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不知道是哪一位名人說過這樣一句話:沒有男人滋潤的女人將永遠是枯萎的。有了男人的滋潤,女人就年輕,女人就漂亮,女人就嫵媚動人。
已經走過了四十三個春秋的劉春英,剛剛投入到新婚丈夫的溫暖懷抱,接受丈夫的雨露滋潤,就變成了另外一副樣子。這是他們結婚回到自己新家的第一個黎明。何曉軍已經醒了,藉著粉紅色的窗紗透進屋子的亮色,他仔細端詳著自己身邊正在熟睡的妻子。她的臉很紅潤,很飽滿,儘管已經沒有了年輕女人皮膚的那種細嫩,也少了許多彈性。然而,她熟睡的臉上卻散發著一股不可阻擋的朝氣。她的臉比過去白了許多,起碼比他半年前相識的時候要白許多,要漂亮許多,要動人許多。她的眼睛並不是很大,熟睡中也露不出神采和光芒,可他已分明從她那緊閉的雙眸中,看到了她幸福和滿足的神采。她的嘴角微微地張開,像似要說話,要訴說這美好、幸福的新婚生活,她的臉上掛著滿意的微笑。這是一種企盼多年的,真正的,遲來的,愛的微笑。
看著動人的妻子,何曉軍忍不住又是一陣激動,他伸出雙手,把赤裸著身體的妻子緊緊地摟在懷裡。
劉春英醒了。她用那種從來也沒有過的動人的目光看著丈夫,又一下子擁到他溫暖的懷裡。他們倆的嘴唇幾乎是同時對接到了一起。他們親吻著,擁抱著,享受著這幸福而又美好的時光。
劉春英看著丈夫英姿勃勃的臉,關切地問:「你還累嗎?」
何曉軍搖了搖頭:「不累。一點都不累。」
「不信。我不信,昨天晚上你那麼瘋,汗都出了那麼多。一定很累。」一想起昨天晚上兩個人盡情地作愛,劉春英的身上立即傳遞了愉悅的感覺。
「我真的不累。只是現在還想……」何曉軍用動情的目光看著妻子。
劉春英用愛惜的目光看著丈夫,關切地說:「別好吃不放筷。日子在後頭呢,注意身體要緊。書上不是說,為了孩子,也要節制嗎?」
「嗯,我聽你的。」何曉軍點了點頭,又把妻子緊緊地摟在懷裡。
牆上電子鐘的指標已經指向了六點四十分,劉春英鬆開了緊抱丈夫的雙手:「曉軍,你再躺一會兒,我要起來做飯了。吃過飯我想到單位去看看,幾天沒去,心裡像缺點什麼似的。」
「不。你躺著,我起來做飯。」何曉軍也鬆開了摟抱妻子的手。
「做飯是我的事。你不用爭了。你昨晚太累了,還是再躺一會兒。」劉春英說著已經坐了起來,並拿起一旁紅色的睡衣,披在了赤裸的身上。
「哪能讓你做飯呢?你是檢察長,以後家裡的活,全是我的。」何曉軍說著也坐了起來,他光著上身,沒有披睡衣。
「曉軍,你以後不要總是檢察長長,檢察長短的叫著。在家裡,我就是你的妻子。別人的妻子能做到的事情,我樣樣都能做到,而且會做得更好。」劉春英說著,已經披著睡衣下地。
何曉軍也趕忙說道:「那好。你去做飯,我打掃屋子衛生。咱們把家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他說著也趕忙穿衣服下地,幹起了家務活。
七點半鐘,兩個人坐到了餐桌旁。一人一碗熱氣騰騰地雞蛋麵,還有四個小菜:一盤火腿,一盤水煮花生米,一盤幹豆付絲,一盤大頭菜絲。劉春英說:「你快嚐嚐,你妻子做的第一頓飯香不香?」
何曉軍連筷子都沒拿就連連點頭:「香,一聞這味道就香,想不到你檢察長還會做飯?」
「看看,又來了不是。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嘛,以後在家裡不要提什麼檢察長。不瞞你說,過去我一個人生活,吃飯也是糊弄,很少自己在家開伙。如今家裡多了一個人,我又堂堂正正地做了人家的妻子,哪能不好好做飯呢?」
劉春英的一席話,感動得何曉軍不知該說什麼好,他端起碗,大口地吃著雞蛋麵,那雙筷子,也不停地在四盤小菜上飛舞,嘴裡還連連叨咕著:「好吃,好吃。」
吃完了早飯,何曉軍主動收拾餐桌,劉春英準備穿衣服上班。這時門鈴響了,劉春英拿起門旁的話筒,裡面傳出了何曉萍的聲音:「這是劉檢察長家嗎?」何曉萍只來過這裡一次,記憶不是很清楚,她小心地問著。
「你是大姐吧!」劉春英已經聽出了何曉萍的聲音。「我是春英,我馬上開門。」她說著按了一下話筒下面的一個鍵子,樓下的鐵門「叭」的一聲開啟了。劉春英向在廚房裡洗碗的何曉軍喊道:「曉軍,你快出來,姐姐來了。」說完,開啟屋門,主動迎了出去。
何曉萍提著給弟弟買的新婚禮物,快步地走了上來。劉春英在樓梯前迎接著她,並親切地喊道:「姐姐您好。」
第二次走進這寬敞明亮的大房子,何曉萍還是看不夠,並一個勁地讚歎:「這麼大的房子,樓上樓下,多好呀!姐姐這一輩子是沒指望住這樣好的房子啦!」
劉春英一邊拿來飲料一邊說:「這都是組織上的照顧。可能和職務有關係。要我自己花錢買,也是買不起的呀!」
何曉萍用目光打量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弟弟。他顯得更加英俊年輕。再看看滿臉是笑的弟媳,平易近人,和藹可親。她感嘆道:「弟弟呀,你好有福氣呀!娶了個這麼好的媳婦,還有這麼好的家庭條件。這要是咱爸咱媽還活著,那有多好呀!可惜呀,他們沒有看到這一天。不過咱爸咱媽在天之靈,也就放心啦。我這個當姐姐的,也算是完成了二位老人家臨死前交給我的任務。」何曉萍說到這兒,兩眼已經溼潤了。她用手趕忙擦了擦眼睛,「曉軍啊,我就你這麼一個弟弟,又是這麼大年齡才結婚,姐姐是應當幫助你辦一辦的,可你……」
「姐,這事怨不得您。我和曉軍結婚,就是不想搞任何舉動。我的心情您應當理解,我們這樣悄悄地旅行結婚不是挺好的嘛!」劉春英在一旁接過話茬說。
「你們走的那天,我也去火車站送了。可我,可我把火車時刻記錯了。等我跑進站臺,去北島的火車已經開走了。我給曉軍買的結婚衣服也沒穿上。」何曉萍說著,拿過眼前的那兩個兜子,從裡面拿出了報喜鳥牌西裝,還有皮鞋、襯衫和領帶。「這都是我給曉軍買的。沒爸沒媽的,結婚的衣報就該姐姐給準備,也不知道你滿意不滿意。還有,春英弟媳啊,我是實話實說,姐姐也沒給你買啥。一是姐姐的手頭挺緊的,有點錢都讓股票套住了。二是呢,我想你當了這麼大的官,什麼也不會缺,我買的東西你也不一定能看上眼。」
「姐,看您說的。我真的是什麼也不缺。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滿高興了。」劉春英高興地說著,拿起了那套西裝,「曉軍,快來試試,看姐姐買的是不是合身。」
「姐,這東西這麼貴,你花這麼多錢幹什麼?我也是什麼也不缺呀!」何曉軍感激地看著姐姐,過來試衣服。
穿上這套西裝,大小,肥瘦都正好。劉春英讚歎道:「還是姐姐瞭解弟弟,人沒去,衣服選得這麼合適。」
「那還用說。姐姐從小對我,比親孃都好。」何曉軍一邊脫下衣服一邊說。
聽到弟弟的表揚,何曉萍高興了。她開口道:「曉軍,你還能記得小時候那次大難不死嗎?」
「能。咋不能呢!我是終生不會忘的。」何曉軍連連點頭。
「那一次呀,真是玄啦!要是再晚半個小時,你就沒命啦!」何曉萍回憶著說。
「姐,給我講講,快給我講講。」劉春英的興趣上來了。
「那年曉軍才九歲,咱媽已經離我們而去了。不久,咱爹也得了腦血栓不能動彈。他念小學,我念中學。那是一個春天的下午,颳著大風。曉軍放學回家,看到路邊有一棵大楊樹上有個鳥窩,鳥窩裡還有小鳥,他就扔掉書包,爬了上去。鳥窩在樹尖上,春天的樹枝又幹,加上風又大,他爬到一半就聽咔嚓一聲,樹枝斷了,他從二十多米高的樹上摔了下來,當時就不省人事。我在中學裡聽到了這個訊息,嚇得我跑到了現場,圍觀的人個個看著,沒一個動手的。我哭了。求這個,求那個,好容易有兩個人幫忙,幫我把弟弟送到了縣醫院。縣醫院的大夫看了看說,摔得不輕。縣醫院條件不行,要趕緊轉到市裡的醫院。那時天已經黑了,就我一個人守著不醒人事的弟弟。我又哭了,真的是沒辦法,我不能看著我的弟弟就這樣的死了,我一下子跪到了那個男大夫的面前,‘好大夫呀,求求您啦,救救我的弟弟吧,我就這麼一個弟弟,如果弟弟死了,我也不活了……’我說著就抱住那個大夫的腿,死死的抱住,我痛心地大哭,哭我弟弟的命苦,哭我們姐弟的悲慘……。也許是我的哭聲感動了那位好心的大夫,他花錢派了一輛救護車,把我弟弟連夜送到了市醫院。我拿出了身上僅有的幾塊錢,還伸出了胳膊要賣血,搶救的大夫被感動了,他們破例在沒交押金的情況下搶救弟弟。整整三天三夜,弟弟才醒了過來。事後那個大夫說,要是晚送到市裡半個小時,曉軍他早就沒命了。」
何曉萍講到這裡,何曉軍早已經哭了。這個故事他知道,但不是姐姐講的,是事後爸爸講的。爸爸還告訴他,為了搶救他,姐姐偷偷地賣了兩次血。也可以說,是姐姐用鮮血挽救了他的生命。
聽了這個真實的故事,劉春英也哭了。這個幾乎從來不掉淚的女檢察長,天天和各種案件打交道,悲慘的事情知道的太多了。可這個平平常常的動人故事,這段讓人刻苦銘心的姐弟情,卻讓她也是淚水滿面。,她拿過兩條毛巾,遞給了何曉萍和何曉軍,深情地說:「姐姐,您給了曉軍第二次生命。沒有了這第二次生命,就沒有我和曉軍的相識,也沒有這幸福的今天。我和曉軍都會永遠永遠感激您的。」
「你看看,我怎麼說著說著就說起這些往事了呢,還把你們都弄哭了,我真不該。你們這結婚是大喜事,姐姐真的是為你們高興,為你們祝福。你們一結婚啊,連上帝都幫助我。我在股票市場上呀,竟遇到好事,真是一順百順呀!」何曉萍說起股票,又是滿臉的激動和興奮。
「姐,現在股票的行情怎麼樣?你是不是都被套住了?」何曉軍關切地問。
「開始是套住了。可最近,我遇到好人了,就像是你遇到了春英一樣,我後面就順利多了。」何曉萍本來還想細說,可是看看牆上的電子鐘已經快九點了,忙起身道:「我得趕緊去股市了,今天的開盤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姐姐,您等一下。」劉春英說著走進了裡間。不一會兒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精巧的紅色小盒子。「姐姐,我和曉軍結婚,本想在北島給您買點紀念品。可我哥哥出了車禍,我們臨時趕了回來。北島的商店我們一個也沒有去,所以,給您買個紀念品的願望也沒實現。這是我一位大學的女同學一年前從國外回來,送給我的一個紀念品。您知道,我做這種工作,是不能戴這種東西的,就把它送給您吧,算是我,也算是我和曉軍的一點心意。」劉春英說著,把那個小盒子送到了何曉萍的手裡。
「這是什麼東西?」何曉萍邊問邊開啟,裡面是一條銀光閃閃的白金項鍊,項鍊下還鑲嵌著一個閃著光芒的鑽石。一看項鍊的大小,鑽石的成色以及製做的水平,就知道這是一件貴重的東西。
「弟媳啊,這,這麼貴重的東西,你,你捨得給我?」何曉萍瞪大了眼睛問。
「姐,您都救過曉軍的命,我有什麼東西捨不得給您的呢?!來,我幫您戴上。」劉春英說著上前,幫助何曉萍把項鍊戴好。何曉萍走到鏡子前仔細地看著,嘴裡一個勁地說道:「這麼貴重的項鍊,我這一輩子也沒有戴過。一輩子也沒有戴過……」她感激得連連點頭,和弟弟、弟媳告別。
何曉萍戴著那個從來也沒有戴過的白金鑲鑽項鍊,滿懷喜悅之情,走進了南平市證券公司。一進大廳,就有一種好的兆頭。她掃了一眼大螢幕,紅色的數字多了,綠色的數字少了。她快步地上了二樓,來到了自己的那個房間,迅速地開啟了電腦。滬市和深市開盤不久,形勢都有明顯的變化。據說這是政府幹預的結果,股市開始反彈。
她開啟已經送來的可口可樂飲料,喝了一口,看看自己購買的那幾只股票,臉上露出了許久以來沒有見過的笑容。
總經理馬美麗笑著走了進來,「何老闆啊,怎麼樣,日子好過了吧?!」自從上次借給她二十萬元以後,馬美麗對何曉萍的稱呼已經變了,一口一個何老闆地叫著。
何曉萍滿臉是笑地站了起來,「真得謝謝馬總經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要不是您在關鍵的時候借我二十萬元,我哪會有今天。」
拿到馬美麗借給的二十萬元以後,何曉萍看準了正處在低迷狀態的三隻股票,勇敢地投了出去。陽光汽車,五元一股,她買了一萬股。西北石油,六元一股,她買了兩萬股。世紀鋼鐵,三元一股,她又買了一萬股。她出手狠,看準了,就堅決地押下去。這才幾天的工夫,陽光汽車已經漲到了六元多,西北石油已漲到了十元,世紀鋼鐵也已漲到了四元多。她粗略地算了一下,就這幾天,已經淨掙了十多萬元。而這幾隻股票,還在繼續地上漲。
「怎麼樣,看到你新婚的弟弟、弟媳了吧?!」馬美麗彷彿知道這一對新人的行蹤。
「看到了。這不是剛剛從弟媳家來嘛!我把給弟弟結婚買的東西都送去了。弟弟和弟媳都非常非常地高興呀!」何曉萍掩蓋不住滿臉喜悅,興奮地說。
「聽說你弟弟長得很漂亮,是一表人才呀!」馬美麗故意問了一句。
「那是。那是。我弟弟長得好,比我可強多了。」何曉萍說。
「你弟媳對你弟弟好嗎?」馬美麗關心地問。
「好。好著哩。我看我弟弟呀,這下半輩子是掉進蜜罐子裡去啦。人家雖然是檢察長,聽說那是市一級的領導幹部,可對我一點架子都沒有。她不光對我弟弟好,對我這個大姑姐也不錯呀!你看看,這金項鍊就是剛才咱弟媳給我的。」何曉萍說著,用手指了指脖子上閃閃發光的白金項鍊。
讓她這一說,馬美麗才發現何曉萍的脖子上真有一條金光閃閃的項鍊。她走過來仔細看看,特別又細看了看那個鑲嵌的鑽石。馬美麗是內行的,知道這是一件很貴重的東西。她不相信地又問了一句:「這東西真是劉檢察長送給你的?」
「那還有假。就是剛剛送給我的。她還親手幫我戴上。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戴這麼貴重的東西,這是頭一次呀……」何曉萍已經顯得十分得意了。
「何老闆,你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嗎?」馬美麗問。
何曉萍搖搖頭:「不知道。」
「告訴你,這件東西,不值一萬,也值八千。而且是上好的真品,你好好保留吧。看來劉檢察長對你這個大姑姐真是不錯呀!」馬美麗說。
一聽說這件東西值那麼多的錢,何曉萍又想起了借錢的事情。「馬總經理啊,我上次從您手中借的那五千元錢,我現在賣些股票,馬上還您吧!」
「現在你的股票正在漲的時候,你賣了不是損失了嗎?」馬美麗關心地說。
「是啊。可是我不賣,怎麼能還您那五千元錢呢?!」何曉萍也是不太情願地反問著。
「我那五千元錢你還急什麼?!我又不等著錢花。再說,我也不差那幾個錢。你今後什麼時候有了閒錢就還,沒閒錢,還不還的我也是無所謂。交你這麼一個好朋友,比什麼都強呀!」馬美麗的一席話,把何曉萍說得心裡是甜絲絲的。
「媽媽,媽媽!」隨著一個男孩的叫喊聲,病房的門「石平」地開了,陶梅的兒子趙曉強跑了進來。他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媽媽,一下子撲到了陶梅的懷裡,他大叫著:「媽媽,你咋的了?你為啥住院?」
看著剛剛上小學六年級的兒子,聽著他那親切的叫喊聲,陶梅忍不住了,她眼裡含著淚水:「曉強,你,你是怎麼來的?」
「是姥姥帶我來的。」隨著兒子的話音,陶梅的媽媽走了進來。她是一位中學的退休教師,六十多歲,戴著眼鏡,滿頭的白髮。
「媽,你,你來了……」
母親坐到了女兒的身邊,輕聲說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要挺住,別難過。」
「媽媽,你得了什麼病?為什麼要住院?」兒子瞪著大眼睛看著陶梅,再一次發問。
面對兒子詢問的目光,陶梅用手掀開了被角。兒子的目光落到了媽媽那殘缺的腿上,他大叫起來:「媽媽,你的腳,你的腳呢?」兒子大哭起來,抱著陶梅使勁地搖晃。
「媽媽的右腳沒有了。媽媽遇到了車禍。這也算是揀了一條命。要是再嚴重,你今天也看不到媽媽了。」陶梅平靜地說。
陶梅的母親用手撫摸著女兒,輕聲地問:「現在還疼嗎?」
陶梅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媽,我住院的這些日子,曉強就交給您了。他的學習,您可千萬不能放鬆呀!」
「媽媽,是誰開的車?我聽爸爸說,有個當官的壞男人。我要找他算帳,讓他賠你的腳……」兒子瞪著眼睛問陶梅。
「別瞎說。」陶梅打斷了兒子的話。
「我怎麼是瞎說呢?爸爸臨走的時候把什麼都告訴我了。我什麼都懂,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爸爸還說,他要和你離婚,他問我願意和誰在一起?」兒子繼續大聲地說。
「他,他怎麼能和你一個小孩子說這些?」陶梅氣憤了,臉已經漲得通紅。
陶梅的母親說話了:「我在你家已經見到趙詩文了,他對你很生氣,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我告訴他,我知道自己的女兒,知道她不會做出什麼丟人現眼的事。可趙詩文態度強硬,收拾一些東西就走了。你在這個時候,他不應該這樣做呀!」
「媽,他走就走吧!我的心早就碎了。我一肚子的委屈,都從來沒有跟您說。我怕您跟我上火。」陶梅說著用手撫摸著兒子的頭:「我只要有曉強就行了。等我好了出院,我會好好照顧兒子的。讓我的兒子,成為最幸福的人。」陶梅深情地說著。
「媽媽,我不想沒有你,我也不想沒有爸爸。你們就這樣分手,到底是為什麼呀?」兒子大聲地問著,又哭了起來。
陶梅抱住了兒子的頭,在他的臉上使勁地親吻著:「兒子,不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也是沒有辦法。」
「媽媽,我沒有了爸爸,你又沒有了右腳,我們,我們可怎麼辦呀?」兒子傷心地問。
兒子的問話使陶梅熱淚盈眶,也使得她的母親老淚縱橫。
劉春英一邁進市檢察院的辦公大樓,立即被在家的幹警們團團圍住。
這個問:「劉檢,您結婚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們一聲?」
那個說:「劉檢,我們在院裡共事這麼多年,您怎麼心裡就沒有我們大家呢?」
幾個女檢察官上前拉住劉春英的手:「劉檢,我們結婚,生孩子,還有家裡的紅白事情,您一次都不拉。輪到您了,咱全院這最大的事情了,怎麼搞得這麼神秘,您太不夠意思了。」
……
面對著大家熱情的問話和友好的責問,劉春英笑著連連點頭:「請大家原諒我。原諒我。你看,我給大家帶來喜煙喜糖了。」她說著開啟手裡的提兜,從裡面拿出香菸和糖果,一一發給大家。
副檢察長兼反貪局長魏鴻柱笑著走過來解圍。「大家都不要埋怨劉檢了。她也是沒有辦法呀,你們要多多理解她。這樣吧,為了滿足大家的要求,今天中午在機關食堂,每桌另加兩個菜,外加八瓶啤酒,算是我們為劉檢祝賀新婚之喜。經費呢,從我的工資中扣出。如果這麼做有什麼‘說道’,我這個反貪局長承擔一切責任,這樣總可以了吧!」
魏檢的一席話,把圍著的人都說樂了。於是,趕緊有人張羅,通知各處外出的同志,中午都回機關食堂吃飯,因為要多加兩個菜,還有八瓶啤酒,更主要的是,要為劉檢的新婚祝賀。
劉春英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還沒等坐下,批捕處長林一偉敲了一下門就進來了,衝著她大聲問道:「劉檢,是不是我那個朋友在北島沒有給您安排好,您怎麼提前回來了?」
「不是。不是。你的那位朋友鄒主任,給我安排得非常好。我們住的,玩的都非常開心。只是我哥哥遇到車禍,我不得不提前回來了。由於走得匆忙,都沒來得及和鄒主任打個招呼,也沒有謝謝一聲。」劉春英真誠地說。
一聽這話,林一偉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他笑著說道:「鄒主任昨天還打來電話,問我您為什麼提前回來了,是不是他沒有服務好,還要我向您做檢討。我在電話裡對他說,要是因為這次服務不好劉檢提前回來了,我下次就不認他這個朋友。嚇得我這個朋友,一個勁地承認錯誤。」
說著話,魏副檢察長走了進來。林一偉見了,馬上起身告辭。劉春英請魏檢察長坐到沙發上,又給他倒了一杯茶,親切地問道:「老魏呀,我這幾天不在家,你多受累了,怎麼樣,沒什麼大事情吧?!」
「大事情倒沒有。基本上都是正常。只是……」魏檢察長只說了個開頭。
「只是什麼?」劉春英馬上問下去。
「只是在前天,我們反貪局接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信是直接寫給我的。信中舉報市證券公司存在重大經濟問題。」
「都是什麼經濟問題?」劉春英急著問。
「信中說,多年前,市證券公司在南方深海市搞了房地產開發,投進去幾個億,現在損失很大。信中提到總經理馬美麗有重大經濟問題。」
「線索具體嗎?」劉春英又問。
「不具體。非常不具體。寫信的人看來不是局內人。他只是懷疑,沒有任何實據。」魏檢察長說。
劉春英緊鎖著雙眉,在屋子裡踱著步子。近一個時期,她的目光也一直在注視著市證券公司這個南平市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她想了想說道:「老魏呀,我看這封舉報信有可能是個訊號。證券公司接觸的面那麼大,資金又那麼多,人員的構成又那麼複雜。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是最容易出問題的。而問題只要是一齣,就是大問題,就是驚人的原子彈。這個大目標,我們可千萬不能放過。」
「那我們怎麼辦?馬上派人去查嗎?」魏檢察長打斷了劉春英的話,急著問。
「不。現在還不能查。還不到查的時候。不過,我們要暗暗做好查的各種準備,而且你也知道,證券公司總經理馬美麗可不是等閒之輩。她和省市的有關領導,關係決不一般。不能低估了這個人呀!」劉春英說。
「那好。我按你的這些意見,做好要查的各種準備工作。」魏檢察長邊說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準備要走。
劉春英說:「這件事院裡要嚴格保密。只有你我和極少的幾個人知道。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好。我知道了。」魏檢察長點頭出去了。
12
官場上的人,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勢力眼。這是陶梅遇車禍之後最深切的感受。
車禍前,作為市人事局長兼編委辦主任,作為市委書記眼裡的紅人,作為南平市官場上即將升起了一顆新星,人們對她的崇敬和恭惟是用語言所無法描繪的。每天她辦公室、住宅的電話和手機都響個不斷,不要說辦什麼事,只要能把她請出來吃頓飯,那就是相當大的面子了。而且有細心的人發現,只要把陶梅局長邀請出來吃飯,再請市委一把手田書記,他沒有一次拒絕的。有時甚至能推掉一些重要的外事和接待活動,並且每次見到陶梅都非常高興,酒也決不少喝,在酒桌上沒有一點官架子,也從來不訓人。而這個時候藉機向市委書記請示什麼事情,彙報什麼工作,基本上都能高興地點頭同意。有時還包括一些重要的人事安排。聰明的人很快就懂了,田書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這樣一來,陶梅在南平市官場上的地位和作用就可想而知了。
剛開始的時候,陶梅對此還沒有察覺。後來時間一長,事情一多,她也看出了問題。有一次,一位副市長要請田書記吃飯,也想借機彙報點工作,竟然請了幾次請不動。田書記一會兒說有事,一會兒又說身體不好,就是不給面子。這位副市長就想起了陶梅。但他又不分管人事工作,後來竟大著膽子來到人事局請陶梅吃飯。這位副市長年歲較大,過去曾經給陶梅當過領導。陶梅立即答應,並對副市長的親自登門深表不安。等晚上到了餐桌一看,田書記坐在了首席。那頓飯,她沒能和這位副市長說上幾句話,倒是副市長不停地向田書記彙報工作。酒桌差點成了辦公桌。後來田書記也不高興了,「行了行了。你今天是請我吃飯喝酒,還是來向我彙報工作?要彙報工作明天去辦公室。來,我先和小陶喝一杯。」書記話雖然是這麼說,副市長的要求,特別是人事方面的要求全都答應了。那晚上這位副市長一高興,喝了一瓶茅臺,怎麼回的家都不知道了。第二天早上醒了酒,還給陶梅打電話,一個勁地感謝。弄得陶梅心裡很不是滋味。從那以後,她幾乎很少再參加官場上的社交活動,儘管離別人遠一些。可是越這樣卻事得其反,人們越覺得她面子大,身價高,請她參與官場上的這些活動的人就更多了。
車禍的當天,因為是休息日,知道的人不多,去醫院看望的也不太多。第二天是星期日,知道的人就多了起來,市五大機關的領導幹部都先後到醫院看望。委、辦、局的同行們也都紛紛來醫院,一時間弄得醫院是車水馬龍,人流不斷。人事局的機關幹部,更是一個不少地來到了醫院,從副局長開始,幾個人編一個班,日夜護理著她。可是這種情況好景不長,當星期一那封類似的公開信和她與劉市長的合影照片在社會上流傳公佈以後,到醫院來看望她的人是越來越少了。南平市的幹部們都非常聰明,把市委書記心目中的女人和別的副市長扯到了一塊,書記能高興嗎?最終會是個什麼樣的結果呢?誰也摸不準,誰也不敢貿然行動,生怕弄錯了影響了自己的仕途。領導幹部們非常愛看電視裡演的大辨子宮廷戲,知道皇上身邊的女人是動不得的。有訊息靈通的人士傳出了訊息:田書記對這起車禍異常氣憤,兩夜沒睡好覺。還專門召開了緊急市委常委會,併發了一頓火。有了這些情節,哪個領導幹部還敢動作?人事局的幹部們想得就更復雜,更實際了。誰心裡都明白:一個如此重要的人事局,說什麼也不會讓一個少腳沒腿的殘疾人當局長呀!陶梅離開人事局已成定局,只是早晚之說。民間的組織部長們早已經給陶梅安排好了下一個位置,去市殘聯當主席。因為市殘聯主席退休一年多了,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那個位置一直空著。這樣一分析,還有誰能到醫院來繼續護理陶梅呢?剛剛組成的護理小組,只忙了幾天,就短命一樣地散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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