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古貴是「中國元素」的董事長,一個吃喝嫖賭、胡作非為、善於鑽營的混混,他利用國企轉制的過程,合理合法地攫取了鉅額財富,並希望在自己退休前,將鉅額財富轉移到自己個人名下。這麼一個劣跡斑斑的混世無賴和社會渣滓卻能平步青雲,腰纏萬貫,是不是現在的社會顛倒了?
在邁克和服務生的連推帶哄下,朱古貴才不情願地走出大廳,跟著服務生來到邁克事先預定好的別墅裡——這是一個建在沙灘上的獨棟別墅,造型像一隻展翅高飛的海鷗,很優美。
看到房號是8號,朱古貴很稱心。
和所有賭徒一樣,朱古貴也很迷信,他最喜歡的數字是「6」和「8」,他所有的車牌號、門牌號、手機號、電話號、賬號......必定要選這兩個吉利數字,他認為這樣可以給自己帶來好運。
朱古貴和邁克走進別墅,別墅很豪華,差不多有幾百平方米大,佈置得金碧輝煌,美輪美奐。桌子上還擺放著盛開的鮮花和新鮮水果,顯然是為歡迎客人用的。像所有的海景別墅一樣,從巨大的窗戶一眼就可以看到外面的金色沙灘和碧藍海水,外面還配有豪華的露天游泳池,碧波盪漾、沁人心脾。
「朱先生,您先休息一下。兩個小時以後我們在大廳裡見,好嗎?」說著,邁克走了出去,服務生也隨後輕輕關上了房門。
倏然,四周靜寂下來,鴉雀無聲。朱古貴害怕了。別看他平時高門大嗓咋咋呼呼的,其實他這個人膽子特別小,最害怕一個人待在空房子裡,晚上也從來不敢一個人睡覺,說是怕鬼。他只要一個人待著,不論白天晚上,總覺得有什麼嚇人的東西就跟在自己的背後,它發出輕輕的喘息聲,要勒住他的脖子,把尖利的牙齒刺進他的喉管裡。此時,朱古貴又覺得背後有什麼聲響,他嚇得臉色發白,兩腿癱軟,一動也不敢動。這時候,他開始後悔一個人來了。
「這房子怎麼這麼大?」他吭吭咳嗽了兩聲,為自己壯壯膽,壯起膽子回頭張望了一下,什麼都沒有。這時候,他又發現一扇門,門前掛著兩扇打褶的紅絲絨帷幔,房門緊閉,不知道里面是幹什麼用的。朱古貴小心地踩著鍍金的臺階,往上走了幾步,慢慢伸出關節粗大的手指,輕推了一下房門,門沒開。他把耳朵貼到門板上仔細傾聽,似乎聽到裡面有什麼嚇人的聲音從耳邊迴盪而過,仔細一聽,又是一片寂靜。他不敢再推門了,害怕房門後面躲著一個吊著白眼的短命鬼,正瞪著可怕的眼睛在盯著他。朱古貴毛骨悚然,戰戰兢兢地站在原地,雙腿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這時候,恰好侍者來送行李,他看到朱古貴一副驚恐不安的樣子,就奇怪地問:「先生,您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這——裡面是......」朱古貴比劃著指著紅絲絨後面的門,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哦,那是臥室啊。」侍者微笑著走過來,輕輕把紅絲絨帷幔後面的門推開,朱古貴覷著眼一瞧,真是一間臥室!哎,虛驚一場。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
這回,朱古貴的膽子可大了起來。他打發走侍者,邁腿走進了這間豪華臥室,佈置得真華貴!大理石地面上鋪著精美的波斯地毯,牆壁好像塗抹了一層黃金似的熠熠生輝,一張奇大無比的豪華圓床擺在臥室中間,四周是半透明的華麗綢紗做成的帷幔,從外面看,床榻時隱時現,讓人想入非非。
臥室裡到處掛著巨幅油畫,都是一些豐滿誘人的女人裸體,既有光屁股長翅膀的外國裸體美人兒,也有猶抱琵琶半遮面僅用一把二胡遮羞的中國女人的胴體,除此之外,牆上還掛著不少巨大的令人臉臊心跳的男女相擁的親暱照片,朱古貴立刻覺得一種麻酥酥的異樣感覺湧上心頭,他直盯盯地望著那些畫,體內湧起的騷動幾乎賁張得要噴發出來——他似乎看到大床上面正躺著兩個玉腿頎長、胸脯高聳的美女,正躲在香帷幔內,嬌嬌柔柔地對他媚笑,等著他恣情自在呢!朱古貴的頭腦中不停幻想著各種奪魂攝魄讓人激動萬分的場面,恨不得馬上就心滿意足。
朱古貴費了好大勁兒才壓下自己的情慾。他笨手笨腳地爬到巨大的睡床上,雙手枕在腦後,仰臉沖天,兩眼瞅著天花板上豪華的三層玻璃吊燈,感慨地想:人的命運就像輪盤賭一樣,你永遠不知道它會停在紅盤還是黑盤,所以最關鍵的是你要敢於下注。否則,當年那個家徒四壁的農村窮小子能變成今天這個腰纏億貫的大富翁嗎?
想起自己的一生,朱古貴覺得就跟做夢似的。
朱古貴出生在東北的一個偏僻的小山村裡,家裡世世代代都是貧苦的農民,很少有唸書的人。父母都是純純粹粹的文盲,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來。他們家裡很窮,窮得連張擦屁股紙都買不起。
朱古貴的父親整天賭博胡混,遊手好閒,家裡窮得都揭不開鍋了,一家六口人只能擠住在一個充滿著黴臭味和跳蚤老鼠的房間裡,出去串趟門子都要互相串著褲子穿,讓鄉親和鄰里們恥笑。但是朱古貴的母親卻篤信自己的小兒子「命中帶財」。聽他媽說朱古貴三歲的時候,一次上街碰上一個「算命先生」,算命先生斷及他天生異秉,為富貴福壽之人。朱母喜出望外,抑制不住興奮從街上飛跑回家,一迭聲地對丈夫說:「算命先生測出咱兒子命中會有百萬家財,會成為百萬富翁!」老兩口興奮得不得了,就盼著兒子趕緊長大給家裡「招財進寶」。
可是,朱古貴家裡還是家徒四壁,捉襟見肘。朱古貴勉強上了三年小學,因為家裡窮就輟學回家務農。從那時候起,他每天聽到上工的鑼聲就起床,推著土斗車,日復一日地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民生活。年紀大了一些後,朱古貴最大的樂趣就是下了工,和那些年紀相仿的小夥子們說些猥褻的黃色笑話,講些下流的故事,或者藉機在同村姑娘的胸脯上、屁股上摸一把,然後再幹點偷雞摸狗、摘桃掐瓜之類的事兒,日子過得還挺快活。
快到二十歲的時候,朱古貴實在沒臉在家裡混飯吃,就出去闖蕩社會了。那個年代,當工人是最榮耀的事情,他就削尖腦袋四處尋找招工的機會。後來,他還真的碰到一個招工的機會,跑到工廠裡當了工人。當了幾年工人,整天干著最簡單不過的事兒,朱古貴覺得沒啥意思,就談起了戀愛。他趁機賊上了同廠一個幹部家庭的女孩子,死纏爛打追求人家。結婚之後,在老丈人的幫助下,朱古貴被調到了一個國營單位當起了採購員。
採購員本是個肥缺,可是朱古貴卻沾染上了賭博的惡習。為了能去賭場揮金如土、一擲千金,他不顧一切地瘋狂斂財。可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採購員,每個月的工資獎金加在一起只有幾十塊錢,到哪裡去弄賭資呢?說來也巧,當時國家要打破大鍋飯,搞活經濟,朱古貴所在的單位也辦起了一個三產公司。這個三產公司財務獨立,每年只要向總公司繳納一定數額的利潤就可以了,可以說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著。朱古貴瞅準了這是個來錢的好機會,就軟磨硬泡地補了個缺,硬擠到裡面去當業務員。
進了三產公司,朱古貴的心思從來沒有放在工作上,整天想著怎麼弄出錢來給自己做賭本。朱古貴知道,自己既無背景又無真才實學,想要混得好必須要拼命巴結領導。於是,他想方設法給領導送禮。但是送禮不能那麼直接,必須要巧妙一些。
有一次,朱古貴打聽到領導家裡的傢俱已經老舊了,就自己出錢,僱來一個木匠和幾個小工,並跑到領導家誇耀這個木匠是自己的親戚,手藝如何如何好,說得領導動了心,他就順勢提出把領導家裡的傢俱全部翻新一遍。領導當然很高興就同意了。於是,朱古貴忙前忙後,帶著木匠把領導家裡的舊傢俱全部換掉,用上好的木料打了一套高階實木傢俱,把領導家裡整治得煥然一新,領導全家都興奮不已,齊刷刷地誇讚朱古貴好。從此之後,朱古貴頗得領導信任,對他的所作所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三產公司的人事龐雜,財務混亂,沒人監督,分工不明確,朱古貴認為這正是他牟取私利的好機會。於是他想盡辦法拉會計和出納下水。三個人互相勾結,互相配合,在往來賬上大做文章,在一兩年的時間裡,他們竟然陸陸續續弄出來幾十萬塊錢供自己揮霍,所幸的是沒人發現。朱古貴的膽子越發大了起來,放心大膽地拿著公款,找各種出差的機會出去賭博耍錢。
朱古貴是個有心計的人,他在鬼混的時候,從來不忘給領導塞好處。但是「十賭九輸」,出入賭場的朱古貴經常輸得精光,把那些贓款都揮霍得差不多了。但是所幸的是,三產公司的賬目非常混亂,根本沒有人查賬。三產公司虎頭蛇尾地幹了幾年,最後由於虧空嚴重,管理混亂,不得不解散,至於那些被朱古貴挪用的公款,卻始終沒人追查。
吃到了甜頭,朱古貴削尖腦袋四處尋找門路,尋找來錢容易的機會。說來也巧,適逢改革開放,公司要建立二級公司,朱古貴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就備好重禮聯絡好關係,想盡辦法擠了進去。
二級公司和當年的三產公司一樣混亂,誰也不知道該幹什麼。稀裡糊塗地幹了一年,朱古貴的老毛病又犯了。有一次,他又拿著公款出去狂賭,結果輸得精光,由於付不出賭資,被人通知了單位。這回他沒有躲過去,被送去勞動教養了兩年。
兩年之後,朱古貴出來了。妻子勸他去學點手藝找份正經工作乾點正事,但是朱古貴浪蕩慣了,根本吃不了苦。他又厚著臉皮去求老領導讓自己回來,但是老領導堅決不同意讓這個二流子回來。朱古貴只好垂頭喪氣地回了家,成了一個無業遊民。他整天吃喝嫖賭,打老婆罵孩子,弄得家裡雞飛狗跳,惶惶難寧。
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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