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吃回扣成了「常態」

國企老總 丁力 第2頁,共2頁

她覺得關鍵是提升自己。好在附近就是自考培訓中心。傅娜決定利用業餘時間接受培訓,爭取通過自考實現「專轉本」。傅娜清醒地認識到,對於她這樣小地方來的沒有背景的女人來說,通過提高學歷獲得在特區立足的機會,或許都比通過婚姻更可靠。當然,如果在培訓班上斬獲愛情,更好。她決定自斷後路,主動向男朋友提出分手。她決定永遠不回那個小地方了,賴也要賴在特區。

37

勞天容預設了鄭小彤在能達貿易公司當副總後,心裡一直不踏實。她不傻,她知道安小元請鄭小彤當副總是利用鄭小彤,不但利用鄭小彤,還利用她。不過,仔細想一想,這個世界上人與人之間說到底不就是相互利用嗎?不要說人與人之間是互相利用,就是企業與企業之間,甚至是國家與國家之間,說的好聽是相互合作,說的難聽就是相互利用。互相利用沒有關係,只要能互惠互利就行,因為只有互惠互利才是真正的平等。那麼,我跟安小元之間是互惠互利了嗎?不管怎麼說,鄭小彤跟著安小元之後,兒子總算在自己身邊了,而且兒子確實也確實比在北京的時候更開朗了,更精神了,從這個意義上說,即便給安小元利用一下,甚至即便讓安小元佔點便宜,也值。這麼想著,勞天容心裡就平衡不少。

但是,勞天容並沒有放鬆警惕,沒有忘記經常讓身邊人核對安小元供貨的質量與價格。按說她作為集團公司的一把手,本來可以不過問這些事情的,但正因為自己的兒子鄭小彤在安小元的能達公司當副總,所以勞天容才特別警惕。因為她知道,有鄭小彤這塊擋箭牌,如果她自己不親自過問,那麼整個集團公司就沒有人敢過問了,時間長了肯定要出事。勞天容不想出事,為了不出事,她必須親自過問。勞天容知道,安小元一旦出了事情,肯定會牽扯到她,除了安小元曾經是她的秘書之外,還有就是鄭小彤在能達公司其實是有股份的,能達公司實際上是她兒子鄭小彤和安小元兩個人的。只要不出事,這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事」,而一旦出事,這些事情不是事也是「事」。

關於鄭小彤在能達公司的股份,或者說關於鄭小彤在能達公司分紅的情況,安小元從來沒有對勞天容談起,不但不對勞天容談起,而且每次在分配給鄭小彤利益的時候,她都特別強調:這是我們倆之間的事情,與你媽媽無關,她要是不主動問,你最好都不要跟她說。安小元這樣做當然是為了保護勞天容,至少她是為了讓勞天容知道她安小元是很注意保護領導的。她清楚,領導只信任那些善於保護領導的人。這是慣例,不是特例。安小元的這種做法對任何領導都有效。事實上,這種保護也確實很有必要,因為如果把這種事情與勞天容扯在一起,那就是「事」,如果不跟勞天容扯在一起,那就不是「事」。

鄭小彤是個非常聽話的人,而且不多話。這點很像他爸爸,爸爸鄭品浩是中國學者研究瑪雅文化的頂尖專家,瑪雅人有過燦爛的輝煌與文化,但現在基本上不發出聲響,所以鄭品浩不需要說話。安小元讓鄭小彤不要主動對他媽說,他就真的不主動對他媽說。其實安小元並不是真的要他不對勞天容講,而僅僅是要讓勞天容感覺到自己一直是十分注意保護首長的考考朋友,但是鄭小彤不知道,鄭小彤認為既然安小元特別關照他不要主動對他媽媽講,那麼,只要勞天容不問,他就真的不對勞天容講。甚至在他已經分得幾百萬之後,他一直都沒有對勞天容講。因為勞天容也根本就沒有問他。但是今天不一樣,今天勞天容主動問了,所以他就說了。

這是一個星期天,今天安小元沒有來「打擾」勞天容,自從鄭小彤來特區之後,安小元星期天就很少來打擾勞天容,彷彿「打擾」工作由鄭小彤接替了,她自己就可以省心了一般。如此,星期天的中午是勞天容難得可以跟兒子單獨吃飯時間。所謂「難得」,就是平常他們其實很少在一起單獨吃飯,因為平常中午他們都在各自的公司吃飯,是不回來的,晚上也大多數情況是吃飯之後再回來。對於勞天容來說,有各種各樣的應酬,她也不知道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應酬,反正很少在家吃晚飯。對於鄭小彤來說,既然媽媽在外面有應酬,不在家,那麼他當然也是在外面吃過飯才回來。特別是跟安小元嘗試了「第一次」之後,晚上不回家吃飯幾乎成了必然。事實上,自從跟安小元嘗試了一次之後,鄭小彤就像著了魔,對安小元產生了依賴,只要有機會,他就要繼續嘗試。機會當然有,只要晚上下班後不回去,繼續留在辦公室,等其他人都下班了,把門一關,「機會」就來了。所以,只要安小元不是回大同辦事,或者不是碰上每個月那幾天不方便,這樣的「機會」幾乎天天有。所以,鄭小彤晚上也不在家吃飯。如此,勞天容跟兒子在一起吃的機會就只能是在星期天,準確地說是在勞天容恰好沒有出差並且也沒有其他應酬的星期天,確實「難得」。

星期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勞天容問:「你工作上的事情怎麼樣?」

「很好啊。」鄭小彤說。

勞天容心裡想,傻兒子,你哪裡知道什麼叫「好」啊。

勞天容馬上又想起樊泰章的兒子樊斌,又想起侯峻峰給她的那些「水果」,覺得兒子可能是吃虧了。

「工資怎麼樣?」勞天容又問。

「還行。」

「那你可要注意存錢,不要亂花了。」

「知道。」鄭小彤說。

勞天容嘴巴動了一下,有點猶豫,但是還是問了。

勞天容問:「你現總共存了多少錢?」

鄭小彤把頭往上仰了一下,眼睛瞪著屋頂,愣了一下神,然後說:「差不多三百萬吧。」

勞天容一驚,本能地先看看門,彷彿懷疑門口有人偷聽,然後收回目光,注視著兒子的臉,非常嚴肅地問:「你說多少?」

鄭小彤被這緊張的氣氛弄得緊張了,惶恐地又重新算了一下。

「三百一十多萬吧。我沒有仔細算。反正三百萬多一點。」鄭小彤說。

「多少?」

「三百一十萬多一點。」

鄭小彤不知道媽媽為什麼這麼嚴肅,怪嚇人的。

勞天容這樣瞪了兒子很長時間,然後以更加嚴肅的口氣問:「你上哪來這麼多錢?」

「自己掙的呀,」鄭小彤說,「分紅的呀,我們每做一筆就分一次呀,總共三百一十萬,另外我還有工資,所以我說三百一十萬多一點,多多少我也不知道。」

鄭小彤與其說是「說」,還不如說是在辯解,彷彿是辯解他的錢不是偷來的。

「你掙的?你分紅?你怎麼掙的?誰給你分的紅?」勞天容問。

勞天容彷彿突然忘記鄭小彤在能達公司擁有股份的事情,或者並沒有忘記,但是她沒有想到這麼多,這才多長時間呀,就三百多萬,如果像侯峻峰那樣用水果箱裝,得裝三十箱,不得用汽車拉?!因此,她驚糊塗了。

「公司呀,」鄭小彤說,「公司給我分紅呀。你忘了?小元姐姐跟你說好的,我在能達公司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勞天容當然沒有忘記,安小元確實是跟她說好的,說分給鄭小彤百分之三十的紅利,還說要不是打點大同那邊,她就分給鄭小彤百分之五十。問題是,事情過了這麼長時間,分紅都已經分了三百多完了,兒子竟然都沒有跟她說一聲。

勞天容心裡想,真跟他老子一個樣,能存得住屁。

「我當然記得,」勞天容說,「但是這麼多錢,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鄭小彤拘謹了一下,囁嚅地說:「小元姐姐說這是我和她的事,如果你不問,我就不要主動告訴你。你不是沒問嘛。」

「你和她的事?」勞天容突然有點火,「真是不管我的事情嗎?你以為就憑你那點水平,她能分給你百分之三十?」

鄭小彤沒有說話,但是臉紅了,彷彿有話要說,憋著。

勞天容火完之後,又覺得自己的話說重了,這樣說話也容易傷害兒子的自尊心。兒子畢竟是兒子,跟丈夫還不一樣,勞天容在社科院當機關事務管理局當局長的時候對丈夫經常以這種口氣說話,以至於早些年丈夫差點跟她離婚,現在丈夫不在身邊,沒想到又跟兒子這樣說話了。

意識到自己的不妥之後,勞天容就想緩和一下,於是,伸手在鄭小彤的頭上摸了一下。鄭小彤本能地想躲,但還是忍住了,沒有躲,不過脖子僵硬的很。

「對不起,」勞天容說,「媽媽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三百萬不是個小數目,分這麼多錢,你應該告訴我。」

鄭小彤嘴巴微微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勞天容冷靜一想,又突然發現安小元這樣做其實非常有道理,不要說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要裝作不知道才對。這麼想著,又後悔自己知道這件事情。

「好了,」勞天容說,「小元姐姐說的沒有錯,這是你們倆之間的事情,與媽媽沒有關係。記著,不要把我們今天晚上談的東西對任何人說,包括不要對安小元說。今後哪一天要是有什麼人問起這件事情,你都說媽媽不知道,知道嗎?」

說完之後,勞天容突然有一種不詳之兆。

「哪一天」?

鄭小彤並不知道母親內心複雜的活動,但是他也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這事犯法?」鄭小彤問。問的非常小心,象是在拆定時炸彈的引芯,稍不留神就會引暴。

勞天容又愣了一下,並且這次發愣的時間比剛才長。這樣愣了很長時間之後,才說:「那也不是。如果是你自己做生意,分紅,當然不違法,但如果媽媽摻和進來了,那就不好,畢竟媽媽是國企老總,是單位的一把手,至少有以權謀私的嫌疑吧。」

勞天容把話說的很輕鬆,語調輕鬆,用詞更輕鬆,把犯法說成是以權謀私,而且僅僅是「嫌疑」,彷彿這樣一說,就真的沒有事情了。


作者「丁力」的其他小說

離婚未遂》《職業經理人手記》《傾斜的天平》《蒼商》《一個散戶的炒股日記》《高位出局-透資》《三十年河東》《告密者》《上市公司》《恍若隔世》《佛到心知》《回頭無岸》《商場官場》《地緣大戰略》《高位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