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情有情 孫浩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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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春生第二次來到陶梅的病房,已經是傍晚六點多鐘了。他本想下午早點過來看看,和陶梅好好嘮嘮,表達一下自己不知道是悔恨,還是痛心,或者是現在還說不清楚的心情。可是,妻子史君就像是瞭解他的全部內心世界一樣,一個下午,就坐在他的床頭,動也不動,沒話找話地和他嘮嗑,扯事。結婚這二十多年,特別是近些年孩子大了,出國了,兩個人都當幹部,各忙個的,很少有機會在一塊嘮什麼,交流什麼。現在嘮起來,鹹不鹹,淡不淡的,根本就沒有什麼意思。更何況,劉春生的心思就根本沒在這些話題上。

後來他對史君說:「我困了,想一個人睡一會兒。你也守著我半天了,也一定很乏,你在這裡休息也不方便,你就回家休息去吧。我需要你,就給你打電話。」儘管他的牙掉了兩個,說話不太得勁,但現在也基本上適應了。

史君說:「你睡你的,我一點也不乏。平時你那麼忙,我也那麼忙,沒照顧好你。現在你負了傷,照顧你是我當妻子應該的。」幾句話,把劉春生弄得說不出話來。

他乾脆往病床上一躺,身體往後一轉,給史君一個後脊背。他裝著睡覺,可心裡有事,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地直折騰。朦朦朧朧中感覺妻子像似走了,他心裡一陣高興,趕忙坐起來,剛想穿鞋下地,史君卻笑呵呵地走了進來,滿臉是笑地問道:「你睡好了嗎?」

他不知道是應當點頭,還是應當搖頭,只得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妻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五點多鐘,他想出了對策。他對史君說:「我餓了。一天沒怎麼吃東西,你給我回家做點飯吧!」

「好。你想吃什麼?」史君問。

「門牙掉了,也吃不了什麼硬的東西。喝碗麵湯吧!」他現在真的很想吃麵湯。

「那行。我讓醫院食堂趕快做,然後送上來。」史君說著就操起了桌上的醫院內部電話。

「不。我不吃醫院食堂的。我要吃你親手給我做的。」劉春生搖著頭說。

「我做的有什麼好吃的?還是醫院食堂的廚師做得好,多放些調料,一定是有滋有味的。」史君說。

「不。那我不吃。」劉春生上來了犟脾氣,一個勁地搖頭。

史君真的是沒有什麼辦法了,她只得說:「那好吧,我馬上回家去做。做好了馬上送來。」

史君一走,劉春生就急切地穿鞋下床,走出自己的病房,並輕輕地推開了陶梅病房的門。

六點鐘了,天雖然沒有全黑,但病房裡已經很暗了。屋子沒有開燈,陶梅躺在病床上,兩眼直瞪瞪地看著房門,臉上還留著沒幹的淚痕。「陶梅,你,你怎麼樣?」看到陶梅,劉春生就急切地問著,並大步走到了病床前。

「您來了,劉市長。」陶梅面無表情地說。

劉春生的目光立即在陶梅漂亮的臉上看到了淚痕,他的心靈又一次顫抖起來:陶局長,真的怪我,真的怪我呀!要知道是這樣,還不如是我的一條腿截肢了呢!我非常後悔,非常悔恨自己,我今生今世永遠也對不起你。」劉春生真誠而又痛苦地說著。

陶梅的臉上又露出了平靜的笑容。「這怎麼能怪你呢!誰知道會發生車禍呀,你也不是神仙。」

「不。不管怎麼說。都怪我,都怪我呀!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我今後的日子永遠也不會是安寧的。」劉春生悔恨的淚水已經掛在了眼眶上,他強忍著,不讓淚水流出來。

「劉市長,您千萬別這樣難過。我陶梅可從來沒有怨過您。現在不會,今後也永遠不會。用老百姓一句迷信的話說,這也就是命。您要是這樣悔恨自己,我,我也會傷心,難過的。」陶梅的話充滿著真誠,看不出有一點虛情假意的樣子。劉春生的心這才稍稍好受一些。他關心地問:「藥打完了嗎?傷口還疼不疼?」

陶梅說:「藥剛剛打完。打了一天的吊瓶,胳膊都打麻木了。上午傷口還覺不出疼。現在可能是麻藥過了勁,開始疼了。」

劉春生又問:「你丈夫知道嗎?他來了沒有?」

「知道。他來了。剛剛走。」陶梅平靜地回答。

「他走了?去哪兒了?為什麼不在醫院陪著你?」劉春生急著問。

「他和一些年輕的詩歌愛好者在山裡搞筆會。他又回那裡去了。再說,我也用不著他陪著。」陶梅仍然是平靜地回答。

「他,他怎麼可以……」劉春生生氣地還要往下說,被陶梅不客氣地把話打斷:「你不要再提他了。」

劉春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心裡什麼都明白了。一種自責又一次向他心頭襲來。要不是自己開車出了車禍,他們夫妻能這樣嗎?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病房裡是一陣沉默。

「老劉,老劉。」史君大聲地呼喊打破了屋裡暫短的沉默。隨著喊聲,史君已經推開了陶梅病房的門,並大步地走了進來。

屋子已經很暗了,也沒有開燈。史君一定準確地知道丈夫會在陶梅的病房裡。她進門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屋子這麼黑,為啥不開燈呢?」說著話,順手就把門旁邊的燈開關開啟。屋裡頓時明亮起來。在明亮的燈光下,她看到自己的丈夫正站在陶梅的床頭,兩個人離得是那麼近。丈夫的眼睛裡,還掛著淚珠。

劉春生很不滿意妻子在這個時候闖進來。難道她不懂得禮貌嗎?她可是一所省級重點高中的黨委書記,她每天教育學生要懂禮貌,要……

見史君進來,陶梅客氣地笑了笑,親切地說道:「史書記,您來了。」

史君已經沒有了第一次見到陶梅時的那份笑容,她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喊我家老劉回病房吃飯。我剛回家做好的。老劉,你快回你的病房吃飯吧,不然就涼了。」

劉春生沒有動,看也不看史君一眼,而是對近在眼前的陶梅親切地問道:「陶局長,你也沒吃晚飯吧?」

「不。我不餓。您快跟史書記回病房吃飯去吧!」陶梅說。

劉春生突然對史君說:「你把做好的麵湯拿到這裡來,我和陶局長一塊吃。」

「這……」史君完全沒有想到丈夫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快去吧!」劉春生的話已經是在下著命令,完全沒有什麼可以商量的餘地。就像一位常務副市長對一位下屬下達命令一樣。

史君站著沒有動,回話的語氣也挺堅定,讓人聽了也不太舒服。「我做的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一碗破面湯,也不好意思讓陶局長吃呀!如果你真想請陶局長吃飯,哪天請個廚師,做兩個好菜送來。」

「有病的人,剛做了大手術的人,吃點稀溜溜的麵湯是最好的了。你快去拿過來吧。」劉春生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儘管他已經聽出了妻子的話外音,可他還是裝著不明白。

史君這個時候多麼希望陶梅能說一句:「劉市長,你走吧,我不吃。」那樣,她就會順著這個話,拉著丈夫就走。離開這個給丈夫帶來不安定因素的女人。可偏偏陶梅就是不說這句話。也許此時的陶梅真的是餓了,也真的是很喜歡吃那碗稀溜溜的麵湯。

史君畢竟是一位受過高等教育,又是一位重點高中的黨委書記,儘管心裡頭是一百個,一千個乃至一萬個不願意,不高興,可她還是裝著面子,點點頭,走了出去。一會兒,她端來了一個小盆,沒有拿兩個碗。準確地說,她也沒有想過會有另外一個女人和自己的丈夫一塊吃飯。不過,她拿來了兩個不鏽鋼的湯匙。她面無表情地把一小盆掛著油珠,放著雞蛋的麵湯放到床頭櫃上,又把兩個湯匙放在旁邊,用毫無色彩的語調說道:「你們慢慢吃吧!

我出去了。」說完,就走出了病房。

劉春生把一個湯匙遞給陶梅說:「你一定餓了。咱們趁熱吃。」

陶梅想了想,也沒客氣,兩個人就香噴噴地吃了起來。

何曉萍在星期一上午九點鐘再次走進南平市證券公司的時候,身份就已經完全變了。她用目光掃了掃大廳裡那一排排散座,那零零星星的幾個坐著的股民,心裡頓時產生了一種自豪感。她在這個大廳裡遊蕩了七八年,也在這裡掙到了十多萬元。她的目光迅速地掃了掃那臺她十分熟悉的公用電腦,她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朝二樓的樓梯口走去。

樓梯口站立著一名保安,請她出示上二樓大戶廳的證件。保安對二樓的每一個大戶都十分熟悉,對她卻感到陌生。何曉萍很傲慢地揚了揚手中的那個大戶卡。保安的臉上立即掛滿笑容,並目送著她上了二樓。

何曉萍的位置號非常吉利,是88號,一個誰都想得到而又沒有得到的數號。這是一個單間,屋子的兩頭各放著一部電腦。一部是她的,88號;另一部是別人的,編號是89。她坐在屋裡的沙發上,看看牆上的電子鐘,還沒有到九點三十分,滬、深兩家股市還沒有開盤。她不知道今天的股市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情形。

女服務員推著小車送來了免費的飲料。這是她炒股七、八年來頭一次享受到的「大戶」待遇。這個服務員剛走,另一個服務員又進了門,非常客氣地問她中午吃什麼?二樓的「大戶們」是免費享受證券公司提供的午餐。

九點三十分,她準時開啟了88號電腦。滬市、深市同時開盤。她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螢幕,右手在不停地點選著鍵盤。開盤局勢不好,大盤低開低走,又是一片綠色數字。煩人的,讓人心碎的綠色數字。她專門看著自己要丟擲的科技彩虹、現代化工和光大房產這三隻股票。上星期五要賣的那些股,都沒有賣出。因為是沒有買方。而賣方的數量又在不斷增加,按照股市的交易原則,今天一開盤,這三隻股的拋價又比上星期五跌了百分之十。這一開盤,就不是好兆頭。她覺得口乾舌噪,拿過剛才免費發的雪碧,使勁開啟,大口地喝了起來。她要降一降這心中的火氣。

「怎麼樣?今天開盤如何?」隨著這親切而又動聽的聲音,證券公司總經理馬美麗走了進來。她是專門來看望何曉萍的。

何曉萍趕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臉強堆出苦苦的笑容說道:「馬總經理來了。」

「是啊,我是特意來看看你的。你這位新上升的大戶,今天的運氣會怎麼樣?」

「不好。很不好。開盤就是綠。毀了。」

馬美麗的目光並沒有看何曉萍用手指著的電腦螢幕。她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何曉萍的臉。她主動坐下來,並親切地問道:「你弟弟結婚,你都給他買些什麼禮物呀?」

「多虧馬總經理好心,借了我五千元錢。我才沒有丟面子。我給弟弟買了一套西裝,三千多元呀!還有一雙皮鞋,也是一千多元。我還給他買了一件襯衣和一條領帶。」何曉萍十分感激,也十分自豪地說著。

「五千元錢買這麼多東西,檔次一定不高。」馬美麗說。

「高。很高很高。我從來也沒買過這麼貴的衣服。」何曉萍馬上接過話說。

「那你弟弟滿意嗎?弟妹呢?對你好嗎?」馬美麗關切地問。

「我弟弟還沒見到這些東西呢!都怪我,讓股票跌得昏了頭,記錯了火車時刻表。等我拿著這些東西去火車站的時候,火車已經開走了。」

「這麼說,你弟弟還沒有用上這些結婚用的東西?」馬美麗有些不太高興地問。

「是。不過我弟弟昨天給我打電話了。他說去北島旅行結婚,弟妹對他也特別的好。弟弟說,他幸福得簡直就要哭了。我已經告訴他,我給他買了這麼多結婚用的東西。弟弟非常高興。他說過兩天就從北島回來。」看得出何曉萍說的這番話全是真的。她的臉上也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彷彿弟弟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一樣。

「那好。那好。只要是你弟弟高興就行。」馬美麗隨聲附和著。

電腦上不斷地跳動著股票的行情。股民們都憂心仲仲。

「當了大戶,還想買什麼?」馬美麗關切地問道。

「什麼也買不了。都套死了。一動也不能動。」何曉萍可憐巴巴地說著。

看著那一排排跳動的綠色數字,馬美麗也贊同地點了點頭。她想了想說道:「小何呀,這樣吧,為了給你一些機遇,也為了我們之間能成為互相幫助的好朋友,在別人不知道的情況下,我允許你借錢購買股票。數量呢,是人民幣二十萬元。給你炒新股。」

「這……」何曉萍半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她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天上怎麼能無緣無故地掉下來這麼大的餡餅?

「怎麼,我說的話你還不相信嗎?!」馬美麗問。

「馬總經理,這,這能是真的嗎?」

「是真的。」

「那,那借錢的利息是多少?」

「啥利息不利息的。我說了,不要利息。但你要寫張借據。炒股掙了以後,馬上把錢還我。時間嘛,就三個月。」馬美麗說。

「那好。那真是太好了。這三個月,我會用這二十萬,至少掙四十萬。」何曉萍滿有信心地說。

「那就這麼說好了。你馬上就找副總經理張大堅,辦理相應的借款手續。」馬美麗說著站了起來,衝何曉萍點點頭,走了。

何曉萍還呆呆地站在那裡,彷彿是在做一場夢,一場白日夢。她不相信這會是真的,可這一切又都是真的。她清醒了一下自己,馬上去找公司副總經理兼交易廳經理張大堅。張大堅聽了她的講述,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這是絕對不行的。這嚴重違反規章制度,我們公司根本不可能借你二十萬元。」

何曉萍說:「張經理,這是馬總經理剛才親口對我說的,不信,你就去找馬……」

剛說到這兒,馬美麗走進了張大堅的辦公室。她對張大堅說:「張總,她說的是真的。你就給辦手續吧!」

張大堅用不相信的目光看著馬美麗說:「這,總經理,這是根本不行的。我們公司從成立以來,還沒有做過一件這樣違規的事情。」

「沒做過才要做。這是特事特辦。你就按我的意見去辦吧!出了事由我一個人負責。」馬美麗的口氣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

「那,那好吧。」張大堅無奈地點頭,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借據,寫下了幾行字,又將借據遞給馬美麗:「你是總經理,籤個字吧!」

馬美麗愣愣地看著這位與她共事多年的老師,有點不滿意地說:「我倆之間,還非要我親筆簽字不可嗎?!」

張大堅點著頭:「是的。借錢是大事,馬虎不得。」

馬美麗只好拿起筆,在借據條上籤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後對張大堅說:「你把手頭的工作安排安排,過幾天和我出趟遠門。」

「好的。」張大堅答應,並抓緊給何曉萍辦理借款手續。

劉春英沒有按原來的時間安排在北島的海邊度過十五天的結婚蜜月。她和丈夫何曉軍只在那裡住了四天,就匆匆趕了回來,打破這美好計劃的原因,是因為哥哥劉春生意外地出了車禍。

到達北島的第二天,何曉軍給姐姐何曉萍打了電話,告訴了這裡的情況,讓姐姐放心。劉春英也打電話給哥哥劉春生,可是從下午打到晚上,哥哥的家裡都沒有人接。星期六,哥嫂能上哪兒去呢?她又往哥哥的手機裡打,哥哥的手機一直關機。這是過去從來沒有的。劉春英的心頭升起了一絲疑慮。

第三天早上五點鐘,劉春英把電話打到了哥哥家裡。電話響了幾下,是嫂子史君接的。她告訴嫂子:自己和曉軍在北島住得挺好,玩得也挺開心,旅行結婚也是很幸福的。她問哥哥怎麼樣。嫂子想了想,這才語氣低沉地說:「你哥哥出車禍了。」

一聽說哥哥出車禍,劉春英急著問:「哥哥的身體怎麼樣?有沒有生命危險?」

嫂子說:「生命危險是沒有。只是頭上破了兩個口子,縫好了。掉了兩顆門牙。現正在住院。」

一聽說沒有生命危險,劉春英懸著的心才放回了原處。她問嫂子:「要不要我馬上返回去?」

嫂子想了想說:「你哥哥負的這點傷,按說是沒有什麼,你也用不著改變計劃提前回來。可是這兩天我發現,你哥哥不僅是身體負了傷,恐怕心靈也負了傷,而且傷得很嚴重。他正在一點一點地幹著傻事。這種傻事,可能要影響到他在南平市的政治前途」。

聽到情況這麼嚴重,劉春英馬上問:「嫂子,什麼問題這麼嚴重,會影響到哥哥的政治前途?」

嫂子說:「這事很複雜。電話裡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你要是沒什麼大事,就趕緊回來吧。幫我做做工作,也幫你哥度過難關。」

嫂子的話就是命令。劉春英放下電話就把哥哥出車禍的事告訴了何曉軍。兩個人當即決定,立即返回南平市。因為匆忙,別說軟臥,就是硬臥車號也沒有買到。他們也沒顧得上和北島市檢察院的鄒主任告別,連句謝謝的話也沒說上。結了帳,收拾好東西,打個計程車在到了北島車站,正好趕上有趟北行的列車,買了車票就上了車。好容易在車廂裡找了兩個邊坐,經過八個多小時的行程,在晚上五點多鐘回到了南平。

下了火車,他們顧不上回家,拿著大旅行箱,直奔市中心醫院。劉春英知道哥哥住院一定在市級幹部病房樓。

他們快步進了哥哥的病房,屋裡沒有人。她正想出去問一下,女護士長走了進來。她認識這位市檢察長,也知道她是劉市長的親妹妹。便笑著開口道:「劉檢察長,您是來看劉市長的吧?!」

「對。我哥哥呢?」

「劉市長他……」護士長看看劉春英,又看了看拿著旅行箱的何曉軍,「他可能在隔壁陶局長的病房。」

「哪個陶局長?」劉春英問。

「市人事局陶梅局長。」護士長回答。

「那你領我去看看。」劉春英說著,跟在護士長的身後,出了這個病房,進了那個病房。她一眼看見哥哥正拿著暖瓶往一個白玻璃杯子裡倒水。她大聲喊道:「哥哥,我回來看你了。」

劉春生放下杯子叫道:「春英,你,你怎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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