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堅聽了點頭同意。
二十分鐘以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敲響了張大堅的房門。他自我介紹是遠發房地產開發公司辦公室的老趙,奉命來陪客人出去轉轉。張大堅同他握握手,隨後一同下了樓。來到門外的一輛別克牌轎車旁,老趙開啟車門,請張大堅上了前座。他自己坐到駕駛座上,繫上安全帶,車子就啟動了。
老趙一邊開車,一邊客氣地問:「張總經理,您想看些什麼呢?」
張大堅說:「我是頭一次到深海來,看什麼都行。隨你的便。」
老趙說:「你們北方人,不常見海。到深海,一定要去海灘。那是世界聞名的海灘呀!」
張大堅點頭:「行啊!」
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就來到了著名的白色海灘。此時雖然還沒有到旅遊旺季,但溫度很高,海灘上還有不少的遊人。他們下了車,步行來到海灘前。這時正是退潮,海水順著沙灘眼瞅著往下退。這兒的沙灘特好,沙子白、細。老趙租了一個太陽傘,還有兩把靠椅,又要了一壺綠茶,兩個人在太陽傘下一坐,品著綠茶。遠遠望去,海天成一色,一望無盡頭。深海處,可以看見行駛著一艘艘的輪船。身邊,幾個青年女孩穿著花花綠綠的泳裝,在海水中嘻鬧著,還有幾個七八歲的孩子,在沙灘上尋找著退潮時留下的小海螺、小螃蟹。這一切,真如同是一幅動人的海邊風景畫呀!
老趙問張大堅下不下海去遊一遊?他可以去買泳褲。張大堅搖搖頭:「我不會游泳。看看這景色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就這樣在白色海灘坐了近一個小時,他們才起身離開。上了車,老趙又問:「張總,您還想看什麼呢?」
張大堅突然想到此行的任務,他說道:「去看看我們雙方合作的那個專案吧!」
「那有什麼好看的,荒涼得很。看了都要頭疼。」老趙搖頭。
「不。我一定要去看看。」張大堅的態度非常堅決。
「那好吧!看了你可別後悔。」老趙說著,調轉車頭,順著大道,一直朝西邊開去。
越往西開,越覺得荒涼。路邊有一排排沒有建完的半截子樓房,空蕩蕩的。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遠處的海邊,出現了一片白牆紅頂的別墅群。離遠望去,十分壯觀。老趙用手指了指說:「到了。那就是我們合作的專案。」
車子在路邊停下,他們下了車。這是一片規劃整齊的四十棟三層小樓別墅區。只可惜,建成了這些年,仍然無人住。走到近處細看,每家每戶的小院裡長了一人多高的荒草,紅瓦有的已經破碎,白牆已塵埃斑斑,玻璃窗有的丟了,有的被人打碎,一副千瘡百孔的破敗樣。
「怎麼會是這樣?這可是一個億的投資呀!」張大堅幾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億是不假。這裡當年是一片爛海灘,我們買下來弄了弄,就和你們談成了這個專案。四十棟別墅,每棟三百平方米,造價二百五十萬元。實際呢,我們每棟只收了你們二百萬元,剩下的每棟五十萬,都作為回扣,由你們公司自己處理了。實事求是地說,當年我們每棟樓的造價在一百萬左右,每棟掙了你們一百萬。你們呢,想每棟按二百五十萬建成,三百萬賣出去,每棟再掙它五十萬。想的倒是都挺好,你們的一個億也打過來了,我們把你們的房子也建成了。可你看看,一棟也賣不出去。別說是三百萬,就是一百萬,現在也沒人買。這不,建成後在這風吹雨打的已經是七八年了。」老趙也是很惋惜地說。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具體情況?」張大堅反問。作為南平市證券公司的副總經理,他只知道幾年前有個億元的投資專案,但具體專案是什麼,情況怎麼樣,他是一無所知。
「我當然知道。當年我就是搞房地產的。這個專案我經過手,你們的馬總,我見過多次,出手很大方。只是沒有見過你。如今我們這裡房地產早不行了,公司又把我調到辦公室來搞接待。」老趙邊說邊點著了一支菸,抽了起來。
數學教師出身的張大堅,腦子裡在飛快地計算著:一個億的投資,蓋了40棟別墅,每棟平均造價是二百五十萬元。實際投資二百萬元,有五十萬回扣。一棟五十萬,四十棟就是二千萬,專案還沒啟動,就少了兩千萬。四十棟別墅,乙方每棟掙一百萬,就是四千萬。現在每棟實際價值不到一百萬,整個專案,損失了六千多萬。想到這,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真是太可怕了。
「你們可來人了。你們可來人了。」隨著高喊的話音,從附近的一棟別墅樓裡跑出來一男一女兩個人,身後還跟著兩個不太大的孩子。
那個三十多歲的男子跑在前面,一把拉住了老趙的手:「我們都快過不下去了,快給我們看樓錢吧!」那女的也跟著衝了上來,「今個不給看樓錢,你就甭想走。」
張大堅一看就明白了。這是僱用的外來一家人在這裡看樓。老趙說:「我不是來給你們送錢的。我是領客人來看這片房子的。」
男人說:「我不管你是來幹什麼的。我去你們公司幾次了,就是找不到人,你們已經有一年多沒有給看房費了。」
女人說:「下個禮拜就沒錢買米了。要是不給看房費,就賣窗戶,賣門。」
看著這場景,張大堅同情地點著頭,他剛想掏兜,被老趙一把攔住:「這樣吧,我先給你們點買米錢,具體情況我回去向顧老闆彙報,讓他們儘快給你們送錢來。」他說著,從兜裡拿出一張百元的票子,遞給了男人。女人一見,大聲叫道:「就給一百元呀,那夠幹什麼的?不行。」說著,就要上前拉老趙。老趙隨手又掏出一張五十元的票子塞到她的手裡,嘴裡說道:「就這些,我也沒有錢。」說著,拉著張大堅就跑。
兩個人氣喘吁吁地跑到路邊的汽車上。老趙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張總經理,您還要去看什麼?」
臉色鐵青的張大堅搖著頭:「哪兒也不想看了。回去。」
老趙一聽這話忙說:「我就說嘛,不讓你到這地方來,來了會傷心的。你看看,果然傷心了吧!」
歡迎晚宴非常豐盛,可以說是應有盡有。張大堅幾乎是沒吃什麼。十幾種的中外名酒,他一口也沒喝。馬美麗問他怎麼了?他只說是頭疼。剛才去海邊可能是感冒了。
馬美麗是宴會的主角,她穿得性感動人,和顧大鵬等人更是交杯換盞,喝得十分開心。晚宴結束時,顧大鵬還依依不捨地拉住馬美麗的手說:「馬總,您真是海量。您是我最佩服的女人。有膽量、有酒量、而且是更漂亮。」
馬美麗高興得連連點頭,臉上是無比燦爛的笑容。
乘快速觀光電梯上了三十八層。走下電梯的時候,馬美麗對身後悶悶不樂的張大堅說:「張老師,你要放開。帶你出來,也是想讓你看看這外面的世界。晚上放開點兒,就當我不在你身邊,什麼也不知道。」說完,她衝張大堅多情地一笑,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張大堅走進自己住的這個豪華的套間裡,心裡實在是不舒服。看著眼前這豪華的一切,又想著剛才在海邊看到的那四十棟已經破舊的別墅樓,還有那追要看房費的男女。這巨大的反差,讓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開啟電視機,是賓館內部播放的男男女女,床上床下的片子,他不愛看,隨手閉了。想躺下睡一會兒,可怎麼也睡不著。他看看錶,不到十點鐘,他想到樓下走一走,散散心。
他輕輕地開啟房門,剛要走出去,就見和自己斜對著的馬美麗房間的門開啟了,一個男人走了進去。他看那男人的背影,非常的熟悉。肯定是在什麼地方見過。這裡離南平幾千里之隔,能有哪個他熟悉的男人來找馬美麗呢?他帶著一連串的疑問來到了樓下,走出了五星級的賓館,在燈火輝煌的街道上漫步著。他圍著賓館一圈一圈地轉。轉累了,就在一片草坪中的一個椅子上坐下,一個人苦苦地思索著。
十一點多鐘了,他累了,也困了,這才走進賓館,上了三十八層。走到馬美麗房間的時候,門旁邊的一個紅燈亮著,上面是四個字:請勿打擾。看來,她已經是睡了。
張大堅開啟自己的房門,脫了外衣,正準備洗澡,門開了,一個穿戴性感,長得很漂亮的小姐走了進來。張大堅愣愣地看著她,不知道她是怎麼開啟自己的房門,走進來的。
小姐衝他笑了笑,很隨便地往沙發上一坐,用一雙多情的眼睛看著只穿褲頭的張大堅。
張大堅的臉突的紅了,他有些不連貫地問道:「你,你找,找誰?」
小姐笑了。「張經理,您別害怕,我是您請的客人呀!」
「我請的客人?我不認識你呀!我也沒有請你呀!」張大堅連連搖頭說。
小姐更樂了:「哈哈,看把您嚇的。在我們這樣的五星級酒店裡,還真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客人。實話說吧,我是您的朋友為您請來的客人,今天晚上是專門來陪您的。」小姐終於說明了來意。
張大堅也早已經看明白小姐是幹什麼的了。他連連搖頭:「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小姐說:「您害怕了吧?我們這裡是五星級酒店,是允許有小姐異性服務的,這裡絕對安全,公安局的掃黃隊是從來不進我們酒店門的。今天晚上我為您服務,費用是您的朋友為您支付的,不用您個人消費。」小姐見張大堅仍然連連搖頭,想了想又繼續說道:「您是不是以為我們幹這一行的身體有什麼病,怕傳染給你們?放心吧,我有身體健康證明。有病的女孩,是進不了五星級酒店的門。」她說著就脫去了外面的短袖衣服,穿著繡花的乳罩,展示著豐滿的胸部。
張大堅一見急了,趕忙大叫著:「請你出去。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小姐臉上剛才的笑容早已經沒了。他愣愣地看著張大堅,冷冷地問道:「你,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我不是。我不是。」張大堅已經被嚇得語無倫次了。他臉色蒼白,一個勁地搖頭。
小姐一見這情況,立即穿上了衣服,說了句:「晚安」,推門走了。
張大堅趕緊關上房門,用手抹了一下腦門上的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走進馬美麗房間裡的那個男人,就是南平市政府秘書長王光輝。他是藉著去省城開會的機會,在會議結束後偷著坐飛機來到深海市和馬美麗約會的。倆人一見面,就像烈火遇到了乾柴,立即燃燒起來。
瘋狂的作愛結束後,倆人都恢復了平靜。王光輝喝了一口茶問道:「你到這裡來,把這個專案的尾巴結了。還帶個張大堅幹什麼?我們的這些事情,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為好。」
馬美麗說:「這麼大的專案,損失得又這麼多,紙裡總是包不住火。他是副總經理,早晚也瞞不過他。這次我把他帶來,也是為將來處理後事做準備。他為人正直,憨厚,在公司的可信度高。要得由他出面來收這個尾,別人既不能懷疑什麼,更不能說什麼。」
經馬美麗這麼一說,王光輝贊同地連連點頭。「你想得對。他真能在關鍵的時候幫我們一把,利益上也要多少分他一點。」
「他這個人我還是瞭解的。他對錢看得並不重。他看重的倒是情。我們畢竟是師生一場,他支援和維護我,我看都在這情字上面。」馬美麗很肯定地說。
「不管怎麼說,能幫我們就好。美麗啊,上次你乾的那件事,幹得非常漂亮。」王光輝說著,使勁親了馬美麗一口。
馬美麗被親得莫名其妙:「我乾的什麼事?」
「劉春生和陶梅出車禍的事。那照片,那信件,那傳播的廣度和速度,別人是做不出來的呀!」王光輝說。
「那只是小菜一碟。對了,當時你告訴我,這對你的政治生涯是一次難得的機遇。怎麼樣,現在高升的機遇來了嗎?」馬美麗認真地問。
「快來了。」王光輝很自信的說:「據我的觀察、分析,以及得到的可靠資訊,田書記準備拿劉春生開刀,現在已經基本上停止了他的工作,下一步就要提拔一個年輕的副市長,我可能是第一人選。」
「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馬美麗高興得抱住了王光輝的頭狂吻起來。
吻過之後,王光輝冷靜地說:「要想當上副市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好幾關要闖。第一關是田書記這關,不僅要靠感情投入,還要靠物質基礎,靠真傢伙。」
馬美麗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我這次來,也是來要帳的。遠發公司還欠我們一筆回扣錢,顧大鵬已經答應給我拿回去二百萬,這個數字總算是夠了吧!」
「夠是夠了。可還有第二關,就是省委組織部這一關。他們要下來考核,要徵求方方面面的意見,還要拿到部務會議討論,最後報省委常委會研究確定。這麼多的環節,每個環節都不能出差,出了差就算前功盡棄。因而,打通省委組織部非常關鍵。」
「你找到突破口了嗎?」馬美麗關心地問。
王光輝又點了點頭:「經過前一段的調查摸底,我已經找到了一個十分關鍵的人物,她可以幫我做成這件事。」
「是誰呀?能有這麼大的能耐?」馬美麗又問。
「電視臺的節目主持人,富豔。」王光輝一字一句地說。
一聽是這個女人,馬美麗的醋勁就上來了:「你是不是吃著碗裡的,還看著鍋裡的?那小娘們長得漂亮,又剛死了大款的丈夫。」
「你看你,想到哪裡去了。富豔念大學時的同班同學,現在是省委組織部幹部一處的處長。幹部一處就是負責提拔各市領導幹部的。」王光輝馬上解釋說。
馬美麗看了他一眼,見他一臉嚴肅,就沒往下深問。但也是不陰不陽地說了一句:「你官運真好,需要什麼人就有什麼人。」
王光輝繼續說道:「這第三關呢,就是我倆這些年搞的這幾個專案,在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出事。這就是我大老遠偷著跑來的根本原因。現在從上到下反腐敗的風聲這麼緊,全國的大案要案又不斷地暴露,我們可要萬分的小心。你要安撫好顧大鵬他們,必要的時候讓點小利也是可以的。總之,深海的專案不能出事。明天一早我再飛到珠江市,那裡的土地專案也要安頓好。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後院決不能起火。這三關如果闖過去了,這個副市長,我也算是當定了。」
看到王光輝躊躇滿志的樣子,馬美麗又是一陣高興,她忍不住又上到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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