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無情有情 孫浩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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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劉春生悶悶不樂地回到了家。

妻子史君還沒有回來,女兒劉麗正在廚房裡做菜。見爸爸進門,她放下手裡的傢什,跑了出來,親切地叫道:「爸爸,上班第一天,感覺怎麼樣?」

劉春生搖了搖了頭,沒有言語。

見爸爸臉上沒有高興的表情,女兒繼續開導說:「爸爸,您別總是不高興,這也看不慣,那也看不上。我看您還是心理有問題。一場車禍,您和陶阿姨都沒出什麼太大的事兒,我看就是不錯了。應當高興才行。祝賀才是。」

怎麼才能高興呢?劉春生走進了書房,往沙發上一坐,長嘆了一口氣。上班第一天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麼這麼糟。上午的彙報會開的是一塌糊塗。十二個部門的領導彙報工作,講的全部都是成績。這新的一年才進入到四個多月,哪來那麼多的成績呢?有的講的幾乎都是去年的成績。一、二、三,四、五、六,他聽了心裡很不舒服。問到當前工作中存在的主要困難和問題,幾個部門的副職都是連連搖頭,似乎工作中沒有什麼困難和問題。於是,他問計委幾個重點建設專案的進展情況,又問財政一季度收支情況,特別是農村公教人員工資發放,城市最低生活保障線資金的撥付,還問了地稅局稅收進度,與去年同期相比,與全省兄弟市相比,所佔的位置時,幾個部門的副職可就答不上來了。有的吱吱喔喔,有的說自己不分管,情況不瞭解。要是往常,他會狠狠把這些幹部批評一頓的。可現在,他只是客氣地點點頭,沒再說什麼。會議開到十一點鐘就結束了。

辦公室年主任沒有走,看樣子還有什麼話要說。他把辦公室的門從裡面關好,這才走到劉春生的跟前,小心而又神秘地說:「劉市長,我告訴您一個訊息,可能非常準,王秘書長要提拔當副市長了。」

「是嗎?」這個訊息劉春生確實沒有聽說過。他看著辦公室主任那張很嚴肅的臉,知道他不會和自己說謊。他對這位辦公室主任還是比較瞭解的。人誠實,能幹活,文筆也好,只是和他一樣,不太會來事。不是那種八面玲瓏的人。

「我還聽說,王秘書長當了副市長以後,可能要分管財政、計劃。」辦公室主任的這句話比前面的話更有分量。熟悉官場的人都知道,在各級政府中,分管財政計劃的副市長都是常務,是二把手。如果辦公室主任說的這句話是真的話,那麼王光輝當了副市長之後將取代他。那麼他將幹什麼呢?

怪不得今天開會自己分管部門的一把手大都不來,來開會的人發言又是一種完全應付的態度,一切的一切都說明,自己作為政府常務副市長的位置開始動搖了。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

辦公室主任什麼時候走的他記不住了。中午的飯他也沒有吃。一個人躺在沙發上,思考著車禍前後的巨大變化,反思著妻子史君曾經告誡過的那些話。看來,也許妻子的話是對的。陶梅的傷殘,傷害了市委主要領導同志的心,板子一定要打在自己的屁股上。可這一切能怪我嗎?我為了什麼?我不是為工作嗎?我對號稱「官場一枝花」的陶梅有什麼過格和過份的嗎?沒有,一點也沒有。整個一下午,劉春生都是在辦公室裡思考這些事情。好在是沒有人來找他,也沒有他的電話……

門開了,妻子史君回來了。她脫去外套,走進了書房。史君消瘦了,但精神狀態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她坐到劉春生的身邊,關切地問:「第一天上班,累不累?」

劉春生搖搖頭,又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地說:「工作不累,心裡挺累。」

妻子理解丈夫,她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女兒推開屋門:「爸媽,飯菜做好了,快吃飯吧!」

一個多月了,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近一年了,一家三口人還沒有在一個桌上快快樂樂地吃頓飯。女兒做了四個菜,還開啟了一瓶紅萄葡酒,倒了三杯。見爸爸媽媽都坐好了,這才舉起了杯子,滿臉是笑地說:「我是女兒,今天是我做的飯菜,我先說三句話。第一句,祝爸爸身體康復,重新上班;第二句,祝媽媽永遠有好心情,永遠年輕;第三句,祝我和媽媽這次旅行順利。」

「旅行?什麼旅行?」劉春生端著杯子愣愣地問。

「我忘告訴你了。我想去澳大利亞看看女兒的學習環境,也想順便散散心,讓女兒陪我走一走。」史君在一旁解釋說。

「是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動員媽媽去的。她工作這些年,從來也不休個假。這次,我陪媽媽好好走一走。要不,爸爸,你也和我們一塊走吧。咱們一家三口到澳大利亞,那會多有情趣呀!」女兒大聲地說。

劉春生搖了搖頭。「我是去不了。可我贊成你們娘倆走。來,為你們的順利旅行,乾杯!」

三個人共同舉杯,又在一起很響地碰了一下,都把杯中的酒喝了。

劉春生餓了,中午又沒有吃飯,他夾著女兒做的菜,大口地吃起來。他邊吃邊想,這孩子出國還是有進步。原來在家裡,什麼也不會幹,更別提做飯做菜了。這出去才八個多月,飯菜做的已經是很有滋味了。

「爸爸,我做的菜怎麼樣?」女兒問。

「挺好吃的。手藝不錯。」劉春生誇獎道。

「我們出去的這幾個同學,過去誰也沒在家裡做過飯。到澳大利亞,沒有人能像在家裡父母那樣侍候我們。於是我們幾個一核計,自己動手吧。開始做得都不好,手忙腳亂,有個同學有心計,帶了一本《大眾食譜》,我們就按書上的去做,幾個月下來,我們都能燒出一手好菜。澳大利亞的同學還常常到我們那裡去吃我們做的中國菜。」女兒很自豪地說著。又給三個杯子裡倒滿了紅酒。

「你們娘倆什麼時候走?」劉春生問。

「這幾天吧!簽證已經下來了。旅行社正在定往返的機票。」史君說。

劉春生舉起了酒杯剛要說話,門鈴響,知道是有人來了。女兒放下杯子,到外面去開門。

「媽媽,爸爸,你們看誰來了?」女兒高興得跑進屋,大聲地說著。「是姑姑和姑父來了。」隨著她的話音,劉春英和何曉軍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哥哥,聽說你出院上班了,我和曉軍一塊來看看你。」劉春英見到哥哥先開口。

「我挺好的,已經上班了。」劉春生一邊說著一邊打量妹妹,隨即吃驚地問道:「春英啊,你病了嗎?怎麼瘦了這麼多,臉色也不好看?」

史君在一旁也叫道:「春英呀,你一定是得病了,得到醫院去看看呀,耽誤不得呀!」

劉春英的臉紅了一下,沒有言語。何曉軍在一旁趕忙說道:「告訴哥哥、嫂嫂一個好訊息,春英懷孕了。」

「是嗎?那可太好了。快請坐,快請坐。」史君高興得走上前去,扶著劉春英坐下。

劉麗一聽姑姑懷孕了,忙上前搖著劉春英的肩頭:「姑姑,是男孩還是女孩呀?我喜歡妹妹,不喜歡弟弟。」

劉春英笑了:「現在還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呢!不過我和你一樣,也是喜歡個女孩。」

劉春生問:「你們吃飯了沒有,要是沒吃就在這一塊吃一口吧,這可是麗麗做的飯菜。」

何曉軍說:「我們在家已經吃過了。」

劉春英說:「麗麗已經會做飯菜啦,真不簡單,告訴姑姑,出國學習怎麼樣?」

史君說:「你們要是吃了晚飯,就快到客廳裡坐吧,餐廳太小。」

五個人來到了客廳。劉麗給倒了茶,又端來了洗乾淨的水果。史君拿了一個水果給劉春英:「你吃一個,懷孕的時候,正需要多吃水果。」

劉春英搖著頭:「嫂子,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自打懷了孕,就吃不下東西,什麼都不想吃,噁心,什麼都想吐。有時鬧騰得厲害,連喝的水都能吐出來。這才兩個多月,我可遭了不少的罪。嫂子,你是過來的人,你那時也這麼遭罪嗎?」

「我可沒遭什麼罪。懷麗麗的時候,你哥哥工作正忙,我一天班也沒耽誤。直到生她前一天還站在講臺上。她出生的時候也順利。不過,這反應不反應的也分人。我們學校有個女教師從懷孕到生孩子,差點要了命,差不多脫了一層皮……」史君一講起這些,話就打不住。

「哥,你上班了,工作怎麼樣?」劉春英親切地問。

「還好吧!」一提起工作,劉春生就有一種無法述說的愁惆。

「哥,我來看你,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是市委常委,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你分管財政和金融。據我們初步瞭解,市財政局下屬的證券公司,在前些年的對外投資中,對南方深海市的房屋開發和珠江市土地開發專案,有重大經濟問題。我們準備立案進行全面調查。估計這個案子不會小,牽涉的人也不會少,你要有足夠的思想準備。」劉春英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是一臉的嚴肅表情。

「事情能有這麼嚴重嗎?」劉春生有些不相信地問。

「相當嚴重。涉及的資金最少是幾千萬,涉及的幹部也不會少。總經理馬美麗就是主要涉嫌人員。我們市檢察院已經正式向市委打了報告,要求立案調查,我也找了田書記,當面做了彙報。」劉春英說。

「田書記是什麼態度?」劉春生問。

「田書記的態度不太明確,怕此案涉及更高階別的幹部,特別是前任的市委書記和市長,他們現在都已經是省委副書記和副省長了。他告訴我要等一等,市委常委會要認真研究。你是市委常委,開會時你可要堅持正確的意見。這個案子如果處理不好,南平市就可能要出大的亂子。」劉春英說。

「那你能不能把情況詳細和我說說。我是分管財政的副市長,我可以幫你多做工作。」劉春生說。

「哥,關於這個案子,我只能說到這些了。再往下,那是受紀律限制的,目前還不能告訴你。一旦市委同意立案調查,我們將抽調得力人員,儘快把問題查個水落石出。不過我相信,這件事肯定涉及不到你。因為我瞭解我的哥哥。」劉春英說到這,肚子裡又開始往上湧東西,像要吐的樣子,她趕緊站起來,去衛生間。史君見狀,也趕緊跟著出去。

過了幾分鐘,劉春英回來了,她臉上佈滿了痛苦的表情。「哥,嫂,我得回去休息了。這孩子在肚子裡鬧騰得厲害,我真有些受不了了。」

「嗯。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曉軍啊,這個特殊時期,你要好好照顧我妹妹。」劉春生親切地對妹夫說。

「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能照顧好春英的。」何曉軍站起來,扶著劉春英,和哥哥嫂子及劉麗告別。

25

南平市推薦副市長的幹部大會是第二天上午九點鐘在南平賓館大會議室舉行的。參加會議的有南平市五大班子在職領導;有各縣市區黨政主要領導;市直各部門的黨政一把手;還有擔任過副市級以上領導職務已退下來的老同志,共計二百五十人。因為不是正常的換屆選舉,也不是屬於屆中的人事調整,而是突然要增補政府的一位副市長,比較引人注目。

寬大的主席臺上,只空空蕩蕩地擺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九點鐘,市委書記田瑞明陪著孟貴源在主席臺上就坐。下面喧鬧的會場立即就安靜了下來。田瑞明用目光環視了一下會場,開始主持會議。

「同志們,今天我們召開南平市幹部大會,會議的內容只有一個,推薦一名南平市人民政府的副市長。下面,請省委組織部幹部一處處長孟貴源同志講話。」他說完帶頭鼓掌。

孟貴源從椅子上站起來,向大家行個禮,然後坐下,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個稿子,大聲地讀了起來。

「同志們,我們受省委組織部的委託,到南平市來召開這次幹部大會,是要推薦一名南平市人民政府的副市長。這主要是基於以下幾點考慮:第一,南平市政府副市長職數是一正六副。目前現職人員也是一正六副,但有一位副市長是上級下派掛職鍛鍊的,不佔職數。因而,南平市政府實際上還缺一位副市長的職數。第二,當前改革和發展的任務十分繁重,政府的經濟工作壓力很大,急需把這個副市長配齊。第三,考慮到南平市領導班子建設的實際需要,特別是最佳化領導幹部的年齡結構和專業結構,從新世紀的遠大目標出發,要配備一名四十五週歲以下的年輕幹部。具體推薦的條件是:符合幹部的四化標準和德才兼備的基本原則,從正縣級領導幹部中推薦產生。當然,最好從已經確定的南平市市級後備幹部人選中產生。」

孟貴源講到這,會場上響起了一片議論聲,而且聲音很大。他不得不停下來,看著下面的會場。一旁的田瑞明趕緊說話:「大家靜一靜,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問。」

坐在下面第一排的一位已經退下來的前市委副書記大聲地問道:「我們不知道誰是市級後備幹部,我們推薦誰呀?」他的話裡,明顯地暴露出了對市委後備幹部政策的不滿。

孟貴源看了看田瑞明說道:「南平的市級後備幹部,是南平市委常委會研究的,報省委組織部備了案,具體的人選嘛……」

「具體的人選有三位,他們是王光輝、嶽廣平和陶梅。」田瑞明在一旁趕忙大聲介紹。

下面又是一片議論聲。

孟貴源趕緊繼續講話:「我說的要從市級後備幹部人選中產生,是有幹部政策依據的。當然,不是市級後備幹部的,條件特別優越,政績特別突出者,大家也是可以推薦的。我們要廣開了解幹部的渠道,擴大選人、任人的視野,真正把優秀的年輕幹部選上來。下面我們就發推薦票。請大家獨立思考,按照推薦票上提出的具體要求,把你認為合適的人選寫上去。我的話講完了。」

下面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發推薦票了。人手一張。其實,參加推薦的幹部們都知道誰是市級的後備幹部,也都知道誰上過哪一級的黨校,誰要在什麼情況下提拔進市級的哪一個班子。官場上的事就是這樣,只有官員們才關心官場,只有最接近市級幹部的人,才最關心市級幹部。道理就是這麼簡單。不過,人們現在有些搞不清楚了。按以往的貫例和排法,第一個市級後備幹部應當是陶梅,大家也都知道市委書記田瑞明對這位「南平官場一枝花」情有獨鍾。他在許多場合都曾經提過,或者是暗示過,陶梅是目前縣級幹部中應當第一個進市級班子的人選。可現在,在這麼個隆重的場合,當著這麼多幹部的面,市委書記把這三個市級後備幹部的順序做了調整,原來第一號的陶梅變成了第三號,這意味著什麼,下面的幹部們是清楚的。

早已經有訊息靈通的人士傳出了訊息:車禍發生後的陶梅已經是殘疾人,她已經向市委打了辭去市人事局長兼編辦主任的報告。這樣一來,陶梅不要說這次當不上副市長,而且連這個市級後備幹部也保不住了。實際上,昨天晚上,王光輝就已經把要推薦自己當副市長的訊息通過多種途徑,向今天與會的人員做了溝通,希望大家多幫忙,日後成功一定加倍感謝。這樣一來,下面的人已經是心照不宣。於是,拿起筆來就填推薦票。當然,王光輝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都交下,也有反對者,寫下了另兩個人的名字。

推薦會議半個小時就散了。緊接著,在孟貴源和南平市委常委、組織部長兩個人的監督下,工作人員開啟了票箱,開始統計推薦票。結果,在250人中,推薦王光輝的154票,推薦陶梅的66票,推薦嶽廣平的25票,還有5票是作廢和棄權。從推薦的結果看,王光輝的得票超過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符合考核條件,立即進行組織考核。

考核的人員名單基本上是南平市委提出來的。說白了,也就是市委書記田瑞明提出來的。孟貴源也沒提出什麼異議。分了兩個考核小組,一組由孟貴源牽頭,專找在職的副市級以上領導幹部談話,徵求意見。另一組是由另兩位省委組織部人員組成,專找王光輝工作過的地方,如市財政局、市政府辦公室的領導同志談話,瞭解情況。整個考核,進行了一整天,談了五十多人。晚上,考核組的同志又連夜整理考核材料,準備第二天和市委主要領導同志交換意見。

晚上,富豔又給孟貴源打來電話,還想約他去她家裡住,過那種歡愉的生活。孟貴源說:「豔豔,我真是想去。可今晚我們要連夜寫材料,我走了,一夜都不知去向,我帶來的兩個人要是知道了就不好了。還是從大處著想,今晚我就不去了。不過,豔豔,我真是想跟你在一起,你已經讓我離不開了……」

富豔想了想說:「你不來就不來吧,誰讓你公務在身了。不過,我表哥王光輝的事你一定要盡力,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他忘不了你。」

孟貴源說:「我會盡力的。他忘了忘不了我,我都不在意。只要你不忘我就行了。」

兩個人又親親熱熱地說了一些話,這才戀戀不捨地放下電話。

這一夜,他們工作到十二點多鐘才睡。

第二天上午十點鐘,省委考核組與市委溝通情況,交換意見。地點是在南平賓館十樓小會議室。省委考核組的三個人都參加了會議,南平市委書記田瑞明、分管幹部的副書記和市委常委、組織部長三個人參加了會議。這個陣勢,也是來的那天晚上吃飯的陣勢。

會議沒開始前,田瑞明十分客氣地說道:「孟處長啊,你們真是受累了。昨天晚上,我聽說你們忙到了十二點多鐘,真讓我們受感動,受教育呀!」

孟貴源點點頭,又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說道:「我們也是沒辦法呀。時間緊,任務重,只能開夜車啦!」他看了看南平市的三位領導,拿著手中已經寫好的材料開口了:「今天我們利用這個時間交換一下考核意見。南平市委對此次考核非常重視,一把書記、分管書記和組織部長都參加這個會,聽取意見,可見重視的程度啦!我們考核組經過了兩天的緊張工作,通過民主推薦,組織考核,對南平市委向省委上報的南平市人民政府副市長人選王光輝同志的情況有了基本的瞭解。經過考核,我們認為,王光輝同志的主要優點是……」

孟貴源按照寫好的考核材料,一連唸了四條優點,對一個人的概括可謂是全面了。不過細一聽,也都是官話、套話和廢話,沒有什麼新鮮的東西,看不出一個人的個性和主要長處所在。儘管如此,田瑞明和主管幹部的副書記、組織部長聽得還是連連點頭。

讀完了優點,孟貴源喝了一口茶水,又繼續說道:「我們在考核王光輝同志的過程中,也有的同志提出了王光輝同志的一些缺點和毛病,什麼性格急噪啦,有時不注意工作方法啦,等等。這些我們都不太在意,哪個幹部沒有缺點呢?!但有的同志提出了兩個問題,一個是王光輝同志的經濟問題,主要是和你們市的一個證券公司有什麼聯絡。另一個是生活作風問題,說是和證券公司的女經理關係特殊。我們想詳細問一下這兩個問題的細節,可提問題的這幾個同志都連連搖頭,說這只是聽到的一些傳聞,具體什麼事,他們根本說不清。所以,我們把這兩個問題反映給你們市委,看看你們瞭解不瞭解這方面的情況。」

田瑞明看看分管幹部的副書記,又看了看組織部長,先開口了。「據我們目前掌握,王光輝還沒有什麼經濟問題。南平是有家證券公司,王光輝在市財政局工作期間,也曾主管過這個公司,可這都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要暴露也早該暴露了。證券公司目前非常太平,沒有什麼反映。另外說到他的生活作風問題,這就更不好說了。據我瞭解,王光輝的愛人已經出國兩年了,兩個人雖然沒離婚,可也事實上分居了這麼長的時間,王光輝是一個男人,年齡又不大,有時可能也難免太寂寞,或者是太需要,但這都是人們的想像和推理,至於他到底有沒有別的女人,是不是和誰的關係不正常,組織上是一無所知。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目前還沒有哪一個女人來找,哪一個男人來鬧,一切都是正常,一切都很平靜。」說到這裡,田瑞明喝了一口茶水,還點著了一支中華牌香菸,抽了一口,繼續說道:「總的說來,王光輝同志還是不錯的。當然,工作得太好了,也會引起別人的嫉妒,也會遭到一些風言風語。像什麼經濟問題,生活作風問題,都是可以用來攻擊別人的子彈嘛!對好苗子,我們要保護。當然了,真有問題,我們也是要認真查處的。可現在,這都是些捕風捉影的事,不可以作為認定事實的依據。」

孟貴源在筆記本上認真地記錄著。聽田書記說完,又對分管幹部的副書記和組織部長說:「你們二位還有什麼意見和需要補充的嗎?」

兩個人連連點頭:「同意田書記的意見!」「田書記的意見就是市委的意見!」

「好。你們的這些意見,我會認真向省委彙報的。」孟貴源說著,合上了筆記本。

何曉萍的處境真是越來越難了。她又是連續幾天幾夜沒有回家,她已經是明顯的消瘦了,眼坑深深地陷了下去,眼泡有些發腫,臉色是灰裡透著黑。她灰暗的目光一直在注視著電腦的螢幕,看著那上面跳動的一排又一排的數字。

運氣真是壞透了。連續這兩個月來,股市不景氣,每個股民都損失了一大塊。這怪誰呢?中國的股市剛剛起步,有風險是必然的。股票大廳上赫然寫著:「股市有風險,投資要謹慎」十個大字。然而,股民們並沒有意識到風險的存在。在中國股民的印象中,買股票就是掙錢。股市就是一個錢庫,那裡面的人民幣有都是,永遠也掏不完。如今風險真的來了,而且來得是這麼迅速,這麼突然,令所有的股民都大吃一驚。何曉萍不僅是大吃一驚,而且可以說是當頭一棒。幾乎要把她打倒在地了。

當初手頭有十萬元的股票。科技彩虹、現代化工和光大房產這三隻股票還算不錯。後來隨著大盤的下跌,這三隻股票也有一些損失。假如到此為止的話,也沒有什麼,損失一點,手頭畢竟還有一些。而這三隻股票後來又有了一些反彈,儘管不是很強勁,但損失還是可以接受的。後來認識了證券公司的總經理馬美麗,借了她二十萬元繼續炒股。這二十萬她買了陽光汽車、西北石油和世紀鋼鐵。這三隻股票買後是先升後跌,升的不高,跌的很深,損失了一半還要多。如果就此拉倒也就罷了,股市如同賭博,總會有輸有贏,輸就輸了吧。可她非要抗爭,非要不服輸,非要拼搏,還有一個重要的條件,那就是馬美麗的大力支援,又借了她五十萬元,繼續炒股。別的股民對她都另眼相看,儘管她是越炒越輸,可她的投入也越來越多,從大廳走進大戶,又從大戶走進特大戶。別人向她投來的都是羨慕的目光,她也強裝著笑臉,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誰難受誰知道。自己買的苦果只有自己一個人來吞。

後來馬美麗借給她的五十萬元,她下了狠心,就像是個輸紅眼的賭徒,把五十萬元全部買了新上市的「現代醫藥」的股票。她把全部的希望和老本都押到了這隻股票上。結果,這隻股票上市不久,就有媒體披露這家公司違規操作,靠弄虛作假上的市。中國證監會立即組織進行調查,很快發現這個公司,違規情節非常嚴重。中國證監會對該公司作出了股票暫時停止交易的處罰決定。這一下子,五十萬的投資,恐怕要全部打「水漂」了。

儘管當前的股市不好,但還不是所有的股票都跌。有的股票還在上升,有的起碼還在保值。跌的股票也僅佔一半左右。然而偏偏她倒霉,她的股票每隻都跌,特別是後來買的這幾隻股票,跌得都非常厲害,好像都是在為她一個人跌下的。

她現在已經無心再看電腦螢幕上跳動的那一串串數字了。她覺得累,覺得難受,她一頭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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