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無情有情 孫浩 第2頁,共2頁

陶梅拿過這個假肢,上下左右認真地看起來。這種先進的假肢顏色和人的皮膚一樣,製做的材料有彈性,用手按一下,和按正常人的皮膚有同樣的感覺。它的腳脖子處是活動的,靈活自如。在小腿的頂部,將有一個微型電腦。看著這個假肢,陶梅感動的眼裡流出了淚。

劉春生對陶梅說:「傑克先生是世界上最優秀的假肢製做專家。為了做好你的假肢,他昨晚是一夜沒睡。為了保密,他不讓我參與,一個人在房間裡苦苦計算,認真製做,在拿來的十幾個假肢材料中精選了這個,又安上了最先進的電腦。可以說,這個假肢,是傑克先生目前最優秀和最得意的作品。」

聽了這番話,傑克連連點頭,表示贊同,並開心地笑了。

這時候,醫院裡的大夫、護士們聞迅趕來,擠了整整一屋子人。外科主任和院長反覆看著傑克做出的假肢,一個勁地讚歎。外科主任剛要動假肢上的電腦,卻被傑克一把攔住。他臉色嚴肅地說:「對不起,這個東西你不能動。這是我的技術秘密。」

外科主任臉紅了一下,解釋道:「您的技術很先進,使我們大開眼界,我想好好學習學習。」

傑克抬著頭說:「給我準備手術室吧!我要親自為陶小姐安上這個世界上最先進的假肢。不過對不起,你們誰也不能進手術室。如果我需要一個幫手的話,那麼就請劉先生,請副市長和我一同進手術室。因為劉市長他,他不懂得醫學技術。」

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了。劉春生陪著陶梅走了進去。其他的人都在外面等著。傑克穿上了自帶的手術服,拿著自帶的各種醫療器械,熟練地操作起來。

安裝的小手術非常順利。大約一個多小時,陶梅就一個人從手術室走了下來,他後面跟著劉春生和傑克。

陶梅滿臉通紅,異常興奮。他的右腳在地上小心地走著,一種久違的感覺又重新回來了。她的右腳還不是那麼靈活,動作也不是十分嫻熟。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人在床上坐久了,腿腳麻了,剛下地時那個樣子。不過,誰也看不出來,那右腳和小腿是假的。圍著的人們立即鼓起了掌。

劉春生在後面關切地問:「陶梅,你的感覺怎麼樣?合適不合適?」

陶梅點頭說:「真沒想到會這麼好,腳和小腿彷彿都有感覺,和真的是沒什麼兩樣,只是,只是還不太習慣。」

傑克笑著說:「陶小姐,用不了十天,您就什麼都習慣了。您會和原來一樣的。」

從手術室走到了病房,大夫和護士們都走了。陶梅說:「真的感謝傑克先生這麼遠的跑來為我安裝假肢,技術這樣先進,手術做得又這麼好。快到中午了,我請您吃飯吧!」

傑克看了看手錶,很痛苦地搖了搖頭:「陶小姐,我真的很願意和您去一起吃飯,包括以後和您在一起生活。我昨天已經說過了,這個假肢就是我向您求婚的一個禮物。可是我馬上就要走了,下午有一班飛機,我要趕到歐洲參加一個全球性的假肢技術研討會議,我在會上還要發言,這是不能失約的。請放心,我開完了會議就馬上趕回來看您。」

陶梅一聽臉又紅了一下,忙說道:「這個假肢要多少錢?我馬上給您拿。」

傑克先生一聽,馬上搖頭,臉色也變了:「不要在我面著提錢,錢,我真的不在乎,我有的是錢。但我在乎的是交流,是愛情,我真的是愛上了您。陶小姐,這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這是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我們今生有緣,我是一見鍾情。好了,我不多說了,時間快來不及了。相信我吧。」傑克說到這,上前抱住陶梅,也不管她是否同意,就深深地吻了她一下,然後提起皮包對劉春生說道:「劉先生,不,劉市長,我要馬上趕到賓館取行李,然後到機場,再見。」說完,他邁著大步走出了病房。

陶梅用手摸了摸被傑克親吻的臉,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個外國年輕人,真有意思。」

劉春生理解地點了點頭:「外國人嘛,都是這個樣子。」

陶梅笑了笑,「劉市長,這幾天您上海跑個來回,這麼累,我的假肢也安好了,真心感謝您。走,咱們到外面吃口飯吧!醫院裡的飯我早已經吃膩了。」

劉春生說:「你感謝我什麼?這都是我應當做的。假如後半生你不恨我,我真的就心滿意足了。」

「我恨你什麼?用老百姓的話說,這也許就是命。沒有這次車禍,也沒有你我的這段友情。走,陪我出去吃飯吧,我請客。」

陶梅說著開始換掉穿著的病人的衣服,又到衛生間裡化了妝,等她出來的時候,又是一個容光煥發的漂亮女人。

劉春生陪著陶梅,走出了病房。

21

何曉軍找姐姐何曉萍,整整找了三天,楞是沒有找著。他不知道姐姐到哪兒去了。姐姐家沒有電話,住的又是個偏闢的平房,來了三次都撲空,姐姐能到哪兒去呢?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何曉軍知道姐姐平時炒股票,也知道這一段時間股票形勢起伏不定,而且是跌的時候多,漲的時候少。他想找姐姐,是想把妻子懷孕的好訊息告訴姐姐,讓自己惟一的親人和自己一塊分享這快樂和幸福。早上到單位轉了轉,他向領導請個假,說有點事,騎車子就出來了。

他只知道姐姐炒股票,但究竟是在哪裡炒還是不知道。他聽說南平市有四個股票交易場所,離計算機研究所最近的是建設銀行的股票交易大廳。他在外面停了腳踏車,鎖好。然後,大步進了交易大廳。此時正好是九點半鐘,新一天的交易剛剛開始。電子大螢幕上跳動著一串串紅、藍、黃不同顏色的數字。大廳裡的人不是很多,何曉軍顧不得看螢幕上的數字,準確地說他也看不懂。時至今日,這位項士研究生還沒有玩過一次股票。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看到的都是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大廳並不大,人也不是很多,幾分鐘的時間,他就把這些人看了一遍,得出的結論是:這裡沒有他的姐姐。他有些失望地往大廳門口走。他突然停止腳步,心裡想道:姐姐炒股已經七年了。即使不在這裡,打聽一下也許有人會知道的。他馬上調轉身子,又回到大廳裡面。他見一個歲數大一點的老者正坐在椅子上看著大螢幕,就走了過去,坐到他身邊,輕聲地問道:「大叔,我向您打聽一個人,何曉萍是不是在這裡炒股?」

老人很不情願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搖了搖頭。

「對不起,打擾您了。」何曉軍道謝著,站起身離開。他又走到一個和姐姐年齡彷彿的婦女身邊,輕聲問道:「大姐,我向您打聽一個人,何曉萍在不在這裡炒股?」

婦女搖了搖頭說道:「我是剛到這裡來炒股的。不知道這個人。」她說完,目光又在何曉軍誠實的臉上掃了一下,跟著又說了一句:「你到交易視窗打聽一下,也許他們能知道。」

「好。謝謝。」何曉軍說著,快步來到了交易視窗。幾個男女工作人員都坐在電腦前看圖表,見何曉軍過來,一個女孩站了起來,客氣地問:「先生,您有什麼事?」

我想打聽一下,在這裡投資股票的有沒有一個叫何曉萍的人?」何曉軍說。

女孩聽了,想一想,搖了搖頭。她見何曉軍滿臉失望的樣子,又向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女同志問道:「李姐,你知道有個炒股的叫何曉萍的嗎?」

那個叫李姐的女同志抬起頭:「我知道何曉萍,她不在這裡炒。她在市證券公司開戶,聽說已經是特大戶了。」

女孩一聽點點頭,對何曉軍說:「何曉萍在市證券公司,你到那裡去找吧!」

「謝謝。太謝謝您了。」何曉軍連聲感謝,快步離開大廳,騎著車子去證券公司。

進了大廳,他仍然像剛才一樣,從前到後,從左到右地找了一遍,仍然是沒有見到姐姐的身影。他突然想起剛才那個李姐說的姐姐是特大戶,於是,在樓梯口問站立的保安:「請問,特大戶在什麼地方?」

保安冷冷地看著他,問道「你找誰?」

「我找何曉萍。」何曉軍回答。

「你是她什麼人」保安又問。

「我是他親弟弟。」何曉軍回答。

「特大戶在三樓,何曉萍在318房間,您請上樓吧!」保安客氣地回答。

何曉軍快步上了三樓。三樓的地上輔著紅地毯,房間像是賓館一樣。他以為318房間應當是三樓第十八個房間,可是上樓後才知道。第一個房間寫的是308,第二個便是318,第三個是328,整個三樓房間都和8有聯絡。看來8是個吉利發財的數字。他站在318房間的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

門從裡面開了個縫,何曉萍從裡面探出了半個頭來。

「姐姐。」何曉軍大聲喊著。

「曉軍?你,你怎麼到這來了?」何曉萍有些不相信地打量著弟弟,然後把門開啟,讓他進來。

何曉軍這是頭一次進這種特大戶的房間,他的目光在裡面掃視著。這是一個套間。外間是會客廳,有一組高檔沙發,有一臺大螢幕電視。裡面是工作間,有兩臺電腦,一部電話,還有一個沙發床,一個衛生間,裡屋外屋都有空調。「姐,你怎麼在這麼高檔的房間?別人還說這是特大戶。」

何曉萍往外間的沙發上一坐,「這裡條件好些,交易起來也方便。」

何曉軍也坐到沙發上,他用目光掃視著姐姐。一個多月沒見面了,姐姐比過去瘦了,臉色也很不好看。「姐,我到你家去了三次,早上去了一次,晚上去了兩次,你都不在家,你到哪兒去了?」

何曉萍用手指了指屋子:「這幾天我沒有回家,就在這住的。」

「在這住?」何曉軍又用目光掃了掃這個裝修豪華的套間,「在這住一宿要多少錢?」

「不要錢。免費的。」何曉萍回答。然後問道:「曉軍,你到這找我,有什麼急事嗎?」

這一句問話,才使何曉軍反過勁來,他的臉上立即佈滿了笑容,「姐姐,我來找你,是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春英她,她懷孕了。」

「啊,那好呀!」何曉萍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隨後問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不知道。是剛剛懷孕。」

「怎麼,結婚前的那幾個月,你沒和她在一塊住過?」何曉萍問。

弟弟的臉刷地紅了,他搖著頭,「沒有。」

「你真是太老實了。」何曉萍嘆道:「我真是希望她能生個男孩。咱劉家是三代單傳,你要是有個兒子,劉家的香火就可以延續了。」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春英她,她喜歡個女孩……」何曉軍老老實實地說。

「哎,已經懷孕了,生男生女也是無法改變了。那就要看你的命了。春英對您怎麼樣?人家可是個檢察長呀!」姐姐關心地問。

「對我挺好的。在家裡一點也沒有當官的架子。」弟弟說。

「那也許是剛開始。人家畢竟是檢察長,是市一級的幹部,就連我們這裡的馬總經理,那是多傲氣的女人呀,一聽說我弟媳是劉檢察長,對我都客氣多了,關照多了。你可千萬要侍候好你媳婦。特別是她懷孕的這段日子。女人懷孕也是不容易呀!」姐姐說。

「嗯。」何曉軍點著頭。「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春英她懷孕反應特別強烈,吐,吃不下東西,人也瘦了許多。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是好。也想找姐姐問問。」

「這不一樣,同是女人,有的人懷孕沒什麼反應,有的人有些反應,還有極少數的人反應相當強烈。你媳婦可能就是後一種。不過也沒什麼大了不起的。哪個女人不結婚?哪個女人不生孩子?都是正常的事吧!」何曉萍說著打了個哈欠,一臉疲憊的樣子。

「姐,你瘦了,臉色也挺不好看。是不是這段日子股票不景氣?」何曉軍關心地問。

「哎,別提了。這些日子運氣特別不好。手裡的股票就是一個勁地跌,損失可大了。」何曉萍一臉痛苦不堪的表情。

「姐,損失這麼大,你怎麼能在這麼豪華的房間裡交易?」何曉軍不解地問著姐姐。

「哎,這話怎麼說呢?我也是遇到了好人。她幫助我,借我幾筆錢,讓我進入這特大戶的房間炒股。下面的人都羨慕死了。」何曉萍有些得意地說。

「你借了多少錢?誰借你的?」何曉軍又一次發問。

「這……」何曉萍遲疑了一下,「你問這幹什麼?都是一些好朋友吧!你快走吧,我還要上機交易呢!」何曉萍說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回去好好侍候春英,過幾天有空,我去你家看她。」

「嗯。我知道了。」何曉軍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滿臉關切地說:「姐,炒股你可千萬要小心呀!要是不行,就趁早放下。別越陷越深呀!」

「啊,我知道了。」

姐弟倆在這個屋子裡分手。

劉春生和陶梅並肩走出了醫院的大門。劉春生問「咱們到哪兒吃午飯?」

陶梅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餐飲一條街說:「就到那裡找個小店,乾乾淨淨的,吃點風味的。好不好?」

劉春生連連點頭。兩個人走了過去。

這時,已經過了餉午,餐飲一條街上吃飯的人已經沒有多少了。兩個人走過了幾家飯店,在一個川味火鍋店前停下。」吃點四川麻辣火鍋,你怕不怕?」劉春生問。

「行。換個口味,刺激刺激也好。」陶梅贊成。兩個人說著話,服務小姐早已開啟了店門。他們二人進去。女服務員問:「二位是在大廳,還是去小包間?」

劉春生說:「到小包間,要一個幽靜一點的。」

服務員領著他倆上了二樓,在一個靠窗子的小包間裡坐下。桌上是一個大火鍋,裡面是川味的老湯,他們又要了一盤牛肉、一盤羊肉、一盤豬肉、還有一盤海鮮和一盤蔬菜。火鍋大開著,一種誘人的辣味和香味撲鼻而來,兩個人的食慾不禁大增。

女服務員問:「要不要酒水?」

劉春生看著陶梅。陶梅說:「來一點酒,要白酒,也要四川產的。」

不一會兒,服務員拿來了半斤裝的滬洲特曲。並給開啟,把兩個杯子倒滿。說了聲:「菜上齊了,二位慢慢喝。」然後,就出去了。

陶梅說:「咱先吃點菜吧!都餓了。然後再喝酒。」

「好。」劉春生贊同。

兩個人涮起了火鍋。鮮嫩的牛肉、羊肉加上豬肉,放在有紅辣辣的翻滾的老湯裡,一會兒夾上來,蘸著各種調料,吃得很是滋味。兩個人早已經餓了,加上住院這些日子,醫院的飯菜都一個味,今天換這個口味,吃得很有情緒。很快都冒出了汗。

涮過了兩次肉以後,劉春生端起了酒杯。「陶局長啊,我們倆認識這麼多年了,單獨兩個人在一塊吃飯,這是第一次。要是沒有這次車禍,沒有這場風風雨雨,我們恐怕是永遠也不能一同走進這個四川火鍋小店的。自從車鍋發生以後,我曾在多個場合,向您表示道歉。今天,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劉春生再一次向您正式道歉。由於我的過錯,使您後半生遭到不幸,對不起您啦!」劉春生說完,站起身,向陶梅連連深深地行了三個大禮。

陶梅一見趕忙站起來:「劉市長,這可要不得。你可千萬別這樣。」

劉春生行過禮後又坐下,陶梅也跟著坐下。劉春生再次端起了酒杯:「陶局長,錯已經是鑄成了,我只能是盡力地去補救。做到的呢,算是我應該的。做不到的呢,就請您多多原諒。來,為了使您能原諒我的一切過錯,我敬您一口。」他說著主動和陶梅碰了一下杯子,然後一口下去,喝去了三分之一。陶梅看著,感激地點點頭,也喝了一大口。

喝過這口酒,陶梅說話了:「劉市長,您不要總這麼自己折磨自己。從車禍發生後我就說過,這起車禍不怪您。您沒有任何的責任。如果換個別的司機,我也許是沒命了。車禍雖然無情,可您這個人有情。您對我的這份深情,我已經感悟到了。特別是為我安裝這個假肢,您操的心,受的苦,承受的從社會到家庭的種種壓力,我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您算得上是個好男人,好乾部。我很敬佩您。來,為有您這麼一個好市長,一個好朋友,乾杯。」陶梅說著,也舉起酒杯,並也是主動地和劉春生碰下杯子,然後,一口就把杯裡的酒喝去了一半。

劉春生看著陶梅,也把自己的酒喝去一半。

兩個人又開始涮肉。邊吃邊說著肉如何鮮嫩,四川的辣味北方人也是可以接受的。儘管是說著這些無關緊要的話,但兩個人也都知道,他們要談的正題還沒有開始。

劉春生思考了一下說話了:「陶局長,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電腦假肢給您安上了,我為此負罪的心也才好受了一些。但您失去了一個完整的家庭,我也深感不安,我想……」

不等劉春生把話說完,陶梅在一旁打斷了他的話:「一場車禍,雖然使我失去了右腳和小腿,卻使我獲得了新生。我為能這麼順利地走出這個家庭而高興。」

「這?……」劉春生大大地瞪著眼睛,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劉市長,不,這個場合,我就叫你劉大哥更為合適。今天這個桌上只有我們倆,我把我的內心苦痛講給你聽。這是我第一次講給別人聽。」陶梅說著喝了一口茶,輕聲地講了起來。

「我和分手的丈夫趙詩文是大學的同學。他在學校時是一個才子,詩寫得特別的好,常在《詩刊》、《人民文學》等國家級文學刊物上發表詩歌。您知道,我們那個時候,文學是很有感召力量的,能在這樣一流的雜誌上發表詩歌,已經讓全校所有的人,包括我們的老師敬佩不已了。圍在他身邊的女孩子不少。我在學校學習不算特好,但因為長得出眾,是全校公認的‘校花’,追求我的男生自然也不少。那是大學三年級的時候,趙詩文出版了第一本詩集。那時出書非常困難,不像現在,有錢就可以出。他把出版的詩集大大方方地送給我一本,並在扉頁上寫下了兩句話:人生一夙願,才子配佳人。他對我說:陶梅,我現在正式向你求愛,以一個詩人的氣質,公開地向你求愛。從那以後,他回絕了任何女孩子的追求,公開的,大膽地向我求愛。他詩人的氣質很濃,在愛情方面,有點像俄羅斯大詩人普希金。他的大膽和不顧一切,弄得全校師生人人知道,那些追求我的男同學也不敢追我了,因為同他比,許多人自嘆不如,乾脆迴避了。我就在他的強大愛情攻勢下,在畢業前夕答應了他的求婚。畢業後我們雙雙回到了南平市。

不久,我們就結婚了。我那時在師專當中文教師,他在市文聯當創作員,整天下去體驗生活,寫詩。婚後的生活挺愉快、挺幸福。後來,我們有了孩子。我感覺我們婚姻的變化好像是從我當幹部開始。我在學校先是教中文,後來當了團委書記。因為在大學時就是校學生會的文藝部長,文藝方面有些特長,加上又是師專的團委書記,市裡有些活動常常參加。也許是因為我長得比較出眾的原因,市領導對我挺關注,酒桌上、舞場上對我都挺客氣。我也沒怎麼在意。校團委書記我只幹了兩年多,當時團市委換屆,說是找一位年輕的女副書記,就把我選上了。我是稀裡糊塗地離開了學校,走入了政界。

到了團市委工作以後我才知道,提拔我到這個崗位的是市委常務副書記、主管幹部工作的田瑞明。因此,我對田書記就有了幾分好感,沒有他的發現和提拔,我只能是在學校裡,而不會有現在。我當了團市委副書記以後,業務活動更多了,和市領導的接觸也更多了。這時,社會上也傳出了一些風言風語,我到沒怎麼在意,我丈夫卻在意了。他常常打電話問我去哪裡,晚上回來晚了,他就問我都和誰在一起,還偷偷翻我的皮包,有時還偷偷跟蹤我。有兩次,他看到我和其他一些年輕幹部跟田書記等市領導在一起吃飯、唱歌、跳舞的時候,就表現出非常的氣憤。可那時他已經是文聯的創作室主任了,又拿市委領導沒有辦法,他就只能把氣放在我身上。回家說風涼話,有時還罵上幾句。我覺得無聊,也沒還嘴。他可能就覺得我理虧,他在理,他就更不像話了。

記得那一次是我到省裡開會。原定的會議是兩天,我要在省裡住一宿,可會議由於領導有事,減少了日程,當晚就結束了。我也沒有打招呼,坐汽車就回來了。到家是晚上十點多鐘,我之所以急著趕回來,是惦記著剛剛生病的兒子。我回到家開啟房門,走進臥室,趙詩文和一個女孩子睡在一起。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我當時氣得手在發抖,嘴上不知道說什麼是好。我讓那個女孩快滾。我走出臥室,在客廳裡平息了一會,那女孩子穿好了衣服,臉上一點也沒有羞愧的樣子,還當著我的面和趙詩文喊拜拜。等女孩子走了,我氣憤地問趙詩文,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想怎麼樣?趙詩文臉都不紅一下,還理直氣壯地說:興你在外面找當官的男人做靠山,就不允許我找喜歡詩歌的女孩子做朋友?我氣得準備和他離婚。可就在這時,團市委書記因為年齡的關係要安排走,組織上準備讓我接團市委書記。如果在我即將提拔的時候鬧離婚,就會在社會上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負面影響,也可能會影響到我的提拔。經過再三考慮,我還是從大局出發,沒有提出離婚,忍了一下。不久,我正式被任命為團市委書記,由副縣級變為了正縣級。

我提拔的速度挺快,加之長得出眾,市裡領導,特別是田書記對我又好,這些很快都成了別人議論的話題。趙詩文見我沒提離婚,又當了正職,更懷疑我和什麼領導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所以,他的膽子也更大了,有時候幾天都不回家過夜,聽別人說,他在外面的女人也不少。我當時還是想和他離婚,可什麼理由呢?我剛剛當上正書記,馬上離婚,影響肯定不好。我又不能說出什麼理由,我能說丈夫在外面有女人嗎?那樣傳出去,我臉上也無光。別人也一定會以為,是因為我有別的男人,我的丈夫才會不得已地去找別的女人。而這具體的真實情況,誰又能弄得清楚呢?就是清官也是難斷家務事啊!更何況這些男女關係了。我就只好忍著吧!有淚水只好自己咽在肚子裡。」

說到這,陶梅獨自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講道:「劉市長,我說到這,您一定最關心,最想知道就是我和那位領導的關係,也就是田書記,到底有沒有男女關係的事。」

劉春生點了點頭,他佩服陶梅的坦率,也佩服她的聰明。

「我今天就什麼都跟您說了,但您只能一個人知道,不能再告訴第二個人。而我呢,也只能是告訴您一個人,不會再告訴第二個人。」陶梅說著,一雙深邃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劉春生。

劉春生十分莊重地點了點頭,「我向你保證,你講的一切都會爛在我的肚子裡。」

「田書記對我確實不錯。也曾經向我提出過這方面的要求。那是我剛剛當上團市委的書記,團代表大會勝利閉幕的當天晚上,他把我找到了賓館的房間裡。他在賓館的十四樓,專門有一個套間,供他平時休息用的。這個房間不對外。那天他因為高興,晚上的宴會可能是多喝了一點酒。他讓我去說是彙報工作。

我剛彙報了幾句以後的打算,他就打斷了我的話:‘小陶啊,我把你從學校的團委書記提拔到團市委當副書記,今天又當上的書記,今後還可能要當市裡的領導,我可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些工作上的話的。’我一聽趕忙說:‘團書記,真是虧了您的培養和教育,我才有了今天,我真是從心裡往外感謝您。」他用亮亮的眼睛看著我:‘那好,你說感謝,你咋個感謝呀?!’我當時已經從他的目光中知道了他想什麼,他想要什麼。可是我硬是裝著不懂地說:‘我要好好幹工作,用優異的工作成績,來回報田書記……’他不等我把話說完,就一下子抱住我,在我的臉上親吻著。我是有些思想準備的,可是,他這麼突然,我還真沒有想到。我想掙脫,又不敢太使勁掙脫,就大聲說著:‘田書記,您別這樣,您可千萬別這樣……’他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把手伸進了我的胸衣,一邊摸著一邊說:‘小陶,你是我心中的美女。答應我吧,我會讓你得到一切的。’我不知道從哪裡來了那麼大的力量,一下子掙脫了他的摟抱:‘田書記,您喝多了,明天我們再談吧!’我說完就跑出了他的房間。

這件事情發生以後,我想田書記一定對我不好了,我也儘量躲著他。可他就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對我依然是那麼好。半年以後,他又正式提名,經推薦和考核,我被列為南平市市級女領導後備幹部,併到中央黨校學習一年。那次他到北京辦事,特意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去看他。從中央黨校到他住的賓館,計程車跑了一個小時。到他房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了。他一個人住個套間,身邊也沒帶秘書和工作人員。一見面他就緊緊握住我的手,小陶啊,學習緊不緊呀,又年輕了,又漂亮了,說完這些,手也不放開。他是有準備的,在屋裡備了幾個菜,還開啟了一瓶茅臺酒。‘小陶啊,能在北京和你吃頓飯,是很高興的事情啊。我今晚是特意請你來吃口便飯的。’既然市委書記準備了,我也不能拒絕。再說,他能把我送到中央黨校學習,這已經是讓許多人嫉妒了,我能連這個好意都不領嗎?我就陪著他喝酒。我心裡有數,就沒怎麼喝。一瓶茅臺,他喝了八兩多。他喝酒的時候,總拉著我的手,快喝完的時候,他突然一下子跪到了我的面前:‘小陶啊,你原諒我吧,我真的對你好,我實在是想得到你。’我嚇得不知如何是好,趕忙說:‘田書記,您別這樣,你有夫人,有家……’他一聽夫人二字就叫了起來:別提她,提她我就傷心,她近來信了佛,已經有一年多沒有和我在一起了。我雖然是市委書記,可我也是個男人,我也需要女人呀!,他說著爬起來,又一次把我死死地抱住,他的眼裡已經流出了一行行痛苦的淚水。

市委書記對我這麼好,他的女人又不能滿足他正常的生理要求,而我的男人又揹著我,或者也可以說是不揹著我去搞別的女人,在這種情況下,我答應他一次也沒有什麼。我當時真有點動搖了。可就在他要動手的時候,我的心靈再一次震動了:市委書記對我好,提拔我,難道就是為了要得到我嗎?如果我答應了他,不就是用自己的肉體做了一次可恥的交易了嗎?我的丈夫在外面搞女人,我就一定也要在外面再搞個男人來回報他嗎?我本來是清白的,如果我這樣做了,我一生一世就永遠也不清白了。我再一次堅定起來,用手擋住了他進攻的手,我哀求著說:‘田書記,原諒我吧,我不能答應你。我不是那樣的女人,我將來會用另一種方式來報答您。而且我會永遠永遠地報答您。’我說到這,就已經嗚嗚地哭了。他見我哭了,就停住了手,說了句:‘小陶,我永遠永遠對你好。’說完,就呼呼地睡著了。八兩多的高度茅臺酒,他確實是喝多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他見我合衣坐在他身邊,一夜沒睡。他就問:‘小陶,你怎麼到這來了?’我知道他這是真喝多了,把昨天晚上的事忘得是一乾二淨。我想這樣也好,就笑著說:‘我剛來的,看看你。

這件事以後,有一次田書記當著我和其他幾個人的面,語重心長地說:「‘越是得不到的東西,才越是好東西。’別人都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只有我一個人心裡明白。」

陶梅講到這,長出了一口氣,看著劉春生繼續說:「這些本來是我心裡的秘密,我曾發誓,永遠不對別人講,這既是關係田書記,也是關係我。可是現在,我必須對你講了,因為你已經遇到了麻煩。」

「我遇到了什麼麻煩?」劉春生不解地問。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陶梅有些不高興地問。

「怎麼說呢?我好像是感覺到一點兒,可又不知道準確不準確,而且更確切地說,我不知道這都是為了什麼。」

對劉春生這樣的回答,陶梅還算是滿意的:「依我對田書記的瞭解,他是一個很獨斷的人,也是一個有了權力就說一不二的人。他得不到的東西,也許不允許別人得到。在南平,他不相信會有人向他挑戰,他會不惜一切力量把挑戰者打倒在地。你就在無意中,成了他的挑戰者。本來我們倆的一切都是清白的。可是,他不會往清白上想。兩個人單獨出去,又在一起照像,我住院時你又是那麼精心地護理我,還為我安裝假肢不顧一切地跑來跑去,這些都深深刺痛了他那根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經。他已把你既當成對手,又當成情敵來對付,再加上有幾個別有用心的人在中間挑動,事情就複雜了,你可要有足夠的思想準備呀!」

劉春生聽著點了點頭,對陶梅的分析表示贊同。

「還有,你的後院也不安定。因為我,史大姐對你不滿意,這我早都看出來了。你的女兒麗麗也專程從澳大利亞回來,對我也是很仇恨。後來她專門找我談了一次,我已經明確地告訴她,我過去沒有對不起你媽媽,今後也不會做出對不起你媽媽的事情來。你女兒很聰明,她相信了我,對我就好了。」陶梅說這番話,與其說是在陳述一件事情,不如說是在向劉春生髮出一個準確無誤的訊號。

「那,那你今後一個人……」

「我會很好,很愉快地生活的。好了,說了這麼多,也這麼開心。來,把這最後一點酒乾了吧。為我們之間純潔而牢固的友誼,為了我們今後各自的工作和生活更加幸福而又愉快,乾杯。」陶梅說著,舉杯和劉春生碰了一下,一揚脖,把杯子裡的酒都喝了。

劉春生也同樣把杯中的酒乾掉。

兩個人又並肩走出了小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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