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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梅的工作還是沒有定下來。自從和市委書記田瑞明談了話,並提出了辭去市人事局長兼編辦主任的職務,想去市殘聯工作的想法後,田書記遲遲不給答覆。為此,她專門又給田書記打過兩次電話,希望市委常委會能儘快研究。田書記說:「小陶啊,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我對你有多好,你知道這次車禍我是多麼傷心。你儘管受了傷,成了殘疾人,可是有我在南平,沒有人敢攆你出人事局,沒有人敢對你的職務說三道四,你就在那安心幹吧。我已經說過多次了,你只要幹上三二年,有機會,我會盡最大努力考慮你的。即使是進不了市委和市政府的領導班子,也還可以進市人大或者市政協的領導班子,也照樣解決副市級的待遇。你幹嘛非要去殘聯呢?去了你會馬上後悔的。」
陶梅思考了一會兒,認認真真地說:「田書記,您對我的幫助、關心和愛護我都充分地理解,我也會從心裡往外感謝您。可是,我的主意已定,您要是真對我好,就答應我這個請求,成全我吧!」
「小陶,真的就沒有一點可以商量的餘地嗎?」田書記又一次地問。
「真的沒有。」陶梅回答得乾脆。
「要不這樣吧,今晚我請你吃飯,就在賓館我那個房間,咱倆見面再細談。」田書記發出了邀請。
「不。田書記,我不想去賓館,我現在不想見到任何別的人。」陶梅對市委書記的邀請是一口回絕。
「既然你不願意來,那我就到你家裡去。你不是已經離婚了嗎?!」田書記又一次提議。
「別。田書記,您不要到我家裡來。我已經離了婚,是個單身的女人,您是市委書記,要是一個人到我家裡來,那會招別人閒話的。為了您,也為了我,您千萬不要來。」陶梅又一次的堅決予以回絕。
電話裡沉默了一會,誰都不說話,誰也都沒有放下電話。陶梅從電話裡能夠聽得到田瑞明呼呼的喘氣聲。一個市委書記,南平市真正的一把手,許多人命運的決策者,連請一個離了婚的殘疾女人吃飯都不給一點的面子,他真的是有些傷心了。不過,他還是做了最後一次努力。「小陶啊,我看你還是再想想吧?!」
「不。我早已經想好了。」陶梅立即回答。
「既然這樣,那就容我想想吧!」田書記說完,使勁地放下了電話。
傑克從英國郵來的東西很快就到了。東西很多,有食品,有藥品,還有幾件法國女裝。食品和藥品的包裝上都是英文,傑克怕她看不懂,特意還做了一下藥品的中文翻譯。他的漢字寫得不好,不如三年級的小學生。陶梅的兒子曉強看著媽媽擺弄著這些從外國郵來的東西,瞪著那雙好奇的大眼睛問:「媽媽,這是誰郵來的?」
陶梅把傑克翻譯的那個說明書遞給了兒子:「你看看,他的漢字寫得怎麼樣?」
曉強接過來看了看,使勁地搖著頭:「漢字寫得這麼差,一定是個比我還小的外國孩子。」
「對,是個外國孩子。」陶梅重複著。
馬美麗敲開了何曉萍在證券公司308的房門。自從她進了這特大戶的專用包間,馬美麗還真是第一次進門。
一見是總經理,何曉萍呆滯的面孔強露出一些精神來。「馬總經理,您,您好。您看我?快,快請屋裡坐。」
馬美麗笑著點點頭,走進了房間。豪華的房間弄得很零亂,地上有菸頭和果皮。「怎麼樣?這段時間運氣如何?」馬美麗坐下後故意問了一句。
「馬總啊,您是證券公司的總經理,您也是專家。我的情況怎麼樣,您不是一清二楚嗎!一句話,糟透了!」一提起股票,何曉萍跳樓的心都有。
「是啊,是夠糟的了。我們公司的損失也是巨大呀,我這些日子也上火,連牙都腫了,飯也吃不下去了。」馬美麗故意裝出了十分痛苦的神色。
「咳,真是難過呀!」何曉萍理解似的連連點頭。
「我今天來看你,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上級機關要來檢查我們的資金情況,我必須要把借出去的資金馬上收回來。你第一次從我們這裡借了二十萬元,第二次又借了五十萬元。總計是七十萬元,加上利息,共計是七十九萬九千八百元。你要在五天之內,把這些錢都還給我。」
「啥?還錢?」何曉萍呆呆地看著馬美麗,半天沒有反過勁來。
「我也是沒有辦法。借錢總是要還的。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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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總,我現在拿什麼還您呢?這七十萬元的股票,現在連十萬元都不值,從拿到手的那一天起,就是跌跌跌,跌得我都要跳樓了。」何曉萍氣憤地說。
「你可千萬別跳樓。你跳樓,我這八十萬元錢向誰去要呢?」馬美麗馬上接茬說。
「馬總經理,當初您主動借我錢的時候,也沒有說這麼急著往回要啊!利息是說不要呀!如今這麼做,太那個了吧?!」何曉萍的臉也沉了下來,一臉不滿意的樣子。
「何老闆,我也是無奈呀!……」馬美麗的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神情。
「您別叫我何老闆,我早就是窮光蛋了。是個債臺高築的窮光蛋。」何曉萍打斷了馬美麗的話。
「你看看,我是好心當了驢肝肺。當初借你錢,是為了讓你掙大錢,誰知道會有今天啊!我實話跟你說,這八十萬元,也不一定是我非急著要。而是有人向市檢察院告了我的狀,市長又親自下來搞調查,我要是不把錢要回去,可就要出大事呀!」馬美麗說這些話的時候,讓人猜不透的目光一直在何曉萍的臉上掃來掃去。
一聽檢察院這三個字,何曉萍的心頭輕輕一震,她的臉上也放鬆了許多。
「何老闆,我知道您的親弟媳是檢察院的劉檢察長,是真正說了算的一把手。我想請您出面,和劉檢察長說一說,對我們公司的情況給予適當的關照一下。如果能做到這一點,我借給你的那七十萬元,連同利息,我分文不要了。」馬美麗慷慨地說。
「什麼?分文不要了?」何曉萍看著馬美麗,不相信地搖了搖頭。
「怎麼,我說話你還不相信呀?!」馬美麗瞪著眼睛問。
「嗯。不相信。當初你借我錢的時候,沒有說要的這麼急,也沒有提到過利息的事。現在什麼都上來了,你讓我怎麼能夠相信你呢?」何曉萍的話句句有勁。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給你立個字據。我馬上就寫。」馬美麗說著就要找筆找紙。
「你說的這個事一定是很難辦吧?」何曉萍突然問。
「這個……這個事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對於劉檢察長來說,就是不難。她就是一句話,或者適當的暗示一下,事情就過去了。」馬美麗輕鬆地說。
「到底是什麼事兒?」何曉萍又問。
「什麼事我跟你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你只要是肯幫這個忙
,跟劉檢察長說一下,請她能適當的關照,就足夠用了。那八十萬元,我絕對是一分錢都不要。我可以把借條還給你,或者是當著你的面燒了。如果你現在生活上還有困難,我,我還可以再送給你二十萬,這錢是我個人的錢,與公司毫無關係,你看這樣行了吧?!」馬美麗顯得很大方。
「這……」何曉萍有些動心了。真要是找到弟弟或者是弟媳,求他們幫個忙,這就是一百萬呀!這一百萬,一生什麼時候也掙不來呀!想到這,何曉萍說:「這事兒我試試看,我從來也沒找過弟媳辦過什麼事,弟弟從小又是我帶大的,如果可能,他們會給我一點面子的……」
「那好,那真是太好了。」馬美麗高興得連連點頭。「何老闆,這事兒你可千萬要抓緊,越快越好。如果劉檢察長能幫忙,我馬上再給你拿二十萬元現金。」馬美麗有些急不可待了。
何曉萍為了慎重起見,決定還是先找自己的弟弟何曉軍。用什麼方式找弟弟呢?她心裡核計:到弟弟家裡去吧,肯定不行,有弟媳在家,話也不好說,弟弟在家裡肯定做不了主。弄不好,還會惹出一些家庭矛盾來。到弟弟單位去吧,肯定是也不行。他們單位的人多,嘴雜,弟弟因為是檢察長的丈夫,一定格外引人注意,弄不好,會影響了弟弟的政治前途。要不,回自己的家,可自己的家已經有二十多天沒了,怎麼能讓弟弟進呢?想來想去,她決定去一個飯店請弟弟吃飯,這樣既有藉口,又說話方便。她為自己能想出這麼個好的主意而高興。
她打電話給弟弟,先是往單位打,單位的同事說他今天家裡有事沒來上班。家裡能有什麼事呢?她又給弟弟的家裡打,電話響了半天,就是沒人接。弟弟能到哪兒去呢?她心事重重地放下電話。
下午,她又一次給弟弟的家裡打電話。電話響了兩聲,有人接,一聽聲音,就知道是弟弟,她心裡一陣高興。「曉軍啊,我是姐姐呀,你忙什麼呢?」
「啊,是姐啊!我沒忙什麼。」
「沒忙什麼?咋沒去上班呢?」
「我,我有點事兒。」
「家裡出了什麼事?快告訴姐姐。」
「沒,也沒出什麼事。」
「不。我不信。沒出啥事,為啥不去上班呢?快告訴姐姐,省得我著急。」
「是,是春英,她懷孕反應強烈,還,還有點……」
「還有點什麼?」
「有點,有點流產的前兆……」
「啥?流產?」何曉萍在電話裡大聲喊叫了起來。「弟弟,你可要照顧好,千萬不能讓她流產啊。這,這孩子可是咱老何家的根呀!」
「嗯。我知道。這幾天我陪著她去醫院。她還吃了一些保胎的藥。大夫說,只要格外小心,不會有什麼要緊的。」
「啊!那就好。那就好。你這一句話,嚇了我一大跳。」何曉萍在電話里長出了一口氣。
「姐,你找我有什麼事?」何曉軍親切地問。
「嗯。有點事。」何曉萍回答。
「什麼事你說吧!」
「這……這事電話裡不好說,咱們還是見面說吧。這樣吧,今天晚上我請你吃飯,咱就去……」
「姐,晚上我不能出去。我要在家給春英做飯,還要細心照顧她。現在除了她上班以外,我一時一刻也離不開她。」
「那就現在吧,我請你。」
「姐,現在是剛剛吃過了午飯,哪裡還能吃下去飯啊!再說,我也不能讓姐姐請我吃飯呀!這樣吧,姐姐今天晚上到我家來吃飯,也順便看看你弟媳。我做上幾個菜,我們一塊吃,有話當面說。對了,前天春英還和我念道你呢,說要請你到家裡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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