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銀行真放款，」尹上路說，「只要銀行做做樣子就行了。」

程萬里沒有說話，他繼續看著尹上路。

尹上路說：「只要銀行做出一個給我們貸款的樣子，我們就能搞到錢。」

程萬里還是沒有說話，還在聽尹上路忽悠。

尹上路繼續說：「我們找一家公司，跟他簽定互保協議，就是我們為他們擔保，他們為我們擔保。兩邊的材料同時上報。協議另外規定：如果其中的一方錢先貸下，而另一方還沒有貸下，那麼不管是哪一方先貸下的錢，必須分款用，就是一家用一半。等到另一家也貸下了，還是一家一半。這樣，兩家都不吃虧。如果對方貸下了，而我們沒有貸下，那麼至少我們也可以先用一半。」

說完之後，尹上路看著程萬里，看他的反應。

程萬里真有反應了，儘管沒有喜形於色，但是眼光已經柔和許多，或者說謙和許多。

「對方幹麼？」程萬里問。

「如果知道真相，當然不幹。」尹上路說，「所以我說，要銀行擺出一個樣子，就是肯定會給我們貸款的樣子。」

「這個不難。」程萬里說。

程萬里這樣說是負責任的，因為這些年石化集團跟銀行的交道打的不少，銀行的人在程萬里手中的把柄不少，讓他們繼續貸款他們可能不敢擔這個風險，但是做做樣子還是有把握的。

「但是，」程萬里說，「憑我們石化集團的擔保，銀行能放款嗎？」

程萬里的意思或許是說，如果我們的擔保有效，那麼為什麼不直接給我們貸款？但是程萬里沒有把話說透，因為說這種話等於是自揚「家醜」。

「這個問題我考慮到了，」尹上路說，「對方在異地貸款，銀行方面工作已經做通了，只要是上市公司擔保，不管是哪個上市公司擔保，他們就敢放款。」

後來，操作還真成功了。對方是一個外國名字的公司，叫道葛拉斯，蠻洋氣，據說是荷蘭王國的背景，專門做環境保護專案的，信譽不錯。當然，只是「據說」，好在程萬里並不計較對方的出身，只要能融到資金就行。並且程萬里大事不糊塗，他特別強調無論那邊先貸到款，一定要打到雙方的共管帳號上，並且共管帳號寫在合同裡面，特別註明，如果銀行不按照這個帳號放款，擔保無效。最後，銀行當然是按照這個帳號放款，並且放款之後，石化集團果然就拿到屬於自己的那一半。

資金到帳之後，程萬里馬上就正式任命尹上路為集團資金部的經理，並且矯枉過正，提議在資金部經理前面在加上董事長助理頭銜。此提議立即得到全體董事的一致同意，遂由董事局辦公室列印紅標頭檔案，「特石董字號檔案，關於尹上路同志任職的決定，」下發集團公司各部門，各二級公司，抄報特區投資管理公司，特區經濟發展局等等，正規的不得了。但尹上路好象對這種企業內部的行政職務確實不是非常在意，不久，竟然神秘出走了。不過，他的出現，確實讓石化集團度過了艱難的一段，讓石化人難忘，讓程萬里難忘。

40

還好，李必恆並沒有親自找上門來，找來的，只是電話。這就讓安小元多少有些迴旋的餘地。

李必恆是怎麼獲悉安小元點好號碼的呢？安小元並沒有把新的電話號碼告訴他呀。

這就是特區的好處，大隱隱於市，只要電話號碼換了，人就基本上消失了，當年安小元退出港佬圈子後，因為換了電話號碼，頓時與所有的港佬斷了聯絡。港佬離特區這麼近，並且經常過特區來，尚且沒有一個人找到安小元，李必恆遠在千里之外，是怎麼獲得安小元新的電話號碼的呢？

安小元起初想到的是港佬紳士，或者是知趣，而李必恆老土，或者是鍥而不捨，不過，她很快從李必恆嘴裡獲悉，原來，李必恆是順著能源集團那條線找過來的。

安小元現在想的是怎麼擺脫李必恆。但達成這個目標並不容易。她發現，甩掉李必恆比當年抓住李必恆更加困難。李必恆甚至直言不諱地對安小元說，自己已經撈夠了錢，完全可以帶著安小元遠走高飛，飛向國外，飛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安享清福。安小元顯然沒打算過隱居生活，也根本沒打算隨他私奔，所以對李必恆說的話絲毫沒有興趣，甚至連好奇心都沒有，比如沒有問李必恆具體打算飛到國外的哪裡？他到底撈了多少錢等等，安小元現在想做的，就是讓李必恆從她的生活中消失，再也不要來打擾她。說實話，她現在非常厭惡李必恆。

儘管厭惡，還不能表現在臉上。她不敢得罪李必恆。不要說李必恆找上門來，就是通過電話往能源集團那邊撒一點資訊，安小元就承受不起。所以，儘管安小元現在要擺脫李必恆，卻還不能傷害李必恆。最後，安小元決定為自己編造一個能鎮得住李必恆的「丈夫」。

「啊，李老師，你開玩笑吧？」安小元說。

李必恆自然是賭咒發誓，海誓山盟，表明自己是絕對認真的。

「你怎麼不早說呢。我已經結婚了，而且馬上要生孩子了。」安小元說。

「你結婚了？馬上要生孩子了？」李必恆問。

「是啊。」安小元說。

「怎麼沒聽你說？你怎麼沒告訴我？」李必恆問。

安小元心裡想，憑什麼要告訴你？嘴上卻說：「我是想告訴你的。但告訴你有什麼用呢？誰都知道我是你學生，我哪敢逼你離婚？我不敢背上破壞老師家庭的罪名啊。再說，我老公是專門管你們這些人的，說實話，我也有點怕他，也不想給老師惹麻煩。」

「專門管我們？」李必恆問，「組織部的呀？」

「不是。」

「那是哪裡？」李必恆又問。

「檢察院。」

李必恆不說話了。

不過，安小元並未徹底放心，她總覺得這事情沒完。李必恆是她一道舊傷，現在，這道舊傷已經被重新撕開口子，正在流血，如果不及時止血，曾經的隱隱作痛就可能變成致命的危險，而這一切，並不是安小元能夠掌控的。她第一次深切地感到自己其實非常渺小，非常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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