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無情有情 孫浩 第1頁,共2頁

19

市檢察院副檢察長兼反貪局局長魏鴻柱領著兩名辦案人員走進劉春英辦公室的時候,劉春英正蹲在牆角上的痰盂旁嘔吐。她的臉色蠟黃,並且已經長出了黑斑。她一口一口地往外吐著黃水,樣子十分的痛苦。

「劉檢,你,你這是怎麼了?」辦案一科的程科長首先驚叫了起來。

劉春英站起身,用手絹擦著嘴角,強裝出笑臉:「沒什麼,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

五十多歲的魏檢察長一眼就看明白了,他關切地說:「這個時候,你可要注意身體。不舒服就在家休息幾天吧,院裡還有我們呢!難道你對我們這些副手還不放心嗎?」

「不是,不是。我對你老魏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快請坐,快請坐。」劉春英說著,坐到了寬大的寫字檯前。魏檢察長和兩個辦案人員也坐到了四周的沙發上。

魏檢察長首先開口了:「劉檢,按照你上次的指示精神,我們派出得力人員,對舉報市證券公司經濟問題的匿名信進行了調查,發現了許多可疑的線索。下面就請一科的程科長具體彙報一下。」

劉春英點了點頭,翻開筆記本,掏出筆,準備做記錄。

程科長開啟手裡的一本卷宗,輕聲地說道:「我們按照匿名信中舉報的問題,在沒有驚動市證券公司有關人員的情況下,去了深海市和珠江市,對市證券公司投資的房產開發專案和土地開發專案進行了調查。現場使我們觸目驚心。市證券公司投資一個億興建的深海市高檔別墅小區,現在是一片狼籍,野草遍地,荒無人煙。據我們的經驗,這麼大的投資,建成這樣一個工程,肯定有問題。最起碼也能給決策者定個瀆職罪。珠江市的土地開發,也是疑點重重。為了慎重起見,我們沒有驚動當地的有關人員。我們請求,對證券公司的案子正式立案調查。」程科長說完,把卷宗和要求正式立案調查的報告送到了劉春英的桌上。

劉春英沒有表態,她拿過卷宗,認真地翻看起來。屋子裡很靜,只聽得見她一張一張翻閱紙張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放下卷宗,抬頭看著屋裡的三個人,問道:「你們知道當年批准證券公司到外面投資這兩個專案的是誰嗎?」

「知道。是當時的市委書記和市長。」魏鴻柱回答。

「你們知道當年的這兩位領導現在幹什麼嗎?」劉春英又故意地問。

「這有什麼不知道的。南平市老百姓誰都知道,一個當了省委副書記,一個當了副省長。南平人都為能在我們這麼小的城市走出這麼幾個高官而自豪。」程科長接過話茬大聲地說。

「你們知道就好。不能說這個案子就一定能和這兩位省領導有關,但一旦查起來,真的和他們有關了怎麼辦?還有,即使和他們個人沒有什麼關係,那麼,這麼大的經濟案子一旦查實了,要不要追究當時領導者的責任啊?影不影響這兩位省領導的政績和今後的政治前途呀?」劉春英的話一針見血。

「劉檢,我們是人民的檢察官,我們的終身職責就是捍衛黨和人民的最高利益。我們的黨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健時刻,我們能夠查辦像成克傑、胡長清這樣大的貪官,並把他們送上斷頭臺,我們也一定能夠查辦其他任何貪官。如果我們沒有這樣的決心和勇氣,我們還當什麼檢察官?我們還頭頂什麼國徽?我們就辭職回家賣紅薯。」魏檢察長斬釘截鐵地說。

「好,老魏,我要聽的就是這句話。南平人民要聽的也是這句話。這個案子我們要一查到底,不管遇到什麼人,也不管阻力有多大,我們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不過,我們光有決心還不行,還要講究策略,市證券公司的總經理、副總經理都是市委管的縣級幹部,而且這個案子還有可能牽涉到更高職位的人員,因此要謹慎。正式立案的問題,我要向市委彙報。在市委沒有同意之前,你們先做準備,抽調得力人員,密切注視證券公司有關人員的動向。在檢察院內部,也要注意保密。」劉春英說到這,肚子裡又翻騰起來,又有一股黃水湧到喉頭,她趕緊用手絹堵住嘴。

見此情景,魏檢察長已經站了起來:「劉檢,你先休息吧,我們按你的這些意見去辦。」說完,三個人急匆匆地走出了劉春英的辦公室。

劉春英又一次蹲到痰盂前嘔吐起來。她心裡想著:這麼一個重大的案子就要開始查辦了,這個孩子來的也真不是時候……

富豔來到了省城,卻怎麼也不願意進省委大院。她在大院的四周緋徊著,足足有兩個多小時。她的心情是十分複雜的。

八年前,由於自己的原因,她和相處了兩年的大學男友孟貴源分手,在學校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她嫁給了一個比她大二十歲的房地產開發商,有的同學說她是見錢眼開,金錢高於一切,是新時代的女「陳世美」。也有的同學讚美她的勇敢,為尋求幸福的生活而不顧一切。不管別人說什麼,她是勇敢地走出了這一步。八來年,她沒有回過學校一次,也沒有和任何的大學同學有什麼交往。她要忘記那四年的學習生活,忘記和孟貴源的那一段情意。可是今天,她又不得不來到省城,來見自己昔日的戀人。

她是在躊躇中來到省城的。她本是不想來,可是王光輝的那頓午飯,那兩件高檔服裝,還有那情真意切的談話,還是使她邁上了來省城的汽車。她沒有用王光輝的車子,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出來走走。或許,她的心頭,還真的想見一見昔日的戀人。那位才貌雙全的校學生會主席。那時在學校,他們常常一起去看電影,或者去跳舞,在晚上回來的路上,他也是常常摟抱著她,親吻著她,那是一段多麼讓人難以忘卻的刻苦銘心的戀情啊!

她不敢想下去,也不願再想下去。看看錶,已經是下午一點多鐘了,她想先打個電話,跟孟貴源說一聲,免得冷丁見面了太尷尬。可是又一想,要是電話接通了,他不想見我,這趟省城不是白來了麼!不管怎麼樣,還是先見面再說。她最後下定了決心,鼓足了勇氣,走進了省委大院。

先在接待室登記。她掏出了自己的記者證,讓工作人員過目,又在人員會見單上寫下了省委組織部一處孟貴源幾個字。工作人員看了看她,順口問了一句:「你找孟處長什麼事?」

「我和他是大學同學,來看看他。」她淡淡地回答。

工作人員把記者證還給了她,在會見單上蓋了章,她就這樣走進了省委辦公大樓。在一樓大廳,她看了一下樓內分佈圖,省委組織部在三樓。她上了一旁的電梯。電梯在三樓停下,她走出電梯,在鋪著紅地毯的走廊上輕輕地走著。一個個辦公室門上鑲著銅牌,上面寫著,組織處、辦公室、幹部三處、幹部二處、幹部一處……

他在幹部一處的門前停下,剛想敲門,她的目光又往前看了一下,在走廊的盡頭,一個醒目的銅牌映入了眼簾:幹部一處處長室。她繼續向前走,來到處長室前,她停下,平息了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輕輕地敲了三下門。裡面沒有動靜。是不是他不在家,外出開會或者出門了?她又用勁敲了三下門,聽聽,還是沒有動靜。她的心一下子涼了,她轉身剛要走,從裡面傳出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請進來!」

她的心裡又是一陣激動。她使勁地把門推開,寬大的寫字檯前,坐著一位年輕英俊的男子,他正低頭看著檔案,聽見門開啟,他猛地抬起了頭。

他驚住了。

她也驚住了。

「貴源!」

「富豔!」

八年後的再次重逢,就在這裡實現了。這是孟貴源萬萬沒有想到的,他在驚呆的片刻,立即從寫字檯前站起身,快步地走過來,上前緊緊握住了富豔的手:「你,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我……」富豔也緊緊握住了孟貴源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們就這樣緊緊地握著手,站立著片刻。富豔看著自己昔日的戀人,他比過去顯得更年輕了,一米七五的個頭,白淨臉,留著分發。高檔的蘭色西裝,白襯衣,紅格領帶,一副英俊瀟灑的樣子。

孟貴源也看著自己過去的戀人,她比在校時顯得更加年輕漂亮了。也更成熟豐滿了。她穿著進口的紫紅色的高檔女裝,下面是黑色的長裙,腳下是一雙進口的高檔白色皮鞋。她充滿深情的眼睛還是那樣迷人。她的額頭不見一點的皺紋,眉和嘴唇都畫了動人的色彩。她的一頭烏髮飄散在肩頭,身上散發著打動男人的法國香水的氣息。

「口當口當口當」,外面有人敲門。

孟貴源趕緊鬆開了緊握富豔的手,讓她坐到沙發上,自己又坐回寫字檯前,這才喊了一聲:「請進來!」

門開了,進來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他親切地說道:「孟處長,剛才省委王書記來電話,他明天上午九點,要聽您對襄陽市領導班子調整的意見。」

「好。我知道了。你告訴一下巴副處長,抓緊做好材料準備。明天上午八點鐘,把所有的材料報給我。」孟貴源說。

「好。我這就去安排。」工作人員連連點頭,推門走了。

這個人剛走,還沒等孟貴源和她說話,另一個人就敲響了門,他不等喊請進就推門進來了。這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進門也小心地請示道:「孟處長,明天下午,撫山市委常務副書記和組織部長要到部裡來彙報班子調整的意見,鄭部長讓您先接待一下,聽聽下面的意見。」

「好。我出面接待。」孟貴源說著在臺歷上寫下了一行字。

這名工作人員剛走,桌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他剛接完了這部電話,那部紅色的內部電話又響了。他又趕忙去接。看樣子打來電話的一定是位什麼領導,他一面聽著電話,「啊啊」地答應著,一面用筆在本子上做著記錄,整整忙了半個多小時,屋子裡才算安靜下來。

孟貴源從椅子上站起來,上前又一次拉住了富豔的手:「走吧,這裡不是咱倆說話的地方。到招待所去吧,那裡安靜。」

「那,那裡方便嗎?」連富豔自己都不知道她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方便,很方便的。」孟貴源走過來,在她的臉上使勁地親了一下。就像八年前他們戀愛時親吻一樣。只是這感覺,讓富豔今天感受的特別深刻,特別的久遠。

他們並肩走出了省委辦公大樓,向東一拐,後面是一個小花園。在花園的盡處,有一棟五層小樓。這就是省委的內部招待所。專門招待中央和各省市來辦事的中層領導同志。孟貴源在前,富豔在後,進了招待所。孟貴源和招待所的同志非常熟,他說:「部裡來了一位客人,請把504房間開啟。帳記在一處的名下,回頭我簽字。」

女服務員客氣地笑了,送他一張電子卡,並親切地說了一聲:「孟處長請上樓吧,房間早已經收拾好了。需要什麼就打個電話下來。」

他們上了電梯,到五樓停下。整個五樓靜得沒有一點動靜。這棟小樓本不對外,來人也比較少,因此,非常安靜。他們來了到504房間,孟貴源熟練地把電子卡放到門鎖裡,只見綠燈一亮,門開了。他們推門走進去,這是一個裝修豪華的標準間,設施和條件都夠得上是三星級。

孟貴源關上房門,走過來一下子把富豔抱住,不等富豔有什麼反應,他的嘴已經把她的嘴嚴嚴實實地堵住了。富豔的身子一軟,向後一退,一下子倒在了床上,孟貴源跟著也撲了過來。

他們就這樣的激情地親吻著,相互撫摸著。富豔說:「貴源,八年前的事是我的錯,你別怪我。我現在已經是單身一人了,我總想要報答你,把欠你的東西還給你。儘管這東西已經不是那麼完整了,可這東西還是我的。我還是過去的那個我。」她說著就主動脫去了衣服。

孟貴源像一隻被激起情慾的老虎,他緊緊抱住富豔,在她滑潤芬芳的身上不停地親吻著,最後,佔有了這個曾經拋棄了自己的女人。

他們瘋狂地作愛,又陌生,又熟悉;又像是初次接觸,又像是久別重逢。等一切都平息了,富豔才說:「你該得到的都得到了,這些年一直埋在我心裡的內疚也消失了,我已經是徹底解放了。」

孟貴源緊緊抱著富豔:「不,這不是結束,這僅僅是開始。告訴我,你現在生活得怎麼樣?你剛才說現在是一個人,你離婚了嗎?」

富豔痛苦地搖了搖頭:「不是離婚,我是寡婦。他因一股急火得了肝癌,匆匆離我而去。」

「那你現在生活有困難嗎?缺錢嗎?」孟貴源關切地問。

「我不缺錢。我有都是錢。我只缺男人,缺一個像你這樣的男人。」富豔說著就撲到了孟貴源的懷裡,傷心地哭了起來。

孟貴源用手輕輕地拍打著富豔露在外面的雙肩,「別哭,你過去的那個男朋友不是又回來了嗎?!」

他們就這樣親密地擁抱著。孟貴源問:「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這句話,使富豔從熾熱的感情中清醒過來。她摟住孟貴源的脖子說:「來找你,也是有點小事,我有一個遠房的哥哥,叫王光輝,在我們南平市政府當秘書長。他不知道怎麼就知道了我們在學校裡的關係,他找到我,讓我來找你。他說我們市裡最近準備提拔他當副市長,讓你幫幫忙。」

「嗯。我知道這個人,是你們南平市的市級後備幹部。」孟貴源點頭說。

「那,那你能幫這個忙嗎?」富豔又問。

「只要你們市委同志上報,我就會盡最大的努力把事辦成。再說,真要是有什麼困難,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能袖手旁觀呀!」孟貴源說。

「這,這真是太好了。」富豔說著,又在孟貴源的臉上親吻起來。吻了一會兒,她說道:「貴源,過去的事別怪我,咱們重新開始吧!你離了婚,我馬上嫁給你。我的錢,咱倆這輩子都花不完。」

孟貴源相信地點了點頭,跟著又搖了搖頭。「富豔啊,我得實話告訴你,我現在還不能離婚。」

「為什麼?」

「我還需要她。」

「需要她什麼?女人的東西我都有,我會比她讓你更好的,你剛才不是已經感受到了嗎?!還有,我有錢。」

「不。你還不瞭解,你等我把話說完。八年前,我最心愛的,最漂亮的你離我而去,我萬分悲痛,萬念俱灰。我知道你離我而去的原因,我家裡窮,又沒有政治地位,我不能給你一個完美、幸福的生活。你選擇了實際,你也沒有錯。正當我心灰意冷的時候,一個大學教師在畢業前夕給我介紹物件,女方是個中專畢業生,工作單位也不錯。女方的父親是位省委幹部,答應如果這事成了,畢業我就留在省城,並能進入省委機關工作,今後會有遠大的政治前途。為了這個條件,我和女方見了一面,那女的長得又矮又醜,沒有一點讓我感興趣的地方。當時我想,我處了兩年多的漂亮的女朋友,能為金錢和今後的幸福生活,嫁給了一個比她大二十歲的男人,我就不能為了自己今後的政治前途,找一個又矮又醜的女人嗎?就這樣,我們匆匆結了婚。我真的進入了省委,先當秘書,後當處長。這一切,除了靠我的才能和努力工作之外,還有一個因素,就是靠著她父親的力量。省委機關

中各方面比我強的,或者說和我不差上下的人有都是,當上副處長的才幾個,正處長的就只有我一個呀,而且是這麼重要部門的處長。現在,她的父親還在位,我還要利用他的力量,爭取在兩年內當上組織部副部長。到那時老頭兒也退了,我的翅膀也硬了。我再和她離婚。好豔豔,等我兩年吧!我說話算數。我們兩個有情人一定能夠終成眷屬。」

「好,我聽你的,我等你。」富豔再一次撲進了孟貴源的懷抱裡。

20

三天以後,當劉春生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走進陶梅病房的時候,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位陌生的外國人。這個英俊的外國男子有三十歲左右,藍眼睛,黃頭髮,白皮膚,大高個兒,一看就知道是個典型的歐洲人。

劉春生對陶梅說:「這位就是上海中外合資假肢公司的英方技術專家兼總經理傑克先生。這個公司生產的電腦假肢是世界一流的,完全可以和真肢一樣。」

看著劉春生熬紅的雙眼和下巴上長長的鬍鬚,陶梅笑了,親切地說了一聲:「謝謝你了。」

傑克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陶梅那張美麗而又動人的臉。他完全想不到,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會如此的漂亮。他有些驚呆了,張著嘴,說了幾句不很熟練的中國話:「小姐,您,您真是太美麗了。上帝啊,讓我遇到了您。」

陶梅笑著說:「傑克先生,我不是小姐。我的孩子已經快小學畢業了。」

傑克搖著頭:「不,您比小姐更漂亮,更動人,更有魅力。您是我在中國見到的最動心的女人。」

劉春生在一旁趕忙說:「傑克先生,還是快給陶梅安裝假肢吧!」

傑克仍然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陶梅,誇獎道:「您很幸福,有這麼好的一個丈夫。劉先生為您安假肢的事,在上海跟我談了兩天。他終於說服了我。我是有急事安排回英國去的。我被劉先生真誠的愛所打動。來時,那麼大的一個工具箱,都是他一個人搬來搬去的,很了不起呀!」傑克說著,用手指了指身旁放著的最大型號的旅行箱。

陶梅用十分感激的目光看著劉春生,點了點頭,然後糾正道:「傑克先生,您說錯了。劉先生不是我的丈夫,他是我們的副市長。」

「啊?他會是副市長?」傑克的目光從陶梅的臉上轉到了劉春生的瞼上。兩天多時間的接觸,他根本想不到這會是一位副市長。他在中國呆了很多年,他知道中國官員的厲害,也知道一個副市長該有多大的權力。「你,你真的是副市長?」他又不相信地問了一句。

「嗯。我是副市長。」劉春生平靜地點頭答應。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傑克邊說邊伸出了大姆指。他讚美完,又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目光從劉春生的臉上飛速地移開,又落到了陶梅的臉上。「陶小姐,他不是您的丈夫。那,那您的丈夫呢?我要見見。」

陶梅被這個突然見面的英國人的直率弄得不知所措,她張開嘴,不知道怎麼回答才算是好。

老實厚道的劉春生在一旁趕忙接話,他實話實說了:「她的丈夫因為她負了傷,成了殘疾了和她分手了。所以,傑克先生,你必須把她的假肢安得和真的一模一樣。」

「你和丈夫分手了?那,那真是太好了。上帝真的是很偉大。」傑克高興得攥緊了拳頭,幾乎要蹦起來。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劉春生在一旁有些生氣地問。

傑克高興得滿臉是笑:「劉先生,不,親愛的劉市長,我是獨身一個人,從來也沒有結婚。我一直想找一位中國姑娘做妻子,可我在中國這些年,看到的中國年輕姑娘太多了,可是我都不滿意。今天見到了陶小姐,我立即被她的美貌和氣質打動了。她正是我在夢中苦苦尋找的中國女人。聽說她也是單獨一個人,這不是上帝在成全我們嗎!」

一聽這話,陶梅的臉刷地紅了。真想不到,這個年輕的外國人會這麼直率,這麼大膽。

劉春生接著說:「這不可能。你比她小,她應當是你的姐姐。」

傑克也接著說:「年齡大小,這都無所謂。她太漂亮了,太動人了,她打動了我,也征服了我。」

劉春生見一時也勸不了傑克,就把話題一轉:「傑克先生,別的先不說,先給陶局長安假肢吧。」

這話還真靈,傑克走上前來,陶梅挽起了右腿的褲角,傷殘的肢體就暴露在傑克的眼前。傑克認真地看著,又用手在殘截面上反覆地推摸著。然後,他開啟大的行李箱,從裡面拿出幾件精密儀器,反覆量著,又在小本子上記著。後來,又拿出一個小型數碼相機,把完好的左腿和傷殘的右腿多角度地進行了拍照。等忙完這些,他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道:「傷殘的腿長得很好。可以安假肢了。我一定會給您安一個最好的。安好後要和左腿完全一樣,行動完全自由。劉先生,不,劉市長,請您給我安排個房間,我要住下。今晚我要連夜計算,加工。明天,就在這個醫院,借用一個醫院的手術室,我要親自為陶小姐安上裝有最先進電腦的假肢。明天這個時候,您就可以下地行動自如了。」

「真的嗎?」陶梅驚喜地問。

「真的。我要用安好的這個假肢,作為向您求婚的禮物。」傑克一字一句地說著,臉上是一片莊重的神情。

「這……」陶梅又是不知如何是好。

劉春生趕忙說道:「還是裝好假肢要緊,以後的事兒,慢慢再說吧!」他說著,提起傑克的大旅行箱子就往外走。傑克依依不捨地看著陶梅,然後,大膽地走上前去,捧起陶梅的手,放在他的嘴上輕輕地吻了一下。這是電視經常看到的歐洲貴族的一個習慣動作。

陶梅的臉紅了一下,不過也很大方地說了一句:「謝謝您,傑克先生。」

「ok。明天見。」傑克很不情願地與陶梅告別。

史君的病吃了很多的藥,就是不見好。女兒從澳大利亞回來,並不是天天陪著她,而是天天和高中、初中時的那些同學見面,打電話,唱歌跳舞,還常常在一起聚餐,弄得她心裡很是不高興。把女兒從這麼老遠的國外找回來,難道就是讓她會見同學嗎?

她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不禁長出了一口氣。此時已是中午,她也沒有什麼心思吃午飯。門開了,女兒樂呵呵地回來了,見媽媽一個人躺在床上,就直奔她的房間而來。

「媽,您別一個人總這麼悶著。這樣下去,您真的是會生病的。」女兒說。

「怎麼,照你這麼說,媽現在不是有病,而是裝病了?」史君有些不高興地說。

「媽,瞧您說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您身體不好,可是經過醫生的全面檢查,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病變。要我看啊,您還是因為爸爸車禍這件事氣的。等這件事完了,您的病自然而然地就全好了。」女兒說。

「這事兒能完嗎?孩子,你也太天真,太不瞭解你爸爸,太不瞭解男人了。你看看你爸爸讓那個陶局長給迷的,連我病成了這個樣子,他還有心思去上海,為那個女人跑什麼假肢。你說,我和他夫妻一場,過了這二十多年,他心裡還有沒有我呀?!下一步,他怕是真的要離我而去了。」史君說。

女兒一聽笑了。「媽,我看您也有點太神經過敏了。要我看,爸爸去得對。」

「啥?你還這麼向著他說話?我把你叫回來,就是要你勸勸你爸爸,別讓他做出過格的事情來。可你倒好,自從和陶梅說了一次話,你的態度就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處處都向著他們倆。要是知道這樣,我讓你回來幹什麼呢?」史君有些傷心地說。

「媽,我看您是有些小心眼了。」女兒說。

「什麼?說我小心眼?我什麼時候也沒小過心眼。這些年你爸爸當官一走紅,官是越做越大,圍在他身邊轉的女人也不少,我什麼時候問過一句?!晚上回來不回來,去哪兒住的,我從來都不多問一句。每次給他洗衣服,衣兜都讓他自己去掏。我一是相信他,二是不想幹預他,讓他有一定的自由。我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女人。而現在,他是把事情越弄越大了,危及到他在官場上的地位不說,他和那個陶梅,還真有那個意思了,這次去上海就是一個例證。你看吧,過不了幾天,他就會提出和我離婚的。」史君很有把握地說。

「媽,要我看,您現在即使不是更年期,也是思維混亂。要我說呀,您現在最好是眼不見,心不煩。這樣好不好,您過幾天和我一同去澳洲看看吧?!我剛才去轉了幾家旅遊公司,還真能辦這種旅遊簽證,手續簡便,而且價格也不貴。我已經為您報了名。現在是向您索取身份證和資金的。」女兒說著伸出了手。

「什麼?你要讓我跟你出國?」史君沒有想到女兒揹著她做出了這麼大的決定。

「是啊,您累了這麼多年,當書記的一次公派出國也沒有。現在,我讓您自己出錢,出外換換腦子吧!」女兒開心地笑了。

「我不去。這個時候,我哪有心思出去。」史君仍然搖頭。

劉麗上前一下子抱住了媽媽,把臉貼在了媽的臉上,親妮地叫道:「媽,您就我這麼一個女兒,您不疼我呀?讓我一個人出去闖蕩,我在那裡吃的怎麼樣?住的怎麼樣?學習條件又怎麼樣?您就不能親自去看看呀?我不是您身上掉下來的肉嗎?您就心疼那幾個錢而不心疼自己的女兒嗎?」

「我什麼時候心疼過錢而不心疼你啦?」史君生氣地反問。

「您要是真心疼我而不心疼錢,就拿出實際行動來。」女兒認真地說。

史君整了整,用手指了指床頭櫃下面的抽屜:「身份證和錢都在那裡,你拿好了。」

女兒又一次使勁地擁抱著史君,在媽媽臉上親吻了一下:「媽媽真好。」說完,開啟抽屜,拿著身份證和錢,嘴裡哼著歌,跑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鐘,劉春生跟著傑克再次來到了陶梅的病房。看來昨天晚上傑克肯定是一宿沒睡,他的臉上佈滿了疲倦。可他的精神狀態卻是非常好。他一見到陶梅,就興奮得大叫起來:「陶小姐,上帝保佑您。您很有福氣。」他說著開啟提著的皮箱,從裡面拿出一隻製做精美,幾乎和真人一模一樣的右腳和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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