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資產重組

金牌投資人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不!』丁一夫搖頭道,『我一貫的觀點,就是疑人要用,用人要疑。連燕飛這樣早就賣身投靠費雲鵬、處處和我作對的人,尚且能容得下,為何要換方玉斌?再說了,費雲鵬那幫人對方玉斌恨之入骨。在榮鼎,他除了死心塌地跟著我,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1用田忌賽馬的智慧,來解決企業的問題

下午一點多,列車準點從江州站駛出。杭嘉湖平原上的風景轉瞬即逝,一個多小時後,方玉斌來到風景如畫的杭州。

此前一天,方玉斌把自己鎖在辦公室,將計劃的每個細節在心中反覆推敲。直到今天中午,自覺胸有成竹的方玉斌,撥通了丁一夫的手機。接電話的是丁一夫的秘書,他說丁總還在杭州,不過昨天聽取了上海公司的彙報,今天安排的是私人行程。丁總還專門交代,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不要來打攪他。

丁一夫的秘書叫高思錦,還兼著董事長辦公室副主任。方玉斌立刻說道:「高主任,我的確有重大事情彙報。」高思錦請示後回話,讓方玉斌趕來杭州,丁一夫晚上會抽出時間,在賓館裡接見他。

長三角地區的高鐵系統十分發達,方玉斌趕緊訂好車票,馬不停蹄地奔往杭州。剛出火車站,方玉斌就接到上海公司司機小陳的電話:「我在車站門口等你。」

從袁瑞朗任總經理時起,小陳就是領導的專職司機,那臺奧迪a8轎車一直由他駕駛,他與方玉斌自然是老熟人。小陳說,自己留在杭州,專門為丁一夫服務。今天下午丁一夫不用車,高思錦便安排他來車站接方玉斌。

上車後,方玉斌說:「我原本說打的過來,可高主任說酒店不太好找,只得麻煩你跑一趟。」

小陳說:「人家說得沒錯,那酒店還真不好找,一般的計程車司機都不知道。這次送丁總他們過去,幸虧高主任認識路,否則我根本找不到。」

方玉斌問:「上海公司的老總們還在杭州嗎?」

小陳搖頭說:「彙報完工作後,昨晚全部回上海了。高主任讓我明早送他們去機場,聽那意思,丁總明天也要回北京。」

方玉斌又問:「據說丁總今天安排了個私人行程,連手機都沒帶,究竟什麼事?」

小陳說:「好像是去西湖旁邊的一座廟裡。具體啥事,我也不清楚。」

大約半小時後,美麗的西湖便映入眼簾。轎車拐進西湖邊的飛來峰山谷,下車後,小陳領著方玉斌踏上一條石板小徑,穿過茂密的竹林茶園,就能見到溪水邊三五成群的農舍。在這些黃土做牆、石砌房基、木窗木門的農舍前,有一座大約三米高,裝飾簡潔的亭子。亭子的匾額上,用英文書寫著:「amanfayun」。

小陳用手指了指:「就這裡了。」

方玉斌說:「這麼個土牆砌起來的農家樂,匾額上還寫英文?真有些不倫不類。」接著,他又疑惑地說:「就這種條件,可比一般的鄉村旅舍還差。丁總這麼大的領導,就住這裡面?」

小陳笑起來:「剛到這裡的時候,我的想法跟你一模一樣。丁總什麼人,能住這種地方?後來才知道,這可是大名鼎鼎的安縵酒店。住一晚的價格,比市區的五星級酒店貴多了。」

方玉斌撓著頭:「安縵酒店?我還沒聽說過。」

小陳說:「我給上海公司領導開了那麼多年的車,進進出出了不少高階酒店,心想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但這安縵酒店,之前的確不知道。這回跟著丁總,才算長了見識。」

小陳接著說:「聽高主任說,安縵酒店是全世界有名的高階度假酒店品牌。人家開店,一般不會大興土木新蓋房子,而是選擇一處風景名勝,利用原有的老房子修葺如舊。外面看上去毫不起眼,裡面的裝修卻奢華至極。在安縵酒店住一晚上,怎麼也得三四千塊錢。」

小陳又說:「安縵酒店目前在中國只有兩家店,一家在北京頤和園東門附近,外觀看上去很普通。酒店門口連塊牌子都沒掛,只有兩尊石獅守護著。進到裡面可是美輪美奐,完全是按照皇家園林的規格打造。另一家就在杭州,挨著靈隱寺。未來在福州還會開一間,說是在三坊七巷附近。」

「你行啊,說起來頭頭是道。」方玉斌說。

小陳咧開嘴笑起來:「這幾天接送丁總,聽他們說的。」

與普通酒店不同,安縵酒店沒有寬闊的酒店大堂,它的接待總檯,只是一間面積不大的村屋,裡面擺放著桌椅。

在具有酒店大堂功能的村屋後面,便是客房。安縵酒店佔地47公頃,卻只有47間客房,因此所有客房都是平房,從外觀上看和周邊農舍並無太大差別。酒店位於景區內,並未封閉,酒店的主要通道和香客們來往寺廟的道路是同一條小徑,很多香客並不知道兩邊的民房其實是國際頂級酒店的客房。不過細細觀察,卻發現有許多衣著統一、拿著對講機的男子站在路口。方玉斌猜想,這些人大概是酒店的保安。

得到表揚的小陳越說越來勁,他侃侃而談——杭州的法雲村有700多年曆史,當年是附近寺廟裡還俗的師父在此安家,並漸漸形成了有100多戶居民的村落。後來景區整治時村莊外遷,空置了許久。安縵的英籍總經理在杭州尋覓半年,才發現了這處仙境。

步入這樣的酒店,方玉斌也彷彿走進大觀園的劉姥姥,他先是四處張望,接著又問:「剛才你說已經把今晚的酒店幫我預訂好了,不會訂的這裡吧?」

「這個嘛,你還真是想多了。」小陳與方玉斌很熟,說話也隨便,「你呀,今晚還得和我住在一起。咱們訂的酒店在市區,雖說是個四星級,但跟這裡簡直沒法比。我們在安縵酒店只開了兩間房,一間是丁總住,另一間是為了就近照顧丁總,給他秘書住的。」

「咱哥倆住一起,正好聊聊天,也不錯。」方玉斌笑著說。

丁一夫秘書高思錦的房間到了。推開那扇古老的銅環木門,一種低調中的奢華躍然眼前。挑高的人字屋頂,懸掛的古老風扇,幽暗的檸黃燈光,木質的簡潔傢俱以及各種精緻的小物讓人喜不自禁。客房的中間是會客區,兩張椅子,一張臥榻,一個圓桌,圓桌上放著一個果盤,滿室清香。再往裡面是睡眠區,擺著一張古樸精緻的雕花大床。

高思錦正坐在房間的會客區裡,見到方玉斌,他立刻起身相迎。落座後,方玉斌一臉感激地說:「多虧了高主任的通報,我才能趕來杭州見丁總。」

儘管當丁一夫的秘書有些年頭了,但高思錦並未顯出跋扈,在公司的人緣也不錯。他笑著說:「丁總本來就交代過,沒什麼大事不用找他,如果有大事的話,隨時可以去找他。」

高思錦接著說:「丁總自稱是個有佛緣的人,之前說了好多次,要去西湖旁邊的寺廟裡打禪靜坐,只是一直沒抽出時間。此次杭州之行,丁總說一定要去靜思一天,也好了卻心願。」

「哎呀,罪過,罪過!」方玉斌雙手合十,「沒料到我這一趟,打擾了丁總清修。」

「沒事。」高思錦笑著說,「以丁總的修為,不會因為一通電話攪了心智。」

方玉斌也笑起來:「那是,那是!」

高思錦說:「那就麻煩你在我房間裡坐一會兒,晚餐已經叫酒店準備了。等到丁總打禪結束,你再去他房間裡彙報工作。」

「好的。」方玉斌點頭道。

直到晚上8點多丁一夫才終於回到了酒店。他看上去紅光滿面,方玉斌趕緊送上早已準備好的奉承話:「丁總靜思一天,一定參悟到了大智慧。」

丁一夫笑得像個彌勒佛:「打禪一天,哪裡能參悟透什麼大智慧?不過這一天下來,整個人倒是舒服多了,尤其到了下午的時候,體內的氣感特別強,聽覺也變得靈敏,很遠的東西聽起來就在耳邊。」

丁一夫自詡是個虔誠的佛教徒,談起打禪的事,也變得健談起來:「打坐一天,時間還是太短了。兩年前我抱定決心,丟下所有俗事,去臺灣的廟裡打禪七。七天之後,頓時感覺整個人脫胎換骨。」

丁一夫接著說:「打禪七剛開始時,我默唸釋迦牟尼佛聖號,不久就進入像牛奶色的光明境界中,有一種看天地如畫、似有似無的感覺。到了第二天,因為盤腿的緣故,腿疼得厲害。常常心發慌,喘不上氣,身體的其他部位也跟著疼。堅持不了的時候,便在心中大聲念著:‘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痴,從身語意之所生,我今一切皆懺悔。’就這樣一遍遍在心裡念著、喊著,到了第七天,腿不疼了。一步步邁開腿,開始行香時,那身心的輕鬆如有一絲清風吹過。」

方玉斌做出傾聽的樣子,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在他看來,整日把佛祖掛在嘴邊的人不少,真正懂佛的卻沒幾個。

真正的高僧大德們研究的東西,多半是枯燥乏味的,絕不會成為心靈雞湯類的暢銷書。玄奘譯的《大般若經》,整整600卷,連當時的專業人士都覺得太多,請求法師刪掉一點。近代的《太虛大師全書》700萬字,讀起來比《資本論》還難懂。而現在市面上流傳的什麼高僧著作,無外乎讓領導講話引一下,強迫員工抄一下。

很難想象,如玄奘、鑑真那樣的高僧會有工夫來開個精品養生班,會有興趣用高壓線來電你,會關心你的血糖、血脂和攝護腺!你肚子裡的大魚大肉太多,想到人家那裡去刮;你在馬桶上便秘,想上山一本正經打坐幾天,然後就排洩通暢;甚至你陽痿不舉,指望人家的養生術讓你陡增一甲子功力……這些要求,各種養生班能滿足你,真正的高僧大德聽了估計會氣得嘔血。

當然,也不要埋怨如今的那些和尚、道士。因為如今的人們壓根不需要什麼高僧大德,更確切地說,是不配擁有高僧大德。看不慣人家賣高香,那是誰最需要高香的安撫?不就是我們自己嗎!看不慣人家搞商業宣傳,那是誰最喜歡跟風起鬨?不也是我們麼嗎!

多幾個花和尚不打緊,真要是碰上高僧大德那才是大麻煩!你拆了寺廟修酒店,人家願幹?你拍腦袋上馬的旅遊養生文化專案,人家能配合?人家從西方取經帶回來幾百本書,還要在市面上公開出版,能獲得批准?真有人傻不稜登地當了高僧,除了沒人氣、沒市場,估計還會惹人討厭。那些耍蛇的,身體能通高壓電的江湖術士,才是當下人們的菜!

不過,當著丁一夫的面,方玉斌是絕不敢把這種心裡話說出口的。

丁一夫換好衣服後,把方玉斌喚到房間。他端坐在木椅上,緩緩說道:「你著急趕過來,說有重要事情。」

方玉斌畢恭畢敬地答道:「為了昊辰影視的事,袁瑞朗到江州來找過我。」

「哦。」丁一夫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找你有什麼事嗎?」

方玉斌說:「袁總說他看好昊辰影視的發展,尤其對公司正在拍攝的一部電影很感興趣。他知道金盛目前沒有錢投給昊辰,因此詢問一下,不知雙方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當然,方玉斌打了折扣,沒有完全表達出袁瑞朗的意思。人家可沒想和金盛合作,而是要攆走金盛,自己當大股東。不過,為了袁瑞朗不至於竹籃打水一場空,更為了自己的計劃,方玉斌只得編出這套說辭。

丁一夫眉頭一皺:「昊辰影視最近來金盛大鬧的事,和他有關係嗎?」

「我問過袁總,他說毫無關係。」既然是撒謊,方玉斌就得給自己留點退路。即便謊言戳穿,那也是袁瑞朗在騙我,而不是我騙你丁一夫。

丁一夫目光如炬:「這件事為什麼不早說,偏要拖到今天?」

方玉斌說:「那天在江州的高爾夫球場,我本來打算向你彙報的,可你著急趕去機場接李鴻聲。後來,我想著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便沒再提了。」方玉斌真得慶幸,幸好那天李鴻聲的專機提前抵達,否則,真不知道怎麼把這個謊扯圓。

「既然不是什麼大事,幹嗎今天急匆匆跑來杭州?」丁一夫冷冷地問。

「這件事情是不大,卻給了我一個啟發。」方玉斌說道,「袁總是我的老領導,也是你一手帶出來的老部下,對於他的投資眼光,丁總應該比我清楚。他如此看好昊辰影視,想必有他的道理。通過這件事,我卻想到,目前的金盛雖然千瘡百孔,但旗下依舊不乏優質資產,否則,袁總不會主動上門提出合作。」

丁一夫的眼珠微微一動:「說下去。」

方玉斌心中早已打好腹稿,此刻不疾不徐說道:「來到江州之後,我對金盛集團做了較為細緻的瞭解。華子賢這個人,前些年的確貪功冒進,把攤子鋪得太大,但客觀地說,華子賢的商業眼光並不差。他投資的許多專案,從長遠來看未必不能贏利。」

方玉斌又說:「金盛畢竟是一家大型企業集團,能一口把它吞下的,要麼是實力雄厚的央企,要麼就是像李鴻聲那樣的大財團。但這些人本身具有極強的議價能力,我們從他們那裡討不到任何便宜。」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想聽的是你的解決辦法。」丁一夫說道。

方玉斌說:「我的想法是,進行一場大刀闊斧的資產重組,把金盛集團拆了賣。金盛是一家上市公司,手握殼資源。對李鴻聲、簡滄民來說,他們手下已經有好幾家上市公司了,當然不會在乎什麼殼資源。但對於那些正尋求上市的企業,這個殼資源具有十足的吸引力。」

方玉斌又說:「還有金盛旗下的酒店、百貨公司,這些企業的盈利狀況穩定,現金流充沛。對於那些急於摘掉st帽子的虧損上市企業,簡直就是寶貝!他們一旦買入這些資產,公司的財務報表會立刻好看起來。」

方玉斌接著說:「金盛旗下的房地產業務,就全國範圍來看虧損嚴重,但在華東地區,金盛的地產專案依舊保持著一定的競爭力。我們能不能把華東地區的房地產業務剝離出來,單獨出售?據我所知,不少房地產企業朝思暮想的就是進軍長三角,卻苦於手裡沒有土地儲備。」

待方玉斌一口氣說完後,丁一夫沉吟了許久。房間內越是沉默,方玉斌的心情就越緊張,甚至手心都開始冒汗。幾分鐘後,丁一夫終於開口:「我明白你所謂的資產重組,實則就是田忌賽馬——以君之下駟與彼上駟,取君上駟與彼中駟,取君中駟與彼下駟。將金盛集團旗下的優質資產剝離出來,分別找到合適的買家,高價出售。」

聽丁一夫的口氣,起碼沒有一口否決掉自己的意見。方玉斌的信心大增,說道:「能夠一口吞下金盛集團全部資產的買家的確不好找,所以李鴻聲、簡滄民才有驕傲的資本。但把大餐分成一份一份的盒飯,願意買又買得起的人就比比皆是了。這些買家的實力與李鴻聲、簡滄民無法同日而語,因此砍起價來,一定不會像他們那樣狠。」

丁一夫說:「就算是田忌賽馬吧,用咱們的上等馬對付別人的中等馬,拿中等馬對付下等馬,勝算的確不小。但問題是,下等馬怎麼辦?比方說,金盛手裡的石油資產,看來就是燙手山芋。」

方玉斌當然明白丁一夫的顧慮:把優質資產出售了,那些無人問津的不良資產怎麼辦?昨天把自己鎖在辦公室時,方玉斌也反覆思考過這個問題。此刻,他把答案和盤托出:「這個問題我以為不妨從兩個方面來看。首先,兩害相權取其輕,比起整體賤價甩賣,採取資產重組分別出售的方式,損失能降到最低。」

方玉斌解釋道:「簡滄民目前的報價是15億,估計後面也不會再增加多少。可要是剝離資產、分割出售呢,我們就能收回超過50億現金。當然,除去現金收入,我們還要揹負原有的不良資產及其背後衍生出的債務,但把兩者相抵,淨收入也不會低於15億。」

方玉斌又說:「其次,所謂不良資產,應該辯證來看。有些專案雖然看起來虧損嚴重,但真要挺過目前的難關,隨著經濟環境的改善,未必不能起死回生。金盛最棘手的問題是,如今連撐下去的錢也沒有了,把優質資產出售後,就能回籠大量現金。手中有糧,心頭就不慌。」

「你的測算準確嗎?」丁一夫追問。

方玉斌從皮包裡掏出連夜整理出的資料,說道:「昨天我大致測算了一下,應該八九不離十。」

丁一夫戴上老花眼鏡,仔細看了起來。方玉斌立在一旁,不停地做著解釋——比如幾家盈利的企業,出售價大概多少;哪幾處地塊,市場價是多少。

摘下老花眼鏡,丁一夫託著下巴,做出深思熟慮的模樣。方玉斌內心竊喜,看來自己的計劃已經打動丁一夫。該說的話說完了,在領導做最後決斷的時刻,下屬就不要再多嘴。他輕輕坐回座位,唯恐製造出一丁點聲響。

「這個計劃看上去不錯,卻也僅僅是看上去!」丁一夫的語氣依然嚴厲,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笑容。

方玉斌將身體前傾:「請丁總指示。」

「你得給我一個期限。」丁一夫大手一揮,「你的計劃只是一個初步思路,並沒有執行細節。比如說,哪些是優質資產,哪些是不良資產,怎麼個剝離法,總共剝離成多少個資產包,這些通通沒有!你必須在一週內,制訂出一套詳細的方案。」

「沒問題。」見丁一夫同意自己的計劃,方玉斌興奮地說。

「這只是第一個期限,還有第二個。」丁一夫說,「你不是說優質資產不缺買家,能賣高價嗎?你去賣幾個給我看看。你要用事實來證明,這套方案在實踐中行得通。」

「好的。」方玉斌點頭答道。

丁一夫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踱步:「我原本想著回到北京就和簡滄民籤合同,現在看來,還得拖他一段時間。沈如平那邊,我也會去說。老沈夠朋友,我想他不會反對的。現在的關鍵,就看你了。」

得到鼓勵的方玉斌激動地說:「我一定竭盡全力,不辜負丁總的厚望。」

丁一夫拍著方玉斌的肩膀:「工作中有什麼難處,或是需要我配合的,只管說!」

方玉斌的臉上充滿感激:「謝謝丁總。」

丁一夫坐回椅子上:「袁瑞朗來談合作的事,你再跟我說一說。昊辰影視在拍什麼電影?」

方玉斌坐直身子,又彙報起昊辰影視的情況……

2疑人要用,用人要疑

送方玉斌離開酒店後,秘書高思錦走進了丁一夫的房間。屋裡掛著鍾,丁一夫腕上也戴著手錶,但領導當久了的人,往往連抬一抬頭、動一動腕的動作也懶得做。他問道:「幾點了?」

高思錦答道:「10點了。」

「哦。」丁一夫點了點頭,「通知他過來吧。」

大約分鐘後,一輛掛杭州當地牌照的轎車駛抵酒店門口。榮鼎資本上海公司副總經理林勝峰走下車來,快步進到丁一夫的房間。

看似得過且過、胸無大志的林勝峰,才是丁一夫最信任的部下,更是他安插進上海公司最重要的耳目。對丁一夫來說,僅僅聽取燕飛的工作彙報當然不夠。按照多年習慣,在公開彙報之後,他都會秘密召見林勝峰。

丁一夫握住林勝峰的手:「白天我去廟裡打坐,晚上方玉斌又跑來彙報工作,讓你久等了。」

林勝峰的個頭比丁一夫高,他握手時,始終彎著腰,努力不讓自己的高度超越丁一夫。落座後,丁一夫開門見山地說:「昨天,我仔細看了上海公司的經營資料,似乎還不錯。裡面沒有摻假吧?」

「那倒沒有!」林勝峰說,「上海公司的經營狀況的確比較好。」

丁一夫笑了笑:「都是好訊息,就沒有一點壞訊息嗎?據說總公司那邊,可收到不少舉報信,都是揭發燕飛的問題。這些信被總裁辦主任伍俊桐扣下來了。既然他們想瞞,我也假裝不知道吧。」

林勝峰說:「這些舉報不是空穴來風,燕飛的私生活很不檢點,另外有幾個他負責的專案,操作方式讓人感覺怪兮兮的,裡面應該有貓膩。」

林勝峰接著說:「我同燕飛接觸有幾年了,這個人吧,能力是不錯,但人品卻不敢恭維。」

丁一夫笑著說:「燕飛真要是個聖人,反倒不好辦。像他這樣,腦袋後面一大把辮子,想抓隨時能抓,我卻放心了。只要燕飛還沒到喪心病狂的地步,就暫時不要動他。」停頓了一下,丁一夫又說:「人無完人。別說燕飛了,就說咱們看上的人,最後會怎麼樣,我心裡也沒底呀!」

「你是說方玉斌?」林勝峰問,「沒聽說他在江州捅出什麼婁子呀?」

丁一夫冷笑道:「這小子滑得很。咱們佈置的眼線傳回來訊息,說方玉斌私底下和袁瑞朗密會了幾次。今天跑來我這裡,看似坦白交代,實際上還是留了一手。」

「你是不是多慮了?」林勝峰說,「袁瑞朗畢竟是方玉斌的老領導,兩人的關係一直很好。如今袁瑞朗離開了公司,他們私下見一面,也沒什麼奇怪的。」

丁一夫嘆了一口氣:「我不敢說火眼金睛,但這些年也算閱人無數了。我總感覺,方玉斌這人不老實,就說他同我談話時的目光吧,絕不像你這般清澈見底。」

林勝峰問:「你想換掉他?」

「不!」丁一夫搖頭道,「我一貫的觀點,就是疑人要用,用人要疑。連燕飛這樣早就賣身投靠費雲鵬、處處和我作對的人,尚且能容得下,為何要換方玉斌?再說了,費雲鵬那幫人對方玉斌恨之入骨。在榮鼎,他除了死心塌地跟著我,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我絲毫不擔心方玉斌會背叛我,只是怕他利令智昏,在公司的專案裡給自己撈油水,到頭來讓人抓到把柄,我想保他都保不下來。所以,還得不停敲打他才行。」

林勝峰笑了:「你還是捨不得這小子?」

丁一夫說:「方玉斌的確有些才氣,剛才提出對金盛集團進行資產重組的計劃,按他說的做,沒準還真有轉機。還是那句話,人無完人,就多看看人家的長處吧。」

丁一夫背靠在木椅上,手捻佛珠,說道:「最近,我在讀有關明史的書,裡面有個叫殷正茂的人。此人進士出身,卻極具軍事才能,被認為是一代名將。此外,他更是個大貪官,當地方官吃農民賦稅,領兵後連士兵軍餉也敢吞。碰巧趕上兩廣叛亂,朝廷用人之際,內閣大學士高拱力主由殷正茂掛帥,出征兩廣。」

丁一夫繼續說:「殷正茂貪腐的名聲太差,上下幾乎一致反對。高拱不惜使出撒手鐧:誰反對派殷正茂去,誰就自己去。去前線打仗可是苦差事,這一下,沒人吱聲了。後來又有人建議,縱然派殷正茂去,也要跟個監軍,免得這小子大肆貪墨軍餉。高拱卻說,所有軍餉直接撥給殷正茂。就這樣,殷正茂歡喜上任,錢沒少貪,勝仗沒少打。後人評價說,高拱不愧為一代名相,做了筆劃算的買賣。」

「我明白了。」林勝峰說,「撥一百萬兩軍餉給殷正茂,即便他貪一半,但以他的才能,足以平定叛亂。如果派一個清廉的人去,或許他一兩也不貪,但辦不成事,朝廷又要多加軍餉,一旦拖下去,幾百萬兩也解決不了問題。」

「沒錯。」丁一夫說,「不管是誰,真能把金盛集團專案救活了,哪怕搞點小動作,我也能網開一面。」

跟隨丁一夫多年,林勝峰不僅是最忠實的部下,也幾乎成為丁一夫的老友。別人不敢說的話,林勝峰卻可以講。他半開玩笑地說:「對燕飛,你隱忍不發;對方玉斌,你也能網開一面。這可與你在公司大會上講的,差了十萬八千里。」

「該講的還要講。」丁一夫也笑了,「不過到了實踐中,也得靈活運用。」「這是不是就叫用貪官、反貪官?」林勝峰感嘆道。

丁一夫說:「你說的,大概就是北周王朝的奠基者宇文泰與名士蘇綽之間的那段對話吧?」

「沒錯!」林勝峰點了點頭。

據說宇文泰為一統天下遍訪天下賢才,有天遇到了大名士蘇綽,向其討教治國之道,蘇綽獻上了「用貪官、反貪官」的謀略。

宇文泰有些納悶:「為什麼要用貪官?」蘇綽答:「無論打江山還是坐江山,都需要手下人為你賣命,可讓別人為你賣命就必須有好處,你並沒有那麼多錢,只好給權,讓他用手中的權去搜刮民脂民膏,他不就得到好處了嗎?」宇文泰問:「貪官得了好處,我有什麼好處?」蘇綽答:「他能得到好處是因為你給的權,為了保住自己的好處,他就拼命維護你的權,有貪官維護你的政權,江山不就鞏固了嗎?」

宇文泰又問:「既然用了貪官,為何還要反?」蘇綽答:「這就是權術的精髓所在,用貪官,就必須反貪官。其一,天下哪有不貪的官?官不怕貪,怕的是不聽你的話。以反貪為名,消除不聽你話的貪官,保留聽話的貪官。這樣可以消除異己、鞏固你的權力。其二,官吏只要貪汙,把柄就在你手中。他哪敢背叛你?只會乖乖聽你的話。」

宇文泰大喜,蘇綽又反問:「如果你用太多貪官而招惹民怨怎麼辦?」宇文泰一驚,急忙請教:「先生有何妙計?」蘇綽答:「祭起反貪大旗,讓民眾認為你是好的,不好的只是那些貪官,把責任都推到他們身上,讓民眾以為出現這麼多問題,並非你不想搞好,而是下面的官吏不好好執行你的政策。對那些民怨太大的官吏,宰了他!總之,除貪官來消除異己,殺貪官來收買人心,沒貪財來實己腰包,這才是權謀的最高境界。」

丁一夫手捻佛珠,緩緩說:「我第一次看到這段對話,感覺十分震撼。可惜我翻遍史書,也找不到它的出處,想來應該是後人杜撰的吧。不過轉念一想也正常,中國人寫史向來是春秋筆法,厚黑學的東西,可以學、可以用,卻絕不肯說出來。所以我們的書裡,滿篇盡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不會誕生出西方的《君主論》那般的著作,赤裸裸鼓吹統治者應當依靠殘暴和訛詐取勝。」

林勝峰說:「無論真偽如何,這段對話的確是誅心之論。否則,也不會流傳那麼廣。」

丁一夫點了點頭:「我還沒有修煉到蘇綽那般高深的境界。我考慮的,不過是一個最現實的問題:把榮鼎資本里的蛀蟲全部清除掉,公司就一定會變得更好嗎?」

丁一夫接著說:「這些年公司發展不錯,端著這個金飯碗,難免有人動歪腦筋。有時我也捫心自問,公司上上下下,每個月就正兒八經領工資,沒到外面去撈一分錢好處的,究竟還剩幾人?但凡撈了好處的就開除,怕是我立刻得成光桿司令。」

「再說了,」丁一夫一臉苦笑,「把以前的蛀蟲清理了,新來的人就一定乾淨嗎?」

丁一夫繼續說:「有一次去北京一家超市購物的經歷,也給了我不少啟發。」

「什麼經歷?」林勝峰好奇地問。

丁一夫說:「買完東西,我從停車場出來,保安問我收停車費,一共是20元。我說這麼貴,能不能便宜點?保安說,如果不要發票,收你10塊。」

丁一夫嘆了口氣:「一個外人眼中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保安,撈起錢來可一點不手軟。別看10塊是小數目,仔細一算,他索要的回扣竟高達50%。守著一個停車場就敢這麼幹,手裡的資源再多一點,還有什麼事不敢幹?咱們那些膽大包天的投資經理,做成一筆投資,最多也才找企業要5%的回扣。」

林勝峰搖頭道:「是呀,把吃得滿腦肥腸的人攆跑,來幾個餓漢,局面更不可收拾。」

丁一夫把佛珠放回桌面:「我能在公司裡做的,不過是讓某些人有所收斂。想讓所有人立地成佛,還沒這個本事。」

丁一夫站起身,緩緩說:「每次來杭州,我都喜歡住這家酒店,尤其喜歡早起散步。走出房間,一個人漫步於擁有千年歷史的石板路上。三五成群的農舍錯落有致,或立於清幽小徑旁,或隱於林間。周圍寺廟傳來的誦經聲,更加沁人心脾。如此景緻,真稱得上人間淨土。」

「可是,」丁一夫話鋒一轉,「住在這裡,就真能遠離塵世間的喧鬧嗎?四面八方的電話會找上門,各種利益關係還縈繞在腦中。這人世間,哪有什麼淨土!」

3商人追求的,絕不是大股東地位,而是利益最大化

從窗簾縫隙中鑽進來的陽光,將方玉斌喚醒。他揉了揉眼睛,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連續三個晚上,因為加班太晚,他都睡在辦公室。不光方玉斌,整個榮鼎資本進駐金盛的管理團隊,近來都保持著「白加黑」的工作節奏。沒辦法,丁一夫給出的製作資產重組方案的時間只有短短一週。

方玉斌狠狠伸了一個懶腰,接著從辦公桌裡取出洗漱用品,去走廊另一頭的盥洗室衝了個冷水臉。回到辦公室,見佟小知已經站在了裡面,茶几上還擺著早餐。

佟小知笑嘻嘻地說:「知道你昨晚沒回家,上班路上,替你打包了早餐。」

「謝謝了。」方玉斌說,「這段時間大夥都挺辛苦,你昨晚也是12點以後才回家的吧?」

佟小知說:「我還好啦,吳步達他們,聽說加班到深夜兩點。」

「是3點。」方玉斌糾正道,「他們把修改好的材料送到我辦公室時,我看了看錶,是3點過一刻。」

「看來是我早退了。」佟小知不好意思地說。

方玉斌笑著說:「你前天晚上不也堅持到凌晨嗎?就算打車輪戰,也要交替上陣嘛。」

「聽說方案改得差不多了?」佟小知問。

方玉斌點了點頭:「今天早晨,我已經把定稿傳給總公司了。」

「太好了!」佟小知高興得快要跳起來,「老大,你當初可說過,總部批准方案後,週末要帶我們出去旅遊。」

「我說過這話嗎?」方玉斌問道。

佟小知指著方玉斌:「老大,你可不能耍賴。」

方玉斌咬了一口油條,說:「看在你給我送早餐的分上,就當我說過吧。不過,所有人去恐怕不行,咱們就分成兩批吧。」

「好吧,」佟小知噘起小嘴,「總比沒有強。」

「你父母還在江州嗎?」方玉斌問。

佟小知遲疑了幾秒鐘,說:「在。」

「這個週末,我請他們吃飯。」方玉斌說,「他們的寶貝女兒跟著我去了趟澳門,竟被摔成骨折。我心裡慚愧得很,總得給我一個負荊請罪的機會吧。」

「你不用這麼客氣,都是我自己不小心。」佟小知說,「再說這個週末,他們要回上海。」

「你們家在上海也買了房?」方玉斌問道。

佟小知說:「買了。」

「那你們在江州有房子嗎?」方玉斌還想打破砂鍋問到底,桌上的手機卻響了。他打住話頭,滑動接聽鍵:「袁總,您到了?行,上來吧,我在辦公室等你。」

放下手機,方玉斌對佟小知吩咐道:「瞧我這辦公室亂糟糟的,快幫我收拾一下,等一會兒,有貴客登門。」

五分鐘後,方玉斌站到了電梯口。待電梯門開啟,西服革履的袁瑞朗走了出來。方玉斌趕緊上前,握住袁瑞朗的手:「這幾天我加班加點趕方案,實在沒法離開江州,只能麻煩您跑一趟。」

「我跑一趟沒什麼,只是,咱們就在這裡談?」袁瑞朗頗為不解,自己和方玉斌謀劃的,可是上不得檯面的事情,只能策劃於密室,點火於基層,怎麼能在辦公室堂而皇之地講?更何況,這裡還是在金盛集團的地盤,就不怕隔牆有耳?

方玉斌點了點頭:「沒關係,就在這裡談。」

在辦公室落座後,方玉斌開門見山地說:「咱們之前的方案,怕是行不通了。」

袁瑞朗右手捏著煙,拿打火機的左手卻懸在半空:「怎麼回事?」

方玉斌說:「前幾天丁總來了江州,不待我開口,他就主動提到昊辰影視。他說這種上門討債的方式絕不是為了錢,而是別有用心。」

袁瑞朗追問:「他還說了什麼?」

方玉斌搖頭道:「丁總是個惜字如金的人,有些話點到為止。但從他的表情我可以判定,咱們之前的如意算盤是撥不下去了。」

「情急之下,我只好在丁總面前說了一段半真半假的話。」方玉斌接著說,「我告訴他,袁總來找過我,主動提到昊辰影視的事。你十分欣賞趙曉宇的才華,對拍攝的新片很有信心,打算與金盛合作,一起把這部電影推向市場。」

方玉斌嘆了口氣:「在當時的情況下,我只有兩種選擇,要麼在丁總跟前再也不提這事,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袁總交代的事,只能抱歉地說句無能為力;要麼就是我剛才那種處理。」

說真話不難,說假話也不難,難的是說半真半假的話。難上加難的,就是在丁一夫與袁瑞朗面前,分別說上一段半真半假的話。最後把兩個人的話兜在一起,竟彷彿成了真話!而方玉斌,正是這樣做的。

方玉斌抿了一口茶:「我知道,如今的結果離你的預期差距很大,不過主動權還在你手裡,覺得可行,便繼續談下去;覺得不行,就說雙方對於合作的方式有較大分歧,最後談不攏。」

沉默片刻,方玉斌重新開口:「袁總,你吩咐的事情我沒能辦好,實在抱歉得很。不過就這個結果,我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在丁總面前,我把趙曉宇的電影吹得天花亂墜,還重點講了你的另類營銷戰。我甚至說,要讓這部電影火起來,必須同袁總合作,因為他手握的網路優勢,恰恰是我們欠缺的。看得出來,丁總有些動心。」

袁瑞朗抖了抖菸灰:「你說說,怎麼個合作法?」

方玉斌說:「雙方共同投資,不過大股東依舊是金盛。」

袁瑞朗下意識地搖頭:「自己能賺的錢,幹嗎要分享給別人?當初我爭的就是大股東地位,現在卻要拱手讓人?」

方玉斌點燃一支菸:「袁總,你不僅是我的老領導,更是我的老師與恩人,有什麼話我就直說了。」停頓一下,他接著說:「我以為,商人追求的,絕不是大股東地位,而是利益最大化。與金盛繼續保持合作關係,對你來說或許正是利益最大化的手段。」

方玉斌又說:「我記得,當初在你手下工作時,你曾經告訴我,投資公司手握兩樣最重要的東西——資金與資源。你還說過,如果你是一個創業者,寧可選擇擁有更多資源的投資者,而非擁有更多資金的投資者。」

方玉斌繼續說:「我對你講過的一則故事記憶猶新——20世紀70年代,石油危機影響了全世界經濟發展。正在這時,美國西部卻傳來了一個讓所有石油公司都為之振奮的訊息:在得克薩斯州發現了一塊儲量豐富的油田!各石油公司聞風而動,紛紛籌措資金,準備在拍賣會上一爭高低。」

方玉斌深吸一口煙,接著把故事娓娓道來:「謨克石油公司老闆道葛拉斯也對這塊‘肥肉’垂涎欲滴,可是僅憑自己上百萬美元的資產,又怎麼能競爭過擁有千萬乃至上億資本的石油大亨們呢?思謀良久,道葛拉斯忽然有了主意。他想到自己是美國花旗銀行的老客戶,所有的資金都存在該銀行,能不能請銀行總裁瓊斯出面,替自己去參與競拍呢?對瓊斯來說,這不過是舉手之勞,他自然答應了。瓊斯特意問道,你打算出多少錢買下這塊油田?道葛拉斯回答,最高不能超過100萬美元,這是我全部的家當。」

「一週後,拍賣會在得克薩斯州一家很有名的拍賣行舉辦。」方玉斌對這則故事顯然印象深刻,各種細節說得分毫不差,「參與競拍的共有11家石油公司,除謨克公司是一家小公司外,其他全是財力雄厚的大企業。拍賣會快開始時,瓊斯姍姍而來。他的到來,頓時在會場引起了軒然大波:怎麼回事?銀行大亨也要買油田?拍賣會開始了,經紀人報出底價:50萬美元,每個拍賣檔價格為5萬美元。也就是說,誰要是想報價,只需舉一下牌子,價格就在原來的基礎上增加5萬美元。」

袁瑞朗也回憶起這則故事,接著說道:「經紀人剛報出底價,瓊斯就舉起了牌子,大聲喊道,我出100萬!此後,會場裡鴉雀無聲,沒有人跳出來競價。資金最少的謨克石油公司由此獲得了油田的開採權。」

「沒錯!」方玉斌顯得有些興奮,「其他石油企業之所以不敢競價,就是懾於瓊斯的威名。他們心裡琢磨,如果瓊斯想買油田的話,恐怕沒人有能力與他競爭。既然如此,索性趁早退出。在這則故事中,道葛拉斯並未利用瓊斯的資金,卻把瓊斯的資源運用到極致。」

袁瑞朗說:「你的意思,榮鼎能夠扮演瓊斯那樣的角色?」

「恕我直言。」從袁瑞朗的神色中,方玉斌看到了說服對方的希望,立刻拉高語調,「你的另類營銷戰固然精彩,卻並非沒有缺陷。說到底,對於如何協調院線、安排發行的事,你沒有信心,只能依靠自身掌握的網路優勢,玩一招劍走偏鋒。打個比方吧,你們缺乏飛機大炮等重武器,打不起陣地戰,只好組織特種兵搞突襲。」

方玉斌又說:「我不否認,你們的特種兵是精銳之師。但如果能加上飛機大炮呢,是不是可以把一場突襲戰搞成大規模殲滅戰?」

方玉斌繼續說:「這段時間,我反覆看了劇本,還和趙曉宇聊過幾回,這部電影的確算得上佳作。如果把基本功做紮實,再配合你們的網路營銷,沒準會大賣!把蛋糕做大了,你雖然不是最大股東,卻實現了利益最大化。」

思忖了一會兒,袁瑞朗說:「按照你說的,打一場轟轟烈烈的陣地戰,預算就得翻番。咱們得在各大媒體投入廣告,要搞定各大院線,優先安排影片放映,甚至自己花錢去買票房。」

方玉斌又說:「我知道,袁總手裡不差錢,即便預算翻番,這點錢也難不倒你。但正如剛才所說,除了資金,最重要的還有資源。近段時間,我瞭解了一下電影行業,那可是個幫派林立、弱肉強食的江湖。要去買票房、去搞定院線經理,除了花錢,也需要動用人脈。還有關鍵的電影檔期,咱們的片子能否在黃金檔期上映,這都需要關係。」

袁瑞朗託著下巴,問道:「你能搞定這些?」

「開什麼玩笑?我當然不行。」方玉斌笑道,「但榮鼎能行!袁總,你在榮鼎這麼多年,自然清楚榮鼎的江湖地位,尤其是丁總的人脈。有些事拿錢搞不定,但搬出榮鼎與丁總的金字招牌卻管用。不怕你介意,在這些方面,你手下的新基金還差了一截。」

「金盛目前這死不死、活不活的,還能往昊辰投多少錢?」袁瑞朗問道。

袁瑞朗這麼問,看來是已經接受了合作方案,方玉斌心中一陣欣喜,他說道:「具體數字還不好說,但肯定不會比你們少。」

「我的資金隨時可以到位,你們的呢?」袁瑞朗追問。

方玉斌說:「當然是同時到位。丁總已經表態,如果金盛賬上沒錢,可以由榮鼎先行墊付。有他這句話,還擔心什麼?」

「好!」袁瑞朗站了起來,「那就一言為定。」

4花一年時間拍出的電影,半天定生死,三天定成敗

位於上海南京西路上的波特曼麗嘉酒店內的多功能會議室,一場低調的簽約儀式正在這裡舉行。伴隨袁瑞朗與趙曉宇分別在合同上籤下名字,袁瑞朗旗下的基金正式投資昊辰影視。當然,已由榮鼎與江華實際掌控的金盛集團仍然是昊辰的大股東。方玉斌、蘇晉、楚蔓等人站在簽字臺後面,頻頻鼓掌。

站起身來,趙曉宇顯得有些激動:「袁總,你的錢什麼時候到賬?」

袁瑞朗笑著說:「合同上不是寫了嗎?三天之內。就這點錢,你還怕我賴賬呀!」

「沒這個意思。」趙曉宇也笑了,「有了這筆錢,劇組就能復工。我只是高興。」

「這等好事,怎麼不讓我來瞧一瞧?」會議室門口忽然響起洪亮的聲音。

這不是丁一夫的聲音嗎?眾人大吃一驚,只見丁一夫春風滿面地走了進來,他的秘書與榮鼎資本上海公司副總經理林勝峰跟在身後。

無論內心對丁一夫有著怎樣複雜的情感,但只要一碰面,袁瑞朗依舊還像當初那個畢恭畢敬的下屬。他上前幾步,身子前傾,伸出雙手:「丁總,你好!實在想不到你會親自來。」

感到意外的何止袁瑞朗!對於榮鼎資本這樣的企業來說,昊辰影視實在算不得大專案,今天的簽約儀式也頗為低調。沒想到,丁一夫竟會突然出現。

蘇晉與丁一夫握手時說:「沒想到你會親自過來。我得立刻向沈總報告,否則領導會批評我不懂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