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朱古貴聽人說深圳遍地是黃金,就想去深圳碰碰運氣。那時候,國有獨資公司——「中國元素」正在四處招人,朱古貴就託關係去應聘,竟然順利進入了「中國元素」。
那個時候,深圳正處在改革開放的最前沿,很多在內地聞所未聞的事情在那裡都能變成現實。「中國元素」就是一個例子。「中國元素」的前身是一個國有企業,1957年建廠。1992年,經深圳市人民政府批准,剝離、重組、改制成了國有獨資有限責任公司,經過一番大刀闊斧的改革之後,「中國元素」看起來也儼然一副公司的樣子,原來國營單位的那種古板的行政關係給齊茬茬地廢除了——原來的黨委書記成了董事長,黨組成員成了董事,主任、副主任成了總經理、副總經理,原來的國營體制改成了董事會,原來開的黨組會議也改成了開董事會議。大家也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具體職務是什麼,反正就是董事長、總經理、主任、經理地亂叫一氣。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改制之後的「中國元素」憑著自己亦官亦商的特殊身份,根本不必擔心業務問題,仍輕鬆獲取著超額利潤。
朱古貴進入「中國元素」後,他的特長便顯露了出來——能喝酒、能白話,別看他就上了三年小學,胸無點墨,卻總能靠著巧舌逗得大家捧腹大笑,因此頗得領導歡心。他經常代表公司,在酒席宴前頻頻舉杯,打點各路關係。朱古貴憑著他靈光的腦袋、一張巧嘴和千杯不倒的海量,當然,還有他吃喝嫖賭的特長,很快贏得了領導的青睞。
歹人有好命,好運又一次落在了朱古貴的腦袋上。領導決定對他提拔重用。先是派朱古貴以股東代表的身份,送到美國接受了為期一年的培訓。美國的富庶現代讓這個從小生長在窮鄉僻壤的窮小子眼花繚亂、暈頭轉向,朱古貴對美國羨慕得牙花子都嘬腫了,覺得美國人放的屁都是香水味的。他豔羨美國的一切,對美國人灌輸給自己的所有觀點都奉如神明、敬若菩薩,不敢有一絲一毫的走樣。
回國之後,朱古貴走馬上任,被欽定為董事總經理。其實,朱古貴也不明白自己這個董事總經理具體是幹啥的,不過他明白一個道理:反正是在官灶上吃飯,領導讓幹啥,想吃啥,他只要盤起鍋臺支起案板幹就是了,反正有人管他的飯。再說,上級只看結果,不看過程。萬一幹砸了辦錯了事,朱古貴也自有一套對付領導的高招:他只要把高帽兒往領導頭上一戴,趴在地上「嘣嘣嘣」磕幾個響頭,天大的事兒都能煙消雲散。
「人活一世,看不了多遠,也想不了太多,瞎碰一天算一天,管它以後怎麼樣呢!只要祖上不是福薄德淺,放個屁都有人給你兜著!」
為了得到上面更大的關照,朱古貴故伎重演,毫不吝嗇地給上級送錢送車送女人,他出手大方,動輒贈送價值數十萬數百萬元的高檔禮物——什麼高階豪宅、高階跑車、古董古畫、美女俊男......反正只要是領導看上眼的,他都有本事弄來,像親兒子一樣孝敬領導。朱古貴左右逢源,在「中國元素」裡混得如魚得水,讓周圍的人羨慕得眼紅。
轉眼到了1998年,適逢國有企業的改制高潮——那時候,摘掉「紅帽子」轉讓國有股份成了改革熱點,政府和輿論都大力鼓勵國有企業關、停、並、轉或者包、租、合、賣。「中國元素」也不甘人後,他們也要摘掉「紅帽子」,想方設法把「中國元素」部分私有化。
當時「中國元素」的國有大股東仍然是改制前的上級主管單位,他們的持股比例最高。於是以朱古貴為首的高管們把全部股份的15%以名義價格賣給了公司的管理層和職工,其餘的股份則按照政策賣給了投資者。其實,這個所謂的「投資者」是「中國元素」原來的5位高管註冊成立了一家投資公司,其中,朱古貴以「元老重臣」的身份佔有該投資公司45%的股權,算是第一大股東,其餘人則按照出資額度的不同佔有不同的股權。新註冊的投資公司以大大低於市價的價格增購了「中國元素」的股份。自此,「中國元素」成功摘掉了「紅帽子」,依法變更登記為民營有限責任公司。
這是一種大膽的化公為私,所有高管都變成了新公司的股東,企業也變成了半官半民的企業。朱古貴的權力也自然大大加強了。後來,又通過一系列的私有化行為,朱古貴最終大權獨攬,奪下「中國元素」的控制權,成為「中國元素」的董事長。
從此,朱古貴膽子更大了。他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除了賭博之外,他最喜歡的就是女人。十幾年前,他就在不同的城市裡置了好幾處「外室」,「外室」還給他生下了七八個孩子。朱古貴怕人告他,早在十幾年前,就和自己的髮妻離婚了。髮妻就是當初那個幫助他進入國營單位的那個女孩子。她忠厚老實、賢惠平和,說話也不多,對朱古貴言聽計從,從來都把丈夫的話奉為聖旨從不敢違拗。當朱古貴提出和她離婚的要求時,髮妻哭了,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有著三寸不爛之舌的朱古貴卻不屑地說:「你這個傻老孃們懂什麼?瞎哭什麼?我告訴你,跟你離婚是假的,咱倆辦完離婚手續,你就帶著倆兒子去美國定居,我給你買幾處豪宅,再把存摺放在你這兒,這樣即使有一天出事了,也查不到你的頭上,因為咱倆在法律上是沒有關係的!你個傻老孃們,懂了麼?」
沒主意的媳婦一輩子都聽朱古貴的,這回當然也不例外,乖乖地按照朱古貴的主意辦了。朱古貴就把自己的髮妻和兒子弄到美國去了。
離婚之後,朱古貴如魚得水,可以正大光明的和不同的女人們歡愉鬼混了。朱古貴貪戀女色,欲心不止。他在「中國元素」內部就包養了十幾個情婦,把她們都安插到重要的工作崗位上去。朱古貴還在外面和幾十個女人勾勾搭搭,保持著特殊關係。他找女人的原則是多多益善,寧可撐死不能餓死。他的情婦當中有大學生、有一線電影明星、有著名電視主持人、有正當紅的夜總會頭牌、有剛進城的小保姆......總而言之,只要被朱古貴看上眼的女人,他會毫不猶豫地弄到手裡,而且他對情婦們出手非常大方,經常用大筆的公款給情婦們購買豪宅、豪車、珠寶,只要她們提出來,他都會想方設法滿足她們。
為了維持自己的巨大開支,朱古貴一心斂財,肆無忌憚地把公款拼命轉移到自己、親戚和情婦們的名下。他不僅自己把持著那些來錢的肥缺,幕後操縱採購、招標等專案,還安排自己的心腹和情婦組建多家公司,從中收受鉅額賄賂。而且他還把自己沾親帶故的,什麼七姑八姨、五叔六舅、遠方甥侄,統統安排進了「中國元素」,把個「中國元素」弄成了朱家軍。
朱古貴為人粗野霸道,在「中國元素」飛揚跋扈、說一不二,對屬下態度極其粗暴,趕上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更是破口大罵,全然不顧及對方的身份和自尊。他的幾任秘書都怕得他要死,有幾個人還嚇得患上了程度不同的憂鬱症,每天都需要吃藥治療。大家敢怒不敢言,就偷偷給朱古貴送了個「活閻羅」的綽號。目空一切的朱古貴卻大放狂言:如果誰敢對此有微詞,他有本事把人家全家老小給送進監獄裡去。
由於朱古貴善於包裝自己,很快成了社會知名人士、國內有名的企業家,一時間,朱古貴把自己弄得赫赫揚揚、轟轟烈烈,日子過得美妙絕倫,風光無限。他穩穩地坐在「中國元素」董事長的位置上,腰纏萬貫、風光十足、呼風喚雨。
但是朱古貴也有煩心的事。他畢竟已經五十多歲了,在「中國元素」做不了幾年了,等他退休後,人一走,茶就涼,所以他急於把「中國元素」的股權資產都變現揣到個人腰包裡!來個金蟬脫殼。
朱古貴腦袋靠在枕頭上,叉起雙腿躺在床上,眯縫著眼睛琢磨著這些煩心事兒,想著想著覺得眼皮越來越沉,不住地往一塊黏合著,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口涎順著嘴角淌了下來,還發出高亢的鼾聲。
「鈴,鈴,鈴......」不知道過了多久,響個不停的電話鈴聲終於驚醒了朱古貴,他迷瞪瞪坐了起來,接起了電話,喝醉酒一樣口齒不清地問:「誰?」「是我,邁克,朱先生,我在樓下等您半天了,您不想去賭場了?」
聽到「賭場」兩個字,朱古貴立刻清醒過來,他咣啷一聲從床上蹦了起來,把巨大的床都震得一顫。
「就來,就來!」他扔下電話,一軲轆從床上滾了下來,手忙腳亂地從亂七八糟的行李箱裡扒出一套阿瑪尼的名牌西裝,慌慌張張地穿好,然後氣喘吁吁地跑到了大堂,遠遠發現了邁克,就趕緊大叫一聲「我來了!」
邁克衝他招了招手,笑著說:「朱——您不是總想去賭場嗎?我這就帶您去......」
「中!中!」朱古貴樂得說起了家鄉話,眼裡泛出了亮光。
「走吧,」邁克笑著拍了拍朱古貴的肩膀,親熱地說,「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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