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天生麗質,或許是別有用心,或許是特殊的經歷獲得了特殊的經驗,總之,安小元給李必恆的感覺是空前的,很可能也是絕後的。李必恆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終於下定決心,打算跟老婆離婚,正式娶安小元。當他以報喜的口吻把這個訊息告訴安小元的時候,把安小元嚇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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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元當然不是真喜歡李必恆,也根本不是因為他而失去了自己的「第一次」,更沒有把他當做自己的夢中情人,連「曾經」都不是。當初安小元之所以對李必恆那樣說,只是出於商業需要。可是,李必恆信以為真。李必恆以為自己真的很有魅力,而且這個魅力與他手中掌管的煤炭調配權無關,因為,據安小元所說,當初在學校的時候,她就喜歡李老師,並且因為這種喜歡,導致自己自慰而失去了處女身,而彼時,李必恆只是老師,不是處長,根本沒有煤炭調配權。這就讓李必恆很珍惜,很自信,很自豪,很得意,很是飄飄然,很願意為安小元付出一切。
不僅是精神上的。還包括肉體。或許是天生麗質,或許是別有用心,或許是特殊的經歷獲得了特殊的經驗,總之,安小元給李必恆在肉體上的感覺也是空前的,很可能也是絕後的。事實上,自從與安小元有了肌膚之親之後,李必恆對其他任何女人的身體都失去了興趣,甚至,他認識世界上唯有安小元才是「女人」,其他人都算不上「女人」。
李必恆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終於下定決心,打算跟老婆離婚,正式娶安小元。
當李必恆以報喜的口吻把這個訊息告訴安小元的時候,簡直把安小元嚇了一跳。
安小元根本沒想過和李必恆結婚。過去沒想過,現在也沒想,將來更不會想。說實話,安小元幾乎已經把李必恆忘記了,就像她忘記那些曾經有過交往的港佬一樣。或者沒有忘,但她希望忘掉,希望永遠不要再見到李必恆,希望李必恆永遠不要來找她。
主要是情況發生了變化。首先,現在國家早已經取消了煤炭價格的雙軌制,安小元沒辦法再從李必恆那裡取得「三七價」或「四六價」的煤了,當然不用再在李必恆身上浪費精力;其次,中國的煤炭市場也發生了很大變化,已經由賣方市場轉變為買方市場,只要能找到銷路,安小元完全不用捨近求遠地跑回大同搞煤,當然不會再用得著委曲求全地去找李必恆;第三,特區能源集團為了適應環保要求,正在轉型,今後將不燒煤,改燒液化氣等更為環保的新型燃料,安小元也在適應這一變化,積極聯絡新燃料,建立新的供貨渠道與供貨關係,哪裡會再對李必恆獻殷勤。最後,當然也是最重要的,安小元已經完成資本原始積累,她已經有足夠的資本發展業務,不需要再用自己的身體做本錢了,所以,這時候李必恆找到安小元,情真意切地表示要和老婆離婚,打算去安小元,給安小元帶來的不是驚喜,更不是感動,而是震驚,是噁心,是害怕。彷彿舊傷口突然被人重新撕開了。
安小元有一種滅頂之災從天而降的感覺。
她立刻意識到,麻煩來了!
39
勞天容或許確實沒有事,至少暫時還沒有事,但是程萬里的事情已經來了。
程萬里沒有想到五年的時間這麼快就到了。一轉眼,「藍波」空調就到了當初承諾還本的時間,但是,程萬里哪裡還有錢還本?
不錯,石化集團曾經確實非常有錢。石化集團在剛剛成立的時候,程萬里專門成立了資金部,資金部裡面又分成兩個組,一個組專門負責公關,另一個組專門負責做帳,通過資產重組和債務重組對整個集團的資產和負債進行了包裝,然後通過互保和迴圈擔保的方式從銀行貸得大量的資金。但是,貸款是花成本的,比如公關費用,比如給有關方面的各種好處,比如給內部「有功人員」的特別獎金等等;貸款還是要償還的,如果到期不能償還,就必須辦理展期,或者是貸新還舊,無論是哪種情況,終歸又要發生費用;貸款還是要付利息的,而且當時的利息高的嚇人,大約五年就要翻一番。
貸款其實並不是壞事,如果從銀行貸來的款用於投資一個好專案,這個好專案創造的利潤能夠抵償貸款成本和利息,並且還有贏餘,那當然沒有話說。比如像勞天容的能源集團從國外銀行貸款,總成本和利息控制在百分之七以下,而用貸款投資建設的電廠彙報率在百分之十以上,從而形成了良性迴圈,當然是好事情。但程萬里的石化集團情況不一樣,石化集團貸款並沒有投資好專案,至少是現在回過頭來看當初投資的專案並不好。事實上,石化集團的這些貸款一部分被投資關外的那五百畝地上,另一部分全部投資在「藍波」空調上了。投資在地上的那部分資金就不說了,主要功能是能夠做帳,倒也算發揮了作用,至少可以自欺欺人一段時間,但做帳本身並不能產生任何的經濟收入,只能是把問題暫時掩蓋起來,問題越積越多,總有一天會爆炸。現在差不多就趕上這個爆炸時刻了。
「藍波」空調的情況跟糟糕。用程萬里自己的話說,是他運氣不好。當初投資這個專案的時候,空調在中國還剛剛開始,並且當時給老百姓的感覺是東西天天漲價,所以,還有「搶購風」,產品供不應求,程萬里為了搶得先機,加大投資力度,提出以空間換時間的革命性口號,不計成本,日夜加班,搶著讓「藍波」儘快投入市場。由於搶得急,不僅質量不過關,東西賣不出價錢,而且由於特區是個新城市,以前幾乎沒有製造工業,「藍波」在生產的時候,本地根本就沒有完整的配套產業,連一個螺絲釘都要從廣州進,有些配件甚至是從天津訂購的,無形中增加了成本,加上特區工資、住房、用電甚至伙食費都比內地高,就是打通各方面關係的「紅包」也比內地大,因此,「藍波」的投資成本和生產成本都遠遠高於內地生產的同類產品。更為不幸的是,好不容易把「藍波」空調生產出來投入市場了,「搶購風」已經過去了,空調市場一下子從賣方市場轉變為買方市場,加上在「搶購風」的催生下,內地一下子也冒出許多空調生產線,並且由於成本低,價格便宜,把「藍波」擠得連水都沒的喝。後來在一個副手的建議下,搞起了「返本銷售」,其他空調跟著學了之後,「藍波」又加上有獎銷售,如此,不僅投資成本高,生產成本高,連銷售成本也高。最後,東西雖然是賣出去了,但是仔細一算,即便將來不返本,都是入不支出,如果再考慮到五年之後的返本,等於賠本之後還安放了一個五年期的定時炸彈,一旦將來沒有錢「返本」,炸彈就要炸。現在,就到了這個定時炸彈爆炸的時刻了。
程萬里後來也反思了自己的投資失誤,他覺得主要沒有揚長避短,當時特區的優勢在政策,並不在工業基礎,而生產空調不需要政策支援,卻需要基礎工業配合,即便要發展工業專案,那麼也只能發展與電子相關的技術含量高、產品附加值大的產品,比如電子通訊產品等,如果那樣,可能「藍波」就成「波導」或「tcl」了,甚至成了中信或華為。但是世界上沒有後悔藥,現在也不是後悔的時候,而是要想辦法「返本」,因為「返本」面對的是廣大客戶,一旦處理不好,鬧起來,沒準能上政府靜坐,如果那樣,樊泰章也保不了他了。
解決的辦法非常簡單,還錢。但是,哪裡還有錢呢?特區石化上市後,在股市上倒是撈了不少錢,但當時考慮利息太重,驢打滾,實在承受不起,於是同樣經過「做帳」,讓上市公司「購買」集團公司在關外的那五百畝地,通過這樣的關聯「交易」,等於把股民的錢轉到了集團公司的手上,集團公司拿這筆錢償還了部分銀行貸款,緩解了集團公司的財務負擔。可是,集團公司財務狀況是好轉了,上市公司卻慘了,因為上市公司在上市的時候本來就是做的虛假帳目,上市募集資金之後,又沒有投資一個正經的贏利專案,而是用這筆錢去買了集團公司的五百畝地。儘管在買這塊地的時候,上市公司董事會向廣大股民的交代是這塊地有相當的開發潛力,等於是白白揀了一個大大的便宜,彷彿花巨資購買集團公司的五百畝地是集團公司對上市公司的「扶植」,但是真的買到手之後,這個大大的潛力就被大大地打了折扣,一直打到長期閒置。為了不讓土地長期閒置,準確地說是為了不讓土地規劃部門把地收回去,上市公司硬著頭皮在地上搞起「開發」,除了遮土地規劃部門的耳目之外,剩下的就是白白地仍錢。如此「發展」,上市公司不慘嗎?好在集團公司和上市公司都是程萬里的「親兒子」,都聽從他的,雙方倒也沒有為這件事情打官司,可也正因為如此,反應在程萬里的總盤上,窟窿越捅越大,債務越來越沉重,終於,他頂不住了。
程萬里想到的第一招當然還是從銀行貸款,因為除了貸款之外,程萬里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招數是想出來了,卻行不通,好比已經發現了火星上面有黃金,但是拿不回來一樣。當初神通廣大的資金部經理已經失去往日的威風,再也不能從銀行貸出款了。由於投資失誤和管理混亂,整個集團的財務狀況相當差,幾乎每個公司都有逾期貸款,於是,貸款證上註明的信譽等級一下子從aaa級降到b級,再新增貸款幾乎不可能。
程萬里學習曹操斬糧官的做法,把資金部經理炒掉了,彷彿集團的財務狀況惡化完全是資金部經理造成的。
資金部經理被炒掉之後,曾有副手擔心很難招到更好的經理。因為不管怎麼說,原資金部經理是銀行行長出身,對銀行業務相當精通,不但知道銀行貸款的運做規則,而且知道行長們想什麼,知道行長們怕什麼,知道行長們喜歡什麼,就是行賄,他也知道怎麼個行法對方才能接受,而且接受之後能為你出力。不要小瞧這些東西,都是學問,都不是一般的人能掌握的,換上個新人,行嗎?
程萬里自己心裡也沒有底。但是,他必須換人,除了換人,他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了。程萬里知道,原資金部經理已經榨不出任何油了,換上新經理,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榨不出油,但是還有可能榨出油。程萬里想,說不定呢?萬一呢?
新任資金部經理姓尹,叫尹上路。
那天面試的時候,程萬里親自提問,還特意問了幾個怪問題。
程萬里問:「集團公司原資金部經理被我免了,公司內部有人替他說情,說不管怎麼說,他曾經為集團貸款十多個億,功勞很大,不該炒掉。你對這個問題怎麼看?」
程萬里在這樣提問的時候,旁邊幾個副總心裡就蠻緊張,一方面擔心老闆這樣提問是不是旁敲側擊地批評他們,另一方面也擔心尹上路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因為即使換上他們,他們也回答不了這個怪問題。但是,他們沒有想到尹上路立刻就對答如流。
尹上路說:「以前集團公司貸款十幾個億,功勞不能算在資金部經理頭上。公司經營狀況好的時候,誰都可以貸到款,關鍵是看現在,現在由於受宏觀調空的影響,公司經營狀況和財務狀況出現暫時困難,在這種情況下,要是還能貸款,那才是本事。既然原資金部經理不能適應新的形勢,那麼就必須撤換,這是工作,不是個人講情面的事情。」
程萬里聽了心裡點頭,但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緊接著就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程萬里問:「現在我們石化集團的經營狀況和財務狀況確實不是很好,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委任你擔任集團資金部經理,你有多大把握能迅速為公司融到資金?」
這個問題更可怕,幾個副手想,完了,這下尹上路沒有辦法上路了。但是尹上路不怕,尹上路彷彿是專門等著回答這個難題,所以,幾乎未加思考就回答了。
尹上路說:「事在人為,中國的上市公司情況都差不多,您不要以為就您石化集團日子難過,據我瞭解,不要說在全國,就是在特區,石化集團也不是最差的。為什麼別的公司能貸到款,而我們石化集團就貸不到款?關鍵在人,在具體經辦人。有些人只適合在順境當中工作,而我更喜歡在逆境當中發展,越是逆境越具有挑戰性,越能激發我的鬥志。事實上,按照總理秘書大李的意思,他是要我去特區發展集團的,並且我來了之後,特區發展的董事長蔡正勇兩次派人到新世紀大酒店請我,但是我就要選擇特區石化集團,因為只有在石化集團接受挑戰,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我的潛能。像我們這種人現在圖什麼?不就圖個成功感嗎?只有這時候為特區石化集團解決資金問題,才能讓我獲得最大的成功感。因此,我請求老闆和幾位老總能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如果你們給了我這個機會,我一定不辜負你們的希望,並且真心地感謝你們給了我一個展示自己能力和能量的平臺。謝謝!」
尹上路這段話說的非常上路,儘管程萬里並不知道當時的國務院總理是不是有個秘書叫「大李」,更不知道這個「大李」跟尹上路是不是鐵哥們,但是,按照常理,沒有那麼大的頭就不會買那麼大的帽子,是騾子是馬,總得讓他溜溜才行。同時出於謹慎,程萬里決定暫時不明確尹上路的行政職務,只作為資金部臨時負責人招聘進來,等幹一段時間看看再說。
尹上路好象並不計較行政職務,或者他已經看透了,如今的企業已經沒有什麼行政職務,還有可能就是他對程萬里的多慮能夠理解,總不能一來,還沒看出實際工作能力,就立即任命行政職務吧。所以,儘管還沒有任命行政職務,只是一個「臨時負責人」,尹上路就真刀真槍的幹起來了。
尹上路並不是光說不練的人,進石化集團只一個禮拜,他就向程萬里提出了兩項具體的建議。第一,採用互保的方法貸款。第二,收購「乾淨」的殼公司貸款。
程萬里雖然不是學金融的,但是這些年擔任特區石化集團的老總,貸款的事情經歷不少,實踐出真知,對金融多少懂得一些。關於尹上路的第二個建議,程萬里認為操作週期太長,遠水解不了近渴,暫時根本就不用考慮。對於第一個建議,程萬里認為也行不通,因為即便有哪個公司願意當傻瓜,給石化集團這樣根本沒有償還能力的公司做貸款擔保,銀行也絕對不會向石化集團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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