,你可不能鬧情緒啊。」
我無奈地笑笑:「沒事,高主任。我早想好了,我這工作跑腿的事情少不了,整張辦公桌也用不上。回頭人家來看,我那兒老是沒人,不知道的肯定以為我老曠工呢。」
高副主任哈哈一笑,說:「你能這樣想就好。」
聽到笑聲,坐在前面的年輕人不禁抬起頭來,看了我們一眼。
高副主任衝他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再對著我說:「小隋,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馮副主任,魏書記的專職秘書,你們一文一……武,是魏書記的左膀右臂,以後多接觸接觸。」
原來這小子就是魏書記的專職秘書,還掛了個辦公室副主任的頭銜,跟我這生活秘書的待遇真是天壤之別啊。
我伸出手,故作謙卑地說:「原來你就是馮主任啊,沒想到這麼年輕。以後請你多多關照。」
馮副主任接過我的手,輕輕地握了握:「莫聽高主任亂講,我這副主任也就掛個名,在縣委辦裡排最後一號,跟你沒啥區別。以後就叫我馮秘,聽著還順耳些。」
旁邊一個在辦公室負責列印檔案的姑娘湊過來打趣道:「你們倆都是魏書記的秘書,馮主任是大秘,隋秘書是小……」
高副主任拊掌大笑,「小隋是魏書記的小秘。」辦公室裡的其他人也不禁爆笑起來。
我小你孃的秘。我在心裡暗罵一聲,不給老子安排辦公桌就算了,還拿我來取笑逗樂。我狠狠地瞪那姑娘一眼,恨她開這種沒水平的玩笑。
那姑娘衝我吐吐舌頭走開了。高副主任也跟著走了。
我往旁邊沙發上一坐,等待領導的召喚。
連著好幾天,也沒見領導來找我辦什麼事。倒是高副主任看我閒著沒事,叫我給辦公室負責事務性工作的於婷幫點忙,整理些文字材料。於婷就是之前取笑我的那個姑娘,本來我對她是有氣的,但架不住人家是美女,就沒好一直生悶氣。更何況,如果不給她幫點忙,我一直在沙發上坐著沒事幹,豈不太尷尬?
或許是前幾天憋得太難受,所以遇到什麼事我總搶著幹。一來掙點兒表現,二來可以到處轉轉,多認識些人。於婷看我這麼喜歡跑上跑下,也樂得清閒,有什麼收發材料、跑腿的活兒都叫我幹。一來二去的,我逐漸熟悉了縣委大樓的人和事。
我和於婷的關係處得非常好,主要是我們倆都位卑言輕,倒能說到一塊兒去。我原本以為她年紀比我小,沒想到她竟比我大兩歲,進單位也比我早兩年。
於婷長得挺漂亮,打扮又時尚,我對她有那麼點意思,但也不是很強烈。在言語動作上,我偶爾會有些曖昧表示,卻不敢太明顯。即便如此,我也十分滿足了,誰叫我沒談過戀愛呢!這樣一來,我上班的勁頭更足了,不像之前總覺得上班像受罪。
「小隋,魏書記叫你,快去。」高副主任放下電話,衝我連連揮手。正主任一直在省裡脫產學習,辦公室的工作暫時由高副主任負責。
這時,我正忙著幫於婷做一個報表,聽說大老闆叫我,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兒,興沖沖地趕到書記辦公室。整了整衣服,我輕輕地敲門。
「進來。」門裡傳來低沉的男中音。
我推門側身進去,「魏書記,您找我?」
「小隋,來來來。」魏書記衝我招呼道。
我快步走到他的辦公桌前。這就是傳說中的老闆桌了,夠氣派。
「小隋,工作還習慣吧?」魏書記關心地問。
「習慣習慣,挺好的。」我挺感動的,人家領導想著咱呢。
「坐下說,坐下說。」看到我有些拘謹,魏書記指著沙發對我說道。
「不坐不坐,我站著。」我沒想到領導如此有親和力,有點語無倫次。
魏書記笑笑,看了看我,說:「是這樣,我女兒的學校今天開學,本來我和你林阿姨商量好的,她送女兒到市裡去。偏巧她單位臨時有點事,走不開。我呢,下午還有個會……」
我聽明白了魏書記的意思,忙接過話頭,說:「魏書記,要是你走不開,就讓我送她去吧。」
魏書記遲疑了一下,說:「你有空嗎,不影響工作吧?要不還是讓小雅跟老師請個假,晚兩天再走。」
「不用,不用。我正好沒什麼事。如果魏書記放心我,就讓我送小雅去吧。開學第一天就請假,給老師的印象不好。」我知道魏書記在跟我客氣,我的工作就是專為他服務,由不得我有空沒空。
「看你說的,我不放心你,能讓你做我秘書?那好,一會兒你去跟高主任打個招呼,讓司機小劉送你們去。以前都是小劉開車送去的,這次你林阿姨去不了,我想小劉一個人也不方便,就麻煩你跑一趟了。」
「行,魏書記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小雅的。小雅她在市裡念……」
「今年剛升上高一,初中一直在市裡讀的,已經習慣那裡的環境了,乾脆高中也在市裡讀算了。你林阿姨說送到省裡去讀,省裡環境好。我說有那個必要嗎,是人才,在哪裡讀都是一樣。」魏書記說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說:「就是,是金子在哪兒都會發光的。小雅肯定錯不了。不過林阿姨的想法也對,省裡的條件確實好些,有利於孩子的發展。」
魏書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把手一擺,「不討論這個話題了。你趕緊去找高主任,讓他派車送你。這是小雅的手機號,你去之前給她打個電話,免得她在家等得著急。」
「哎。」我答應一聲,趕緊找高主任去了。
「高主任,魏書記讓你派輛車,送我到市裡辦點事。」我匆匆忙忙地跑到高主任跟前,很有些激動。我能不激動嗎?工作這麼久,就等到這麼一件我分內的事。
「哦,好。」高主任答應著,一邊輕聲地問我,「有什麼緊要事情嗎?」
我猶豫了一會兒,對他說:「高主任,事情有點急,要不我回來再跟你彙報吧?」
「那行,你趕緊去。我叫小劉在門口等你,別耽誤事。」高主任看我說得挺急,也不敢怠慢。
「那我就去了,再見,高主任。」
我走出辦公室,跑著下樓梯。能告訴你我是去送書記女兒上學嗎?這事說出來,還不讓你們看扁我?雖然生活秘書乾的或許就是這些事,但也沒必要告訴你啊。想著想著,我不禁為自己剛才的表演感到興奮。
「小雅嗎?我是你爸爸的秘書,我姓隋。我馬上過來接你,你在家等著啊。」剛上車,我記著書記的囑咐,給小雅打了個電話。
趕到書記家,我幫著小雅把行李從三樓搬到車後備廂裡。小雅身著襯衫和短裙,還別說,富貴人家的孩子養得就是好,她不僅臉蛋漂亮,皮膚還好,腿也……挺直。
「小雅,沒忘什麼東西吧?」我鎖好後備廂,繞到小雅身旁。小雅提著一個大大的時尚女包,側著頭想了想,說:「應該沒有吧。」
「那行,我們走吧。」我替她開啟後車門,看她上了車,又關上門。再走到前邊,坐到副駕駛座上。
「走吧,小劉。」我靠在座位上,撥出一口氣。
小劉經常跑市裡,輕車熟路,車開得又快又穩。我百無聊賴,就透過後視鏡去打量小雅。
我跟他們倆都不太熟,就沒怎麼說話。小劉要開車,小雅不愛答理人,三個人就這麼沉默著。大概走了三個鐘頭,終於到了市一中。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很多家長都開著車送子女來報到,校門口車滿為患。堵得著急,小劉嘴裡不住地念叨,惱火得很。
「隋哥,不能再往裡走了,進去了可就出不來了。你們就在這兒下吧?我得把車開到前面去,這兒不能停車。」小劉說道。
我向前看了看,確實是堵得很,車子挪動比步行還要慢,只能在這下了。可小雅帶的行李不少,從這進去得走多遠啊……
我下了車,又幫小雅開啟車門。想想行李實在有點多,只好出錢讓校門口一個攬活的民工幫著扛。錢看來得自己出,魏書記也沒交代這趟算公差還是私事,估計是不能報銷的。倒霉,錢還沒掙著呢,倒往外掏了。
好在報到手續辦下來還算順利,沒費多少工夫。我把小雅送到她的寢室,幫她把行李安頓好,就讓小雅給她爸爸打電話報平安。其實主要想向書記大人彙報一下,咱的任務圓滿完成了。
等小雅說完話,魏書記讓小雅把手機交給我,跟我說了幾句客套話。我這人特幼稚,領導說兩句暖心的話,就把一路上的奔波勞頓給忘了。
「小雅,要沒什麼事,我就回去了。」我高興地說道,「你在學校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困難找老師……找我也行。」
小雅坐在床上,晃著雙腿,撇撇嘴說:「找你?怎麼找啊?」
我愣了愣神兒,考慮一下她這話的意思,「我給你留個手機號,真要有什麼事,你給我來個電話。就是來的時候打給你的那個號碼,你存一下。」
小雅掏出手機,翻看著來電記錄,存下我的號碼,「我要是有事找你,你能來嗎?」
「當然能來。縣上離市裡又不遠,我肯定來。」我允諾著,「還有什麼事嗎?」
小雅點點頭,說:「沒事了。你回去吧。謝謝你,隋哥。」
女孩一路上沒怎麼跟我說話,我一直在想:她是不是看不起我這個為她服務的秘書?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不過,最後這聲「隋哥」化解了我的不快。我忙不迭地應道:「謝啥,隋哥照顧你,應該的。」
我給她帶上門,就往學校外面走,邊走邊給小劉打電話,問他在哪裡等我。出了校門,找到小劉,我正想上車,卻見小劉動也不動。我有些奇怪,剛要問,他自己開口了:「隋哥,都這時候了,吃完晚飯再走吧。」
我拍拍腦門,如夢初醒般苦笑道:「你看看我,一著急,連飯都忘吃了。」哎,飯錢估計又得我掏,到底能不能報啊?我想了想,小雅也沒吃飯呢,反正都是我出錢,而且不吃頓好的也說不過去,那乾脆叫上小雅好了。
我掏出手機,撥通小雅的號,那邊傳來小雅歡快的聲音。聽說叫她出來吃飯,她很高興地答應了。出來的時候,她換了一身娃娃裝,真像個洋娃娃。
第二天上班,我仍惦記著報賬的事,考慮著要不要把進城的花費報銷了。昨天吃完飯,雖然不知道行不行,我還是叫店家給我多開了一百塊錢的發票,能報的話,不僅是飯錢,就連請民工花的錢也能回來了。
好容易等到高副主任來上班,我馬上湊過去,拿出一沓發票,說:「高主任,昨天到市裡給魏書記辦事,花了點兒錢。你看,能不能給報了?」
高主任捏了捏發票,說:「怎麼不能報?你和小劉算出差,不光費用要報,還要給你們發點補貼,按規定每人五十元。」
我樂了,連聲道謝:「謝謝主任,謝謝主任。」
高主任一挑眉毛,說:「謝啥,都是你們工作應得的。不過,這是咱們辦自己定的規矩,可不興外傳。」
我說,是,是,是。
「小隋,桶裡沒水了,你給換換?」馮大秘端著茶杯,站在飲水機旁衝我說道。
要說辦公室裡一直是我在給大夥換水,讓我幹這活兒,我原本意見也不大。可我這正跟高主任說話呢,被人呼來喝去的,心裡不免有些牴觸。表面上我又不便說什麼,只好走過去,提過一桶純淨水,「來咯,換水咯。」我換好水,拍拍手,譏諷地笑道:「大秘,還有啥需要小秘乾的,儘管吩咐。」
馮大秘也不客氣,哈哈一笑,說:「暫時沒了,有事再叫你。」
奇怪,真是奇怪。以前馮大秘沒這麼囂張啊,今天是怎麼了?難道我給魏書記跑趟腿,讓他吃醋了?如果是這樣,那就更不能讓他知道我只是送小雅上學而已。讓他以為我幹了啥重要事情吧,哈哈。忌妒死你小子。
給魏書記跑過一次腿之後,漸漸活兒就多了。一些小事情,書記差遣我慣了,就不再那麼客氣。另外,單位發些東西啥的,高主任都讓我送到魏書記家裡去。有時候我挺納悶的,即使讓我去,多半也是小劉開車送我過去,幹嗎不直接叫小劉送呢,非得叫上我?我長得帥?後來一想,也是,人家既然給你安排了這麼個崗位,每月還給你發錢,不用你也浪費了。
跑多了魏書記家,我跟他愛人,也就是林阿姨,熟絡起來。說是阿姨,其實不過四十出頭,氣質挺好,挺漂亮的。胸脯……還很挺。我一直考慮要不要用「徐娘半老,風韻猶存」來形容她,可想想還是算了,這些詞跟她的氣質不是很搭。聽說她以前是市電視臺的主持人,現在是縣廣播電視局的副局長,怪不得氣韻如斯。有時我去書記家,剛好趕上飯點,林阿姨也會叫我吃飯。可我哪兒敢,都推辭了。我知道她是跟我客氣,但人家能做出這個樣子來,我還是很感激的。
有段時間,省裡對公車私用現象突然重視起來,電視臺的記者經常出來暗訪,使得林阿姨去市裡看女兒都不敢叫魏書記派車。雖然縣裡沒人敢說什麼,但到了市裡保不齊就要捅婁子。不過林阿姨自己就有車,也無所謂。因為每次去都大包小包地給小雅帶東西,所以基本上每次都會把我叫上,幫她提東西嘛。於是乎,我這個縣委書記的生活小秘,不光服務於領導,更得服務於領導夫人。噢,差點兒忘了,還有領導的孩子。趕上林阿姨也沒空的時候,這些事就都是我的了。我很慶幸大四的時候去考了個駕照,看來還是有用的。
我乾的基本上都是這類跑腿的活,估計有人會挺看不起的。奇怪的是,我自己卻很喜歡,就喜歡到處跑跑。說實在的,坐辦公室讓我非常難受,不知道是不是沒有辦公桌鬧的。
偶爾,我會胡思亂想一下。林阿姨和小雅,這一大一小的兩個美女,為她們服務我也挺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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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常給魏書記跑腿,周圍的人以為我是魏書記的親信,對我多了幾分客氣。也許他們心裡對我很鄙夷,可誰管那些呢?我只知道,在場面上他們都得對我客客氣氣的,這就夠了。
唯一讓我鬱悶的是馮大秘。這小子似乎開始不爽我了,經常支使我去幹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彷彿要提醒大家,我再怎麼樣也只是個生活秘書。說起來,他叫我幹活也沒什麼,畢竟他掛著個副主任的銜,可以支使我。讓我覺得彆扭的是,往往在我跟其他人聊天的時候,他忽然叫我去辦事。這種情況一多,我便覺得他是故意的了。
媽的,馮大秘,根據物質不滅、能量守恆定律,世界上的包子總數是有限的,你多吃一個,別人就得少吃一個。你的幸福要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一個包子釀成的血案,可是由你引發的。
想整縣委書記的秘書,該怎麼下手呢?我躺在家裡的沙發上,琢磨這個問題。千萬別覺得我齷齪,儘想著怎麼整人,我從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況且我跟馮大秘的矛盾,應該算權力鬥爭吧?沒有誰對誰錯,更別以為他不想壓著我?
我的鬥爭經驗比較少,翻來覆去想了老半天,都沒想出什麼高招來。憋得實在沒辦法,我給表弟撥了個電話:「樂剛,我是你哥,你有空沒?有空就過來接我,我找你商量點事。」
我和樂剛去了老地方,在河堤邊的小攤上喝啤酒。幾杯酒下肚,我就讓他給我支招。我把馮大秘平日裡的嘴臉誇張地說了一通,立馬引起了樂剛的「階級仇恨」,「靠,這小子敢欺負我哥!哥,你等著,我叫上幾個兄弟,弄死他!」他一邊說,一邊就要掏手機找人。
我趕緊攔住他,說:「別啊,為這點破事就打人,也太沒水平了。再說他是魏書記的大秘書,真打了他,麻煩就大了。」
樂剛衝我一擺手,說:「哥,你怕啥啊,別說一個小秘書,就是縣長,他不給咱面子,我也敢揍,你信不?」
「我信,我當然信。這年頭橫的就怕不要命的。」我附和著說,「不過,他也就是在工作上刁難我,我這就去打他,犯不上。打完了,對我也沒啥好處。最好是在工作上整他一下子,他一跤跌下去,說不定能讓我有機會出個頭。」
樂剛聽我這樣說,也就罷了手,「那……哥,你想到什麼辦法沒有?」
我聳聳肩,說:「我要有辦法,還找你幹什麼?你給我想想,你們局裡有沒有這種情況,有誰捱過整沒有?怎麼整的?」
樂剛眉頭一皺,「捱整的倒是不少,不過都是官大的整官小的,你用不上。」
我急了,說:「你再想想,平級之間互相掐架的沒有嗎?」
樂剛又認真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說:「哥,你別說,還真有。上次我們局要提拔一個副局長,局裡就政工科的科長和刑偵大隊的大隊長有戲,競爭還挺激烈。後來政工科長去酒吧喝酒的時候,讓治安大隊的給逮了,說那酒吧有色情交易。後來查清楚了,科長沒那事。但作為公安局的領導去酒吧瞎混,還是造成了不好的影響,選拔結果就是讓刑偵大隊的大隊長上去了。我聽人說,咱一線的幹警跟機關的對不上眼,這事就是治安大隊故意整的,給刑偵的兄弟使把勁。」
「嘿,你們局還真黑,這都想得出來。不過這招太狠了,不太適合我。」我有點猶豫。
「沒讓你照著原樣去整,你借鑑借鑑唄。我還得回所裡一趟,想好了你再找我。」樂剛站起來要走。
「行,回頭如果要你幫忙,我再找你。你買瓶水漱漱口,酒味有點重。」
機遇!機遇是最重要的。不是嗎?公安局那科長也是自己去酒吧喝酒才捱了整,他要是不去,估計還真拿他沒辦法。所以說,機遇真的很重要。
馮大秘啊馮大秘,你啥時候能把你的破腚露出來,讓哥給你曝曝光?
我這幾天老想著這個事,睡眠不怎麼好。每天起得挺早的,又很無聊,就乾脆跑到單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