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財技較量

金牌投資人 龍在宇 第1頁,共2頁

『我以為,這是投資資本的屬性決定的。』袁瑞朗又拿出了當年指點江山、談笑自若的風采,『對風投來說,最青睞的專案大概要有三個特點:第一是具有較高關注度,也就是常說的眼球經濟;第二是輕資產;第三是被投專案是否具有二次開發的價值。影視產業,恰恰符合上述三個特點。』

1金庸喜歡寫劍,古龍卻擅長寫刀

從上海回到江州不久,方玉斌就接到楚蔓的電話。她心急火燎地讓方玉斌過去一趟,說有重要事情。方玉斌心中納悶,當初在上海,不是說好昊辰影視的事只能私下運作,回到江州就不再提起。此時,又有什麼重要事情?

楚蔓穿著一件色彩豔麗的花格裙裝,在一樓客廳裡等候方玉斌。兩人見面後,連一句寒暄都沒有,楚蔓直接說:「華守正最近出了事。」

方玉斌問:「出了什麼事?」

楚蔓冷冷地說:「讓他自己跟你說吧。」

幾分鐘後,華守正一瘸一拐走了下來,手上還掛著一根紗布。方玉斌驚詫地問:「這是怎麼了?」

華守正痛苦地搖著頭:「被人綁架了。」他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講起被董勁松劫走以及被逼在合約上簽字的事。對於自己被打得遍體鱗傷的遭遇,華守正講得聲淚俱下。不過,對董勁松派了一個女人勾引自己開房,接著在賓館下迷藥的事,卻有意省略了。

華守正的煙癮挺大,哪怕身負重傷,依舊抽個不停。不過,楚蔓倒不像關心趙曉宇身體那般體貼自己老公,任憑華守正一支接一支,她只是冷冷看著。

待華守正說完,方玉斌氣憤地站了起來:「這個董勁松膽子也太大了,簡直沒有王法了!」

華守正苦笑著說:「人家是混黑道的,玩的就是黑吃黑,他眼裡可沒什麼王法。」

「現在的關鍵,是那份合同。」楚蔓說,「我們家守正畢竟在那上面簽了字,人家到時上門要求執行合約,可怎麼辦?」

方玉斌說:「使用暴力脅迫的手段逼人簽署的,根本是無效合同,不用理他!」

楚蔓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報案,到時也好有個證據?」

方玉斌坐回沙發:「這是大事,該怎麼處理,我還要請示一下丁總。另外,也要和江華集團的沈如平商量一下。」

楚蔓盯著方玉斌說:「玉斌,你是我們華家最信任的人,這事又得麻煩你多費心!」

「放心吧,我一定竭盡全力。」方玉斌說,「要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楚蔓不僅把方玉斌送出門,還執意要親自駕車送他回去。方玉斌說自己開了車,不用麻煩,楚蔓卻說:「我讓司機開你的車,你坐我的車,還有些話對你說。」

汽車駛出華家莊園後,楚蔓手扶著方向盤,恨恨地說:「華守正這個小赤佬,根本是自作自受。」

方玉斌吃了一驚。一來影視明星出身的楚蔓,向來是一副溫柔婉約的淑女形象,今天怎麼大爆粗口?二來剛才在屋裡,楚蔓還一口一個「我們家守正」,怎麼一齣門,就罵人家是「小赤佬」?

楚蔓接著說:「華守正究竟是怎麼被劫走的,他始終說得不清不楚。後來我去查了一下,才知道董勁松派了一個拉皮條的,說是要給華守正介紹模特玩。華守正帶著女人去賓館開房,被人下了藥。」

方玉斌吃驚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楚蔓說:「我派人去酒店,花錢買通了保安,不僅把監控影片調了出來,連那個所謂模特的底細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楚蔓越說越氣:「這個敗家子,什麼來路的女人都看得上,也不嫌髒!狗屁模特,就是從外地來江州賣淫的雞婆。花錢把自己包裝了一番,說是什麼中韓混血兒,還去奧地利學鋼琴,回國後進入模特界,成為好幾個化妝品品牌的代言人。全都是鬼話,專門騙那些有眼無珠的臭男人。」

「這種也能騙?怎麼騙?」儘管這話問得很不得體,但強烈的好奇心,還是讓方玉斌脫口而出。

楚蔓說:「開始我也不明白,後來打聽了一下,發覺他們的手段很低劣。花幾千塊錢,就能在網上建立一個有關她的百科資料,順便弄一個加v的微博號,甚至再發幾篇來歷不明的宣傳文章。如此一來,你上網去搜,彷彿娛樂圈還真有這麼一號人。那些肯下本錢的,還可以出個幾萬塊,拍一段永遠不會在電視上播出的廣告。皮條客介紹時,用電腦把這段廣告播出來,吹噓是什麼品牌代言人。」

楚蔓轉口說:「就別提這些噁心事了。華守正闖出這麼大的禍,你可得幫幫咱們,起碼得把他的總裁位置保住。」

看著楚蔓一臉焦急的模樣,方玉斌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這究竟是一對怎樣的夫妻?當著外人,可以裝得如膠似漆,背地裡卻直斥老公為「小赤佬」。對於丈夫的出軌,楚蔓縱然氣憤卻並不在意,她計較的,是保住丈夫的職位。

沉吟了一陣,方玉斌問:「華守正帶女人開房的影片,賓館還有嗎?」

楚蔓搖頭說:「我已經把影片銷燬了。我擔心讓人看到影片,對華守正不利。」

方玉斌說:「我會盡力去做的,既維護公司利益,也要保住華守正的形象。現在的關鍵,是怎麼去和領導彙報,尋求他們的支援。」

楚蔓露出感激的表情:「你可真是我的恩人,給你錢又不要,我都不知道拿什麼感謝你了。」

「這麼說就言重了。」方玉斌說。

楚蔓將語速放緩:「只要你開口,要什麼都成!」

楚蔓的語氣中帶著幾許騷柔的意味,方玉斌全身上下像被電擊了一下。他不敢側視,只是緊張地盯著前方,並在心裡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第二天一大早,方玉斌來到江華集團總部,走進董事長沈如平的辦公室。沈如平正與蘇晉在商量工作,他一面吩咐秘書沏茶,一面笑著說:「玉斌,你昨晚打電話,說找我有事。我說在電話裡講,你卻堅持當面彙報。究竟什麼事呀?」

方玉斌說:「是金盛集團那邊,華守正出了事。電話裡說不清楚,只能來打擾你。」接著,他便把華守正遭綁架並在董勁松起草的合約上簽字的事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蘇晉立刻問道:「華守正的派頭可不小,走到哪兒都跟著一群保鏢,怎麼會輕易讓人綁架了?」

「我也不清楚。」方玉斌搖了搖頭,接著說,「如今這些過程都不重要了,關鍵是那份合同。」

沈如平氣憤地說:「董勁松是什麼東西?一個澳門賭場的混混,就敢來江州撒野!」

方玉斌說:「華家人把事情告訴我後,問我該怎麼處理。我說必須先跟丁總、沈總彙報。昨晚,我向丁總彙報了,他說讓華守正先去報案,接下來再想對策。」

「我同意這個意見。」沈如平大聲說,「無論怎麼對付董勁松,都得讓華守正報案,先把案底留著。」

沈如平又說:「我會向市委領導彙報,請他們向公安局打招呼,鑑於金盛目前的狀況,希望公安機關不要大張旗鼓地調查,以免鬧得滿城風雨。」

蘇晉說:「董勁松手裡拿著合同,估計很快就會上門討債,到時咱們怎麼應付?」

沈如平大手一揮:「不用他上門,老子就要去找他!既然報了案,就讓公安局去把這傢伙抓回來。」

方玉斌抿了一口茶,說:「起初我也這樣想,不過聽華守正說,他被放回來後,還和董勁松通過電話。董勁松威脅說,他手裡不光有合同,還有華氏家族在澳門賭博以及通過地下錢莊洗錢的資料,惹毛了,他會把這些資料全部公開。」

沈如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這些話,只能恐嚇華守正,嚇不倒我!去告訴他,相關部門正在調查華子賢的違法行為,他能公佈這些材料,也算配合我們調查。」

方玉斌說:「沈總說得沒錯。董勁松把這些資料公佈了,調查機關真省了事。但金盛集團這個爛攤子,最後還得咱們兩家來收拾。金盛集團可是命懸一線,再經歷一場折騰……」

蘇晉也開口道:「董勁松是個老江湖,如今他肯定躲回澳門,甚至跑到國外去了。真要大張旗鼓抓他,或許還不那麼容易。」

沈如平的情緒緩和了一些:「那你們說,該怎麼辦?」

蘇晉說:「咱們的底線很清楚,董勁松手裡拿的,就是一份無效合同。他想把江州的那棟寫字樓拿去,門兒都沒有。但是,能不能先把他穩住,不要一上來就撕破臉皮。」

沈如平點了點頭:「這樣也行。如果董勁松派人討債,你們先應付著,到時走一步看一步。」

位於澳門路氹城金光大道上的四季酒店,是這條街上少有的一家不設賭場的五星級酒店。

提到四季酒店,人們往往會想到位於中環金融街的香港四季酒店。因為眾多內地外逃富豪對港島的四季酒店情有獨鍾,那裡幾乎成為一場場政商龍捲風的風暴眼。雖然系出同門,澳門的四季酒店卻要低調很多。往來其間的,大多是神情悠閒的觀光客或輸紅了眼的賭徒,並不見眾多黑衣保鏢簇擁一位大佬來去匆匆的場面。

傍晚時分,方玉斌帶著佟小知與吳步達,下榻到四季酒店。吳步達與佟小知一樣,都是管理團隊進駐江州後,方玉斌親自面試招聘進來的員工。吳步達與方玉斌的經歷相似,來自普通家庭,就讀的大學也一般,畢業後在職場苦苦打拼多年。

方玉斌從自己的經歷中悟出一個道理,越是提拔那些出身寒微的人,人家才越會對你感恩戴恩。就如同當年的自己,職場廝混多年卻一事無成,因此對袁瑞朗的知遇之恩才會那般感激涕零。

此次澳門之行,方玉斌正是要登門拜訪董勁松。就在方玉斌與沈如平商定了應對之策後不久,董勁松的手下便找上門來。他們拿著華守正已經簽字的合約,揚言要把金盛集團旗下的一棟寫字樓拿去抵債。

方玉斌與蘇晉一起會見了董勁松的代表,他們回絕了對方的要求,但也表達出不願把事情鬧僵的態度。方玉斌說,我們無法接受一份無效的合同。不過,雙方可以好好協商,爭取找到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此後,方玉斌在電話裡與董勁松交流過幾次。方玉斌還邀請董勁松來江州面談,董勁松卻說,自己要避一避風頭,別說江州了,連內地都不會回。董勁松提出,如果有必要,雙方就到澳門來談。

方玉斌思忖著,這個董勁松雖說是混黑道的,但還不至於把對付華守正的手段用到自己身上。有很多事電話裡扯不清,雙方面談一次未嘗不可。

將行李在房間擱好後,三人相約走出酒店,去附近的餐館吃晚飯。走在路上,佟小知便開起玩笑:「老大,你也太小氣了,好不容易住進這麼高階的酒店,你不請我們吃大餐,卻往外面的小餐館裡鑽。」工作一段時間後,佟小知與方玉斌的關係越發融洽,她還別出心裁地稱呼方玉斌「老大」。

吳步達插話道:「小知,這你就不懂了。酒店裡面的東西有啥好吃?真正的美食在民間。」

方玉斌笑起來:「你們倆說得都對。一來,我職權有限,這次住進五星級酒店,還是總公司特批的。再在酒店裡消費山珍海味,回去可報不了賬。二來,高階酒店的菜的確沒什麼好吃的。」

佟小知依舊是嬉皮笑臉:「老大,你什麼時候當上大領導,有報賬許可權了,我們也好跟著吃香喝辣?」

方玉斌說:「我能不能當大領導,還得看你們支不支援工作。」

吳步達笑著說:「以咱們方總的本事,大領導的位置還跑得了!」

進入一家餐館,方玉斌點了澳門有名的黑椒燒鵝。三人的肚子早就咕咕叫,只等美味端上桌便大快朵頤。

一邊吃著,吳步達一邊問:「小知,從上海到澳門的飛機上,你一直在看武俠小說。我以為只有自己喜歡看,沒想到你一個女孩子家,還喜歡看這類書。」

佟小知說:「女孩子怎麼就不能喜歡武俠小說了?我從小就愛看這些書,出差時也會帶一本,打發掉旅途中的無聊時光。」

方玉斌問道:「既然你們都喜歡武俠小說,那麼古龍和金庸更喜歡誰?」

「金庸。」吳步達不假思索地答道。

「為什麼?」方玉斌問。

吳步達說:「古龍筆下的俠客太冷,宛如孤星一般,距離普通人太遙遠。你不知道他們的故鄉,不知道他們的經歷。如果說郭靖遇到黃蓉,我們知道他多半會想起華箏;胡斐遇到苗若蘭,我們知道他多半會想起程靈素。但陸小鳳碰到一個姑娘呢?鬼才知道他會想起誰。」

吳步達接著說:「金庸筆下的俠客就不同。他們歸根結底還是普通人,永遠被人情世故包裹著。他們好像一個個鮮活的人物站在你眼前,你知道他們的童年,他們的口音,他們的初戀。俠客們進入江湖,好比一個大學生畢業踏足社會,遇到的每一點希望,每一個陷阱,每一步成長,都能讓讀者感同身受。」

方玉斌把目光投向佟小知:「你呢?喜歡誰?」

佟小知說:「我也喜歡金庸,不過理由卻不同。」

「說說你的理由。」方玉斌說。

佟小知說:「古龍的俠客,全是夜貓子,生活習慣也太不好了。在白天,他們是慵懶潛伏的,只有到了夜晚才會出現。」

佟小知接著說:「古龍最偉大的戰鬥常常發生在晚上。李尋歡和上官金虹那一戰,是晚上,‘燃著燈,燈芯已將燃盡’;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那一戰,也是晚上,‘月圓之夜、紫禁之巔’。古龍的英雄,從不愛在白天決定自己的命運。」

佟小知又說:「金庸的俠客,大多是在白天活動。他們最偉大的戰鬥,華山、襄陽城、光明頂、雁門關,都發生在白天。」

吳步達笑起來:「小知,你這算什麼理由?身為俠客,當個夜貓子有什麼大不了的?」

方玉斌也笑了:「以前沒注意,今天聽小知一說,還真是這麼一回事。古龍的俠客,帶著一種月夜的氣質。比如楚留香,‘今夜子正,當踏月來取’。還有傅紅雪,‘明月在哪裡?就在他心裡,他的心就是明月’。金庸的俠客,生時頌的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死前唱的是‘焚我殘軀、熊熊聖火’。他們最強的武者姓東方,最好的武功名葵花,一切都指向太陽。」

佟小知朝吳步達吐了吐舌頭:「聽到了吧,白天和夜晚可大不一樣的。」

「說了這麼久,老大,你究竟更喜歡誰?」佟小知問道。

方玉斌說:「我更喜歡古龍。因為金庸喜歡寫劍,古龍卻擅長寫刀。金庸的江湖是屬於劍的,十四部書裡,刀真正唱了主角的只有三部:《飛狐外傳》《雪山飛狐》《鴛鴦刀》,其餘全是劍的天下。古龍的江湖裡,刀客才是主角。劍是白刃中的君王,高貴、優雅。刀是兵器中的狂客,粗獷、暴力、直接。我猜古龍的潛意識裡,大概覺得劍是虛偽自負的。他要用孤傲的刀,來顛覆這個矯情的世界。」

佟小知咯咯笑起來:「看來我和吳步達都是生活在現實中的凡夫俗子,你才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方玉斌嘆了一口氣:「一個理想主義者恐怕只能去書中尋找慰藉。就像今晚,咱們談了這麼多的古龍與金庸,到了明天,還得迴歸現實,硬著頭皮去見董勁松。」

「沒事。」佟小知說,「董勁松是混黑道的,武俠小說中的人物不也是混黑道的?我們就把董勁松當成武林敗類。」

方玉斌與吳步達都笑了:「這個比喻倒貼切。」

2所有人都可以被利用,只是價值大小不同

一輛轎車駛到四季酒店門口,接上方玉斌等三人後又匆匆離開。半小時後,在澳門一棟僻靜的寫字樓裡,方玉斌終於見到了曾聽華守正多次咬牙切齒提到、與自己也通過幾回電話的董勁松。見面之後,方玉斌又把董勁松仔細打量了一番,中等身材,皮膚黝黑,梳著一個大背頭,並非想象中那般青面獠牙、面目可憎。

董勁松對方玉斌一行還算客氣,儘管第一天的接觸沒有取得任何進展,董勁松依舊設下晚宴,說要為江州的朋友接風洗塵,同時約定第二天繼續談判。

第二天上午9點,轎車準時來到四季酒店,載著方玉斌一行去往談判地點。途中,司機接了一個電話後,立刻猛扳方向盤,讓汽車拐了一個大彎。駛抵目的地後,方玉斌才發現,董勁松已經將談判地點換到一座酒店的包房內。

走進包房,方玉斌笑著說:「董總,幹嗎每天換一個地方,也不嫌麻煩。」

董勁松手上捏著煙,語氣平淡地說:「江湖老,膽子小,多一份小心總沒錯。自從上次修理了華守正那個小兔崽子,總感到外面風聲有些緊。」

雙方落座後,又進入到無休止的爭執中。臨近中午時,董勁松實在忍耐不住,他掐滅手中菸頭,陰沉著臉說:「方總,我不得不對你的誠意表示懷疑。你究竟是不是來談判的?」

方玉斌臉上依舊掛著笑容:「這是什麼話?沒有誠意,我幹嗎大老遠跑來澳門?」

董勁松不悅地說:「咱們接觸的時間不算短了,你卻半步也不肯退讓,在江州談的和來澳門談的,昨天談的和今天談的,都是一個樣。如果不願意做出一丁點妥協,我看就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方玉斌解釋說:「既然是談判,肯定是一個互相溝通的過程。如果董總提什麼,我便一口答應下來,那也不叫談判嘛。」

「我不和你耍嘴皮子!你們來者是客,我也盡到了禮數。不過談判這事,就你們的態度來看,恐怕是談不下去了。」董勁松一邊擺手,一邊起身做出要離開的樣子。

「董總,別動怒嘛。」方玉斌還想好言相勸。

恰在這時,門口傳來砰砰的敲門聲。董勁松餘怒未消,沒好氣地問道:「誰?幹嗎?」門外回答道:「要打掃房間嗎?」董勁松大聲吼道:「我上午才住進來,不用打掃。」

但門外的人似乎並不理會,旋即又響起用門卡刷門的聲音。房門開啟,走進來兩個穿深色運動裝的男人,每人頭上還戴著一頂鴨舌帽。董勁松面露驚慌,身旁的馬仔大吼起來:「幹什麼的?」

兩個男人徑直朝董勁松走來,眼中射出一道兇光。房間裡的保鏢見勢不對,其中一個手快的,已將手伸進懷裡,擺出掏槍的架勢。

說時遲那時快,戴鴨舌帽的男子揮手擲出一樣東西,一道寒光立時在房內閃過。緊接著,便是一聲慘叫。原來,鴨舌帽男子擲出飛鏢,不偏不倚剛好射中意欲掏槍的保鏢的右手。

當眾人回過神來,另一名鴨舌帽男子已搶到董勁松身旁,端出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董勁松的太陽穴。

董勁松身邊帶著四五個保鏢,除了一人的右手被飛鏢擊中,剩下的人也把槍掏了出來。但一看老闆被別人挾持,頓時慌了神。

「叫他們把槍放下!」端槍指著董勁松的男子怒吼道。

董勁松一臉煞白,結結巴巴地說:「你們……你們把槍放下。」

當保鏢放下槍後,門外又擁進來四個大漢,他們手裡拿著繩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董勁松和保鏢通通捆起來。董勁松被摁倒在地上,口裡還在叫嚷:「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敢跑到這裡撒野?」

一個大漢飛起一腳,踹得董勁松鼻血都流了出來。接著,他又罵罵咧咧道:「老子管你是誰,今天收拾的就是你!」

捱了一腳,董勁松老實了許多,他求饒道:「兄弟,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大家出來混不就是為了錢嗎?對方給你多少錢,我出雙倍。」

鴨舌帽男子拎起董勁松,用一口濃重的北方口音說:「別他孃的扯淡!你應該清楚,俺們有俺們的規矩。」接著,他又吩咐周圍的人:「這些馬仔就關在屋裡,把姓董的一個人抓走。」

話音剛落,他便抓起董勁松朝外走去。此時,另一人來到方玉斌身邊,說道:「你們三個還不走,待在這兒幹嗎?」

長這麼大,方玉斌還是頭一遭遇見這種場面。他嚇得兩腿直哆嗦:「我們去哪兒?」

「趕緊離開這兒呀!」對方說道。

「好!好!」方玉斌一個勁點頭,然後朝佟小知與吳步達說,「我們快走。」

剛走了幾步,佟小知一下摔倒在地上。方玉斌焦急地問:「怎麼了?」

佟小知幾乎快要哭出來:「不小心把腳崴了,走不動了。」方玉斌與吳步達只好一左一右,半攙半拖把佟小知拉出房間。

剛下樓,又有人在背後拍了方玉斌一下:「方先生,你好!」

方玉斌已是驚弓之鳥,隔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你是誰?」

身後站著的是一名穿花格西裝的男士,他笑著說:「你們別緊張,我沒有惡意,只是告訴你們,董勁松出了事,你們也別在澳門待了。」

這名男士接著說:「賓館裡的行李,已經替你們收拾好,回上海的機票也幫你們訂了。我現在就護送你們去機場。」三人跟著男子上了車,直奔澳門機場。

波音飛機從機場騰空而起,沿著海岸線向北飛去。座艙裡的方玉斌面如土灰,顯然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緩過神來。

直到機上廣播響起,飛機即將抵達上海浦東國際機場,幾個小時沒有說話的吳步達才長吁一口氣:「天啊,總算回來了。」

出了浦東機場,三人立刻登上返回江州的汽車。方玉斌把今天的事翻來覆去想了幾遍,越想越不對勁。回到江州後,他馬不停蹄趕到江華集團總部。前臺秘書說董事長沈如平正在開會,方玉斌絲毫不理會,徑自闖了進去。

沈如平看見方玉斌一臉慍色地站到面前,只讓蘇晉留下,揮手打發其他人出去。他笑呵呵地對蘇晉說:「玉斌剛從澳門凱旋,你快去給人家沏杯茶。」接著,沈如平又扔給方玉斌一支菸:「知道老弟受了驚,辛苦了!」

聽沈如平的口氣,對於發生在澳門的事他可是一清二楚。面前要是別人,方玉斌早就咆哮起來。可沈如平的身份、地位畢竟比自己高出一截,他強壓住怒火,質問道:「這種事,怎麼不告訴我?你們動手時,我和兩個手下就在現場。萬一出現意外,我們的命就那麼不值錢?」

「言重了。」沈如平一臉和藹地說,「你不好端端地站在這兒嗎?對於你們的安全,相關方面早就做了安排。」

蘇晉聽得一頭霧水,問道:「今天究竟出了什麼事?玉斌不是在澳門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方玉斌惱怒地說:「都是你們乾的好事!趁我和董勁松談判時,派人把姓董的抓了。現場動刀動槍,還有人流了血,而我卻被矇在鼓裡。」

蘇晉大驚失色:「不是說先穩住董勁松嗎?怎麼今天就把他抓了?」

沈如平悠閒地點燃煙,緩緩說道:「華守正被綁架的事,我向江州市委楊偉國書記做了彙報,楊書記聽後把我批評了一通。他說暫時穩住董勁松是對的,但這樣做的目的,是怕打草驚蛇,而不是無所作為,讓人家覺得咱們軟弱好欺。董勁松敢到江州的地盤上撒野,就一定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方玉斌冷笑道:「董勁松這傢伙狡猾得很,自知犯了事,這段時間一直銷聲匿跡。你們就是用談判做幌子,讓我去引蛇出洞,再派公安逮人的吧?」

「這話可不能亂說。」沈如平搖著頭,「咱們的公安幹警都是懂法的,怎麼會逾越許可權,擅自去澳門執行抓捕行動?」

方玉斌追問:「不是公安,難道是你派的人?」

沈如平笑了:「這是什麼話!江華集團可是正兒八經的國有企業,怎麼會去做打打殺殺的事?」

方玉斌實在受不了沈如平的故弄玄虛,大聲問道:「今天在澳門動手抓董勁松的,到底是什麼人?」

沈如平彈了彈菸灰:「華守正上回不是捱了打嗎?這小子從小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般折磨!我猜是不是他咽不下這口氣,暗地裡僱了一幫人去找董勁松?」

「沈總,這個玩笑可一點也不好笑!」幾乎不用大腦,方玉斌就認定沈如平在胡說八道。就憑華守正那個窩囊廢,借他十個膽,也不敢去找董勁松的麻煩。再說了,華守正並不知道方玉斌去澳門談判的事。真是他派去的人,絕不會這麼湊巧,偏偏在今天冒了出來。

正說著,沈如平桌上的電話響了。沈如平拿起電話,一邊仔細聽著一邊點頭說「好」。放下電話,沈如平把身子往皮椅上一仰,輕鬆地說道:「玉斌,世上的事還真有這麼巧。公安局那邊傳來訊息,說華守正剛去報案了,還說去澳門抓董勁松的人,就是他派的。你看看,還讓我猜著了吧!」

「華守正派人去抓董勁松,這會兒自己又跑去報案?什麼意思?」連蘇晉都覺得不可思議。

沈如平笑得更開心了:「聽公安局的同志介紹,好像是這麼一回事——華守正上回吃了虧,就花錢僱人去找董勁松,希望討個說法。沒想到的是,這幫人到了澳門,卻變得不太聽話。他們使用暴力,把董勁松綁上一條小艇,押到廣東沿海的一個漁村去了。華守正見事態失控,唯恐出現什麼不測,剛才就去公安局報案了。」

沈如平又說:「接到報案後,警方很快發現了這一夥人,並把他們通通逮捕。董勁松身為受害者,本來是要被釋放的,可當地警方一查檔案,發現這人前不久在江州犯過事,有案底,便通知了江州公安局。估計咱們說話這會兒,江州警方的人已經飛赴廣東。要不了幾天,就能把董勁松逮回來。」

聽到這裡,方玉斌漸漸把整件事弄明白了。所有這一切,當然不是巧合,而是一場天衣無縫的策劃。

華守正無疑會把自己的責任推得乾乾淨淨——我只是派人去找董勁松討個說法,犯哪條罪了?我可是千叮嚀萬囑咐,告訴他們要和董勁松文明辯論,要擺事實、講道理。誰知這幫傢伙不聽招呼,竟然動了粗!最後發現事態失控,我還立即報了警。況且,董勁松身上沒少一塊肉,還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大活人,能有多大的事?

至於江州方面,更會說自己事先毫不知情了。華守正找董勁松,那是人家的私人恩怨,我們有什麼辦法!他們那一夥人,怎麼從澳門廝打到廣東漁村,我們更不清楚。到了後來,還是外地警方抓到董勁松,才通知我們的。

但是,整件事的結局無比清晰——董勁松被抓回江州了!

「你們玩的這一手,可比董勁松還黑呀!」方玉斌猛吸一口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這時,蘇晉卻激動地說道:「你們這樣做,有沒有考慮到玉斌的安全?他要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

方玉斌十分吃驚,在他的印象中,身為下屬的蘇晉,從沒在上司面前如此情緒失控過。況且這一次,還是為了自己!他不由得投去感激的目光。

沈如平笑著說:「能有什麼事?他現在不就坐在咱們跟前嗎?我剛才說過,對於玉斌的安全,相關方面是做了妥善安排的。」

方玉斌嘆了一口氣:「這次去澳門,哪裡是去談判,分明是當誘餌。只要弄清楚了董勁松的行蹤,你們就會動手抓人。」

「糾正一下,」沈如平輕搖手指頭,「抓人的可不是我們,是華守正那小子。」

「對,對!」方玉斌苦笑著點頭,「抓人的是華守正,跟你們沒有一毛錢的關係。最後董勁松被逮回江州,也都是巧合。」

「可是,」方玉斌話鋒一轉,「就算都是巧合,似乎也應該提前告訴我一聲吧。你這樣做,太不地道了。」

「這可真不能怨我。」沈如平聳了聳肩,「我之前的確猶豫過,要不要給你透個底。最後還是你們丁總拍板,說在保障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就暫時保密。因為你什麼都不知道,反而會表現自然,讓董勁松看不出破綻。」

方玉斌又一次震驚:「丁總知道這事?」

「當然了。」沈如平說,「這次去澳門的都是榮鼎的員工,我自然得向他交底。」

「都是明白人,就我一個糊塗蛋。」方玉斌內心湧起一股悲涼。看來,在丁一夫心中,所有人都可以被利用,只是價值大小不同。

辦公室裡沉寂了幾分鐘之後,方玉斌重新開口:「當初我們之所以決定穩住董勁松,就因為他手裡握有不利於金盛集團的資料。現在徹底撕破臉了,他雖然被控制住,但他的手下會不會把資料公佈出來?」

沈如平說:「讓董勁松打個電話,約束一下自己的馬仔嘛。」

「董勁松就這麼聽話?」方玉斌反問。

沈如平哈哈笑起來:「你的這些顧慮,當初我向楊書記彙報時都提到了。可你猜,楊書記怎麼說?」停頓了一下,沈如平接著說:「楊書記說,這些顧慮簡直是幼稚可笑!像董勁松這種有錢人,最在乎的是什麼?第一是自由,第二才是錢。一單生意賠了只是小意思,可要是一輩子關在監獄,看著家裡白花花的銀子沒法花,那才要了命!如果董勁松沒有被抓,把他惹毛了,或許真會公佈資料。可一旦被抓住了,一定會老老實實。」

「領導不愧是領導,站得高、看得遠,一句話就點出了要害!」沈如平比畫出大拇指。

3男女之間的事,或許是不需要理由的

蘇晉駕駛汽車,駛出了江華集團的停車場。方玉斌坐在副駕駛位置,臉色比之前好了一點。

「知道你心裡不痛快,想抽菸的話,請隨意。」蘇晉目視前方,臉上卻浮現出疼惜的神情。

方玉斌的煙癮的確發作了,不過剛想掏煙,又下意識地打住了:「算了,你向來不喜歡有人在車裡抽菸。」

「沒事。」蘇晉說,「你可以例外。」

蘇晉對於自己的關心,方玉斌當然能體會到。尤其今天為了自己,蘇晉竟敢頂撞上司。方玉斌把煙盒塞回兜裡,輕聲說了句:「謝謝。」

蘇晉淡淡一笑:「咱們之間,就別說謝了。」停頓一下,蘇晉又關切地問道:「今天在澳門,你沒事吧?」

方玉斌說:「我沒什麼,只是有個同事腳崴了,回來的路上一直嚷著疼。」

對於除方玉斌以外的人,蘇晉顯得並不關心。她繼續追問:「他們在澳門抓人時,拳腳沒落在你身上吧?」

方玉斌搖著頭說:「沒有。」

接下來的幾分鐘,蘇晉依舊詢問著方玉斌在澳門的遭遇。她時而露出後怕的神情,時而又對方玉斌安然無恙歸來而顯得慶幸,甚至,她還會對丁一夫、沈如平拿方玉斌做誘餌的行為表達憤慨。

兩人正說著,方玉斌接到吳步達打來的電話。吳步達的語氣很急:「剛才我陪佟小知去醫院,醫生檢查之後說,她的腳不是崴了,而是趾骨骨折。」

「骨折?嚴重嗎?」方玉斌立刻緊張起來。

吳步達說:「醫生說起碼要住院一週,接下來一兩個月,走路也會一瘸一拐。」

「你們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來!」方玉斌說。

結束通話電話後,方玉斌扭頭對蘇晉說:「我的同事骨折了,你能送我去趟醫院嗎?」

「好。」蘇晉轉動方向盤,忙著變換車道。

來到醫院,方玉斌幾乎是小跑著趕往住院大樓。蘇晉跟在身後,只能氣喘吁吁地說:「你能不能慢點?」

佟小知就躺在醫院過道里的臨時病床上。她見到方玉斌,哭啼著說:「老大,都是我自己不好,給你添麻煩了。」

「這是什麼話!」方玉斌趕緊說,「你都是因為公司的事才弄成這樣,是我對不起你。」

方玉斌又問吳步達:「怎麼就睡這裡?病房裡沒床位了嗎?」

吳步達一臉垂頭喪氣的樣子:「醫院的床位很緊張,就連在過道里加這個床位,還是我求爺爺告奶奶,費了好半天的功夫。」

蘇晉緊趕慢趕,也來到病床前。方玉斌轉身對她說:「你在江州熟人多,能不能麻煩你去找人說一下,給小知安排一個房間裡的床位?」

當蘇晉瞅見病床上的佟小知時,臉上的表情驟然冷了下來。她淡淡地說了句:「我打個電話,去試一下。」

蘇晉不僅從小在江州長大,父親還曾擔任過江州市領導,聯絡醫院這種事,自然不在話下。隔了幾分鐘,她便回到病床前:「醫院的院長說了,今天晚上實在沒有床位。明天一早有個病人出院,那些老早排著隊的他都不安排了,把床位留給你們。」

方玉斌欣喜地說:「太好了!」

病床上的佟小知也感激地說道:「謝謝蘇總!」

蘇晉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說話。醫生這時走了過來,吩咐把病床搖高一點。「你來搖吧。」方玉斌一面吩咐吳步達,一面輕輕地把佟小知的身子向上抱了一點。搖床的過程中,方玉斌又多次對佟小知說:「疼不疼?覺得位置合適就說。」

把床的高度調整到位後,方玉斌又問:「小知,你通知家裡人了嗎?」

佟小知說:「我爸媽在上海,他們明天一早趕過來。」

「今晚我就留在醫院陪你吧。等你父母到了,我再離開。」方玉斌說。

吳步達立刻說:「方總,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留在醫院。」

方玉斌堅持道:「折騰了一天,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就一個晚上的事,我堅持得下來。」

站在旁邊一直沉默的蘇晉重新開口,語氣卻愈發冷淡:「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送你下樓吧。」方玉斌說。

「不用。」蘇晉說。接著,她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病床上的佟小知說:「早日康復。」

待蘇晉離開後,吳步達撓著腦袋說:「這位蘇總果然是個冷美人。你看她對誰,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別胡說。」方玉斌說,「人家可是個熱心腸。沒有她,咱們連一張床位都弄不到。」

「那倒也是。」吳步達笑嘻嘻地說。

蘇晉走出住院大樓時,天空中飄起細雨。她快步走進車內,手扶著方向盤,卻並沒急著啟動引擎。

雨打車窗,讓蘇晉生出一股惆悵。細雨柔柔的夜,沒有了星星的相伴,帶給她的卻是一份猶如深秋的涼。

都說蘇晉冷,猶如一塊堅冰。這份看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既有來自特殊家庭的優越感,也是一位女子腹有詩書後的氣自華。但是,愛情的火焰,足以讓一切堅冰融化。像她這樣的女子,一旦動了真情,便註定會刻骨銘心。

蘇晉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男朋友,是來自臺灣的富商之子。他們相識於大洋彼岸的校園,並在那裡立下海枯石爛的誓言。

郎才女貌,門當戶對,所有人都看好這段戀情,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在這條充裕著幸福與憧憬的愛河中,蘇晉盡情徜徉。

有人說過,如果一個女人越來越愛出神,越來越明媚,說明她戀愛了;如果一個女人越來越愛出神,越來越恍惚,說明她愛上了一個不對的人。當年的蘇晉,的確付出過真愛,因此曾變得無比明媚。但最後,卻又恍惚起來。

蘇晉的恍惚,源於她在某些方面的不斷退讓。她不僅遷就,甚至配合著他的許多愛好。她一度認為,對方的這些愛好,除了源自雄性的征服欲,也濃縮著愛情。畢竟對每一個男人來說,讓一個淑女瘋狂,其快感遠勝過一個有經驗的蕩婦在床上假裝。

為了愛情的退讓,並非沒有底線。就在即將步入婚姻殿堂之時,男友的行為,終於觸犯到蘇晉的底線。在一場有許多男女共同出席的聚會上,男友向蘇晉提出,希望能進行一場更刺激的遊戲。這種近乎於淫亂的遊戲,被蘇晉斷然拒絕。接下來,她又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場婚姻。

兩人的家教都很好,分手顯得波瀾不驚。在這場愛的博弈中,蘇晉步步退守,最後終於贏得了一局,卻是不折不扣的慘勝!

人前的蘇晉,還是一如往昔,但內心的堅冰,卻已重新凝結,甚至溫度更低了幾度。對於男人,她失去了信心;對於愛情,她也不願觸碰。面對苦口婆心的父母長輩,她總是振振有詞地辯駁:「女人為什麼要為男人活著,我就想一個人過!」

許多不瞭解蘇晉的人,會認為她是一個冷漠且渴望無拘無束生活的女王,如她這般精彩的女子,已不需要男人的陪襯。只有極少數的人才明白,世間哪個女子不渴望有心愛之人相伴,依著歲月的菩提,聆聽世間的繁華!一份懂得在心,經年馨香漣漪;一抹相思入夢,夢裡相依與共……

偏偏對一個受傷的女人來說,這一切是那麼的可望而不可即!

直到遇見方玉斌,蘇晉的心態才慢慢起了變化。面對這個算不上高大英俊,事業上也遠未獲得成功的男人,蘇晉竟萌發出強烈的好感。她至今也不明白,方玉斌究竟憑什麼吸引了自己,是酒桌上的耿直,是對事業的上進心,抑或是其書中所展現出的過人才華?

男女之間的事,或許是不需要理由的。科學家已經發現,在人的大腦中有一處叫丘腦的地方,那裡便是控制一個人情愛的中樞所在。所謂兩情相悅,不過是一場風花雪月的化學反應——在外界環境的刺激下,丘腦源源不斷地分泌出多巴胺與腎上腺素。至於在怎樣的情景下,遇上哪種人,丘腦中的多巴胺會噴湧而出,科學也給不出答案。科學只是告訴你,當多巴胺出現,戀愛就要開始了!

蘇晉開始了主動卻小心翼翼的試探。結果,卻是出乎意料的順利。就在蘇晉展開攻勢之時,方玉斌陷入事業的低谷。遭遇挫折的心靈,往往是最需要呵護的。接下來,方玉斌和女友分道揚鑣,還被安排到了江州,讓彼此有了朝夕相處的機會。

在一系列的變故當中,蘇晉對於方玉斌的好感愈發強烈。她發覺,這個男人身上有著難得的道義與擔當,更有愈挫愈勇如花崗岩一般堅韌的意志。這樣的男人,絕不會久居人下,必有破壁高飛的一天。

儘管方玉斌對於感情上的事,似乎有些木訥,但蘇晉相信,假以時日,對方一定會體味到自己的這一份真情。

可惜,所有的美好暢想在今晚遭遇到無情挑戰。蘇晉驚覺到,自己將迎來一個強勁的對手!

蘇晉並非一個小肚雞腸的女人,更不介意方玉斌去照料受傷的女下屬。但是,在面對自己鍾情的男人時,女人的感覺是最靈敏也是最準確的。從方玉斌的言談舉止中,蘇晉分明能感受到,他對於佟小知有著超越上下級關係的特殊情愫。或許,這種情愫還只在萌芽階段,但有了丘腦中源源不斷的多巴胺的澆灌,就一定會長成參天大樹。

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勇敢地加入競爭,要麼淡然地退出。骨子裡帶著優越感的蘇晉並不害怕競爭,但感情方面的競爭,結局絕非簡單的輸贏,它極有可能是內心深處的累累傷痕。趁著還沒有傾注全部感情而退出呢?她可以看淡輸贏,卻能放下愛恨嗎?唉,多巴胺的堤壩一旦潰決,能夠自動合攏嗎?

蘇晉禁不住埋怨自己。曾經因為男人傷透了心,也發誓不再把命運寄託在男人身上,到頭來,卻依舊要為男人煩惱!

蘇晉曾看過一篇文章,裡面提到,世界上各個民族對於自殺的態度各異,但其中總含著一絲敬重之情。只有中國人是例外,我們看待自殺,是世所少見的輕慢和貶損,甚至含血噴人。某個中國人自殺了,對於家人是很難堪的事,近乎醜聞,是羞恥;對於當事人,則很難擺脫變態、懦夫、精神病之類的眾議。所以,在中國自殺,還要過死後毀謗這一關。但在這個國度,有一種自殺卻是為人尊重的——那就是女人的殉節。彷彿女人不能為自己死,卻應該為男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