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放下電話,馬美麗再也坐不住了。她彷彿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她趕緊給王光輝打電話。辦公室沒人接,手機又關機,這人上哪兒去了呢?
她在屋子裡轉來轉去,突然感到有一種不祥之兆。會不會王光輝出什麼事了?想到這,她更是坐立不安。必須立即弄清楚王光輝到哪兒去了。她再次拿起電話,打到了市政府辦公室的秘書室。一個男秘書接的電話。
「請問,王光輝副市長到哪兒去了?」馬美麗問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是哪裡?你貴姓?」男秘書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話,而是反問。
「我是……」馬美麗停了一下,然後大聲地報著名字:「我是市證券公司總經理馬美麗。我找王市長有工作要彙報。」
一聽是馬美麗,男秘書立即客氣起來。「馬總經理啊,王市長正在賓館的二樓會議室召開一個會議。」
「開的是什麼會?什麼時間結束?」馬美麗跟著問
「王市長主持召開計劃工作協調會。什麼時候結束我不清楚。」秘書爽快地回答。
放下電話,馬美麗立即開車來到了賓館,從後門輕輕地走進了二樓會議室。只見王光輝正坐在主席臺上講話。怪不得他的手機沒有開。馬美麗懸著的心這才算放回了原處。她不能在會場等著,因為參加會議的許多人都認識她。她趕緊退出了會場。在門口,她對一名負責簽到的工作人員說:「我找王市長有點急事,會議一結束,請你馬上告訴我。」說完,她走到會議室對面的一個小酒吧裡。女服務員見她一個人進來,馬上迎過來,親切地問道:「您想喝點什麼?」
馬美麗搖著頭:「什麼也不喝。」
女服務員面有難色:「我們這裡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來一杯紅酒吧!」馬美麗不耐煩地說著,從兜裡摸出一張五十元的票子,放到了小桌上。
女服務員滿臉是笑地拿著錢走了。一會兒的工夫,端來了一杯紅酒和兩個乾果盤。馬美麗看也不看這些東西,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對面會議室的門。她恨不得現在立即就看到王光輝,告訴他將要發生的事情。
已經到了中午十一點半鐘了,會議室的門才開啟,開會的人們從裡面走出來。負責簽到的那個工作人員真的快步跑了進來,衝馬美麗說道:「會議已經結束了,您快去找王市長吧。不然,他要進餐廳吃午飯了。這個會議中午安排了午餐,在104餐廳。」
「謝謝你。」馬美麗說著站了起來,快步走出了小酒吧。女服務員看著一動沒動的一杯紅酒和兩個乾果盤,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馬美麗突然出現在王光輝的面前,是他沒有想到的。王光輝正準備住外走,他邊走邊用手絹擦著額頭上的汗。講了一個多小時,講得挺來情緒,這是他當副市長主持的第一個會議,自認為講得很有條理,很有思想。他對自己出色的才能充滿信心。配的宋秘書跟著他的身後,提著他的那個挺大的公文包。
「你,你怎麼到這來了?」王光輝看到馬美麗後愣愣地問。
「我找你有緊急的事。」馬美麗神情嚴肅,小聲地說。
「那,那我們到一邊談談?」王光輝問馬美麗。
「這兒說話不方便。你跟我走吧!」馬美麗著,也不徵求王光輝的意見,獨自一個人調頭就走。
從馬美麗的話語和眼神中,王光輝知道肯定有什麼重要的事,不然,她不會一個人這麼顯眼地到賓館來找自己。他對宋秘書說:「我有點事要趕緊出去一趟,中午的飯就不在這裡吃了。你讓邱秘書長好好陪陪大家,也代我敬幾杯酒。」說完,他快步下樓,走出賓館,上了馬美麗的汽車。
車子離開賓館,一直朝郊外開去。過了襄河大橋,在一片空曠曠的樹林旁停下。
「出了什麼事?」一路上一言沒發的王光輝問。
「出大事了。」馬美麗就把接到深海遠發房產開發公司總經理顧大鵬和珠江市地利公司總經理金麗兩個電話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對王光輝講了一遍。
聽完了馬美麗的講述,王光輝的臉色也頓時蒼白。他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麼快,變得這麼糟。
「你說怎麼辦吧?我都要急死了。」馬美麗追著問。
「那些錢,你都放在什麼地方了?」王光輝突然問。
「一大部分都換成了美元,存在了國外的銀行。手頭上,還有一些。」馬美麗如實回答。
「先不要慌。兵來了將擋,水來了土土屯。這樣吧,咱們分頭行動。你先給我準備一個大整數,要現貨。我今天晚上找一下檢察院的林一偉,他也算得上是我的鐵哥們。在這關鍵的時刻,檢察院方面還要請他多多幫忙。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你呢,也要做好後事安排。我一直在想,你應當有個金蟬脫殼之計,你那個副總經理張大堅,不是你老師嗎,又是你把他從學校裡調來的。這些年他可能也掙了不少的外快。衝著你們過去師生情誼的面上,請他出面擔擔責任,事情也許就好辦多了。現在的關健是必須全力保住我這個副市長。有我在,你們就是出點事,我過後也會把你們整出來。如果我完了,那咱們可就都完了。」
馬美麗明白王光輝的意思,她點頭道:「你放心吧,真要是出了事,就我一個人擔著,決不會咬出你來。大不了,也就是一死唄!」
王光輝苦笑了笑:「沒那麼嚴重。也別那麼悲觀。現在當官的,有幾個沒有問題的?,官當得越大,也就越保險。你真要有什麼事,就會有人主動來保你了。因為你要是一齣事,就可能把別的大官們都扯出來,這誰不害怕呀!」
聽了王光輝的話,馬美麗緊張的情緒才松馳了一些。她一頭撲到王光輝的懷裡,嬌聲嬌氣地叫著:「光輝啊,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呀!」
王光輝用手撫摸著馬美麗的臉蛋,「怕有什麼用呢?車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就有豐田車。」他用了一句電視廣告的話,想沖淡一下緊張的氣氛。
被王光輝撫摸著的馬美麗,眼睛裡閃著渴望的目光,她用手緊緊抱住王光輝的脖子,親妮地說道:「光輝,我想,我要……」
王光輝苦笑了笑,搖了搖頭:「這個時候,我哪有心思和你做愛呢!你不信,我現在已經是陽萎了。」馬美麗不信,真的伸手去摸了摸,軟綿綿的,一點感覺都沒有。過去他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只要是他們倆個單獨在一起,他都會性慾勃發。今天,他真的是不行了。
「好了好了。等把這件事處理完,我們倆好好地享受一把。我會讓你享受到無窮無盡的快樂。」
他們就在這種說也說不清,道也道不明的情感中分手。
聽說新任的副市長王光輝請客,林一偉一個下午都處在興奮之中。在檢察院工作了這麼多年,自己為什麼一直都上不去呢?到現在了,還是一個小小的科級幹部。是自己的能力和水平不行嗎?絕對不是。誰對我林一偉的評價都是精明能幹。可精明能幹有什麼用,就是上不去。原因很清楚,朝中無人做不了官呀!現在年輕的王光輝當了副市長,成了副市級的幹部,看那架式,用不了兩年,還可能再上一個新臺階,要是靠上了他,自己今後的前途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起碼也能弄個副檢察長乾乾。
當官了還不忘咱,還要請咱吃飯,這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呀!林一偉想,和新提拔的王市長,總要拿點見面禮吧!拿錢吧,太俗。送點什麼好呢?太一般了吧,拿不出手,太貴重的呢,又買不起。林一偉突然想起不久前幫一個朋友辦個案子,人家送他一塊高階手錶。他開啟鐵皮卷櫃,從裡面拿出這塊手錶,這是瑞士產的鑲有鑽石的雷達手錶。表盒是灰色的,很精美。開啟表盒,裡面是一塊黑黃相間的長方形手錶。錶盤上有rado四個字母。鑲著鑽石的手錶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刺眼的光。表盒裡有包括中文在內的六國文字的說明書,還有一張購表發貨票,表的價格為人民幣一萬五千七百元整。
實事求是地說,林一偉很喜歡這塊高檔手錶,他也常常偷偷地拿出來一個人欣賞。可是,他不敢拿出來戴。一個靠正常工資收入的檢察官,怎麼捨得花這麼多錢來買一塊手錶呢?他還想進步,還想有機會再提拔一下,他不想給別人,特別是給剛剛上任的女檢察長劉春英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就這樣,這塊手錶才珍藏到現在。他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找出一張舊報紙,把表盒包起來。他想將其裝到公文包裡,可是公文包太小,表盒太大,裝不進去。他想了想,找來了一個塑膠袋,將紙包裝進去,自己看了看,滿意地笑了。
按照王光輝電話裡通知的地址,林一偉很快找到了這個在偏闢的順城路口的一個小飯店。他特意看了看這個店名叫「來順」,是新開業不久的。他提著塑膠袋走了進去。一個服務小姐馬上迎了上來。「您是林先生吧?」
林一偉點了點頭。
「好,請您跟我來。王先生已經等您了。」服務小姐說著在前面引路,走過長長的走廊,在盡頭處有個小樓梯,像似後改造的。他們上了樓梯,來到了二樓。二樓有幾個小包間,走到最裡面的一個包間,服務小姐敲了敲門,然後推開門,請林一偉進去。
林一偉趕忙大步進了包間,一眼就看見王光輝坐在圓桌前。他伸出手,親切地叫著:「王市長,您好。」
王光輝上前也伸出手,把他的手緊緊拉住,又熱情地把他拉到身邊,嘴裡親切地說著:「林處長,這麼多日子不見,挺想你的。你都好吧?!」
「好好好。王市長,只要您好,我們這些朋友就都跟著好。」林一偉高興地說著。
服務小姐敲門走進來,衝著王光輝問道:「先生,可以上菜了嗎?」
王光輝高興地點點頭:「可以上菜了。」
林一偉用吃驚的目光打量著王光輝,用不相信的語調問:「王市長,怎麼,您,您就單獨請我一個人?……」
「是啊,我就請你一個人。不瞞你說,自打當了這個副市長,想請我吃飯,為我祝賀的人排著長隊,我誰也不答應,誰的飯也不吃,誰的酒也不喝。可是對咱們這樣的好朋友鐵哥們,我是主動邀請。你可是我請的第一個人啊!」
一聽這話,林一偉驚恐地站了起來,他向王光輝深深地行了個大禮,「謝謝王市長能想著我。您當官了,還不忘我這個職位低的朋友,我謝謝了,太謝謝了。」
王光輝高興得咯咯大笑,他一把將林一偉拉到座位上,「你客氣什麼。咱們是誰和誰呀!」
說話之間,服務小姐已經把菜上來了。
王光輝說:「今天是我請客,菜也沒有讓你點,都是我安排的,也不知道對不對你的口味。」
菜還真是普通的菜,共計四個:一個是香煎銀雪魚,一個是紅燒豬肉,一個是大白菜燉豆腐,一個是蘸醬的大地回春。還有另外四個小圍碟,也都是可口的小菜。服務小姐把菜上齊了,卻沒有上酒。
王光輝從身邊的一個塑膠袋裡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從裡面拿出了一瓶酒來,林一偉一看,那是一個黃色瓶裝的三十年的茅臺。他在茅臺酒專賣店裡看過,這一瓶酒要兩千多元。
王光輝一邊熟練地打著酒瓶一邊說:「咱們就吃這普普通通的菜,但酒可要喝最高檔的酒。這是一位朋友送我的。平時也捨不得喝。」他說著開啟了酒瓶,將兩個白玻璃杯子倒滿了酒,然後將一個杯子端到了林一偉的面前。
真是好酒,酒一倒出來,茅臺酒的芳香已經浸入心肺。王光輝端起了杯子:「今天是什麼事也沒有,就是想和老朋友一偉老弟喝頓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屬猴,今年四十四歲,你屬雞,今年四十三歲,我比你大一歲,是你的大哥。大哥請小弟,什麼都順氣。來,碰一下,喝一口。」王光輝說著,主動和林一偉碰了一下杯子,然後,喝了一口酒。林一偉也喝了一口。
真是三十年的好酒。它有茅臺的芳香,卻沒有普通茅臺那麼辣,那麼衝。喝到嘴裡,口感特別好。王光輝讚歎道:「真是一分錢一分貨。我是常常喝茅臺,但三十年的茅臺,我也是不常喝呀!」
林一偉更是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眼裡幾乎都快湧出了淚水。「王市長,您對我這麼好,連我的年齡都記得這麼清楚,還拿來這麼好的酒招待我,我……」他激動得不知道下面的話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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