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無情有情 孫浩 第2頁,共2頁

「來來來,不說這些,快吃菜,快吃菜。」王光輝招呼著,用筷子往林一偉面前的小碟裡夾菜。

菜雖然是普通的菜,但做得很有味道,也很可口。兩個人都大吃起來,吃了一會兒,王光輝又舉起了杯子:「我已經順利地當上了副市長,市委田書記對我也非常好。省委組織部我也有朋友。你知道,在這麼激烈的競爭中我能殺上去,沒有點實力是不行的。我雖然上去了,但我不能忘了你這個朋友。你放心,等我的工作穩定了以後,我會幫你做工作的,爭取半年,最多一年,也要讓你走上縣級領導崗位。來,為了你今後美好的前途,乾杯。」

這一番話,正是林一偉想聽到的。他激動得真的是流出了眼淚。「王市長,不,小哥哥,您對我這麼好,這麼關心我,為了您,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林一偉認了。」他說著一揚脖,一杯酒喝進去一半。

王光輝掏出一盒軟中華煙來,拿出一支遞給林一偉,隨後自己也拿出一支。林一偉趕忙給他點火,兩個人抽了起來。

林一偉心裡清楚,王市長單獨找他吃飯,又拿這麼好的酒,一定是有什麼事情。不過,現在他已經顧不得細想這些了。他端起了酒杯,「王市長,我親愛的小哥,這頓飯,這頓酒,我林一偉終生不忘。我是一個重感情,講義氣的人,對我好的,我可以為他去死;對我不好的,我可以讓他去死。人生就這麼一回事,您當了大官,還能想著我,這就足夠了。來,王市長,我的小哥哥,幹了。」他大聲地說著,又使勁地和王光輝碰了杯子,然後,一口把半杯子茅臺酒喝進了肚裡。

王光輝也是顯得很激動,他也是二活沒說,把杯中的酒乾了。他又拿過酒瓶,把剩餘的酒平分在兩個杯子中,每人是大半杯。

林一偉拿過自己帶來的塑膠袋,「王市長,您當市長了,我也沒有什麼可送給您的,這是一塊手錶,算是我的一點小意思吧!」他說著從塑膠袋裡拿出了手表盒,開啟報紙,將精美的表盒放到了王光輝的面前。

王光輝不怎麼感興趣地搖著頭:「一偉啊,我什麼也不缺。這東西你自己留著吧!」

「王市長,這是一塊好表,真正的瑞士雷達。算我的一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林一偉十分懇切地說。

王光輝用目光掃了掃那個表盒,無可奈何地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就收下吧!謝謝你的一片心意啦!」

林一偉一聽,高興得又舉起了杯子,「王市長,謝謝您這麼瞧得起我。有什麼事,您只管吩咐吧!。」他說著自己喝了一大口酒。

王光輝這時已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用嚴肅的目光看著林一偉說:「一偉啊,今天找你來,要說沒事,也是沒事;要說有事,也是有點小事。你上次告訴我,檢察院要調查市證券公司的問題,現在不知道進行得怎麼樣了?」

林一偉搖了搖頭:「我沒聽說有什麼進展。」

「不對吧,反貪局的人沒有到南方去調查嗎?」王光輝提示著。

這句話倒提醒了林一偉,他想了想說:「這一段時間,一科、二科的人是有幾個不在家,樣子神秘兮兮的,也可能是去調查了。」

「一偉啊,實話告訴你,證券公司的馬總經理跟我的關係不錯。這案子如果涉及她,我是不能不管的。我這個人也是和你一樣,都是夠朋友,講意氣,為朋友寧可兩肋插刀的人。這件事就委託你辦了。你要用一切力量,在明處或者暗處幫助馬總經理度過這個難關,馬總經理也是一個講情講義的人,她是不會虧待你的,這個忙你是一定要幫的。上面有我,你也用不著怕什麼。」王光輝終於說出了請吃飯的真實目的。

「王市長,這件事請您放心,我會盡自己最大努力的。我明天就去打聽訊息。有什麼情況隨時告訴您。要是真有什麼事,我是批捕處長,我這一關是非過不可的,我也可以想一切辦法。」王光輝說。

「那真是太好了。我代表美麗總經理,真心謝謝您了。」王光輝說著,端起酒杯,和林一偉碰了一下,一口把杯中的酒乾了。林一偉也幹了。

王光輝拿過身邊的一個皮兜子說道:「這是馬總經理託我送給你的一點東西。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她個人的一點意思。今天的飯就吃到這吧!如果我們倆一同離開,讓認識的人看見了不好,我先走。」王光輝說著把皮兜子放到了林一偉的面前。林一偉剛要開啟,被王光輝一把攔住:「這裡面是什麼東西,我也不知道。但你不要當著我的面看,等我走了你再看。」他說著站起身。

林一偉馬上拿起桌上的那個表盒:「王市長,這是我的一點小禮物,請您也一定收下。」

「好,我收下。」王光輝答應。

林一偉又用報紙將表盒包好,裝到那個塑膠袋裡。王光輝用左手接過塑膠袋,又伸出右手,緊緊握住林一偉的手:「一偉啊,謝謝你啦!你可要盡大力幫這個忙呀!我會永遠不忘你的。」

林一偉感動的點了點頭:「放心吧王市長,我會用一切手段的。」

送走了王光輝,林一偉懷著好奇的心開啟了那個皮兜子。他頓時嚇了一大跳,兜子裡面全是百元的人民幣。他用顫抖的手數了數,整整是一百捆。他從來也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錢,一百萬呀!他兩眼直勾勾地看著那一百萬元現金,腦子裡是一片空白……

31

馬美麗找張大堅,並不是在飯店,也不是在舞廳,而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是五點鐘下了班以後。

張大堅敲門進來,臉色平靜地問道:「總經理,您找我?」

馬美麗正站在寬大的寫字檯前,用手轉著那個精美的地球儀。她的目光在地球儀上凝視著。看得出來,她的目光凝視著的那片土地,決非是生她、養她的這片國土。或許此時的這位總經理在心胸祖國,放眼世界吧。見張大堅起來,她點點頭:「您請坐吧!」

張大堅坐到沙發上。馬美麗離開了地球儀,走過來給他打了一杯礦泉水,放到他的面前。張大堅客氣地點了點頭,心裡想,給我打一杯礦泉水,找我來肯定不是一句話,兩句話的事。

馬美麗緊挨著他坐到了沙發上,她臉上笑容不多,說話的聲音倒也很親切:「張老師,這些日子怎麼樣?」

張大堅愣愣地看著美麗,不知道她問的「怎麼樣」指的是什麼。

馬美麗笑了笑,也知道自己的這句話實在是沒話找話。「我找您來,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這些日子我心裡挺苦悶的,常常睡不好覺,想把心裡的話找人談談。可找誰呢?只有找自己的老師了。小時候您教育我,幫助我。您是我最信賴的師長和朋友,我只有找您一吐為快了。」

張大堅聽著,點了點頭。他喝了一口水,等待著她的下文。

「張老師,您說,自打我把您從學校調到咱證券公司,您從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一直幹到現在的副總經理,只在我一個之下的二把手,說實話,您這個學生,對老師到底是怎麼樣?」馬美麗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張大堅那張方方正正的臉。想在他的臉上尋找出答案。

「美麗啊,要說起咱們倆的師生感情來,你確實對我不錯。這些年來,我在證券公司進步很快,工資沒少掙,房子也得了,職務也上來了。要是沒有你,我仍然是在中學教書,最多最多的也就混個教導處主任之類。老師也是個明白的人,你對我怎麼樣,我心裡有數呀。連你師母也總嘮叨著,到什麼時候也不能忘了美麗,不能忘了人家對咱們的恩情。」張大堅語氣真誠,一眼看得出,這些話完全是出自內心的。

「唉,老師和師母能對我有這麼個公正的評價,我作學生的也就知足了。」馬美麗十分感傷地說了一句。

看著馬美麗這副表情,張大堅問了一句:「美麗啊,你找我來,肯定是有什麼事吧?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我畢竟是你的老師。」

「好。我喜歡的就是這句話。老師永遠是老師。」馬美麗說著,起身走到寫字檯前,拿過自己的杯子,使勁地喝了一大口水,又用手絹擦了擦嘴角,這才重新坐到沙發上。她挨著張大堅又近了一些。

「我是當真人不說假話,最近,我是遇到了一點麻煩。這件事說起來話更長了。我們證券公司剛成立時,正趕上是全國經濟過熱的時候,當時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一再告訴我要大發展、快發展、多為南平的經濟做貢獻。我們就用證券資金和和其它一些可調動的資金,到南方的深海和珠江兩市搞了兩個投資專案。一個是房屋建設,搞了一個別墅小區;另一個是土地開發,徵了一大塊土地。當時以為,這兩個專案一定能掙回一筆大錢。可是錢投出去一年多,專案也是剛剛啟動,國家開始治理整頓,收緊了銀根,泡沫經濟的後果立即出現了。對了,上次你跟我去深海市,不是已經親眼看到了一片片半截子工程嘛!那就是證據。現在這兩個工程都放在那裡。按說,當初上這兩個專案也是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同意的。搞市場經濟,大家都沒有經驗,交點學費也是完全正常的,全國半截子工程又有多少呀!光海南一個省,就是不計其數。吃一塹長一智唄,這也沒有啥。可是,有人偷偷地告我,上次劉春生副市長來這裡,說是搞什麼調研,其實也是來準備查我們的。市檢察院、反貪局更是偷偷地下了手,他們已經在深海和珠江兩市秘密調查了兩個多月。你說,我們這工作還怎麼幹呀!」馬美麗越說越氣憤。

「查就查唄!只要咱們沒有事,還怕他查嘛!」張大堅跟著說了一句。

「張老師啊,你也是太書生氣了。如今搞市場經濟,哪能一點越格的事情不辦呢?人家南方人活,膽子又大,到人家那裡搞開發,人家要回扣,你給不給呢?不給吧,專案就談不成,談不成怎麼回來向市領導交待呢?給吧,現在查出來又是違法違紀,真是進退兩難呀!」馬美麗說到這,又是長嘆了一聲。

張大堅沒有說什麼。屋子裡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馬美麗站起來,又來到地球儀前,她用手輕輕地轉動著地球儀。此時,亞洲、非洲、大洋洲、南美洲……五洲四海都在她的眼前。她的心也許已經飛到了遙遠的地方。她轉了一會兒地球儀,又說話了。

「這也怪我。當時這兩個專案的投資,我也沒有告訴你。一個是因為時間緊。再一個,市領導也怕這個專案知道的人太多了不好。所以,你這個副總經理是什麼情況也不清楚。上次讓你隨我去南方,也有讓你逐漸知道這個專案的意思。」馬美麗說著走到寫字檯前,從桌上拿起一疊材料,送到了張大堅的面前:「這是有關這兩個專案的詳細情況,是我親自起草的,你看一看,看過了就籤個字。公司畢竟不是我一個人的。你簽了字,就是我們集體的責任了。」

到了這個時候,張大堅的心裡比什麼都明白了。他接過那厚厚一疊子材料,看也沒看地對馬美麗說:「已經這麼晚了,我拿回家再詳細地看吧!」

「你……」馬美麗看他沒有立即要看,要簽字的意思,想了想說:「那好吧,你拿回去看也可以。但要快。看完了,簽了字就馬上返給我。還有,要注意保密。只你一個人看就行了,連師母也不要知道。」

「嗯。」張大堅答應著站了起來。準備要走。又被馬美麗攔住。

「張老師,我還要說一句話。您跟我這些年,風風雨雨的,沒少做工作,也沒少做貢獻。公司發展到了今天,可以說您是功不可沒。但我知道,您也沒有得到什麼更多的實惠。作為一把手的總經理,我心裡也不安。這次,我送給您一點紀念品,剛才已經送到了你的辦公室裡。您就收下吧,也是算作學生對老師的一點意思。」

「什麼紀念品?」張大堅問。

「看了您就知道了。我馬上還要出去辦點急事。材料看過簽完字,馬上就給我。」馬美麗說著也站了起來。

兩個人一同走出了馬美麗的辦公室。

何曉軍是痛苦的。他的痛苦在於心裡的話不知道對誰說,眼前的事不知道該怎麼辦。何曉軍痛苦的表現與別人完全不一樣。他不抽菸,也不喝酒,而是一個人在苦苦地練字。

何曉軍的字寫得非常好。讀大學和讀研究生時,他的硬筆書法在重點大學裡也是數一數二的。還常常參加省一級的書法競賽,每次都是一等獎。他不僅是自己寫得好,有獨特的風格,而且特別善於模仿,學誰的字像誰的字,常常能做到以假亂真的地步。現在,他不學哪一個名家的字,反倒學起了妻子劉春英的字來。

劉春英雖然是個女子,卻有著男人一樣的性格,她乾脆、熱情,幹什麼都雷厲風行,她的字也體現出了她的這種風格。她的字寫得大方、有勁、流暢而又堅毅,筆劃間透出了她的為人和性格。而這種性格,正是何曉軍所不具備的。從他的相識的那一天起,何曉軍就喜歡妻子的這種性格,因而也就喜歡妻子的字。

劉春英的工作很忙,在單位要常常開會,外出,還要處理許多事情,因而有些不是屬於保密範圍內的檔案、文稿要晚上拿回家來處理,批辦。她還有每天寫工作日記的習慣。無論多忙多累,一天都幹了些什麼,她都要在晚上臨睡前寫在工作筆記本上。這些,都為何曉軍學習妻子的字創造了有利的條件,特別是妻子在簽署檔案時寫的「劉春英」三個草體簽名,剛勁大方,十分受看。何曉軍就拿著筆,對照著妻子的簽名和她的筆記本,學習起她的字來。

他練字的時候,有幾次讓劉春英看見了,妻子笑著說:「曉軍,我的字有什麼可看的,完全是大劃拉。不像你,真正的碩士研究生,科班出身,字寫得那麼好。」

何曉軍搖頭說:「我的字雖然寫得好,可缺少自己的東西,沒有骨氣。而你的字,恰恰是有骨氣、有力量,這是我要向你學習的。」

「瞎說。字裡有什麼骨氣?有什麼力量?你別光挑我愛聽的說了。等有機會,我還真要向你好好學習寫字呢!」

夫妻倆就這麼謙虛著。但何曉軍練字卻是一直沒停。直到最近妻子懷孕反應強烈,又鬧著要流產,他才停止了練字,把工作之餘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侍候妻子上。

練了一會字,他又覺得很心煩,便停下筆,把自己練的字和劉春英寫的字放在一起做了一下比較,還真是十分的相像。要是不細看,已經看不出是誰寫的了。特別是「劉春英」那三個草體簽名,簡直就是一模一樣。看來,功夫不負有心人,只要是學,什麼都是可以學到的。

看著劉春英那三個剛勁有力的字跡,他又想到了妻子,自己疼愛有加的妻子。想到了妻子,自然又想到了姐姐,那是自己惟一的親人,曾經救過自己生命的姐姐。現在,在妻子和姐姐的面前,該怎麼辦呢?何曉軍陷入了長久的思索之中。


作者「孫浩」的其他小說

幕前幕後》《黑雪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