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情有情 孫浩 第2頁,共2頁

窗外,大海的盡頭出現了一片紅霞。在霞光裡,一輪紅日「騰」地一下躍出了水面,把奔騰的大海照耀得無比的壯觀和恢泓。

室內,丈夫在妻子的領地裡奮力地耕耘著。他向前,他用力。他終於在使妻子達到滿足的時候而將自己的熾愛全部奔射而出。

一個新的生命即將孕育而生……

8

王光輝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儘快找到陶梅的丈夫趙詩文。

趙詩文是市文聯的副主席,也是省內很有名氣,全國小有名氣的一位詩人。幾天前,他領著幾位年輕的男女作者,到大溝鄉體驗生活,開創作筆會去了。王光輝也顧不得吃午飯,匆匆和馬美麗告別。坐上自己的那臺奧迪車子,向大溝鄉駛去。

王光輝算得上南平市官場上的「訊息靈通」人士。誰和誰是什麼關係,誰是哪一夥,哪一派的人,他幾乎是瞭如指掌。對「官場一枝花」陶梅的家庭情況,他更是格外關注。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隨著這幾年陶梅受到市委田書記的重用,她的家庭生活也出現了裂痕。她的丈夫趙詩文對漂亮的妻子在官場上如魚得水很不滿意,也聽到一些有關妻子的風言風雨。趙詩文是個典型的性情中人,生活中也比較浪漫。後來乾脆放開,和幾個崇拜他的女作者打得火熱。大有一副誰也不要管誰的架式。

車子跑了近兩個小時,來到了大溝鄉。這是一個有山有水,風景非常秀麗的旅遊景點。剛剛吃過午飯,已經是酒足飯飽的趙詩文,正和幾個年輕的女作者在一個大屋子裡朗頌著剛剛創作的詩歌。趙詩文有一張白白淨淨的臉,看上去非常年輕,藉著酒勁,他一隻手拿著一篇詩稿,一隻手摸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激情地大聲朗頌著他剛剛創作的一首新詩:啊,愛情;

多麼美好;

多麼晶瑩;

我要追逐著你;

向更高更美的山峰;

永遠攀登;

攀登;

……

他大聲地朗頌完,幾個女孩為他鼓掌。他摟著的那個女孩,還大膽地在他的臉上吻了一口,留下了兩片鮮紅的唇印。趙詩文興高采烈,還要即情朗頌,可他一回頭,正好看見剛剛進屋的王光輝。都是南平市的縣級領導幹部,他們彼此早都認識。

「王秘書長,你,你怎麼來了?」詩人首先開口發問。

「我來看看你。」王光輝說著上前主動與趙詩文握手。

「看我?你這麼大的一個政府秘書長,能到這山溝溝裡來看我?說什麼也不能讓我相信。」趙詩文一邊說著一邊連連搖頭。

「是看你,也是來找你有點急事。」王光輝笑著說。

「那好,那好。我先給你介紹介紹。」詩人拉著王光輝的手,對身邊的幾個女孩子一一做著介紹:「這位是佳佳,這位是歡歡,這位是娜娜。這三位都是我們南平最年輕、最漂亮、最有才氣和最有希望的女詩人。北京不是出了幾個美女作家嗎,我們南平也要出幾位美女詩人。要和北京爭個高低。」趙詩文說話口氣很大,嘴裡也噴著酒氣,看來中午是沒少喝酒。也許是詩人要寫詩,總離不開美酒和美女吧?!

王光輝認真地看了看三個女孩,還真是一個比一個漂亮,一個比一個純情。他打心眼裡羨慕眼前的這個詩人,真是豔福不淺啊!家裡有一位「南平官場一枝花」,外面還有這麼多漂亮的女孩圍在身邊笑哈哈,日子過得很有情調呀!

「王秘書長,有什麼事你就說吧,這幾個女孩跟我都不是外人。」趙詩文看著王光輝說。

王光輝很想把事情馬上說出來,可一見這幾個女孩在身邊,話說多了可能會不好。於是,就改變了主意。「你是一位大詩人,話要和你慢慢說。咱們還是上車再說吧。」

「現在就跟你走嗎?」趙詩文問。

「對。現在就走。」

「今晚能回來嗎?」趙詩文又問。

「不好說。能不能回來,關鍵在你。」王光輝說。

「趙老師,今晚您可要回來呀!」

「趙老師,您不回來,晚上多沒意思呀!」

「趙老師,您不回來我們可就生氣啦!」

三個女孩不約而同地嚷了起來。看得出,他們之間的感情真是不一般,讓王光輝好個嫉妒。

「好好好。我今晚一定回來。一定回來。」趙詩文連連點頭答應。

上了汽車,車子啟動以後,王光輝這才開口:「趙主席,告訴你一個不太好的訊息,你的妻子陶梅,在今天上午去平水縣搞調研時遇到車禍,負了重傷。她已經住進醫院,現在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右腳和小腿嚴重損壞,不得不做了截肢手術。她,她已經算是個殘疾人了。」

聽到了這麼個突然的壞訊息,趙詩文的臉上卻是那樣的平靜,一點也沒有驚慌和急迫。他沒有急於說話,而是從兜裡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點著了抽起來。

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問:「車裡肯定不是她一個人吧?!」

「對。」王光輝很佩服詩人的判斷能力。

「那個人是誰?是不是最大的老闆?」詩人目不轉睛地看著王光輝大聲地問道。

官場上的人都知道,所謂的「大老闆」,不是指的做買賣的商人老闆,而是專指市委的一把書記。

「不是。不是大老闆。」王光輝連連搖頭,一口否定。

「那是誰?那個男人到底是誰?」詩人緊著追問。

「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劉春生。」王光輝一字一句地說著。

「劉市長?怎麼會是他?劉市長和陶梅也沒什麼傳聞呀!他們怎麼……」詩人的思緒還在原有的軌跡中徘徊,還需要有人做進一步的引導。

「你停下車。」王光輝對司機下達著命令。司機把車子停在了路邊。「你到車下散散步,我和趙主席有幾句話要說。」王光輝命令著司機離開了車子。

車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詩人又掏出煙來點著了一支,王光輝這才開口:「趙主席,您是位著名的詩人,思維敏捷,看問題穿透力強。這是我非常佩服的。我這麼老遠的來接您,一是要快點讓您看看受傷的妻子。二是要把我瞭解到的情況都告訴您。這也算是我對您的關心,對一位著名大詩人的敬仰。這起車禍,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可是您要認真仔細地分析,就會發現不少的疑點。這第一,劉市長下鄉調研,該帶秘書吧?!陶局長下鄉,也該帶個副局長或者是個科長,最次也要跟一個科員吧?!這些都是最起碼的。而他們兩個,誰都不帶隨員。不帶隨員,搞什麼調研呀?!這第二,即使不帶隨員,輕車簡從,那也要有個司機開車呀!劉市長的司機說是突然病了,病了政府還有別的司機呀,即使沒有了,那麼陶局長的司機呢?也沒有了嗎?他們不帶司機,就一男一女兩個人在這桃花盛開的春天裡,離開喧鬧的城市,來到山清水秀的山裡,能幹什麼去呢?您是詩人,能像您這樣去開一個詩情畫意的筆會嗎?他們能幹什麼?我不說您也一定清楚。別看他們是什麼市級、縣級領導,可他們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也……」王光輝說到這把話停下,用目光看著一言不發的趙詩文。

趙詩文大口大口地吸著煙,閉著眼,認真地聽著。他的臉色卻是越來越白。他把沒抽完的大半截煙狠狠地扔到了車窗外。

王光輝這時又繼續說道:「我是政府的秘書長,政府的情況我還是瞭解一些的。最近一個時期,陶局長經常一個人去找劉市長,去的時間有時是中午休息的時候,有時是晚上下班以後。大家對他們的親密接觸是有議論的。可誰又不好也不敢往外說。劉春生這個人,外表給人的感覺很平和,不張揚,對異性不感興趣。其實這都是表面現象,他心裡裝的到底是什麼,誰說得清呢!」

「這事也怪不得劉市長。」詩人終於說話了。「我家的那個娘們,這幾年就一直在瘋,在官場上能混得好的女人,哪一個是靠自己真本事上去的?!為這,我罵過她多少回,她就是不聽,非要在這官場上幹下去。她那漂亮的臉蛋,哪個男人見了不動心?!可話又說回來了,母狗要是不撩尾巴,公狗能爬上去?說一千道一萬,都是我的老婆不好。」

「話也不能這麼說。」王光輝又做進一步的引導。「就算是陶梅有什麼想法,可主要責任在男方呀!他劉春生是什麼人?是市委常委,是常務副市長呀,他又分管人事和編制工作,是陶梅的頂頭上司,陶梅敢得罪他嗎?一個市級領導幹部,想玩玩下級的女幹部,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嘛!」王光輝像似在說明情況,更有點像做經驗介紹。

「哦,你說得也有道理。」詩人終於被說服了。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具體怎麼辦,你思考思考再說吧!」王光輝說著衝車窗外擺擺手,司機趕緊回來,車子又快速地開走了。

把趙詩文送到急救中心的門口,王光輝只是用力地和他握了握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麼。然後他上車,抓緊去辦第二件事。

市政府辦公室負責照像的陳博亮,剛把上午照的兩個膠捲送給洗印中心服務員的手裡,他兜裡的手機響了。拿出來一聽,是政府秘書長王光輝打來的。

「小陳啊,我是市政府秘書長王光輝。你現在在哪兒呢?」

陳博亮馬上回話:「王秘書長,我在照片洗印中心哩。我正要洗早上照的那兩個膠捲……」

「你不要洗了。立即把膠捲要回來。你就在那裡等我,哪兒也不要動,我馬上就到。」

還沒等陳博亮再說話,王光輝已經把電話掛了。小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他想了想,還是向負責洗印的女服務員要回了那兩個沒沖洗的膠捲。女服務員對經常來這裡洗印的陳博亮不解地問:「為什麼不洗了?你是我們的老客戶,洗印是享受優惠打折的。」

「不為什麼,也許,也許一會兒還洗。」小陳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不一會兒的工夫,王光輝大步匆匆地走了進來。小陳趕緊上前打招呼:「王秘書長,您找我?」

王光輝沒有說話,伸手拉住小陳的手,把他拉出了營業廳。在外面的一個僻靜處,王光輝急著問:「你早上照的那兩個膠捲呢?」

「在這呢!」小陳開啟了手中握著的那兩個膠捲。

王光輝上前,一把將兩個膠捲抓在手裡,認真地看了看,然後一臉嚴肅地問道:「就這兩個嗎?」

「是。就這兩個。」小陳趕緊回答。

「就是早上在政府院內照的桃花盛開的片子嗎?」王光輝生怕弄錯了,又一次地發問。

「對。就是早上您看見我照的那些,還有劉市長和……」

「好了,好了。你不要往下說了。」王光輝立即打斷了小陳要說的話。他把兩個膠捲裝進兜裡,看著莫名其妙的陳博亮說道:「這兩個卷就算給我了。這件事就你一個人知道,不要對第二個人講,當然,也包括你的家人。別人問起這件事,你就說什麼也不知道。我是政府的秘書長,分管辦公室。你還年輕,今後的路還很長,這話你聽明白了吧?!」

「明白了。明白了。」陳博亮嚇得連連點頭。

王光輝沒再說什麼,一頭鑽進汽車裡。車子開走了,小陳還呆呆地站在那裡望著,腦子裡留下的是一大串的問號……

晚上八點鐘,王光輝來到了市委書記田瑞明的家。這是他今天要辦的第三件事。

出來開門的是田書記的老伴玉賢。她面無表情地把門開啟。王光輝趕緊笑著,親切地叫道:「處長您好。」

玉賢竟然沒有理他,就像不認識一樣,轉身走了。王光輝早就認識這位幾年前病退下來的處長。他關上房門,在門廳處主動換了拖鞋,鼻子裡已經充滿了一陣又一陣的香味。他近來不斷聽人說過,市委書記的老伴玉賢已經開始信佛了。

剛換好拖鞋要往裡面走,市委書記田瑞明從書房裡探出頭來:「光輝,你來啦!」

王光輝趕緊一個勁地點頭,親切地問候著:「田書記好。田書記好。」他說著話,進了田書記的書房。

這是一個很大的書房,四周是一排一排的紅木書櫃,書櫃是裝著各種各樣,數也數不清的書籍。靠窗子的地方是個大寫字檯,屋中間有一組高檔沙發,田書記自己往沙發上一坐,又用手朝沙發上指一指,示意王光輝也坐下。

今天晚上臨下班的時候,王光輝用電話向田瑞明做了請示,說有個重要情況要單獨向市委書記彙報,想晚上八點鐘到書記家裡來。田書記想了想,同意了他的請求。他這才得已在晚上八點鐘邁進了市委書記的家門。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小心地坐到了沙發上,他用試探的目光看著這位南平市的決策者。田書記的臉上看不出一點的笑容,眉頭皺得緊緊的,平時整整齊齊的分發在家裡也顯得有些零亂。眼鏡後面的那一雙眼睛,有點半睜半開的樣子,給人的感覺既像是在思索,也彷彿是在準備著決策。他拿起茶几上一盒熊貓牌香菸,抽出一支,連讓都沒讓王光輝一下,自己點著了,使勁地抽了一口。王光輝清楚地知道,市委書記平時是不吸菸的,今個他這是怎麼了?

「田書記,我是專程來向您檢討,承認錯誤的。」王光輝一開口,臉上就露出了一副十分痛苦的表情。「今天發生的這起車禍,暴露了我們政府機關管理工作不嚴,有很多漏洞。我作為政府的秘書長,是有重大責任的。我請求田書記給我處分。」王光輝語氣沉重,眼睛裡好像還有幾滴淚珠在閃動。

「事情已經發生了。處分又有什麼用?處分你能讓陶梅的右腳和小腿再生嗎?處分你能讓陶梅還像以前那樣完美無缺,亭亭玉立嗎?」田書記一提到陶梅,臉上的表情就十分痛苦,說話的聲音也有些嗚咽。

「是的,陶局長真是太不幸了。她那麼年輕,那麼有遠大的政治前途,可就成了……」王光輝故意不往下說,他用餘光看著田書記,見他沒有什麼反應,就又繼續說道:「今下午,我專門坐車去了大溝鄉,把陶局長的丈夫趙詩文接了回來。」

「他丈夫怎麼說?」田書記半睜半閉的眼睛立即全睜開了。追問的聲音也很急。

「陶局長的丈夫十分氣憤。您知道,他是個詩人,是個氣質型的文人,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幹。他對政府,特別是對劉春生副市長有意見,是劉市長違反規定開車,造成他妻子殘廢的,他要跟政府和劉市長算帳。」王光輝一邊看著書記的臉色一邊說。

「算什麼帳,那也不是劉春生故意的。」田書記搖著頭說,剛才睜開的眼睛又閉上了一半。

「問題不在於是不是故意的。趙詩文說,他要告劉春生。」

「告他什麼?」

「告他和陶梅有不正常的男女關係。」

「啥?他倆有男女關係?」田書記的一雙眼睛立刻都睜開了,而且是瞪得好大好大。兇狠的目光透過眼鏡片,射到了王光輝的臉上,讓王光輝看了都有些害怕。

「您看看這個。」王光輝說著,從兜裡拿出一張放大六寸的彩色照片,遞給了田書記。

田瑞明接過大照片,目光一落到照片上,立即就不動了。照片上,後面是一大片盛開得十分鮮豔的桃花。桃花下面,並肩站著劉春生和陶梅。兩個人捱得非常緊密,幾乎是胳膊壓著胳膊。兩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如果不認識他們兩個人,僅從照片上看,他們倆人這種幸福的表情,如果不是一對夫妻,那也一定是一對情侶。

「這是哪兒來的?」田書記的目光異常嚴肅,臉也變了色,他語氣嚴厲,像在追查一起刑事大案。

「這是政府辦公室的一個工作人員偷偷遞給我的。今早上,劉市長和陶局長臨下鄉前在政府大院裡照的。照像的那個工作人員對我說,一個市長,一個局長,竟能公開的,如此親密地在一起照像,那要是在背後,只有他們一男一女兩個人,他們能幹出什麼事呢?」王光輝的話不知道是在問田書記,還是在問自己。

田書記沒有說話,他的目光長久地留在照片上,留在了陶梅的那張漂亮的臉上。他在想,自己也曾經有幾次與她單獨在一起的時候,為什麼她的臉上沒有如此燦爛的笑容呢?是自己的年齡大?還是自己的權力小?

「還有一個情況。我接到一個群眾的電話,說車禍發生前大約二十分鐘,劉市長的那臺紅旗世紀星轎車,曾在路邊的一個廁所旁停下,劉市長和陶局長共同去了一個廁所……」

「什麼什麼?」一聽王光輝說出這樣的話,田書記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兩眼直勾勾地看著王光輝:「你說劉春生和陶梅去了一個廁所?這,這是怎麼可以呢?啊?」

王光輝很少見田書記這樣讓人害怕的臉色和令人恐懼的目光,以及這種有些失態的動作。他腦子飛快地轉動著。他還不想把事情弄得漫無邊際,那樣真查下去,也不一定是好事。於是,趕緊扭轉話題:「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電話,看劉市長的車子出了事,提供一點線索。其實,也不一定就發生了什麼事情。陶局長還是很正派的幹部,在群眾中還有很高的威信。只是劉市長的影響太不好了,身為常務副市長,一個人開車下鄉,只帶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局長,他到底想幹什麼呢?」王光輝說到這,又把話停下了,用目光看著田書記,等待著下文。

田瑞明此時已坐到沙發上,他端起茶几上的一個杯子,使勁地喝了一口茶,平靜了一下自己剛才焦急的心情,想了想,這才開口道:「光輝啊,你已經看到了吧,我對咱南平市發生在領導幹部身上的車禍,是感到無比痛心的。我的心情非常難受。我是南平的一把手,我要對這裡發生的一切負總責。這是省委交給我的責任呀,責任重於泰山嘛!」

田瑞明說到這兒又喝了一口茶水,他想了想又繼續說道:「我們看問題一定要有政治的高度,要講政治嘛!發生這一男一女的車禍,不管怎麼說,都不是光彩的事情,查也不好,不查也不好,我真是左右為難呀!光輝啊,你是政府的秘書長,又是一個年輕,很有政治頭腦,很有遠大前途的幹部。你一定要幫我把這件事情處理好。既要不給劉市長和陶梅帶來什麼負面影響,也要把他倆的問題徹底搞清。我們要以德治國,幹部的道德素質十分關鍵呀!現在,不管怎麼說,劉春生同志自己駕車是錯誤的,又造成了這麼大的車禍,影響這麼壞,事情不能就這麼拉倒。一定要有個說法。不然,全市各級幹部都這麼可以領著個漂亮的女人到處亂跑,南平市還不亂套呀!你要利用各種條件,把事情搞清楚。要有證據,有文字材料。具體怎麼處理,我還要和你們市長關永和同志商量。這幾天他去北京開會,常務市長又出了事,政府的工作,你這個秘書長要負起責任來。這也是考驗你的時候。」

「田書記您放心,我一定按您今晚的重要指示,全力做好各項工作,保證讓您滿意。」王光輝十分激動地說著,他站起身來,和田書記告別。那張彩色大照片,他也沒敢往回要,就放在了茶几上。

趙詩文去見陶梅,真有點是不倫不類。他的心情也格外的複雜,說不清是憂,也說不清是喜。他邁著挺輕鬆的步子,推開了病房的門。外間的客廳裡鮮花盛開。走進裡間,一眼就看見了正躺在病床上的陶梅。車禍、手術、來人看望,忙碌了近一天,她累了,實在是太累了,此時她已經睡著了。

趙詩文看著熟睡的妻子那張漂亮的臉,腦子裡還在回想著王光輝說的話,想像著陶梅和劉市長在車裡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值班女護士走了進來,衝著趙詩文問道:「你是誰?怎麼不經允許就進來了呢?」

趙詩文苦笑了笑:「我是她的丈夫。我看妻子還要經過誰允許嗎?」

一聽說是陶局長的丈夫,女護士馬上放下了笑臉,「對不起,我不知道。您請坐。」

趙詩文沒有坐,他仍然站在那裡問道:「陶梅傷得怎麼樣?我可以看看嗎?」

「看您說的,怎麼這麼客氣。您是她丈夫,有什麼地方不能看的。」女護士說著,用手掀開的被下角,趙詩文的目光呆住了:自己妻子的下肢,如今已經是殘缺不全了。沒有了右腳和小腿,空蕩蕩的那段肢體,讓人看了有些恐怖。他趕緊讓女護士把掀開的被角放下。

也許是怕作丈夫的傷心,女護士開導著說道:「雖然截了肢,但以後可以安假肢。最新的假肢,可以以假亂真,不細心的人是發現不了的。也不會影響太多的家庭生活。」女護士的聲音挺大,把熟睡的陶梅驚醒了。她睜眼看到了趙詩文,平靜地衝他笑了笑:「你來了。」

女護士見陶梅醒了,知趣地走了。

趙詩文面無表情地看著妻子,不知道如何開口。屋子裡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陶梅首先打破了僵局。「你的筆會搞得怎麼樣?又寫出了不少的新作吧?!」

「原本是想寫些新作,現在,卻怎麼也寫不出來了。」趙詩文話裡有話地說。

陶梅又苦笑了笑,繼續說道:「明天是星期天,你到兒子曉強的學校去看看。他已經有十多天沒回家了。現在我又出了車禍,你又照顧不了他,就讓他在學校繼續住下去吧。我出車禍的事,也別告訴他。」

「你要是知道還關心咱的孩子,今個星期六,你就不該去搞什麼他媽的調研,也就不會出這樣的車禍。你一天到晚的跟在那些臭男人的身邊轉什麼?我早就說過,不要讓你在官場上鬧騰。你偏偏不信。現在倒好,出事了吧?!我可以不告訴兒子,可他能不知道嗎?這全市重大的桃色新聞,誰能不知道呢?就差一點兒上電視,登報紙了。」趙詩文滿肚子是氣地說。

「詩文,你,你怎麼能這麼胡說八道呢?!這就是一起意外的車禍,怎麼會是桃色事件呢?」陶梅氣得臉色通紅,大聲地說。

「是不是桃色事件,天知、地知、你知、他知。只有我不知。我過去是不想知,如今,我的頭上已經被人給戴了一頂男人們最害怕的綠帽子,我還怕什麼呢?我現在還是你的合法丈夫,我有權要求知道這一切,我也有權對這一切進行調查。我也決不能放過那個人面花心的劉春生。」趙詩文終於把埋在肚子裡幾年的怨氣一股腦地放了出來。

「趙詩文,你瞎說什麼。」陶梅的聲音已經嚴厲了。

「我這是瞎說嗎?我這是在陳述一個最基本的事實。」趙詩文理直氣壯。

陶梅沒有想到自己的丈夫見到自己負傷會是這個樣子,她氣得渾身發抖,說話也語不連句:「你,你想,你想怎麼樣?……」

趙詩文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勝利者的微笑。「我想怎麼樣,就會怎麼樣。現在,我就想知道事情的真實經過,包括最秘密的,最見不得人的那些細節。至於以後怎麼樣,我還沒有想好。不過還是那句話,我想怎麼樣,就會怎麼樣。」

「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陶梅也終於發火了。

「好。你說得好。說得太好了。你安心養傷吧!實在對不起,我今晚還要趕回山裡去,我還要和那些年輕的詩人們一起寫詩,創作,我不能在醫院陪你。明天呢,我也不能按你的吩咐去什麼學校看曉強。當初說好的,孩子的事情是你一個人負責。現在你也不能推脫責任。等我把這起桃色事件調查清楚了,我再和你做最後理論。」趙詩文說完這番話,看也不看陶梅一眼,邁著大步走了。

看著這樣一個丈夫,受著這樣的汙辱,陶梅的心像被刀子狠狠地剜去一塊似的,她欲哭無淚,欲罵無聲。她望著洞開的的病房大門,望著趙詩文離去的背影,只得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蒼天在上,為什麼對我陶梅這麼不公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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