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官是最大的「老闆」

國企老總 丁力 第2頁,共2頁

安小元跟勞天容正式的合作是從她幫勞天容解決困難入手的。

彼時煤炭屬於緊俏商品,不是說搞到就能搞到的。安小元利用她在大同的關係,幫勞天容從大同搞到了煤炭。

勞天容想感謝安小元,或者說能源集團想感謝安小元。

「大姐,這就見外了,」安小元說,「當初您可親口說過,我雖然下海了,但還是能源集團的人,說隨時歡迎我回來,還說您永遠都是我的大姐,怎麼,說假話呀?」

「不是假話,」勞天容說,「還是這句話,能源集團是你的孃家,我就是你大姐,還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安小元說,「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順便做點事情,相當於嫁出去的女兒回頭幫孃家人做點事情,妹妹給姐姐出點力,還要感謝?」

勞天容笑了。笑的很開心。

「行,不說謝謝。」勞天容笑著說,「那麼我幫你把這次的差旅費報掉,另外還有就是招待費。」

安小元沒有說話。

勞天容假裝生氣地說:「反正也是公家的錢,你要是不要,我也不會領你的情。」

安小元還是沒有說話,但是眼睛轉了一下,彷彿有點動心。

這時候,勞天容把聲音壓低說:「你給我們的價格比市場價低,我不能讓你吃虧。這樣,你去友誼城再買幾件稱心的東西,發票拿來我幫你一起報銷。聽話,要不然姐姐不高興。」

既然勞天容這樣說了,如果安小元還不照辦,就有點過分了。安小元覺得,即使是做好事,也不能過分,如果過分,對方就不舒服,不自在了。再說,安小元心裡清楚,勞天容這樣做,其實是不想欠安小元的人情,為公家辦事,讓她個人欠人情,似乎也不合理,於是,安小元就真的跑到友誼城買了一件好東西,買完之後,就真的把發票和往返大同的車票機票和餐票交給勞天容從能源集團報銷了。

勞天容在給安小元的報銷簽字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細節,友誼城的那張發票是鹿皮大衣,價值超過了車票、機票和所有其他單據合起來的總和。

勞天容一邊簽字一邊想,現在的年輕人到底跟我們這一代不一樣,叫她去買,她就買個這麼貴重的東西。也好,這樣我就徹底不欠你的了。

這就是勞天容的性格,不願意欠別人的。

在勞天容擔任特區能源集團老總的這幾年,她經常麻煩過去在社科院的老熟人、老同事,但是每次麻煩之後,她都及時把人情補上,只有把人情補上了,她才安心。事實上,憑勞天容當初在社科院的地位和人際關係,就是不給任何好處,別人也會幫忙,但是一次兩次,第三次還幫忙嗎?勞天容相信,即便是德高望重的老專家,老學者,對待無償的幫忙和有償的諮詢,其認真的程度和負責的態度也還是有區別的。而專家們的負責態度和認真程度相差哪怕是一點點,對於下面,相差相當大。勞天容認為,對於企業的發展來說,關鍵靠決策。一切成功首先是決策的成功,如果決策錯誤,那麼下面操作的再好,也只能是把損失降到最小,而如果決策正確,只要操作不出大的差錯,就肯定成功,所以,勞天容寧可在決策的時候多諮詢,多請教,即便花一點諮詢費,也是值得的。現在在安小元的問題上,勞天容也是這樣想的。雖然安小元在報銷的數目比她預想的稍微多了一點,但正因為如此,她就不欠安小元的了,這樣,假如下次電廠的煤炭供應再發生緊張,安小元肯定就會熱情主動地幫忙,而能源集團的對煤炭的需求是長期的,很難說哪天就不發生煤炭供應不上的問題。所以,勞天容寧可讓安小元多報銷點費用,佔點小便宜,也要為將來能源集團在可能的情況下多留一條路子。這麼想著,勞天容就非常愉快地在安小元的報銷單上籤了字。

週末,安小元來看望勞天容。

說實話,勞天容很高興安小元來看她,因為勞天容的丈夫和孩子都在北京,平常上班忙的時候,倒也沒有什麼感覺,而一到週末,勞天容就想兒子,於是,就給北京打電話,但是兒子也大了,跟她好象也沒有多少話講,所以,一到週末,勞天容就有點寂寞。

勞天容的這個情況外人不知道,因為在外面,勞天容把自己裝扮成了撒切爾夫人,或者不是裝扮的,她本來就像撒切爾夫人,一副沒心沒肺鐵石心腸的女強人的樣子,誰也不知道她還會寂寞。但安小元知道,所以,安小元週末就經常來看望勞天容。有時候拉她去購物,有時候拉她去跳舞,還有時候就純粹倆人聊天。總之,勞天容是歡迎安小元週末來「打擾」她的。

這次安小元帶來了一件禮物,一件非常昂貴的義大利產鹿皮大衣,一看就是友誼城買的正宗貨。鮮亮而不反光,柔軟而不失款型,暖和而透氣,富貴而不張揚,一個字,好。說實話,這樣的東西勞天容是捨不得買的,也買不起。但是,好東西就是好東西,特別是女人,對好看的衣服天生有一種鑑賞能力和佔有慾,好比男人對年輕漂亮的女人,所以,勞天容立刻就喜歡上了。

安小元說:「我覺得這件衣服非常適合您穿,所以就給您買了。」

安小元說了一句天大的實話,好衣服當然適合人穿,不但適合勞天容穿,而且適合任何女人穿。

「不要不要,」勞天容說,「太貴重了。不適合我穿。」

「就因為貴重才適合您,」安小元說,「您為公司的事情經常上北京,還要出國,當然應該穿兩件好衣服。」

「那好,多少錢,我給錢。」

「給錢您自己不能買呀,幹嗎要我送給您?」

「不給錢我不能要。」勞天容堅持說。

「那我已經買了怎麼辦?」安小元說。

「你自己留著穿。」勞天容仍然堅持。

「我能穿得了嗎?」安小元說。

說著,還往身上比劃了一下。確實是穿不了。安小元是按照勞天容的身材買的,她自己當然穿不了。如果硬要穿,那也是糟蹋了一件名貴品。

「那你退。」勞天容還是不讓步。

「退不了。」

「退不了?」

「退不了。」

「不可能的,」勞天容說,「友誼城的商品是可以退的。」

「沒有發票也能退?」安小元問。

「沒有發票?」

「沒有發票。」

「發票呢?」

「報銷了。」

「報銷了?」

「報銷了。」安小元說。

勞天容突然反應過來,這個鹿皮大衣就是安小元前兩天作為費用報銷的那件大衣,當時她還覺得安小元是佔了小便宜,現在看來錯怪她了。

「那我就更不能要了。」勞天容說。說著,還有點生氣。

「為什麼?」安小元問。

「你說為什麼?」勞天容反問。

安小元停頓了一下,說:「您是不是覺得我不該報銷這件衣服?」

「那倒不是,」勞天容說,「你為集團做了事,還替集團省了錢,應該報銷。」

「既然如此,那麼這件衣服是不是我的?」

「當然是你的。」

「那麼你為什麼說‘更不能要’?」安小元問。

勞天容不說話了,兩眼看著鹿皮大衣,發愣。

「你是不是覺得這衣服實際上是用公家錢買的?」安小元又問。

勞天容還是沒有說話,她也不敢肯定這算不算是公家錢買的了。

「是公家的錢,」安小元說,「但公家已經獎勵給我了,就是我的錢了。就跟公家的錢發工資發獎金到我們手中一樣。發到我們手上了,還能說是公家的嗎?再說,即便是公家的錢,又怎麼了?你穿衣服為什麼呀?要不是為公司,您是那種講究穿好衣服的人嗎?」

勞天容的眼睛活了一些,彷彿已經認同安小元的話。

安小元接著說:「同樣是國有企業,石化集團那邊每年員工都有禮服費,老總就更不用說了,每次出國都是公家掏錢一身新,憑什麼你就不能有禮服費?」

「那不一樣。」勞天容說。

「怎麼不一樣?」安小元問,「他們不是國有企業嗎?他們不屬於投資管理公司領導嗎?他們效益比我們好呀?他們貢獻比我們大呀?」

勞天容不說話了。既然不說話了,那麼就只能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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