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英快步走到哥哥面前,那急切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哥哥,看看離別幾天的哥哥缺了些什麼。「哥,你傷得怎麼樣?要不要緊?」
劉春生笑著說:「我沒事。你看我這不是都挺好的嗎?」
劉春英點了點頭,這才把目光移到屋內的病床上,移到了陶梅的那張漂亮的臉上。都是南平市官場上叱吒風雲的女人,她們彼此非常熟悉。「陶局長,你怎麼了,也在這裡住院?」
陶梅笑了笑。「我和你哥哥一樣,也是車禍。」
「你也遇了車禍?在哪裡?」劉春英吃驚地問。
「陶局長是和我一起下鄉搞調研時遇車禍的。我們倆在一臺車裡。」劉春生接過了話茬。
「那你也沒有什麼大事吧?!」劉春英順口問了一句。
陶梅苦苦地笑了笑:「沒什麼大事。就是沒了右腳和小腿。」
「啊?……」劉春英不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這位南平市官場上最漂亮的女人,怎麼會遇到這麼殘酷的事。
「都怪我不好。是我開的車,讓陶局長落得個這樣的悲慘結局。」劉春生傷心地說。
陶梅聽了笑了笑,突然把話題一轉:「劉檢察長,聽說你去旅行結婚了,真的為你祝福。」她又用目光掃了掃站在一旁的何曉軍,讚歎道:「這位就是你的丈夫吧?!看樣子就不錯,很有知識分子的氣質。你很有眼力,也一定會很有福氣。」
看著滿臉真誠的陶梅,劉春英十分感激地連連點頭:「謝謝你。謝謝你。」
「我就知道你們一定在這兒。」史君滿臉不高興地走了進來。「老劉啊,不是我說你,春英這麼老遠地急著趕回來看你,你卻在陶局長的病房裡待著幹什麼?這也影響陶局長的休息呀!快回你的病房吧!」
屋子裡所有的人都感覺出了這話音不對。劉春生默默地點點頭,很深情地看了陶梅一眼,轉身走了。史君沒在說什麼,緊跟著丈夫的後面走了出去。何曉軍拿著旅行箱,也快步地離開。劉春英衝陶梅抱歉地笑了笑:「陶局長,你安心養傷,我有空會過來看你的。」
陶梅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10
誰也沒有想到,一次普普通通的車禍,會在南平市的官場上,引來了這樣一場軒然大波。
南平這座城市不大,有二百多萬的人口,經濟也不是太發達。但南平歷史悠久,有自己獨到的人文特色。在南平,不管是認識還是不認識,只要在一起說上三個人,或者可以說是不超過三個人,就都認識了,就都能扯到一起了,就都能變成朋友了。所以,在南平,事情說好辦也好辦,大家都認識;說不好辦也都不好辦,正因為都認識了,事情反倒是更難辦了。
南平人感到驕傲的是,這座不大的歷史古城,經濟發展得雖然不快,各方面在全省均不在前列。可是近些年,卻從這裡先後走出了五位副省級領導幹部,其中,還有一位是中央候補委員。當時這在全省引起了很大的震動。連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都弄不上中央候補委員,這小小的南平市,真的是藏龍臥虎呀!每每提起這些,南平市官場上的人都無比的驕傲和自豪。
南平人傳播資訊大體有這樣幾種渠道:官員們大都是在中午或晚上的酒桌上、舞廳裡或桑拿的浴池邊。一天下來,南平市都發生了什麼重大事情,有人就會一一道來。然後,就是現代化的通訊手段進行快速傳播。比如,誰要提拔了,誰要出事了,誰要調走了,等等,這樣的敏感訊息,幾乎是傳播不過夜的。普通老百姓傳播訊息的渠道,主要是在市中心的科技公園。那裡從早到晚都聚集著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們。
早上是晨練的,有幹部,有百姓,練著練著就把最早的新聞傳了出來。晨練完了,再一撥人就是下崗職工,離退休老幹部和現今無事人員。他們在公園內轉來轉去,有的是打打撲克,有的是下下象棋,有的乾脆就以傳播各種社會新聞為樂趣,為業餘職業,遇到故事情節激奮時,還有人要大聲地講演一番。既然是縱論天下大事,當然就離不開南平的官場了。到了晚上,這裡更是人來人往,有唱曲的,有擺地攤,賣東西的,還有無事出來散步的。各種各樣的資訊都從這裡向全市的各個角落擴散。
南平的官員和老百姓,基本上是不看南平電視臺的新聞。那裡面都是那幾個當官的身影,講的都是那些誰也不愛聽的,沒有意思的謊話。有人諷刺說:南平的市級幹部,已經成了電視臺的名星,每晚必播,每天必見。只是不要出場費。所以一遇南平新聞,自然就沒人看了。儘管老百姓不愛看,可市級領導對此非常重視,常常為自己的鏡頭時間長了,還是短了,畫面大了,還是小了,報紙上的文字多了,還是少了,而吵來吵去。為此,還把報社總編和電視臺長換了好幾個。
正常的新聞渠道不暢,非正常的資訊卻異常活躍。而這一次,就更加不正常了。星期一一上班,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協,市紀檢委以及政府的各委辦局,全市各新聞單位,都接到了沒有屬名的郵件。開啟,裡面是一封列印清楚的信件。醒目的黑體字標題是:領導幹部好色,引發一場車禍。文中詳細介紹了星期六上午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劉春生與市人事局長陶梅外出時發生車禍的過程,大致的情節是:劉市長和陶局長早就相好,為了到山裡幽會,以搞調研為名,市長騙走了司機和秘書,局長也不帶隨員。兩個人按奈不住慾火,中途停車在一個廁所裡幹了一場。上車後還是不盡興,女局長一隻手伸進了副市長的褲檔。副市長一隻手開車,一隻手伸進了女局長的胸罩……車禍由此發生了。在這封信裡,還有一張劉春生和陶梅在市政府大院內盛開的桃花下的合影。並在照片下面的空白處,題寫了「當官喜桃花,美色人人誇」的詩句。
緊接著,有關這封信的內容和這張照片在網上出現了。現代化的傳播手段,把這件事傳遍了全市、全省、乃至全國。整個星期一上午,各黨政機關的電話響個不停。同志問同志,部門問部門,領導問領導,熟人問熟人,人大問政府,政府問市委,全市上下均是一片詢問聲。除此之外,兄弟市和省直機關也把詢問的電話打到了南平市的相關部門。就連省委書記也委託省委秘書長打電話給市委書記田瑞明,問這件事是怎麼回事,要求查個清楚。
上午十一點鐘,南平市委召開了緊急常委會。應到會的十一位常委,除劉春生因病住院以外,其餘的十位都準時參加了會議。常委會議由市委書記田瑞明主持。他目光嚴峻,臉上過去常見到的笑容早已一掃而光。他用一隻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用另外一隻手拿著收到的信件和照片開口了。
「這個時候我們召開市委常委會議,這是過去沒有過的。如果不是情況特殊,我們能在中午十一點鐘開會嗎?!」市委書記說完這個開頭,看了看各位常委,大家都用目光看著他,會場十分的安靜。他提高了聲音繼續說道:「我們這個會,是個什麼會呢?我看是個通報會。是要通報一個十分重要的情況或者說是個事件,而這件事情呢,說大它就大,說小呢,它也就是小。到底是大是小,要看事情的發展變化。當然了,我們是希望它向小的方向轉變。」
市委書記開頭的一席話,把常委們弄得既莫名其妙,又感到十分緊張。大家都瞪著眼睛,等待著他的下文。
田瑞明揮動著手裡的信件和照片,繼續說道:「這封類似的公開信和公開的照片,想必大家是都看到了。我剛才讓市委辦公室的同志打電話搞了一個調查,到目前為止,我們南平市五大機關副市級以上的幹部,南平市縣、處級部門的領導以及司法部門,群眾團體都收到了這樣的信件和照片。這說明什麼呢?這說明我們市委的一位常委、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和市人事局的局長,一下子成了全市人民關注的一個熱點人物,成了目前南平市的輿論中心。市委辦公室資訊中心的同志向我彙報,這件事已經上了網路,幾個網站都在釋出這個資訊,有的還是國際網。過去都說我們南平在國內外沒有知名度,這次到好,知名度一下了就上來了。不僅如此,剛才,省委書記委託秘書長打電話給我,詢問事情的經過。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說到這,田瑞明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用目光掃視著諸位常委。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一個人的臉上,都在看著他一個人的一舉一動。他放下茶杯,繼續說道:「這是個什麼事情呢?就是一起車禍,看起來是普普通通的車禍。我們的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劉春生同志,放棄星期六的休息日,和他分管的人事局長、市編辦主任陶梅同志一起去平水縣搞機構改革的調研。途中出了一起車禍。車禍發生以後,我立即中斷了正在進行的調研工作,趕往市急救中心,慰問和看望了春生同志和陶梅同志。春生同志受了一點輕傷,頭上縫了幾針,門牙掉了兩顆。而陶梅同志呢……她,她受了重傷,最後不得已,右腳和小腿被截肢了。陶梅同志,她,她是位多麼好的,多麼有前途的年輕幹部呀……」說到這,田書記很動情,他已經說不下去了。在座的各位常委,臉上也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為這位優秀的女幹部而惋惜。
田瑞明掏出手絹,擦了擦已經溼潤的眼睛,然後抬高了聲音,繼續說道:「事情如果僅僅是這樣,也還好說。我們天天坐車,誰敢保證不出車禍呢?領導幹部因為車禍而犧牲的,每年也不少。我們大家所熟悉的,黨的優秀幹部孔繁森,就是因為車禍而犧牲的。我們大家同樣要向他學習呀。可我們的問題是,開車的是劉春生同志,坐車的也只有陶梅一個人。那麼我就要問:春生同志的司機哪裡去了?秘書哪裡去了?陶梅同志的司機和隨員又到哪裡去了?這就是這些小報,這些照片,這些網路所要宣傳的問題實質。」市委書記到底是一位政治家,不僅講話氣勢雄壯,語音抑揚頓挫,而且幾句話就說出了問題的實質,令所有的常委們佩服。會場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停了一會兒,田瑞明又繼續開口道:「今天開這個會,一是要通報一下情況。告訴大家,南平市發生了這麼一起車禍,傷了兩名領導幹部,其中一名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而且這件事情已經成了社會上的一個熱點問題,大家要有所瞭解,有所警惕。二是呢,要從這起車禍中吸取教訓。領導幹部,不管有沒有駕照,也不管有什麼特殊原因,一律不準自己開車。領導幹部外出,有秘書的要帶秘書,沒有秘書的要帶隨員。決不允許一男一女兩個人單獨行動。」他把「一男一女」四個字說得特別重。「當然了,一男一女出去不一定就有什麼事。但這樣做就會影響不好呀!假如這輛車上再有一兩個人,那麼能出現這麼多的信件嗎?在這方面,市政府的管理是有問題的。老關啊,你這個一把市長,也不能光管發展經濟的大事,而不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些小事弄不好,也會變成大事影響經濟發展的,你說是不是?」
剛剛從北京開會回來的市長關永和一個勁地點頭:「田書記,您批評得對。我們的管理有問題,要認真改進。」
「這件事還沒有完。對信件中所提的問題,有關部門還要進行認真地調查。這既是對群眾負責,也是對春生和陶梅同志負責。在調查結果沒有出來之前,我們就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但話又說回來了,即使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也給南平市帶來了這麼大的混亂。還有,還有一個好好的女年輕幹部,就一下子成了殘疾人,這也是不可以原諒的。」
中午十二點半鐘,市委常委會才散。散會後,田書記又把關市長單獨留了下來,兩個人在田書記的辦公室裡又談了半個多小時。一點多鐘的時候,關市長才離開市委,他的臉色是陰沉沉的,見不到一點的笑容。
下午兩點鐘,市政府召開緊急常務會議。市長關永和通報了中午市委召開的緊急常委會議的內容,市政府秘書長王光輝介紹了這起車禍的經過,並提出了改進政府行政管理的幾條意見。他在會上還主動做了檢討。
史君是上午十點鐘走進劉春生病房的。這時,劉春生的秘書小康正一個勁地檢討。「劉市長,我錯了。我不該請假離開您,讓您一個人下鄉,遇到了車禍。我向您檢討,我,我真對不起您對我的培養和教育。」康秘書說到這裡,傷心地哭了。劉春生笑著安慰他:「小康啊,你去老家給父親過生日,是我批准的。孝敬父母,是咱中國人的美德。我出車禍與你沒什麼關係。你千萬不要傷心,更不要自責。你工作幹得是不錯的,我是滿意的。」
史君不太高興地看了康秘書一眼,說道:「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話和老劉說。」
康秘書彷彿知道自己是犯了嚴重錯誤,看也不敢看史君一眼,趕緊低頭,快步離開了病房,並知趣地把房門關好。
史君沒有說什麼,從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了劉春生。
劉春生接過信封看看,上面是計算機列印好的幾個字:市一高中黨委書記史君收。下面沒有落款。劉春生問:「這是誰來的信?」
史君沒有表情地說:「別問是誰來的,你先看看內容吧!」
劉春生開啟信封,先從裡面掉出一張照片,看了一眼,是自己和陶梅在政府大院盛開的桃花下的合影。他心想:政府辦照像的小陳也真是有問題,這樣的照片怎麼能郵給自己的妻子呢?不過又一想。也許是知道自己住院了,一時粗心,就把照片郵給了自己的妻子。他的目光只在照片上掃了一眼,就隨手掏出裡面的信。開啟,映入他眼簾的是一行行列印的字型。醒目的標題是:領導幹部好色,引發一場車禍。他的頭立即「嗡」的一下。他命令自己沉著起來,把這一頁文字從頭到尾地看完。看完了,他反倒平靜下來了。他把信往病床上一放,又拿起那張照片,認真地看了起來。
史君在一旁仔細地看著丈夫的一舉一動,見劉春生看到這些東西如此的平靜,她卻平靜不下來了。「老劉,你知道吧,這樣的信件和照片,全市各級黨政機關都收到了,而且還上了網際網路。你快成了中國的克林頓了。」
劉春生放下照片,用十分陌生的目光看著史君:「都知道了又怎麼樣?你難道不相信我嗎?」
「我相信你什麼?一個信誓旦旦的美國總統,在一個還不算太漂亮的實習生萊溫斯基面前都一敗塗地,跪倒在石榴裙下。你一個小小的副市長,在南平市最漂亮的‘一枝花’面前,還能坐懷不亂嗎?」史君的話自問自答,有理有據。
「你既然這麼說,也這樣認為了,我說什麼也沒有用了。我現在就是鋼牙利齒,也是一無所用了。」劉春生已經擺出了一副無所顧忌的架式。這當然不是史君願意看到的,也不是她所希望的。她不想把局面搞得太僵,她想了想,又緩和了語氣。說道:「老劉,咱們都別說氣話。我們也算是老夫老妻了。你好不好色,是不是那種男人,我還是知道的。對你也還是放心的。可你這次,確實做得太過份了。別的都不說,別的都可以說是假的,偶然的。可你和陶梅照的這張照片總是真的吧!總不是別人故意給嫁接的吧!你看看你們兩個人那個表情,那種神態,讓人看了都會認為,不是夫妻就是情侶。你們怎麼敢這麼大的膽子,在政府院裡,在盛開的桃花下面照像呢?」
「當時,正好等車,政府辦的小陳照盛開的桃花,我們就趕上照了一張。公開在政府大院內照像還能怎麼樣呢?既然我敢公開,還能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呢?」劉春生理直氣壯地反問著。
「讓你這麼一說,你這張照片照得對,照得好。是不是還應當登在南平日報的頭版上呢?照片的題目就叫當官喜桃花,美色人人誇。讓南平市二百萬人民都來評論評論呢?」
史君的一席話,終於使劉春生啞口無言了。
「老劉啊,我是和你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妻子,我說話還能有假嗎?!你遇到麻煩了。這件事現在已經超出了正常的範圍。也許是這起車禍,你傷害了除陶梅之外的另一個重要人物。也許是這起車禍,為別的什麼人當官創造了機遇。總之,這麼有準備的輿論攻擊,不會是一般的群眾所為。你要小心,你可能要遇到很大的政治麻煩。」史君十分肯定地說。
「我什麼事也沒有。什麼事也沒幹。我怕什麼呢?俗話說,腳正不怕鞋歪,身正不怕影斜。我劉春生到底是什麼人,你作為我的妻子,你不瞭解我嗎?我今天到要看看,都是些什麼人,想把我怎麼樣?」劉春生的犟勁又上來了。
看著倔犟的丈夫,史君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
趙詩文是懷著氣憤之情來找市委書記的。在他的第六感覺中,對自己妻子好的,使自己的妻子在官場上步步高昇的,或者說對自己妻子有非份之想,也許已經有了某些事實的人應當是市委書記田瑞明。他也隱隱約約地聽別人在背後這樣議論。可現在,又突然殺出了一個常務副市長劉春生,而且還造成了這樣大的「既成事實」。他作為受害者的丈夫,有理由找南平市的一把手說道說道。他在下午兩點鐘,敲響了市委書記辦公室的門。
見市委書記當然要預約,不能是什麼時候想見就見。秘書已經在中午的時候做好了安排。田書記開啟門,看著滿臉怒氣的詩人,說了聲「請進」。
趙詩文也不客氣,大步走到市委書記寬大的寫字檯前,將一個信封使勁往桌上一摔:「你是市委書記,你要管管你的幹部。」
田瑞明不用問,就知道那信封裡裝的是什麼。他輕聲說道:「小趙啊,你請坐。別發火。」
「我不發火?我都被你們的副市長戴上綠帽子了。再這樣下去,我是不是要在家裡給他們倒出一個房間啊?」詩人是怒髮衝冠。
「小趙啊,你別激動。有話好好說。陶梅遇到了車禍,又截了肢,你心裡難過,這我們理解。不瞞你說,小陶遇到這樣的事,我心裡也是非常非常地難過。可難過有什麼用呢?事情已經是發生了。至於你說什麼綠帽子的事,組織上正在調查。如果查實他們真有這方面的問題,我一定會嚴肅處理。不過憑我的感覺,小陶這個同志是不錯的。她能做出這種事嗎?」田瑞明一邊說著,一邊用目光掃著趙詩文的臉,彷彿要從他的臉上找到自己一直疑惑的這個答案。
趙詩文說:「你們當領導的,都是官官相護。你們真能去查這個問題嗎?」
田瑞明笑著反問道:「我們是當領導的,你難道不是領導嗎?別忘了,你不光是詩人,你還是南平市文聯的副主席,你也是一名副縣級幹部。副縣級領導幹部在我的辦公室裡敢用這樣的態度和我講話,你這是第一個。我想這也是唯一的一個。前沒有先例,後也決無來者。」
田瑞明的幾句話,立即把趙詩文囂張的氣焰壓了下去。他真的既是詩人,也是個官人。他現在還真的是捨不得這個官。
「田書記,我聽您的,您一定要為我作主。要把事情查清楚呀!」詩人的臉色和語調立即全變了。
「你放心吧。有我在這裡當市委書記,我就會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這樣才能對得起你,也算是對得起小陶。小陶真是一個好同志,你一定要好好對她。要不然,我對你也不客氣……」市委書記的話,充滿了對陶梅的關愛,讓趙詩文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
從市委書記的辦公室出來,趙詩文立即來到了醫院。他一進陶梅的病房,就把那個信封往陶梅的臉前一摔:「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看看你都和那個狗市長幹了些什麼?」
陶梅沒有理他說什麼,而是拿過那個信封,從裡面取出那封信,還有那張照片。她認真地看了起來。
看完了,陶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地把信封往床頭櫃上一扔,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這一下可激怒了詩人,他一下子提高了嗓門:「陶梅,你說,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你一定要給我說個清楚。」
「這是完全沒有影子的事情。」陶梅平靜地回答。
「你說沒有影?那照片是不是影?你和那個劉春生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回答我。」詩人厲聲地問。
「我說過了,這完全是瞎編的,是有意的人身攻擊。你難道還不相信我嗎?」陶梅反問。
「現在這個社會,誰能相信誰呢?看你平時裝得挺本份,不也揹著我和這個劉春生幹出這等事嗎?」趙詩文厲聲地反問著。
提到劉春生的名字,陶梅忍不住了,她大聲地說:「趙詩文,你不要滿嘴胡說。劉市長是正經人,你不能這樣傷害他。」
「正經人?正經人就會和你這個樣子?一提到劉春生,看把你急的,就憑這點,你們就不正常。告訴你,我剛剛從市委田書記那裡來,我已經把劉春生的生活腐敗問題告到市委了。田書記已經明確表態,一定要把這個問題查清楚。還要給你們嚴肅的處理。」趙詩文有些得意地說。
這一席話,可把陶梅氣壞了。她的臉漲得通紅,聲音也大了起來:「趙詩文,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無聊。你怎麼能做出這等事來?!」
「我無聊還是你無聊?允許你和那個副市長鬍搞,還不准我去上告嗎?」
「好,退一萬步說,就算是我和別的男人胡搞了,你有權上告嗎?是你先不仁,還是我先不義?你和那幾個女詩人上床的事,我堵住幾回了?我對別人說了嗎?我想給你一點面子,也給你一點時間,讓你回心轉意。你可倒好,變本加厲,越來越無聊了。」陶梅現在終於是發火了,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不面子了,把自己丈夫的醜事端了出來。
「既然你承認和別人胡搞了,那就怪不得我了。」趙詩文的話裡有話。
「你想怎麼樣?」陶梅問。
「我要和你離婚。」趙詩文說。
「離就離。我沒有一點意見。告訴你,我早就想離。」陶梅語氣堅定地回答。
「那好,我們明天就辦手續。」趙詩文急不可待。
「我等著你。什麼時候拿來協議書我就簽字。」陶梅說。
趙詩文哼了一聲,看也不看陶梅一眼,大步走了。
晚上七點鐘,市長關永和一個人來到醫院看望劉春生。關永和五十二歲,看上去長得很年輕。他方方正正的臉上佈滿了憨厚的笑容。他是一位經濟學家,畢業於著名的清華大學。畢業後當過教授,做過經濟研究所所長。後來從政,到南平當了常務副市長、市長。是一位典型的經濟專家型幹部,對官場上的事知之不多,平時也很少過問。他和誰都沒有什麼矛盾。和常務副市長劉春生的配合是非常的默契。
「老劉,我來晚了。你傷得怎麼樣?」一跨進病房的門,關市長就大聲說著。
見市長來了,劉春生馬上從床上下地。還沒等穿好鞋,關市長已經走到了他跟前,並主動伸出了手。劉春生也像似見到了親人一樣,緊緊握住了關市長的手。
關市長認真地看了看他頭部的傷口,又看了看他的嘴,用手使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險啊,撿了一條命。」
劉春生故做輕鬆地笑了笑:「沒事。我命大。」
說著話,兩個人就來到了外面的客廳,並肩坐到了沙發上。女護士進來,給他們每個人倒了一杯茶水,然後退了出去。
「關市長,這次您去北京,專案談得怎麼樣?」劉春生關切地問。
「談得還不錯。見到了國家計委的領導,他們對我們要上的二期水源工程和汙水處理工程都表示贊成。下半年就能批准立項,並在資金方面給一定的支援。在當前資金這麼緊張的情況下,這是很不容易的呀!」關市長一談起專案來,就顯得神采奕奕。
「那太好了。真是難得的發展機遇呀!這幾天的醫院,已經把我困得受不了了。天天想著手裡的工作。再等兩天,我拆了頭上的肉線,就可以上班了。兩個專案的前期準備,有好多工作要做。」劉春生已經興奮起來。為了這兩個專案,他這位分管計委的副市長,已經忙了快一年了。
「不急不急。你還是安心養病要緊。」關市長馬上扭轉了話題。「這幾年你忙得夠嗆,也累得夠嗆。當常務副市長,替我分擔了政府的一大半子工作。沒星期,沒節日地忙碌,我這個當班長的,心裡是有數的呀!這次要不是星期六還下去搞調研,也不能發生這樣的車禍呀!聽說你出了車禍,我心裡也很難過呀!借這個機會,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一個月不行,就兩個月,三個月,人不休息是不行的呀!」
「哪用得了這麼長時間。大夫都說了,一個星期就可以上班。我想提前兩天,五天就去上班。」劉春生樂呵呵地說。
事情到了這個程度,話說到這個份上,從來不會轉彎抹角的關市長,也只好實話實說了:「春生啊,讓你多休息些日子,既是我的意思,也是市委的意思。在你休息期間,市委還將組織人員,對這起車禍進行詳細地調查,以便把社會上一些混亂的傳聞搞清楚。這對你有好處,對組織上也有好處。按照市委的意見,我已經把你分管的工作,暫時安排給別的同志了。你呢,一方面安心養傷;另一方面呢,也要積極地配合組織把情況搞清楚。等情況都搞清了,要你幹活的地方還多著呢!」
市長的話已經是再明確不過的了,說是養傷,實際上就是停止工作,接受調查。劉春生真的沒有想到問題會發展到這麼嚴重。他兩眼呆呆地看著關市長:「關市長,社會上的那些傳聞,都是沒影的事。我是冤枉的,我向您保證,我什麼事都沒有。百分之百的沒有。」
「這個我相信。我倆共事三年多,我還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嗎?可你要知道,是有人不相信。好像還有人在做文章。這樣就需要調查,就需要時間。真金不怕火煉,假的永遠也真不了。春生,你怕什麼呢?」關市長問。
「我不是怕。是屈。」
「屈什麼呢?你就沒有一點應當汲取的教訓嗎?你開什麼車呢?你們身邊為什麼不帶個人呢?你為什麼要和她在盛開的桃花下面照像呢?你是一個常務副市長,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是有重大影響的。」從來也不怎麼批評人的關市長,說話的口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這……」
「春生啊,你不用跟我解釋了。我相信你。但要讓別的領導和別的同志相信你,就要調查,就要有個時間,這有什麼不好的呢?」
「那,那好吧。」劉春生無奈地點著頭。
關市長看了看錶,從沙發上站起來:「春生啊,我要走了,你安心養傷。有時間我再來看你。心放得開些。這麼晚了,我一個人就不去看陶梅同志了。明天你見到她,給我代個好。她年紀輕輕的就成了殘疾人,多痛苦呀。讓她放寬心,也相信組織吧!」
關市長說完這番話,和劉春生握手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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