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別驚動老沈。」丁一夫笑著擺手,「聽說今天籤合同,我一時興起飛過來湊熱鬧,可別因為我,攪了大家的興。」
方玉斌湊到林勝峰身邊,問:「丁總過來,怎麼不提前通知我一聲?」
林勝峰說:「今天一大早,我才接到通知。總部打來電話,說丁總要來上海,叫我們安排接機,之前誰也不知道。燕飛還在深圳出差,聽到訊息也是手忙腳亂。」
丁一夫問道:「簽約完了之後,有什麼安排?這都快到飯點了,你們就沒安排一桌慶功宴?」
「有的,有的。」方玉斌說道,「丁總你稍微休息一下,一會兒我們就去宴會廳。」其實,之前並沒安排什麼慶功宴。不過丁一夫開了口,方玉斌就得立刻去張羅。
所幸當天中午酒店還剩了幾個包間,方玉斌安排好菜,便回頭請眾人入席。丁一夫自然坐在主位,袁瑞朗與趙曉宇分坐在他身旁。丁一夫戒菸多年,下屬沒人敢在他面前抽菸。即便袁瑞朗、方玉斌的煙癮再大,見著丁一夫也只能憋著。倒是趙曉宇不懂這些規矩,一坐下便大口地吞雲吐霧。
楚蔓提醒道:「你把煙滅了吧,丁伯伯對煙味不太適應。」
丁一夫卻笑著說:「沒關係。搞藝術的人嘛,哪能像個清教徒。李白是酒鬼,魯迅也是一杆不折不扣的煙槍。」他又親切地拍著趙曉宇的肩膀:「這幾天,我在網上看了之前你拍的幾部電影,感覺很不錯。別人如果不說,我還真不敢相信,這些佳作是出自一名青年才俊之手。」
袁瑞朗附和道:「曉宇之前執導的影片,在豆瓣上的評分很高,完全可以用口碑爆棚來形容。」
「我對電影是外行,今天碰到小趙,正好請教一下。」丁一夫謙虛地說,「如今大家都在批評,說中國電影粗製濫造。為什麼會這樣呢?中國人連原子彈都造得出,難道不能認認真真拍幾部電影?」
「我認為有兩個原因。」趙曉宇毫不顧忌地續上一支菸,「第一,是咱們的基本功太差。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好萊塢更不是。論大牌導演與一線明星的實力,咱們和國外的差距似乎還不大。但是,我們的劇組人員,包括服裝、道具甚至群眾演員,比人家可差了一大截。如此一來,基本功就不紮實了。」
趙曉宇接著說:「這幾年中國電影的井噴行情,把我們的弱點暴露無遺。每年成百上千部電影的產出,需要多少攝影師、服裝師、道具師,以我們的人才儲備根本不夠。到頭來,一個剛從電影學院畢業的大學生,就能擔任一部電影的攝影;一個賣盒飯的民工跟導演混熟了,也能撈個道具的活兒幹。而在好萊塢,從普通工作人員到助理道具師直至道具師,往往需要七八年的積累。」
趙曉宇又說:「我在好萊塢的一個劇組待過,人家的道具師是常春藤名校的碩士。就為了劇中一段兩人談話的鏡頭,道具師專門去圖書館查資料,搞清楚那個年代人們用的茶杯是什麼款式。後來在市面上買不到這種茶杯,又去歐洲的工廠定製了一套。這在中國,簡直難以想象。」
「第二個原因呢?」丁一夫問。
趙曉宇說:「就是逐利到極致的電影體制,讓每一個電影人都心浮氣躁。舉例來說,在中國花一年時間拍出的一部電影,結果卻是半天定生死,三天定成敗。一個上午的時間審片,要是沒通過,直接判死刑了。上映三天如果票房起不來,院線就會壓縮排片率,這部片子的結局也就可想而知。」
趙曉宇嘆了一口氣:「中國電影的盈利模式太單一,只能依靠票房。美國的七層視窗發行模式,能保證片方有一個比較長久的收入。在美國,有影院、有線電視的‘單片付費’頻道、有線付費電影頻道、家庭錄影、有線電視、無線電視及地方電視臺等七個視窗,保證電影從上映到下線三年後都能有收入。」
丁一夫拿起筷子給趙曉宇夾菜:「在其他領域,產品的口碑跟銷量基本成正比。可為什麼電影市場經常出現叫好不叫座的片子呢?」
「丁總是在說我吧!」趙曉宇苦笑道。
「隨口一問,千萬別介意。」丁一夫擺手說。
趙曉宇彈了彈菸灰:「之所以出現叫好不叫座的現象,就是因為票房定生死的體制。拿我的片子來說吧,請不起大牌明星,上映之前也沒法砸錢做營銷,黃金檔期更輪不到,上映之後自然冷冷清清。三天之內票房起不來,排片率銳減,後面幾天就更沒指望了。」
趙曉宇繼續說:「所謂口碑,得靠時間積累。等積累到一定程度,我的片子早已下線。這時許多觀眾通過影片網站再來看這部片子,縱然好評如潮,對我來說卻沒有一分錢的經濟效益。」
「看來你是有刻骨之痛!」丁一夫笑起來。接著,他又問道:「小趙,在你看來,中國電影史上最優秀的作品是哪一部?」
趙曉宇思忖了一下說:「這個問題自然見仁見智,但在我的眼中,應當是費穆導演在1948年拍攝的《小城之春》。其實,不光我這樣看,20世紀90年代,該片就被評選為中國電影90年曆史上十部經典作品之一,2005年又被金像獎評為百年百大電影第一名。」
丁一夫點了點頭:「我年輕時看過這部電影,的確不錯。」
趙曉宇說:「可惜這樣一部佳作,卻被湮沒了近40年。1948年電影上映時,正值國共內戰時期,山河破碎風飄絮,許多人連身家性命都顧不上,哪裡有興趣來欣賞這類愛情題材電影?直到20世紀80年代,人們才在故紙堆裡把它翻出來,並對其藝術價值大加肯定。」
「這一段故事我卻不知道。」丁一夫說,「以前只曉得凡·高的畫作幾十年後才為世人所敬仰,沒想到電影也會如此。」
丁一夫又舉起酒杯:「剛才光顧著說話,桌上的酒竟沒人理了。來,慶祝今天的簽約儀式,希望小趙拍出真正的佳作。當然,也不能像《小城之春》那樣,幾十年後才被世人傳頌。」此言一齣,桌上響起一片笑聲。
放下酒杯,丁一夫將目光投向袁瑞朗:「有件事,還要請你通融一下。」
「別這麼說。」袁瑞朗有些誠惶誠恐,「什麼事,你儘管吩咐。」
丁一夫說:「按照之前的約定,雙方投給昊辰影視的錢會同時到位。如今情況有些變化,金盛這邊的投資估計要緩些日子。」
此言一齣,不光袁瑞朗,連方玉斌都大吃一驚。之前說好的事,怎麼突然變卦了?趙曉宇更是焦急地問道:「丁總,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的事,怎麼說變就變了?」
「責任在我。」丁一夫以極其少見的歉疚語氣說道,「我曾表過態,如果金盛一時拿不出錢,榮鼎可以先墊付投資款。不過,回到總部後,管理層提出不同意見,認為榮鼎投給金盛的錢夠多了,尤其在目前情況下,再往裡面砸錢,太冒險了。客觀來說,這些擔心不無道理。」
袁瑞朗一臉為難的表情:「榮鼎如果不投錢進來,以金盛的財務狀況更拿不出錢。咱們籤這合同……」
「那倒不用擔心。」丁一夫揮了揮手,「在處理金盛專案上,近期會有大動作。金盛將被拆分成若干個資產包分別出售。金盛旗下的優質資產可不少,比如在華東地區的酒店、百貨商場,賣幾個億不成問題。」
丁一夫又問方玉斌:「資產重組的方案,總部已經批准,如今進展怎麼樣?」
方玉斌答道:「金盛旗下的百貨商場、五星級酒店都聯絡了買家,我和蘇總正和對方積極溝通。」
蘇晉也說:「儘管金盛整體狀況很糟,但這幾個專案的盈利狀況還不錯。從目前情況看,買家的興趣不小,也出得起價。不出意外,幾周之內就能籤合同。」
丁一夫說:「這些專案出售後,起碼能收回好幾億現金。我鄭重表態,這些資金將優先投給昊辰影視。」
「另外,」丁一夫接著說,「近日我在北京,接觸了一家新加坡企業,對方對金盛的石油資產很感興趣。如果油田能順利出售,企業的現金流更不會有問題。」
丁一夫用期盼的眼神看著袁瑞朗:「你的投資能否先到位,讓電影趕緊復工?短則一兩個禮拜,長則一個月,金盛那邊的資金就會跟進。」
換作其他人,袁瑞朗會毫不猶豫地回絕這種請求。但面對丁一夫,他似乎很難把「不」字說出口。畢竟是提拔過自己的老領導,總不能一點面子都不給。再者這麼多年,袁瑞朗已習慣了在丁一夫面前唯唯諾諾,這種長期形成的氣場強弱,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
「行吧。」袁瑞朗點了點頭,「金盛的投資款一個月內務必到位,可不能再開玩笑。」
丁一夫微微一笑:「瑞朗,謝謝你!」
「聽說昊辰影視目前還沒有總經理,小趙只願意擔任藝術總監?」丁一夫又問道。
趙曉宇「嗯」了一聲,接著說:「我的興趣全在拍電影上,公司管理的事不在行。」
丁一夫說:「一個正兒八經的公司,不能連個總經理也沒有。玉斌,我看就由你頂一陣子。」
方玉斌頗感意外,沒想到會給自己派這個差事。但丁一夫開口的事,他是不敢違抗的,只能答應說:「好的。只是江州那邊的事情……」
丁一夫說:「金盛集團的事,當然還是由你負責。從現在開始,你就兩邊兼顧,反正江州跟上海隔得不遠。」他又問袁瑞朗:「玉斌是你的老部下,讓他負責昊辰,你應該放心吧?」
「當然。」袁瑞朗說。
丁一夫抬腕看了看錶:「這頓飯吃得不錯,熱鬧我也算湊了,該打道回府了。」
丁一夫起身,所有人自然忙著相送,他卻揮了揮手:「勝峰開車送我去機場,你們忙各自的事情,誰都不要送我。」
林勝峰剛開車離開酒店,燕飛的電話便打了過來。燕飛說他已經從深圳飛回上海,要來拜見丁一夫。丁一夫從林勝峰手裡拿過電話,說道:「我不是說過,既然你在外地出差,就不用回來嗎?」
燕飛恭敬地說:「都是我工作疏忽,不知道你要來上海。你過來了,無論如何我都得趕回來。」在榮鼎資本這樣的大企業,有關迎來送往的講究並不亞於政府機關。丁一夫蒞臨上海,燕飛只能中斷出差行程,馬不停蹄地趕回來。
丁一夫說:「我本是臨時決定的,你怎麼會知道!這會兒我已經離開酒店,正在去機場的路上,準備搭下午的飛機回北京。」
「這麼匆忙呀!」燕飛說,「我還想著請你到上海公司視察,對我們近期的工作給予批評指導。」
丁一夫笑著說:「這段時間上海公司的工作不錯,沒什麼可批評的。既然你回上海了,就在機場等著我吧。」
結束通話電話,林勝峰說:「這一次突然襲擊,實在讓大夥始料不及。」
丁一夫雙手抱在胸前,問道:「連你也始料不及嗎?」
林勝峰點頭道:「有一點。」
丁一夫笑著問:「說說,有什麼想法?」
林勝峰說:「一家影視公司,說到底只是個小專案,值得你親自跑一趟?金盛集團的資產重組剛啟動,工作千頭萬緒,你卻讓方玉斌分心,來昊辰影視兼任總經理,甚至為了這麼個小專案,還要對袁瑞朗說好話。」
丁一夫沉吟一會兒說:「我難道想低聲下氣去求袁瑞朗嗎?可承諾的事,最後卻兌現不了,不趕緊把袁瑞朗安撫住,又能怎麼辦?」
丁一夫嘆了口氣:「說好的投資款,在辦公會議上竟然有人說東道西,推三阻四,弄得我只能妥協。執掌榮鼎這些年,還是頭一回碰到。」
林勝峰當然清楚,因為金盛集團專案的失利,丁一夫近來處境不妙。費雲鵬的小動作不斷,一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暗地裡已經靠向費雲鵬。一筆小小的投資款竟然無法通過,足見丁一夫的權威大不如前。
丁一夫凝視窗外,繼續說道:「半年之後公司就要召開董事會會議,有些人是急不可耐呀,上躥下跳,煽風點火,打算在董事會會議上搞點名堂。」
半年之後的董事會會議,將決定下一屆領導班子人選。對於距離退休年齡僅有兩年的丁一夫來說,這次會議變得尤為重要。如果成功連任,就能超期服役,幹完接下來的一屆任期;如果讓對手佔了上風,便得提前退休。
對於公司高層的權力鬥爭,林勝峰心知肚明,但他仍有不解:「這和投資昊辰影視有什麼關係?」
丁一夫說:「前些日子在杭州,方玉斌跟我聊了影視公司的事,他說趙曉宇如何有才華,新拍的電影如何有潛力。其實對這些,我不大感興趣,倒是他的另一句話,打動了我。」
「什麼話?」林勝峰問。
丁一夫說:「方玉斌提到了電影票房和洗腳房。他說中國的電影票房一年在300億元左右,估計還趕不上洗腳房的營業額。但是,一個電影行業裡出了那麼多導演、明星,各種媒體不惜版面去報道。這種待遇,洗腳房可沒有。方玉斌的意思,大概是說電影業是個關注度高、能吸引眼球的行業。」
「這小子說得沒錯。」丁一夫接著說,「做實業乃至做投資,即便賺幾個億,也不算什麼了不起的事。可要在電影市場賺幾個億,立刻會成為輿論關注的焦點。」
「你的意思是,趙曉宇的新片真能火一把,其引發的關注度與後續效應,能夠在某種程度影響董事會的決定?」林勝峰漸漸猜到了丁一夫的心思。
丁一夫點了點頭:「將金盛集團拆分成若干資產包分別出售的方案雖然不錯,但需要一個長期的過程。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另闢一個戰場?即便賺不了多少錢,總能結結實實賺一回吆喝。」
林勝峰終於明白,丁一夫為何對昊辰影視這樣的小專案如此上心。他興奮地說道:「這就叫東方不亮西方亮!不過,這部新片能火嗎?」
丁一夫說:「前些日子在北京,我邀請一批專業人士,大夥一起分析了趙曉宇之前拍的幾部片子,又認真觀看了這部新片的部分內容,較為一致的看法是,趙曉宇是個很有才氣的導演,之前的片子叫好不叫座,敗筆都在後期的營銷包裝上。只要把短板補齊,新片的前景值得期待。」
說話間,汽車已駛到浦東機場。車剛停穩,早已等候在此的燕飛便上前一步拉開車門,滿面笑容地說道:「丁總,你好!」
5凡是敵人重視的,我們就要重視
丁一夫的時間很緊,只與燕飛寒暄了幾句便動身返京。燕飛登上座駕,返回市區。燕飛並沒有去辦公室,而是讓司機將自己送到南京路附近的一座酒店,他說約了人,要在這裡談事情。
下車後,燕飛打發走司機,去酒店裡溜達了一圈,又出來攔了一輛計程車。燕飛真正的目的地,是市區內緊鄰蘇州河的一座高檔公寓。
敲開公寓的房門,孟薇已等在裡面,身上還穿著上班時的正裝。孟薇臉色泛紅,略作羞澀地說:「什麼事?非心急火燎地把我叫到這裡,人家正在上班呢。」
燕飛放下公文包,輕輕撫摸著孟薇的大腿:「上班怎麼了,就沒法請假了?你不是說銀行開了對賬單,要你過去處理一趟?」
孟薇有些吃驚:「你怎麼知道?」
燕飛笑起來:「我出差期間,由林勝峰主持日常工作。你這個財務部部長,剛才打電話向林總請假時,我和他正在機場。」
「壞蛋。」孟薇順勢躺到燕飛懷裡,聲音越發嬌媚,「對賬單就不處理了。」
燕飛的手已移到孟薇的胸部:「今天就好好來處理一下我吧。出差這幾天,就饞著這口。這不,一下飛機就給你打電話!」
「騙人。這幾天在深圳,沒少玩外面的女人吧。我才不要你。」孟薇嘴上這樣說,一隻手卻已在解燕飛的皮帶。
「你不就是我外面的女人嗎?」燕飛的呼吸變得急促,他一把抱起孟薇,把她放到餐桌上……
十多分鐘後,燕飛從餐桌旁離開,坐回沙發上。他點燃一支菸,端詳著仍癱在餐桌上的孟薇。豐腴的身材、白皙的皮膚,散發出一股少婦的魅力。全身一絲不掛,唯獨臉上掛著一副眼鏡,腳下鉤著一雙皮鞋——這完全是迎合燕飛的興趣,燕飛曾說,喜歡對方戴著眼鏡、穿著皮鞋幹事。
燕飛玩過的女人很多,孟薇絕算不上最妖豔動人的,但她身上的一些特質,卻令燕飛頗為回味。除了厲害的床上功夫,孟薇更甘於當好一個情婦,不會有任何非分之想。燕飛執掌上海公司後,租下這套公寓,作為兩人幽會的場所。進到這裡,他們會撕掉所有面具,嘗試各種瘋狂的遊戲。出去之後,又會恢復君子淑女的模樣,成為公司裡的上司與下屬。
幾分鐘後,孟薇披上衣服,依偎到燕飛懷裡:「不是說出差還得走幾天嗎,怎麼今天就回來了?」
燕飛一隻手摟住孟薇,另一隻手在彈菸灰:「丁一夫搞突然襲擊,我只好趕回來了。」
「丁一夫來上海乾什麼?今天在公司沒見著他呀?」孟薇問。
燕飛說:「他不是來視察上海公司的,是為了金盛集團那邊的事。金盛旗下的一家影視公司,說要拍一部電影,今天在上海舉行簽約儀式。」
孟薇拿過燕飛手裡的煙,深吸了一口,接著又把煙還給對方:「方玉斌還挺能耐!前不久鼓搗出一個資產拆分的方案,總部已經批准了,如今還要進軍影視業?」
「全是紙上談兵的玩意兒。」燕飛掐滅菸頭,「你瞧著吧,到頭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姓方的這小子,上回算他運氣好,從我手裡給溜了。這一回,非叫他連本帶利還回來。」
孟薇說:「你已經是上海公司總經理,幹嗎還和方玉斌過不去?和自己曾經的部下鬥,也不怕跌份!」
「你懂什麼?」燕飛續上一支菸,「誰擋著我們的道,就必須挪開。」
「上次你不是說,丁一夫日薄西山,費總已經穩操勝券了嗎?」孟薇說,「總部好些人都看清楚了目前局勢,紛紛投靠到費總這邊。丁一夫提出的投資計劃,硬是被擋回去了。到了明年董事會開會,就要逼著丁一夫下臺,費總正式扶正。」
「那是自然。」燕飛面露得意之色,「金盛集團這個專案,丁一夫一敗塗地,他還有什麼臉賴在董事長的位置上?」
「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燕飛接著說,「儘管丁一夫提出的投資計劃被否了,但費總提議讓我擔任榮鼎資本的總裁助理,也沒被通過。袁瑞朗當上海公司總經理時,就兼著總部的總裁助理,偏偏到了我這兒就不行,還不是丁一夫從中作梗?名不正言不順呀,只要丁一夫還坐在董事長的位置上,好多事咱們就放不開手腳。」
孟薇坐直了身子:「你是把自己綁在費總的戰車上了?」
「沒有費總,能有我的今天?」燕飛笑著說,「只有把費總扶上去,咱們才有好日子。而要實現費上丁下,就不能讓方玉斌的計劃成功。金盛集團專案越是爛在那裡,才越是丁一夫的死穴。」
燕飛站起身子,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說:「瞧著吧,甭管丁一夫還是方玉斌,都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這就要走了?」孟薇有些戀戀不捨。
燕飛點頭說:「江州的盧文江過來了,我晚上要去見他。」
孟薇伸出手,摸向燕飛的褲兜,眼中充滿誘惑:「晚上還來嗎?」
燕飛的身體已有反應,他摸著孟薇的臉蛋:「等著我,一定來。」
離開公寓,燕飛來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廳。盧文江還沒到,燕飛點了一杯咖啡,獨自品嚐起來。看著窗外的繁華街景,燕飛不自覺地感嘆:「上海灘當真是個好地方!」自打來到這裡,不僅事業飛黃騰達,坐上了總經理的位置,更有美人相伴,在溫柔鄉里逍遙快活。
燕飛更明白,今天所擁有的一切,正是費雲鵬一手栽培的結果。與方玉斌的出身類似,燕飛也成長在一座不起眼的小縣城。只不過他讀書時的成績更為出眾,高考時以全縣狀元的身份,被北京的名牌大學錄取。
燕飛永遠不會忘記生命中的那個清晨——母親一大早起來,做了好多幹糧。他揹著沉甸甸的行李、熱乎乎的大餅,在全家人的陪伴下來到火車站。汽笛長鳴,他與父親一起登上進京的列車,站臺上,只留下奶奶佝僂的背影和母親婆娑的淚眼。
辦理入學手續的那幾天,為了省錢,父親沒有出去住旅館,而是在新生宿舍和燕飛擠在一張床上。寢室裡的同學,嘴上沒說話,眼睛裡卻流露出一股不屑——瞧這架勢,又是個窮人家的孩子。
燕飛受不了同學們異樣的眼光,催促父親出去登記一間旅館,要不就趕緊回老家。父親卻露出發黃的牙齒,嘿嘿笑起來:「沒啥,我住這兒挺好的。再等幾天我就回去。有個朋友在北京,這幾天出差去了,隔幾天就回來,他叫我一定等著他。」
「燕叔叔,你在北京還有朋友?」寢室內的同學問道。或許只是一句普通的詢問,在燕飛聽來卻充滿嘲弄。
「是啊。」燕飛的父親回答,「我那朋友可了不得,在京城當大官。」
寢室裡陷入沉默。同學臉上那種使勁憋著不笑出聲的表情,讓燕飛恨不能地上有條縫鑽進去。
不過幾天后,當父親的朋友出現時,卻輪到同學們震驚了。是不是京城裡的大官不好說,總之來者的排場不小,坐著一輛賓士轎車,身邊帶著秘書。寢室裡的同學不敢相信,這麼個鄉巴佬,在京城還真有個闊朋友!
這位闊朋友,正是費雲鵬。費雲鵬與燕飛的父親是發小,只可惜命運的安排,讓兩人的境遇天差地別。
當天在晚宴上,父親鄭重其事地把燕飛託付給費雲鵬。費雲鵬打量著燕飛,說:「好小子,有出息嘛!畢業後就留在北京,跟著叔叔幹。」
大學時代,費雲鵬常叫燕飛去自己家,一來改善伙食,二來讓燕飛輔導自己女兒的功課。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費雲鵬之女,有著與生俱來的公主脾氣。她對父母的話從不搭理,唯獨對燕飛這個哥哥服服帖帖。
看著女兒能跟著名校生專心讀書,費雲鵬夫婦甭提有多開心。直到有一天,家中保姆無意間說出「這小姑娘別是情竇初開」,夫妻倆才緊張起來。費雲鵬可不希望女兒早戀,來自高幹家庭的妻子更無法接納燕飛這樣的窮小子。
為此事,母女倆大吵一架。最終,費雲鵬用委婉的語氣告訴燕飛:「今後就不要來我們家了。」
燕飛自此很少去費家,他只知道,費雲鵬的女兒出國留學,後來嫁給了一個律師。
燕飛大學畢業時,費雲鵬已成為榮鼎資本副總裁。當年的招聘會上,他親自打招呼,讓燕飛進入公司。
正式上班前,費雲鵬找燕飛長談過一次。他要求燕飛不要對任何人提及兩人之間的特殊關係,還要燕飛踏實工作,從基層幹起。
燕飛沒有辜負費雲鵬的期望,他從分公司的投資助理做起,僅用了幾年時間,就成為公司上下交口稱讚的青年才俊。此時,費雲鵬已升任榮鼎資本總裁。他大手一揮,將燕飛調至身邊。名校生、青年才俊、總裁秘書,再加上那一層極少為外人所知的特殊關係,燕飛由此走上一條錦繡大道。榮鼎資本最年輕的分公司副總,最年輕的分公司一把手,燕飛一路重新整理紀錄。只可惜讓自己擔任總裁助理的提議被丁一夫擋下,否則,燕飛又會成為榮鼎資本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高層領導。
燕飛自認為,他與費雲鵬已是情同父子。費雲鵬一路拔擢了自己,那幫吃飽了撐著的傢伙,不知往總部寄了多少告狀信,所有這些,也被費雲鵬擋了下來。當然,看到舉報信後,費雲鵬會聲色俱厲地罵一通,燕飛也得做出誠惶誠恐的樣子。但要不了幾天,一切就煙消雲散,費雲鵬又會對自己信任有加。
如今,壓在費雲鵬與自己身上最大的一塊石頭,就是丁一夫。有這隻老狐狸在,費雲鵬就得屈居人下。所幸,天上掉下來金盛集團專案這樣的大禮。原本的計劃是從袁瑞朗身上開啟突破口,沒想到被方玉斌這個渾小子攪了局。不過,現在主動權依然握在自己手上,只要繼續窮追猛打,勝利就不會太遙遠。
「燕總,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盧文江的話打斷了燕飛的思緒。只見盧文江一路小跑過來,臉上寫滿歉疚乃至惶恐。
落座後,盧文江仍不住道歉:「路上堵車,耽擱久了。」論年紀,盧文江比燕飛還大兩歲。不過,在燕飛面前,他卻像個小老弟。
對盧文江這副畢恭畢敬的神態,燕飛頗為受用。這小子還算懂事,知道自己有今天靠的是誰。盧文江一直在總公司人力資源部門工作,數年前,出差時在酒店招妓,被公安抓了個現行。當時的人力資源部總監本來要開除盧文江的,是正在費雲鵬身邊擔任秘書的燕飛出手,保下了盧文江,甚至嫖娼被抓這件事也被控制在小範圍內,沒被捅出去。派盧文江去江州,也是燕飛向費雲鵬推薦的。在他眼中,盧文江當然算不得君子,不過刺探情報、暗中使壞這種事,原本就該找小人來幹。
燕飛抿了一口咖啡,問:「丁一夫今天來上海了,你知道嗎?」
盧文江點頭說:「聽說了,他是出席影視公司的簽約儀式。」
「別老是聽說。」燕飛沒好氣地說,「你好歹也是派往金盛管理團隊的二把手,不是衚衕裡的大爺大媽,要靠聽說才能打探一點訊息!」
盧文江一臉慚愧,嘴裡還在解釋:「方玉斌心機太重,什麼事都把我撇在一邊。」盧文江又說:「實在弄不明白,丁一夫為何對拍電影的事如此上心?」
燕飛說:「丁一夫的用意,我一時也捉摸不透。但別忘了一句話,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就要反對。這句話還可以衍生一下,凡是敵人重視的,我們就要重視。」
「高見。」盧文江趕緊附和,接著卻又露出犯難的神情,「方玉斌這王八蛋,防我跟防賊似的。如今影視公司又單獨設在上海,我更不好插手了。」
「瞧你那樣!」燕飛白了盧文江一眼,「影視公司這邊的事,也指望不上你了,還是我親自動手吧。金盛總部那邊,你可得給我盯緊嘍。說說,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盧文江說:「江州那邊,正忙著處理金盛集團旗下的商業地產。買家興趣不小,估計很快就能籤合同。」
「我說盧文江,你能不能給我說點好訊息?」燕飛點燃一支菸,「再隔一段時間,你該不會告訴我,方玉斌妙手回春,金盛集團起死回生了吧?真要是那樣,派你去江州有屁用!」
盧文江搓著手說:「那不會!就金盛那個大窟窿,可不是賣幾座酒店、百貨商場就能堵上的。」
燕飛說:「我怎麼聽說,丁一夫聯絡了一個買家,對方有意收購金盛集團旗下的石油資產?真讓他們把石油資產出手了,局面可就不一樣了。」
盧文江心裡嘀咕,我剛才說了個「聽說」,被你狠批了一通,這會兒,你自個兒不也在「聽說」嗎?可嘴巴上,盧文江還得恭恭敬敬地說:「有這回事。」
燕飛深吸一口煙:「金盛集團的情形,咱們都清楚。方玉斌鼓搗的資產重組,沒什麼新鮮的,說白了就是玩田忌賽馬那一套。石油資產對金盛來說,可是不折不扣的下等馬。」
盧文江當然明白燕飛的意思,如果下等馬都能成功解套,更遑論上等馬、中等馬了。他說:「估計也就是雙方有些接觸,離成交還遠著呢。」
「這事可大意不得,要密切關注。」燕飛掐滅菸頭,「另外,咱們也不能光在旁邊看戲,機會合適時,不妨上臺唱兩出。」
「你是說?」盧文江問道。
燕飛微微一笑:「你人在江州,先把情況摸清楚,到時我自有吩咐。」
6沒有請不動的明星,只有談不攏的價格
袁瑞朗的資金,在簽約儀式後的第二天就打到昊辰影視賬上。金盛那邊,出售掉位於江州的商場後,也及時兌現了承諾。有了新資本的注入,趙曉宇立刻全身心投入影片的拍攝中。這部之前已拍攝了大半的影片,很快進入掃尾階段。這一天,趙曉宇來到昊辰影視的辦公室,參加對剛完成剪輯的新片的討論會。
新辦公室位於上海新天地附近,儘管面積不大,裝修卻頗為氣派。趙曉宇剛坐下,袁瑞朗就笑著說:「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金盛集團那邊,昨天又劃了1000萬資金過來。」
「好啊。有了這筆錢,後期推廣經費就有著落了。」趙曉宇開心地說道。
「後期的推廣營銷,會安排專門經費。這1000萬,還得用在影片製作上。」方玉斌說道。
趙曉宇有些不解:「拍攝工作已經基本完成,縱然有些小修小補,也花不了這麼多錢。」
「恐怕不只是小修小補。」方玉斌掏出香菸,遞給袁瑞朗與趙曉宇。
趙曉宇眉頭一皺:「怎麼,你們對片子不滿意?」
「不是這個意思。」方玉斌點燃煙,說道,「剪輯出來的新片,我和袁總看了之後,感覺整體效果很好。丁總這幾天在北京出席一個重要會議,他抽出休息時間看完片子後,也是讚賞有加。」
「當然了,」方玉斌接著說,「在細節問題上,我們有一些建議,今天就是專門請你來商量的。」
趙曉宇掏出筆記本:「你說吧,我都記下來。」
方玉斌說:「首先說演員吧,你挑的這些人,演技還行,可惜名氣太小。沒有大牌明星壓陣,對於後期的營銷推廣很不利。」
趙曉宇對這個意見頗有些不屑,他放下筆,說道:「作為導演,誰不希望請大牌明星?關鍵是沒這麼多預算。」
袁瑞朗插話道:「以前是沒錢,但現在不同了。咱們手裡可不差錢喲。」
趙曉宇搖了搖頭:「你們的意思,難不成要把男女主角都換掉,找幾個大牌明星來重新拍一遍?」
對於趙曉宇這種說話帶刺的風格,方玉斌已經適應。畢竟是搞藝術的人嘛,沒有些稜角反倒不正常!他笑了笑說:「當然不是重來一遍。首先,重來一遍消耗的時間成本太高;其次,小成本製作,起用一批新人,倒也不失為一個賣點。如今的人們,對於那些充滿草根味的東西,往往會有一種親切感。」
「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趙曉宇說,「既說觀眾喜歡草根味的東西,又說沒有大牌明星壓陣,豈不是自相矛盾?」
袁瑞朗抖了抖菸灰:「明星與新人各有長短,如今要做的就是揚長避短。」
方玉斌解釋說:「我們是這樣想的,影片的主體框架不去動它,但在主線之外,揉幾個小片段進去。而這幾個小片段,就請大牌明星出演。如此一來可謂一舉兩得。」
趙曉宇深吸一口煙,說:「這個法子倒是可以,只是大明星的檔期排得滿滿的,有些片子請他們客串幾個鏡頭,都是看在導演或製片方的面子上。我可沒這麼大面子。」
「面子不夠,錢來湊。」方玉斌說,「沒有請不動的明星,只有談不攏的價格。你只管列名單,我們負責去聯絡。另外,這些明星的報酬會通過其他渠道支付,不會列在片子的預算內。對外宣傳時,就說他們是友情出演。」
「為什麼?」趙曉宇問。
方玉斌說:「剛才不是說過嗎,小成本製作是咱們的賣點之一。」
趙曉宇搖頭苦笑:「也真夠為難你們的。」
「沒辦法。」方玉斌說,「觀眾的胃口擺在那裡,咱們只能去將就。人家喜歡吃鮑魚,哪怕是用麵糰和出來的,咱們也說它是鮑魚;人家喜歡清粥小菜,哪怕澆了鮑魚汁,咱們也說這是一碗小米粥。」
「還有什麼意見?」趙曉宇又問。
方玉斌說:「現在市場上流行的,幾乎全是3d電影。咱們的片子居然不是3d,這可不行!」
一聽這話,趙曉宇幾乎倒吸一口涼氣,他使勁搖腦袋:「怎麼你們提的,全是事後諸葛亮的事?」他接著說:「3d電影有一整套標準,對於攝影機的型別、拍攝時的方位,都有嚴格要求。現在片子都拍完了,怎麼去補救?」
趙曉宇自個兒續上一支菸:「再說了,我也不認為這部片子有必要去弄3d。對於那些大場面的動作片,3d的確能增加逼真效果。咱們拍的又不是動作片,何苦去鸚鵡學舌。」
方玉斌說:「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還是那句話,滿足觀眾的胃口。既然3d影片是市場主流,我們就不能置身事外。觀眾喜歡的事,就得去做。別說3d了,哪天觀眾喜歡看露天電影,影院就敢把頂棚掀了,你信不信?」
趙曉宇仍在堅持:「現在再去做3d,根本來不及!」
「怎麼來不及?」方玉斌說,「我聽說有部電影,拍攝時也沒按什麼3d標準拍攝。臨到上映前,請來一個好萊塢的特效團隊,在電腦鍵盤上敲敲打打,最後硬是弄出一部3d電影。」
趙曉宇合上筆記本,說:「像這種粗製濫造的3d電影,國內的確不少。至於你說的那個好萊塢團隊,領頭的人我在美國就認識。這小子在好萊塢混了許多年,一直沒多大出息。這些年靠著幫一大堆中國電影做3d特效發了財,但你知道嗎,這種通過後期製作出來的3d,質量上完全不及格。觀眾看到一半,哪怕把3d眼鏡摘下來,直接用肉眼看銀幕也不會有太大差別。這種偽3d,在國際電影界早已淪為笑柄。」
方玉斌的語氣也強硬起來:「對一部電影來說,最可怕的不是成為笑柄,而是連引人發笑的機會也沒有。上映之後冷冷清清,票房成績慘淡,這難道是我們希望的結果?」
趙曉宇依舊在搖頭:「你完全是從商人的角度看問題,毫不顧及藝術效果。」
方玉斌笑著說:「影視公司本身就是企業,從商業角度思考問題有什麼錯?曉宇,這不是你執導的第一部電影了,可不能再吃叫好不叫座的虧。」
趙曉宇緊繃著臉,不再說話,辦公室裡頓時陷入沉寂。幾分鐘後,袁瑞朗才緩緩開口:「曉宇,我知道你對電影藝術有執著的追求,這也是我投資這部電影的原因。但是,藝術並不意味著孤芳自賞。最起碼,任何一部藝術作品都應當去追求更多的受眾。宗教夠聖潔、高尚了吧,可人家在傳教時,為了吸引更多信徒依然會有變通的做法。」
「袁總說得對,就這個意思!」方玉斌趕緊附和。
趙曉宇狠狠地抽了一口煙,面色略顯疲倦:「既然你們如此堅持,我就讓步一回吧。但做3d特效的事,不能交給什麼好萊塢團隊,那夥人的技術太糙。我認識紐西蘭的一家工作室,他們的技術更專業,但這家工作室的收費大概要貴一倍。」
「錢不是問題。」方玉斌立刻表態。
趙曉宇打起呵欠:「今天差不多了吧?」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方玉斌說。
「什麼?」趙曉宇問。
方玉斌說:「這事是袁總提出來的,讓他跟你說吧。」袁瑞朗抿了一口茶:「我認為電影的結局得改一下。故事末尾太悲情,還是弄一個幸福團圓的結局吧。」
「悲劇不是更能夠震撼人心嗎?為什麼非得改?」不知是昨晚沒睡好還是其他原因,趙曉宇一個呵欠連著一個呵欠。
袁瑞朗說:「之前咱們就交流過,對這個時代的中國電影觀眾來說,喜劇才是剛需。平時的壓力夠大了,來電影院是找樂子的。咱們這部電影,雖說算不上喜劇,但可以把結尾搞得圓滿一點,千萬別整成悲劇了。」
袁瑞朗接著說:「上次丁總來上海,不是聊到《小城之春》嗎?何其優秀的一部作品,就因為與那個時代的觀眾心理有落差,結果得等到幾十年後才被人們重新發現價值。我們可不能重蹈覆轍!」
「好吧!你們說怎麼改就怎麼改!」趙曉宇爽快地回答,令方玉斌有些驚訝。今天提的幾點意見中,唯獨改結局涉及故事結構調整,就因為擔心趙曉宇會激烈反對,才留到最後說。沒想到,在3d特效這種枝節上尚且固執己見的趙曉宇,對修改結局竟會一口答應下來!
趙曉宇用力揉著眼睛,接著起身說道:「我去趟洗手間。」
方玉斌關切地問:「看你臉色不大好,沒什麼事吧?」
「沒事。」趙曉宇說,「昨晚熬了夜,估計是瞌睡蟲在鬧騰。」
幾分鐘後,趙曉宇回到辦公室。之前的睏意一掃而光,臉上容光煥發,他坐回座位,說道:「結局非改不可嗎?」
「當然。」袁瑞朗說,「剛才你不是答應了嗎?」
「好吧。」趙曉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今天這次碰頭會,該解決的問題都解決了。」方玉斌笑著說,「影片製作的事,就辛苦曉宇了。另外,昨天丁總打來電話,讓我陪他去新加坡一趟,大概是談出售金盛集團旗下石油資產的事。」
袁瑞朗說:「你放心去吧。這邊暫時沒什麼大事,再說還有我和曉宇盯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