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無情有情 孫浩 第2頁,共2頁

「不行。不行。今天不能到你家吃飯。」何曉萍在電話裡馬上回絕。

「姐,春英對我不錯,一點也沒有什麼嫌棄的意思。你忘了,她還送你一個高檔的白金項鍊哩!你來吧,我一會兒就給春英打電話,讓她下班就按點回來,我再到街上去買點菜。」

「別,弟啊,姐知道春英對你不錯,也知道她對我不錯。可這件事,還只能是咱姐弟倆說,現在還不能讓她知道。所以,我還是要請你出來。」

「姐,什麼事呀,這麼神神秘秘的。」何曉軍又一次發問。

「現在電話裡真的不怎麼好說。是關係到姐姐後半生的大事。弟弟啊,你無論如何也要出來。」何曉萍的話有些哀求了。

一聽姐姐這麼說,何曉軍害怕了,他連忙說道:「姐,我馬上去找你,有話咱姐弟倆說。咱們去哪兒見面?」

「咱們不吃飯也行。要不,就找個茶館坐一坐,說一說。」何曉萍提議。

「茶館還要花錢,又沒有什麼意思。我看去科技公園吧。那兒離我這兒和你那兒都不遠。去那見面怎麼樣?」何曉軍提議。

「行。咱們馬上就走。十分鐘後見面。」何曉萍滿口答應。

下午的科技公園人並不是很多。何曉萍和何曉軍姐弟倆在公園大門口碰面了。弟弟看著姐姐吃驚地問:「姐,這些日子你怎麼了?瘦了這麼多,臉色也不對,是不是得了什麼重病了?你應該馬上到醫院去檢查檢查。」

28

何曉萍說:「我沒有什麼病,就是這段日子太累心,吃不好,睡不好。」

兩個人說著,走進了公園,在東南角的一個長椅子上坐下。

此時,五月的陽光正把春天的溫暖送到每一個人的臉上。公園裡,樹是綠的,草是綠的,鮮花在盛開,蝴蝶和青蜓還有蜜蜂都圍繞在盛開的鮮花旁飛舞。幾個孩子在放著風箏,由於風不大,風箏也放不起來,他們只好拿著風箏跑來跑去。幾個老人,圍在一起打著撲克,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

「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剛一坐到椅子上,何曉軍就急著問。

「唉!怎麼說呢,都怪我,都怪這股票。」何曉萍話一齣口,眼淚就跟著出來了。

一見姐姐哭了,何曉軍受不了了,他一把抓住姐姐的手:「姐,你快說呀,到底出了什麼事?別這麼吞吞吐吐的好不好?我心裡急著呢!」

「是這麼回事。」何曉萍抹了一把眼角上的淚,講了起來。「弟弟,你知道我這幾年是玩股票的。也掙了十多萬元錢。可是頭幾個月,股票市場大跌,我也損失了不少,股票也被套住了。偏巧在這個時候,證券公司的馬美麗總經理認識了我,當她知道我有個弟弟要結婚,弟媳是市檢察院的劉檢察長以後,對我就格外的熱情。她給我拿了五千元錢,我才為你結婚買了西裝、皮鞋、汗衫和領帶。後來,她借給我二十萬元錢炒股。結果,股市繼續下跌,這二十萬損失慘重。我本來想就此停手不幹了,可馬總經理又勸我要堅定信心,說股市馬上要反彈,趁著價位低最好再買一些。她又借給我五十萬元。我一狠心,在她的幫助下,買了一隻新股。結果是上當受騙。這家上市公司釋出假訊息,欺騙了股民,股票被停止交易。我的損失就更不用說了。五十萬元股標,跌了大半。偏偏在這個時候,馬總經理找到我,向我要借的七十萬元,還有近十萬元的利息。我,我從哪兒能拿出來這麼多錢呢?!」

一聽姐姐的這番話,何曉軍的眼睛都直了。八十萬元,這對於一個靠工資生活的人來說,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呀!他急得瞪大了眼睛,大聲地叫著:「姐,你,你好糊塗呀!這麼多的錢,你,你怎麼也敢去借?」

「唉!可不是麼,姐姐真是糊塗呀!」何曉萍自言自語地說,眼裡又流出了眼淚。

「那,那你想怎麼辦呢?到哪兒能借到這麼多的錢呀?」何曉軍問。

何曉萍抬起頭,用手擦乾了眼淚,把滿是希望的目光都投到了弟弟的臉上。「馬總經理跟我說,她向我要錢也是無奈

。是因為有個什麼案子,涉及到了證券公司,不要回這些錢,案子就不好辦。」說到這,何曉萍把話停住,想從弟弟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何曉軍靜靜地聽著,見姐姐停住話就問道:「案子不案子的,和你有什麼關係?」

「馬總經理說了,這個案子是市檢察院辦的。如果春英能夠過問一下,適當的關照關照,一切都好辦了。八十萬元錢她也不要了,而且還要再……」

「姐,你別說了。我一聽就明白了,你這是上了人家的圈套。我不會幫你這個忙的。春英也不會幫你這個忙的。」何曉軍不等姐姐把話說完就立即打斷了她的話。他滿臉怒氣,兩眼射出憤怒的光芒。

「我,我也是不想麻煩你和春英。可是聽馬總經理說,這個案子並不大,春英就是說句話,舉手之勞的事。」何曉萍進一步申辯著。

「姐,你到現在怎麼還不明白呢。人家借你錢,讓你玩股票,就是因為你的弟媳婦是個檢察長,就是要留了這一手。日後有什麼難辦的事好來用你。要我看,證券公司的事,不出便罷,要出,就是大事。小事,還用來找你嗎?」

聽了弟弟的這番話,何曉萍終於明白了。她傷心地大哭起來。這哭聲,驚動了周圍的行人和放風箏的小孩,以及打撲克的老人。幾個小孩拿著風箏跑了過來。其中一個大一點的男孩衝著何曉軍問:「她怎麼哭了?是你欺負她了嗎?男孩應當保護女孩,你是個男子漢嗎?」

這話深深地刺痛了何曉軍的心。他沒有回答小男孩的問話,而是掏出手絹,上前輕輕給姐姐擦著臉上的淚。「姐,你別傷心,我幫你想辦法。」

「弟弟啊!你可一定要幫我,你可一定要救我呀!小時候,你從高高的樹上摔下來,幾乎就要死了,是我揹著你去縣醫院,又連夜去市醫院。大夫說,要是再晚一點,你就沒命了。姐姐救過你的命。我們倆是一奶同胞,你是我惟一的親人,你現在可要救救姐姐呀!」何曉萍說著,抱住弟弟又大哭起來。

何曉軍抱著姐姐,兩眼嘩嘩地流淌著淚水。他彷彿看到,姐姐揹著昏迷的弟弟趕往縣醫院;他彷彿看到,姐姐跪在縣醫院大夫的面前,請求派救護車去市醫院進行搶救;他彷彿看到,自己的血管里正流淌著姐姐的鮮血……

王光輝的提拔是出奇的順利。

省委考核組離開南平市僅僅一個星期,省委常委會就通過了任命王光輝為南平市人民政府副市長人選的決定。並要求地方人大常委會按法律程式予以任命。省委組織部下文的第三天,南平市人大常委會召開第二十四次會議。王光輝的副市長提名被會議順利通過。與此同時,會議還通過了免去陶梅的市人事局局長兼市編委辦公室主任並任命了新的人事局長兼編委辦主任。

王光輝和陶梅這兩個市級後備幹部的一上一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這在南平市的縣級幹部隊伍和黨政機關中引起了較大的反響。一時間,機關上下,幹部隊伍中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按照市委書記田瑞明的旨意,王光輝擔任副市長以後,將分管財政、計劃和協調金融部門。這項工作一般說來應由常務副市長來分管,對這樣的分工,市長關永和是有想法的。他曾對田瑞明說:「田書記,我看還是不這樣分工為好。光輝同志剛上來,位置排在最後,讓他管財政、計劃,其他副市長會有意見的。再說,這樣下去,協調也是有困難。現在春生副市長已經上班,還沒有什麼工作,不如還是讓他繼續分管。」

田瑞明聽了連連搖頭。「老關啊,對年輕幹部,我們要給壓重擔,不能總搞論資排輩的那一套。要讓他們小步快走。光輝同志年輕,有能力,又當過財政局的副局長,對財政、金融工作非常熟悉。讓他分管這項工作,也是發揮他的長處,這有什麼不好呢?」

市委書記是真正的一把手。儘管副市長的分工應當由市長來決定,政府實行的是行政首長負責制。但從全市來看,市委是領導一切的。既然市委書記已經發話了,市長就是肚子裡有一百個不願意,也得當麵點頭,「行,就按您的意見辦。」

一個剛剛提撥起來的副市長就幹常務副市長的工作,這很讓人羨慕,也讓人嫉妒。為了搞好平衡,關市長還分別和各位副市長談了話,傳達了市委田書記的指示,希望大家多理解,多支援。儘管其他副市長有意見,有想法,可表面上也說不出什麼。但惟獨劉春生對此不同意。他對關永和說:「關市長,您是市長,是政府的一把手,這政府領導如何分工,您說了算,我們不會有什麼意見。但這次這麼做,是不是有點過了格?先說我自己,我工作任勞任怨,埋頭苦幹,和您的工作配合也沒有問題。我是市委常委,是常務副市長,不讓我分管財政和計劃,我還當什麼常務?如果是我的工作沒有幹好,出了什麼問題,就直接撤我好了,用不著這麼遮遮掩掩地調整工作分工」。

見劉春生髮了這麼大的火,市長關永和只好勸他。「春生,你我都是老同志了,對你這個常務副市長的工作,我是十分滿意的。說實話,這樣的分工安排,也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市委的副書記,一切還是要聽書記的。」

「退一步說,即使是認為我的工作不勝任,需要對我的分工進行調整,包括免去我的市委常委職務,這也沒有什麼。誰讓我出了這起車禍呢?但真要是在政府選一位常務副市長,現在還輪不到他王光輝。我不是講論資排輩,我是講黨的幹部標準。對用王光輝這樣的人,我是有意見和想法的。我們大家都瞭解他,他儘管有些工作能力,也比較年輕,但他的為人,他的道德水平都不是很高尚的。把這樣一個各方面素質都不太好的人放到這麼重要的位置上,這既不是對黨和人民的高度負責,也說明市委主要領導同志有私心,辦事不公道。」劉春生說起話來,一句比一句有勁,聲音也是越來越高。

「春生,你,你小點聲。說市委主要領導同志,你不怕被別人聽見傳過去?那樣對你是十分不利的。我也實話告訴你,田書記對你是有些看法,在許多場合都流露過。你要多向他做檢討,多做自我批評。這樣你在南平的日子才好過。如果繼續下去,那你以後的工作就會很難幹了。」關市長很擔心地說。

「關市長,我這個人歷來是直來直去,不會搞什麼躲躲藏藏。我既然能跟您說這些話,我也能跟田瑞明同志說這些話。我出院以後一直想找個機會和他談一次話,也算是向班長彙報一下自己的思想。我現在和您談完了,我馬上就去找田書記談。」劉春生說著就站了起來,被關永和一把攔住:「春生啊,你這個時候去談話能行嗎?你不為你的前途著想嗎?你要忍一忍,要學我,在忍耐中生存。你以為我這個市長就好乾嗎?下面的老百姓有什麼事情都來找政府,政府的什麼事情都要拿到市委常委會議上去研究。我不是反對常委會研究大事。但有些事情的決策根本不符合客觀實際,又不能提批評意見,這政府可怎麼具體落實呢?還有幹部問題,我這個市長一點都說了不算。你看看:現在的市政府都已經安排十四位副秘書長了,已經開創副秘書長人數的先河了。這麼搞下去,政府的正常工作都要受到影響,我心裡不急嗎?可有什麼辦法,遇到這麼個攬權霸道的書記,我只能是忍耐和退讓。如果我和他一爭論,勢必影響到市委班子的團結,影響南平市的改革、發展和穩定,你說是不是?」

劉春生使勁地搖著頭:「我說不是。任何領導幹部,無論職位多高,都是人而不是神。人都有自己的缺點,都有自己的短處。一個班子的同志一起共事,就是要取長補短。你們兩位黨政主要領導,更應當是互相補充,互相監督,帶好市委班子。如果你看到他的錯誤而不進行批評,就會助長他的毛病,危害黨和人民的事業,後果是十分嚴重的。黨內不應當搞好好好,一團和氣。黨內應當開展積極的批評與自我批評。你這樣做,我看你是有私心,怕得罪了書記,影響你今後的政治前途。你是不是等著他走了,好接書記的班呀!」劉春生說話不留餘地,讓人難以接受,關永和的臉已經是一紅一白的了。

「我告訴你的都是好話。春生啊,聽我的吧!」關永和說。

「不。這件事我一定要找田瑞明書記談一談。我不能把意見放在肚子裡。我也不能就這麼看著他走下去。儘管他是市委書記。」劉春生說著再次站了起來。

這一次關永和沒有攔他。他目送著劉春生離去。

在這種情況下去找市委書記談話,還要批評人家,後果可想而知。據說,兩個人談話談得非常不好。田書記氣得拍了桌子,劉春生氣得了茶碗。兩個人爭吵的聲音在走廊裡都聽得見。市委秘書長和常務副書記都不敢進屋來勸。吵了兩個小時,劉春生離開書記辦公室的時候,田瑞明連話都沒說一句,別說是送到門口了。

爭吵後的第三天,市委破例地下了一個通報,對領導幹部開車問題提出了嚴格的要求,並點名批評了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劉春生違反紀律,駕車肇事。這個通報是個明顯的訊號,官場上的人都知道,劉春生在南平市的政治前途就要結束了。

何曉軍一連幾天吃不好飯,睡不好覺。人也消瘦了許多。妻子劉春英看在眼裡,疼在心上。兩個人坐在餐廳的飯桌前,看著擺好的幾個菜,誰也沒有心思吃飯。劉春英先開了口:「曉軍啊,這兩個月讓我懷孕鬧的,你是吃不好,睡不好,人也瘦了這麼多,我心裡也不好受呀!等我生完了孩子,我會好好伺候你的,一定讓你覺得我是一個非常非常優秀的妻子。」

何曉軍聽後難過地搖了搖頭:「春英啊,你可千萬別這麼說。我伺候你不是應該的嗎?你懷的不是我們倆的孩子嗎?為了你和我們的孩子,我是再苦再累也心甘啊。」

「也許,這個時候我們真不該要這個孩子。我這一段的工作特別的忙,市裡出了幾個大案,涉及的人員也比較多,可我偏偏在這個時候懷孕,而且懷孕反應又是這麼的強烈,這個孩子來的也真不是時候呀!」劉春英有些傷感地說。

聽說出了幾個大案,何曉軍的心頭一震,他裝著漫不經心地問道:「這些日子郝大夫是讓你在家臥床休息的,可你又去上班,單位到底出了什麼大事,非你這個一把手去不可呢?」

劉春英長出了一口氣,說道:「要是往常,沒有什麼特別的案子,我在家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現在,南平市證券公司將要出一起重大的經濟案件。根據群眾的舉報和我們的初步調查,涉案金額和涉案人員都是南平市歷史上所沒有的。現在案件的正式查處還沒有開始,正在做前期的準備工作。你說,面對這樣複雜的案件,我這個一把手能不坐鎮指揮嗎?」

「證券公司能有什麼案子?涉及誰了呢?」何曉軍又進一步地問。

劉春英看了看何曉軍,然後說道:「證券公司發生的金融投資大案,涉及的是總經理馬美麗。也可能還涉及更多的人物。曉軍啊,我過去跟你說過,你雖然是我的丈夫,但不要過多地過問我工作上的事。更不准許為社會上的什麼人說情。這一點你是必需要做到的。」劉春英說到這,嚴竣的目光再一次在何曉軍的臉上掃來掃去。

「嗯。我知道。我知道。」何曉軍頭都沒有敢抬,只是連聲應答。

兩個人說完話就開始吃飯。吃了幾口,劉春英又開始嘔吐起來。她放下飯碗,又去了衛生間。何曉軍也放下飯碗,望著劉春英的背影,長嘆了一聲。

晚上睡覺前,何曉軍又吞吞吐吐地對劉春英說:「春英啊,我有句話,不知道該問不該問?」

「你是我丈夫,我是你妻子,有什麼話不能問的呢?你問吧!」劉春英爽快地回答。

「我們家,不,準確地說,應當是你個人,能有多少錢?」

這個問話是劉春英完全沒有想到的。她看著丈夫,半天沒有回答。

「我,我問的是不是有些不對?」何曉軍小心地試探著說。

「沒有什麼不對的,你是我的丈夫,你有權知道我的一切。我這些年積蓄加在一起,大約有十萬元左右吧!都存在了銀行裡。存摺就在寫字檯下面的抽屜裡。」劉春英大大方方地說。

「是,是這麼回事。我有一個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她現在急需一筆錢。她找到我,問我有沒有錢。我是一個人來到你家裡的,這些年我也沒有什麼積攢。人家也許以為你是檢察長,可能有錢。」何曉軍解釋著說。

「我這個檢察長算是一個清清白白的檢察長。一分錢的不義之財我都不要。過去是這樣,今後也將永遠會是這樣。既然是你的好朋友朝你借錢,如果你認為靠得住的話,這十萬元錢你可以借給他。我說了,存摺就在寫字檯下面的抽屜裡,你可以隨時去拿。」劉春英說著躺在了床上。


作者「孫浩」的其他小說

幕前幕後》《黑雪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