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政治上「成熟」

國企老總 丁力 第2頁,共2頁

在得到兩級領導的支援和首肯之後,勞天容右手拽著特區委市政府,左手抓住中國社科院這個關係網,上竄下跳,與各境外銀行廣泛接觸,終於爭取到日本三和銀行、富士銀行、住友銀行、荷蘭銀行、法國巴黎國民銀行等六家境外銀行的貸款共計三千萬美元,各種費用算在一起,平均利率不到百分之七,屬於能源集團能夠承受的範圍之內。勞天容就利用這些錢開始了她的「借雞下蛋」計劃,建設了媽灣電廠,總算使能源集團從「無產」變成了「有產」,順利地實現了零的突破。並且以此為基礎,迅速擴張。

媽灣電廠一期工程還沒有完成,勞天容就開始張羅二期工程,重點還是張羅資金,沒有資金,一切都只能是紙上談兵。

勞天容還是打算利用外資,嚐到了甜頭,又有了成功的經驗,做起來更加有幹勁,也更加有信心,並且領導也更加支援。曾經有一段時間,樊泰章甚至親自陪著勞天容跑北京,姚中誠也以各種方式向中央有關領導反映特區用電緊張的嚴峻形式以及急需資金建設電廠的特殊情況,加上勞天容社科院關係網的鼎力相助,最後,國家計委終於原則同意媽灣電廠二期工程借用國際商業貸款指標兩億五千萬美元,用於引進關鍵技術和裝置及一部分工程材料。為特區能源集團的發展和以後的資本運作奠定了基礎。

26

安小元估計的沒有錯,勞天容對鄭小彤去安小元的能達貿易公司上班確實不是很高興,剛開始礙於面子,不好意思說,後來找到一個機會,還是說了。

勞天容這樣一說,安小元馬上就肅然起敬,覺得勞天容不愧是當領導的,不愧是君子。如果不是真君子,即便心裡面不高興,也絕不會直接對安小元說,而是背後做兒子鄭小彤的工作,然後私下裡替兒子另外張羅一個更好的單位。憑勞天容的實力,幫別人不敢說,幫自己的兒子,在特區找一個更好的位置易如反掌。但是,勞天容沒有這麼做。她沒有背後做兒子的工作,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對安小元說了,這說明她確實是真君子坦蕩蕩。

但佩服歸佩服,原則歸原則。安小元絕對不會因為對勞天容肅然起敬而放棄自己精心制定並且已經開始實施的計劃。

「我當時就是想把他帶來,」安小元說,「沒有想的太多。您不知道,你在北京的那個家已經不象‘家’了,小彤在北京過的日子更不象是‘日子’。所謂的‘工作單位’,其實就是社科院下屬後勤部門搞的家電修理部,跟過去‘家屬工廠’差不多,我看了都心痛。我當時想,您這麼成功的女人,雖然不能說日子一定要過的比普通老百姓好,但是也不能過的比一般人差呀。但是事實情況是,不但您自己過的比一般人差,而且小彤也跟著受罪,何苦呢?我知道你克己奉公,不會因為自己家的事情麻煩組織,所以,沒有跟您商量,我就自作主張地把他帶來了。我還以為您高興呢,想給您一個意外的驚喜。」

「謝謝,謝謝!」勞天容說,「這個我知道,你確實給了我一個驚喜,我也真心感謝你。但是,你不覺得小彤在你公司當副總不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安小元說,「您知道,我這公司剛成立,正好需要人,請誰不是請。是不是您覺得我是私營企業,廟小了,委屈小彤了?」

「那倒不是。」勞天容說。

「那是為什麼?」安小元問。

勞天容沒有立即回答為什麼,而是想了想,或者說是思考了一下,才說:「你以前一直給我做秘書,現在自己下海開公司了,又跟能源集團有業務往來,如果小彤不在你公司裡面,這也沒有什麼,但是現在小彤在你公司做事,人家不會說閒話嗎?」

經過考慮的話說出來就是不一樣,比如勞天容現在說的這番話,既準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又絲毫沒有傷害安小元,足見說話水平不一般。

「身正不怕影子斜,」安小元說,「其實就是小彤不在我公司做事,別人還是要說閒話的,而且說不定閒話更多。」

「喔,是嗎?」勞天容顯然不信。

「當然是,」安小元說,「有些事情您可能不知道,其實也只有您一個人不知道,其他人都知道。」

「哦?」勞天容立刻想起了英國王妃戴安娜,查爾斯王子在外面有情人,全世界都知道,唯獨戴安娜本人不知道。

「當然是,」安小元說,「如果不是我供應能源集團的煤,其他人供應,儘管其他人供應的煤炭比我價錢貴,但是有些人還是喜歡其他人供應,不喜歡我供應。」

「為什麼?」

「因為其他人給回扣,我不給回扣。」

「有這事?!」

「有這事。」安小元說,說的非常肯定。說完之後,還嫌分量不夠,又補充道:「其實現在只要花錢的地方就有回扣。」

「真的?」

「當然真的,」安小元說,「要不然怎麼花起公家的錢大家那麼起勁?你沒聽人家說嘛,錢一姓‘公’,就不是錢了。就是因為有回扣,所以花錢不心痛。花錢是公家的,回扣是自己的,所以大家才起勁。」

勞天容不說話了。其實安小元說的情況她也不是一點不知道,這些年隨著能源集團的發展,每次遇上投資專案,比如購買裝置和基建工程等等,總有各種各樣的人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想給她回扣,但是勞天容每次都堅持招標,至於招標之後,是不是還有人給回扣,給了多少,給了什麼人,她就不清楚了。但是有一條,她自己沒要,既然她自己沒有要,所以她就不知道這裡面的具體情況了。不過她相信,多少會有。

「其實,小彤在我公司反而閒話少一點。」安小元說。

勞天容仍然沒有說話,但是認真地注視著安小元。安小元知道,勞天容這是在等待她的進一步解釋。於是,安小元就進一步解釋。

安小元說:「由於我不給回扣,我就是給他們回扣他們也不敢拿,所以,不論我以什麼價格給集團供應煤炭,都肯定有人要說閒話。而且您看,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以某種方式表達出來,最後的結果就是把我排擠出去,讓其他能給回扣,他們也敢接受回扣的人進來。說實話,我請小彤來公司擔任副總也是有自己目的,這個目的就是獲得平等的機會。只要小彤在能達貿易公司,想拿回扣的人就是心裡有閒話,也不敢說出來,或者說,看在小彤和您是小彤母親的份上,也不敢把我們排擠出去。但是,大姐,我向您保證兩條,第一,我的煤炭絕對質量可靠價格合理,我不需要您的任何特殊關照,只要您給我‘同等優先’的機會;第二,我絕對不會虧待小彤,我等於是把給那些烏龜王八蛋的回扣省下來給小彤,給小彤我心裡平衡一些。我還要給小彤股份,本來準備給他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後來計算了一下,只能給百分之三十,因為大同那邊我還要打點。」

假如說剛才安小元佩服勞天容是君子的話,那麼聽了這番話之後,就該勞天容佩服安小元是君子了。說實話,勞天容自己心裡也不平衡。能源集團本來就是一個概念,現在經過大家的努力,當然,最主要是經過她的努力,已經由概念變成了一個實體,但是她勞天容還是勞天容,如果說要有什麼變化,那麼就是她肩上的膽子更重了,責任更大了。或許安小元說的對,自己是黨員,為工作吃點苦理所應當,但是有什麼理由讓兒子也跟著吃苦?如果當初不是為了工作廢寢忘食,能騰出一點精力多關心一下兒子,多抓一下兒子的學習,憑她和鄭品浩的遺傳基因,兒子鄭小彤也不至於連一個普通全日制大學都考不上。現在兒子連個正式單位都沒有,將來找物件組織家庭生老病死都沒有保障,如果再不賺點錢,那麼不是一無所有?自己今天在這個位置,利用這個位置可能還能幫一幫兒子,也算是對兒子的一種補償吧,說不定哪一天就不在這個位置了,到時候想幫也幫不上了。當然,不管自己在什麼位置,或者不在什麼位置,總是國家幹部,總有飯吃,但是,中國的「國家幹部」不是英國貴族的爵位,是不能作為遺產留給兒子的,假如哪一天萬一自己有個三長兩短或者職務有個變動怎麼辦?所以,在不損害國家利益的前提下,兒子跟著安小元后面做點正經生意,趁年輕掙點錢,攢點錢,也不是壞事。聯想到中央和地方上那麼多的大首長大領導,他們的兒子女兒不是出國就是自己開公司當老闆,他們憑什麼?他們可以,為什麼我就不可以?

這麼想著,勞天容就不說話了。

勞天容的不說話是一種沉默,「預設」的「默」,「默許」的「默」。


作者「丁力」的其他小說

離婚未遂》《職業經理人手記》《傾斜的天平》《蒼商》《一個散戶的炒股日記》《高位出局-透資》《三十年河東》《告密者》《上市公司》《恍若隔世》《佛到心知》《回頭無岸》《商場官場》《地緣大戰略》《高位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