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人當官兒真是不容易

金融行動 果紅 第1頁,共2頁

1.女副行長被侮有精神病

俗話說,心裡有鬼就有鬼,今兒個,劉茂林在辦公室的套間裡午休時,又做噩夢了。

夢裡,天色一片昏黃,冬雨瀟瀟地下著,劉茂林正襟危坐在辦公桌後面,呆呆地望著辦公室西面的推拉玻璃窗……忽然間,楊國泰渾身是血地從半開著的推拉玻璃窗那兒爬進來,哭著走近劉茂林,說自己很冤,跳樓死了還不得安寧,又當了劉茂林、蘇珊等人的替罪羊,被判了瀆職罪、貪汙受賄罪。說著說著,楊國泰開始對劉茂林發怒,說劉茂林是個陰謀家,陰險狠辣,更是個偽善家。劉茂林政治堅定、作風過硬是假的,親民愛民為民,為弱者流淚是假的,對他楊國泰這個兄弟的情誼更是假的!

劉茂林反唇相譏道,體制下的當官兒的,有幾個不是陰謀家?沒有為官智慧,能在官場生存,立於不敗之地嗎?我看你楊國泰更是個陰險至極的陰謀家!你對我這個兄弟的情誼是真的嗎?我調到華行八一路支行當支行行長後,可憐同情你被姜雲飛打擊壓制,被孫一斌冷落,十年不得進步升遷,我重用你,還向李涵推薦你當支行行長。我推薦提拔下屬,作風不好的堅決不予任用,因為一直以為你作風過硬,所以才在李涵那兒推薦你。對李涵說你作風正派,心眼活泛,辦事穩妥,責任心強,業務能力一級棒,堪稱金融精英,在搞信貸上尤其是個人才。李涵這才提拔你當了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叫你接替了我的位置。

你楊國泰拍著胸口說,我劉茂林對你到底好不好?你不領情不說,居然還罵我!我希望你拿著道德的手電筒不要光照別人,也照照你自己。你死後,我才知道,你跟女下屬蘇珊搞了十六年婚外情、婚外性,還包養了秦家瓊這個小三,你居然還跟你的親叔伯姐姐楊巧雲有著四年不倫之戀!而且,你還不勤政廉潔,你受賄開發商和公司老闆……

楊國泰跟劉茂林針鋒相對,你別以為你在金明市犯的色腐事兒隱瞞至深,無人知曉。但我都知道了,你在金明市嫖俄羅斯妓女波娃,包養你的辦公室主任夏菁菁,還跟夏菁菁的妹妹夏曼曼搞不倫之戀,孩子都生了!你難道沒受賄開發商嗎?還在黃濱市間接「受賄」開發商華炳茹一套房子,你還受賄我三十萬房租,德福花園房子的房租!對了,你前妻段好雲放高利貸的鉅額錢財是從哪兒來的?你敢說出來嗎?

聽楊國泰這麼說,劉茂林真是說不出的恐懼,還說不出的氣,同時想起了他閨女劉依依因此遭受的巨大傷害,一時間簡直要崩潰了,瘋了似的怒吼:「閉嘴,再不要給我提這些人和事兒,我已經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現在簡直就是生不如死,你知道不知道?」

楊國泰也歇斯底里地怒吼:「我就不閉嘴!我就要說!」

二人說著說著,吵起來,吵著吵著,打起來,打得非常慘烈,都將對方打得鮮血淋淋傷痕累累。恍惚間,劉茂林又覺得自己像是在跟劉坤打架,在跟華商的理財客戶打架,他被劉坤和理財客戶打得鼻青臉腫不說,胳膊腿兒還被打折了,挺括的銀行制服也被撕得絲絲縷縷的。緊接著又跟一群陌生人打架,他同樣處於弱勢地位,眾人正混戰之際,劉茂林突然感覺自己的胸部一陣劇烈疼痛,像是被人狠狠擊中了似的,很快便奄奄一息了。

這時,忽然間聽見有女人在唱歌:「就在這花好月圓夜,兩心相愛心相悅,在這花好月圓夜,有情人兒成雙對。我說你呀你,這世上還有誰,能與你鴛鴦戲水,比翼雙雙飛。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就在這花好月圓夜,兩心相愛心相悅,在這花好月圓夜,有情人兒成雙對,我說你呀你,這世上還有誰?能與你鴛鴦戲水,比翼雙雙飛……」

隨著天籟般的聲音響起,陳文荷冉冉出現在了劉茂林辦公室的推拉玻璃窗那兒,恍惚間推拉玻璃窗也變成了仿古木雕窗戶,窗外的瀟瀟雨水則變作了溶溶月光,在一輪黃中帶著紅的圓月照射下,身穿旗袍的陳文荷真是美豔無比,性感絕倫,周身還瀰漫著清幽浪漫的氣息。她一邊咿咿呀呀唱戲,一邊微微晃著窈窕身材嫋嫋婷婷地走來。

看見陳文荷,剛被人打得奄奄一息的劉茂林居然像吃了靈丹妙藥般起死回生了,痴痴地看著陳文荷美麗絕倫的五官、時尚的淡黃色波浪長卷發、高聳的胸部、纖細的腰肢、挺翹的豐臀、修長的玉腿,他的慾望瞬間被點燃,撲了陳文荷而去。就在兩人共享魚水之歡時,楊國泰忽然間又出現了,指著他氣急敗壞說:「朋友妻不可欺,兄弟妻不可辱,我已經冤死了,你不恪守道德底線,還欺負我老婆陳文荷,閻王爺叫我來抓你!」

說到這兒,劉茂林果真看見了頭戴垂珠王冠、相貌威嚴、膚色漆黑的閻王爺,跟他少年時候在電視劇《西遊記》裡看的閻王爺一模一樣。只見閻王爺手裡拿著生死簿,厲聲大叫說劉茂林陽壽已盡,責令索命鬼黑白無常捉拿他!

但見,這索命鬼黑白無常著實駭人,跟劉茂林的女兒劉依依喜歡看的鬼故事裡的黑白無常一模一樣,一黑一白,均戴著高帽子,吐著長長的紅舌頭,拿著什麼鏈子、鐐銬,面目猙獰地衝劉茂林而來。恍惚間,黑白無常竟變成了劉曉波、袁東海,還像是劉坤、魏俊武等人。總之,這黑白無常就像是跟劉茂林有過節有仇的那些人的化身。他們不由分說,將鏈子往劉茂林脖子裡一套,劉茂林就這麼被他們生拉硬拽著去了黃泉路……

劉茂林因此被嚇醒。醒後,夢中的人事依舊曆歷在目。他呆呆地坐在辦公室套間的床上細細回想,這些夢中的場景,似真似幻,很多都帶有現實的影子。痴痴地回味著在夢中跟陳文荷的這場巫山雲雨,讓劉茂林在渾身發燒之際,不禁陷入了糾結和沉思。

今年夏天,劉茂林和穆曉輝請楊國泰、陳文荷兩口子在黃濱市東開發區星湖大酒店吃飯,當時因為劉茂林和穆曉輝兩人遲遲不來,楊國泰坐在他的黑色馬自達裡昏昏欲睡。陳文荷一個人百無聊賴,信步走在星湖大酒店側門旁的甬道上,嗅著花香陣陣,在南風吹拂中,在黃中帶著紅的圓月的陪伴下,在溶溶月光中微微晃著妙曼身姿,施展動聽的歌喉,唱著喜慶歡快的戲曲《花好月圓夜》。

乍見風情無限、性感迷人的陳文荷,劉茂林瞬間對她產生了強烈的生理反應,並且一見鍾情。自此,陳文荷恍若天籟之音的清婉美妙歌聲經常回蕩在他的耳際,陳文荷的性感窈窕身影定格在了他的心中,陳文荷的如詩如畫的五官、婀娜多姿的身影成了他記憶中最美的一幅畫。每每想起陳文荷美麗絕倫的五官、時尚的淡黃色波浪長卷發、高聳的胸部、纖細的腰肢、挺翹的豐臀、修長的玉腿,他的心中便開始慾火蒸騰,便想在花好月圓夜跟陳文荷鴛鴦戲水,比翼雙飛。

劉茂林在華行八一路支行當正行長時,楊國泰是主管信貸的第一副行長,蘇珊是信貸科長。楊國泰跳樓自殺後,本著棄死人保活人的原則和照顧大局的原則,劉茂林在趙向陽為首的分行領導的秘密指示下,跟蘇珊一起做偽證,將華行八一路支行信貸上出的事兒都壓在了死去的楊國泰身上。大前年,楊國泰幹華行八一路支行抓信貸的副行長時,曾受賄何靜十三套房產,而後很快給何靜貸來了款,楊國泰又將六套房產送給了別的分行領導。這份禮可真不小,孰料想,他跳樓自殺後,這些利益大家都沾了,但是風險卻無人跟他共擔,是死去的他自己一人承擔了受賄的巨大風險,真是悲催,或者說是個體制下的灰色幽默!

除了華炳茹那兩套房子,蘇珊打著楊國泰的旗號,給安樂居房地產的老總李喜善要了兩套五百平方米的寫字樓,而且還都是超低內部認購價,每平方米僅兩千元,李喜善賣給別人則是每平方米一萬二。

總之,這些跟一干人等有關的受賄事兒,就這麼被悉數壓在了死去的楊國泰頭上。何靜、華炳茹等開發商見他們逼死了楊國泰,楊國泰再無利用價值,一度叫囂著要告華行領導索賄的他們也想跟現在的華行領導緩解緊張關係。銀行是他們開發商建房的錢袋子,他們也不想得罪銀行。就這樣,在蘇珊的遊說下,何靜、華炳茹等人配合華行領導使楊國泰淪為了替罪羊,對很有背景來歷的行政區檢察院公訴科副科長張宏說,向他們索賄的華行領導是楊國泰,只有楊國泰!

死去的楊國泰淪為替罪羊後,暫不說別人,劉茂林對此感到非常歉疚。為了彌補虧欠,楊國泰死後,劉茂林將楊國泰的家人當作他的家人一樣悉心照顧,不但經常去楊國泰家悉心伺候楊國泰患了偏癱的老孃柯萍,還細心呵護楊國泰的一雙年幼兒女楊柳、楊陽,密切關注倆孩子的成長,同時悉心照顧楊國泰的患了間歇性精神病的老婆陳文荷。

有人說,愛情是一見鍾情;有人說,愛情是日久生情。劉茂林原本就對陳文荷一見鍾情,在日常生活中跟陳文荷頻頻接觸之後,對她的感情迅速升級……

楊國泰死後,喜歡唱戲的陳文荷唱的都是些悲傷的戲。劉茂林每次去陳文荷家,都聽到陳文荷唱《大祭樁》《陳三兩》《孟姜女》等,看著陳文荷唱著唱著就哭成了淚人兒,他緊跟著掉眼淚,心裡說不出的疼痛和沉重,好想抱著陳文荷溫柔地撫慰她。

有一次,劉茂林又去陳文荷家。當時,就陳文荷一個人在,陳文荷唱著唱著悲傷的戲曲,幾欲哭昏過去,劉茂林情不自禁地抱住了陳文荷。見陳文荷沒有反抗,他的膽量越壯,試著親了下陳文荷臉上的淚水,又忍不住親吻她紅紅的櫻桃小口、白嫩的脖頸、肥兔子一般的乳房……正當被熊熊燃燒的慾望燒昏了大腦的劉茂林想要繼續深入時,眼前恍惚出現了面目猙獰的楊國泰,貌似還聽見楊國泰在衝他厲聲號叫:「朋友妻不可欺,兄弟妻不可辱,我已經冤死了,你不恪守道德底線,你欺負我老婆陳文荷,你畜生不如,我要索你的命!」

劉茂林瞬間驚醒,放開了幾欲哭昏的陳文荷,但他自此開始糾結。他覺得自己愛陳文荷是發自內心的,真愛無罪。可他著實又說不出的懼怕,懼怕陰魂不散般跟著他的楊國泰,懼怕他對陳文荷的愛傳揚出去,為殘酷的現實所不容,況且他還是華行的領導,現在還是金融反腐進入深水區之際,他這麼做,很有可能「樹大招風」!

日子,就這麼在劉茂林的糾結中繼續著,他對陳文荷的愛,就這麼在糾結中繼續昇華著……

前不久,劉茂林帶著陳文荷去黃濱市人民醫院神經內科看病。這期間,主治醫師見陳文荷長得異常出挑,美麗絕倫,性感異常,胸部豐滿像肥碩的兔子似的,由上至下打量著陳文荷,看著陳文荷的神情不覺有些下作,目光色色,嘴巴大張著不說,還咕咚咕咚地嚥了幾口口水。劉茂林心裡騰騰騰直冒火,厲聲訓斥主治醫師沒醫德,對女病人非常不尊敬,若不是主治醫師及時道歉,劉茂林就要投訴他了。從醫院出來後,在停車場那兒,劉茂林尋找他的尼桑車時,一個眼錯不見,丟了陳文荷,只得趕緊急急地尋找她。

後經人提醒,劉茂林找到了醫院後院那兒,孰料就又遭遇令他不堪忍受的一幕。一個流裡流氣的小青年不長眼,以為陳文荷沒人做伴,先是對著陳文荷吹口哨,見周圍沒人,小青年色膽陡起,又從後面摸陳文荷的豐臀,摸著摸著又跑到陳文荷側面,伺機摸她的美乳。

親眼目睹小青年猥褻陳文荷後,從不會打人的劉茂林沖過去將這個小青年痛打了一頓,而後將這個小青年扔進了看守所,現在還沒出來。通過這些事兒,劉茂林始發覺他不只是負疚於楊國泰,而且還非常喜歡陳文荷,或者說是愛上了陳文荷。他覺得楊國泰死後,陳文荷的身體只能屬於他,若有人覬覦陳文荷的身體,他絕不允許。可是現在,令劉茂林氣得要死卻又無可奈何的是,有人不但覬覦陳文荷的身體,還叫陳文荷懷了兒子,這個人就是劉坤!

劉茂林獲悉陳文荷懷了劉坤的兒子,是因為下面這件事兒。

前段時間,在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行政樓十二樓多功能會議室,朱秉樺(主抓人事的副總)代剛跳樓的楊國泰主持召開信貸工作座談會,研究「信貸業務流程最佳化整合工作和加強信貸風險防控工作」,劉茂林旁聽了這次信貸工作座談會。信貸工作座談會上,省分行授信審批部黃濱分部介紹了由其主導草擬的營業部信貸業務流程整合和最佳化方案、加強信貸風險防控實施方案,要求與會的業務部門和支行根據各自工作的實際情況,結合營業部提升競爭力改革、加強信貸風險防控的相關要求,就方案提出進一步改進完善。

說到增強風險防範意識和應對能力,朱秉樺不經意間看了一眼不遠處坐著的蘇珊,猛然想起來蘇珊今兒個始終都沒舉手發言,見蘇珊神情異常地坐在那兒,張著漂染成深紅色的河馬嘴,瞪著紋了黑眼線的小眼睛一直在發愣,朱秉樺心裡的火噌地躥了上來。

朱秉樺本就不喜歡蘇珊,搞信貸的能力不行不說,逢年過節還不給他這個副總表示心意。自打朱秉樺的親外甥韓長宇拜訪了朱秉樺後,朱秉樺起了「咔嚓」掉不討他喜的蘇珊之念。

朱秉樺的親外甥韓長宇在黃濱市政府秘書科上班,前幾天來找朱秉樺哼唧說,常務副市長劉忠信不喜歡現在的秘書邱良玉,他想對邱良玉取而代之。聽說劉忠信的親侄女劉莉是華行八一路支行信貸科長(客戶經理部經理),他想叫朱秉樺跟劉忠信搞「權權交換,以權易權」,即朱秉樺提拔劉莉當華行八一路支行抓信貸的副行長,劉忠信提拔他當秘書。

這年頭,領導的秘書和司機可是厲害得很,就像古時候皇帝身邊的太監似的,是領導的貼身人、貼心人,能替領導當半個家,有的甚至能當領導的家,而且往往是,當了領導的秘書後,下面接著就會被領導提拔擔當大任。

朱秉樺想想秘書的重要性,還真想給他的親外甥韓長宇謀個秘書噹噹,便想要跟劉忠信建立親密關係。趕巧,劉忠信也有想在華行給親侄女劉莉尋個靠山之念。楊國泰跳樓死後,劉忠信叫劉莉主動聯絡劉茂林,跟劉茂林聯絡感情,誰知劉茂林壓根兒就不跟劉莉打照面。劉茂林一直對劉坤泡了他老婆穆曉輝和夢中情人陳文荷懷恨在心,這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劉茂林不殺了劉坤就已經夠好了,叫他跟劉忠信、劉坤父子握手言和,建立親密關係,恐怕沒那麼容易。劉莉見劉茂林不拾她親叔劉忠信的面子,想想她利用職權給自己的大客戶放了高利貸,在華商也存錢放高利貸的事兒,越發緊張,擔心這些事兒被查出來,她涉嫌違法犯罪不說,還會影響到她親叔劉忠信。要知道,劉忠信現在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

這不,劉健和劉忠信之間的關係最近也越來越不和諧了。確切地說,是于振洋跟劉健、劉忠信這對親家不能和諧共舞,出現了政治分歧,而劉健、劉忠信在政治上一直都是同盟軍,政治道路沒有分歧,只是因為兒女之間(楊雲帆和劉坤)的矛盾出現了雞毛蒜皮的小摩擦。

暫不說于振洋跟劉健劉忠信為啥不能和諧共舞,政治分歧是啥,現在,劉忠信的老婆毛佩蘭向黃濱市商業高等專科學校放高利貸的事兒令劉忠信很頭疼,這事兒很麻纏。在這件事兒上,麻纏的不只是劉忠信,還有劉健、于振洋,因為劉健的老婆唐玲華和于振洋的老婆徐曼也都向這個學校放高利貸了,放得校長和學生陷入了生存絕境。人一旦陷入生存絕境,活不下去了,還講什麼?

校長王鵬真的啥也不講了,誓死要告唐玲華、徐曼、毛佩蘭!聽說王鵬放話誓死要告自己老婆,劉健、于振洋、劉忠信頓時惶然一片,這跟告他們仨可是沒有啥區別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是中國官場的一大現象,也是一大特色。于振洋在政治上跟劉健、劉忠信再不和諧,政治道路再有分歧,在放高利貸這件事兒上,他也不會戳劉健、劉忠信,他甚至還會跟他倆狼狽為奸,暫時握手言和,共同抗拒外界壓力,駁斥不利於他們仨的社會言論。

放高利貸是涉嫌違法犯罪的,他們的老婆還都放了成百上千萬,這些錢一旦追究起來,他們輕則掉烏紗,重則估計會沒命。對他們仨而言,在這個全民都在放高利貸的社會,上級領導也不可能因為他們老婆放高利貸的事兒,把他們都給咔嚓了,極有可能會叫他們仨想盡辦法彌補王鵬和學生的損失,而後走形式嚴厲批評他們仨一頓,也就沒事兒了。

念及此,在官場打拼了半輩子的劉忠信不甚緊張于振洋了,對於他老婆向黃濱市商業高等專科學校放高利貸的事兒也不甚焦慮了。現在,叫劉忠信最為焦慮的是秦家瑤的事兒!

秦家瑤是劉忠信秘密包養的小三,前段時間,在紫金小區裡,劉忠信的老婆毛佩蘭和秦家瑤狹路相逢,激烈開戰。這期間,秦家瑤拿著茅臺酒瓶子砸斷了毛佩蘭的鼻樑骨,毛佩蘭拽掉了秦家瑤一大把連著血淋淋頭皮的頭髮。當時,楊雲帆是跟著毛佩蘭一起去的,見秦家瑤和毛佩蘭打架,第一局算是打了個平手,楊雲帆便站在中立立場上勸說毛佩蘭和秦家瑤,說這件事兒說出去對雙方都不好,接下來各看各的傷,誰也不追究誰的責任了,此事就算了。

誰知,秦家瓊、秦家瑤姐妹說她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們是民,毛佩蘭是市長夫人,她們怕啥?兩人不聽楊雲帆的勸不說,還毫無憐憫之心聯手打滿臉是血的毛佩蘭。暫不說毛佩蘭是楊雲帆的婆婆,而楊雲帆身為市委書記千金,地位尊崇,在黃濱市說話被人當話慣了,見秦家瓊、秦家瑤不把她的話當話,她對這對狐狸精似的的雙胞胎姊妹的憤怒油然而生,說二人是危害社會和諧穩定的小三,是沒有人性的小三,是社會的毒瘤,她不收拾收拾她們愧對人民警察光榮稱號!

楊雲帆在武警黃濱指揮學院上學時學過擒拿格鬥術,前不久,剛參加了黃濱市公安局舉辦的擒拿格鬥大比武,榮獲第二名,本領過硬,很快制服了兩人。不過,確切地說,是楊雲帆將秦家瓊嚴重打傷,將秦家瑤打得奄奄一息即將斃命,而後,秦家瑤在醫院裡沒搶救過來,死了。

秦家瑤死後,剛開始,秦家瑤的家人不能接受,見天抱著秦家瑤的骨灰盒去黃濱市公安局跟楊雲帆鬧,想要搞臭楊雲帆,叫楊雲帆被判刑蹲監獄甚至被槍斃。誰知,原本就政治堅定、作風過硬、辦案能力強的楊雲帆沒受這件事影響不說,口碑反而更好了,很快被提拔為了黃濱市公安局副局長。秦家人見楊雲帆是市委書記千金,後臺強大不好惹不說,多數市民還都很贊成楊雲帆打死了秦家瑤,說秦家瓊是破壞社會和諧穩定和別人的婚姻家庭的小三,是社會的毒瘤,除之大快人心!眼見情勢不妙,秦家人便又開始抱著秦家瑤的骨灰盒跑到黃濱市政府院裡鬧,又哭又叫著叫劉忠信給他們個交代,秦家人居然還在政府院裡喊叫說,秦家瑤是在劉忠信受賄開發商譚銘銓的紫金小區裡被打死的……

劉忠信被秦家瑤的事兒搞得焦頭爛額之際,又焦心親侄女劉莉,擔心劉莉利用職權向大客戶放高利貸的事兒被華行查出來了,因為華行現在正奉銀監會的命令嚴查放高利貸。見劉茂林不拾他這個常務副市長的面子,劉忠信想想他兒子劉坤曾泡了劉茂林現在的老婆穆曉輝,似是能夠理解劉茂林的做法,但他心裡著實又生劉茂林的氣。他這個常務副市長叫親侄女劉莉主動跟劉茂林聯絡感情,已經表示出他有想要跟劉茂林化干戈為玉帛成為朋友的良好意願了,劉茂林居然不跟他和諧共舞,真是很有無視政府之嫌!還好,朱秉樺很拾劉忠信的面子,這叫劉忠信因為劉茂林失衡的心暫時找到了平衡。

朱秉樺目前是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主抓人事的第二副總經理,同時暫時代替死去的楊國泰分管信貸工作,劉莉是八一路支行信貸科長(客戶經理部經理),劉莉跟朱秉樺聯絡,還真是找對了人。縣官不如現管,某種意義上,朱秉樺比劉茂林更能把握劉莉的命運,更容易替劉莉開脫罪責,更能夠助劉莉化險為夷。劉忠信便叫劉莉先跟朱秉樺聯絡著,向朱秉樺轉達他這個市長叔叔的問候,等他有閒暇,一定親自拜會朱秉樺。朱秉樺通過劉莉跟劉忠信建立關係後,和劉忠信互相帶著承諾的味兒鄭重表示:一定對各自的親外甥、親侄女予以充分的照顧,叫兩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跟著他們各自好好進步進步。

這會兒,朱秉樺想著和劉忠信承諾彼此的話,斜睨了一眼坐在那兒發愣的蘇珊,又看看旁聽座談會的劉茂林,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蘇珊本就是個菜鳥,搞信貸的能力不行,思路也不清晰,平時說話囉裡囉嗦,抓不住重點,在會議上發言更糟糕,前言不搭後語。眼見蘇珊這會兒傻愣愣的,在會議上發言肯定會鬧大笑話。想要搞掉蘇珊的朱秉樺便清了清喉嚨,看著坐在不遠處發愣的蘇珊說:「華行八一路支行是分行營業部下屬六十六個支行中的第一大支行,在如何加強信貸風險防控上,抓信貸的副行長蘇珊同志肯定更有高見,現在,我們大家熱烈鼓掌,請蘇珊同志發言!」

蘇珊真是令人大跌眼鏡,她不知道朱秉樺說的啥不說,瞪著小眼睛看著熱烈鼓掌的大家,居然也跟著鼓起了掌……在朱秉樺的再次提醒下,蘇珊終於明白是叫她說如何加強信貸風險防控呢。明白的同時,說了一番更為雷人的話,她豆子般的小眼睛直瞪瞪地看著朱秉樺的臉兒喊:「楊總,你問我如何加強信貸風險防控?」

「我是楊總?」朱秉樺被蘇珊問暈了,他知道自己是「朱總」。

蘇珊瞪著圓滾滾的小眼睛看著朱秉樺說:「我喊你喊錯了嗎?你不就是楊國泰嗎?!」

「啊?」被蘇珊差點兒雷死的不只是朱秉樺,更有六十六個支行抓信貸的副行長,同時還有旁聽座談會的劉茂林。現在,人人皆知楊國泰剛跳樓死了,聽蘇珊這麼說,正竊笑非議蘇珊的與會者傻了,一個個瞪眼瞅著蘇珊,又瞪眼瞅朱秉樺。幾分鐘後,有迷信者小聲嘀咕:「是蘇珊精神出問題了,還是朱秉樺被剛跳樓死的楊國泰附體了啊?」

有人接著說:「都有可能!」

又有人說:「我鄰居是醫生,她說剛剛死去的人有靈魂,她在醫院親眼看見一個死去的病人靈魂附在了她的家人身上。楊國泰是大前天在咱們分行營業部行政樓跳樓的,他的靈魂說不定就附在了朱秉樺身上了!」

見與會者這麼議論,朱秉樺急了,厲聲說:「我代剛跳樓的副總楊國泰主持召開信貸工作座談會,蘇珊居然瞪著眼喊我是死去的副總楊國泰,她的精神分明出了問題!現在,受精神出問題的蘇珊影響,居然有人緊跟著說我被死去的楊國泰附體了,人死如燈滅,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嗎?啊?咱們都是華行的精英人才,都是高素質的人才,怎麼這麼愚昧迷信?啊?我建議你們回去後,在抓信貸工作的同時,再重溫一下唯物論,聽見沒?啊?」

聽朱秉樺這麼說話,與會者看著朱秉樺,臉上爬滿了恐懼之色,他們不約而同從朱秉樺的話音裡聽出了點兒什麼,面面相覷之後,有快言快語者喊出來:「這會兒,朱總說話的腔調,咋也跟楊總說話的腔調一模一樣啊。楊總沒跳樓時給咱們開會,每一句話末尾都愛帶個‘啊’字!」驚聞此語,唰的一聲,六十六個支行抓信貸的副行長半數以上站了起來,而後狼奔豕突般逃離了會議室,逃出去的多是女同志。這些被嚇得失魂落魄的女同志說,再不敢參加信貸工作座談會了,她們看見蘇珊這個精神病就害怕,看見被死去的楊國泰附體的朱秉樺就害怕,害怕得要死!

朱秉樺一邊大聲叫眾人回來,說當領導的講話作報告末尾都愛帶個「啊」字,豈獨楊國泰?一邊氣得直跺腳,對旁聽信貸工作座談會的劉茂林說:「劉總劉書記,蘇珊的精神出問題了,若再叫蘇珊這個精神病來營業部開信貸會,我這個副總就沒法幹了,你看看,現在,工作都開展不下去了!眼下正是金融風暴風高浪急之際,正是需要加強信貸風險防控之時,蘇珊對信貸工作原本就糊塗,現在又成了精神病。像她這樣的抓信貸的副行長,能把華行八一路支行的信貸工作搞好嗎?啊?」

劉茂林剛開始也被蘇珊搞得一陣心驚肉跳,仔細想想朱秉樺的話,朱秉樺分明是正常的,根本不像是被楊國泰的鬼魂附體,便厲聲喝問蘇珊:「蘇珊,你的精神是不是受刺激了?你到底咋回事?你還想不想幹副行長了?你若再胡說八道,現在就地免你的職!」

蘇珊一聽不叫她幹副行長了,立即醒過神兒來,大腦頓時也清醒了,忙伶牙俐齒地為自己辯解:「劉總劉書記,朱總,我今兒個之所以這樣,都是被楊國泰的精神病老婆陳文荷給嚇的,我剛來開會時,差點兒被陳文荷給拿刀殺了!」蘇珊說著,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提及陳文荷,劉茂林一時思緒紛擾,叫蘇珊跟著他去總經理辦公室一趟。一進辦公室,蘇珊就又對劉茂林哭說她差點兒被陳文荷給拿刀殺了,陳文荷差點兒把她給嚇傻了,這就是她在信貸工作座談會上愣神兒、暈菜的原因。劉茂林好奇地問蘇珊:「楊國泰跳樓後,我幾乎見天去他家照顧他的家小,陳文荷看見我精神很正常,從不犯病。據我所知,精神病人往往在受刺激的情況下,才會發病,才會出現極端行為,你是不是刺激了陳文荷?」

「我和陳文荷性格有些相近,待人接物都很誠懇熱情,說話都很直爽,不咋彎彎繞,說話的聲音都嘎嘣脆,我們倆很對勁兒。聽說陳文荷患了了精神病後,我很可憐她,卻又不敢見她,害怕惹她犯病。今兒個,我突然想去帝豪小區看看,便在來分行營業部開會之前拐到了帝豪小區。我摁了陳文荷家的單元門可視門鈴後,陳文荷在家通過監視器看了我,跟我對講了幾句。當時我聽她說話跟平常一樣像嚼黃瓜似的嘎嘣脆,挺正常的,她還笑吟吟地問我是誰,我便對她說了我的名字。誰知,陳文荷突然發出了一聲號叫,說她要拿刀殺了我!我嚇得扭頭就往我的邁騰車那兒跑,剛坐進車裡,果然看見陳文荷高舉明晃晃的切菜刀從三十號樓單元門那兒跑出來了。她的漂亮的鵝蛋臉扭曲如麻花,水杏眼瞪得像銅鈴,櫻桃小口大張著足以塞下一枚雞蛋,嗷嗷叫著衝我而來,嚇得我趕緊發動引擎,瘋了般駛出了帝豪小區,這期間還差點兒撞了保安。」

劉茂林聽蘇珊緊緊張張囉裡囉唆地說著,不覺蹙起了眉頭:「既然你和陳文荷很對勁兒,她看見你應該很喜歡才是,她為什麼一聽你的名字,立即就變得不正常,發作了精神病不說,還拿著切菜刀追殺你呢?你為什麼會對陳文荷造成這麼大的刺激?我在問你這個問題!」

蘇珊知道劉茂林最討厭作風不好的下屬,一旦知道此人作風不好,就不會再給升遷的機會;若再沒工作能力,很快就會被踢出去。支支吾吾了片刻後,只得轉移話題,問劉茂林叫她來幹嗎?劉茂林見蘇珊不老實交代問題,心裡大煩,但也不好再追問下去,這或許是蘇珊的隱私,理當予以尊重。劉茂林將話題迴歸到工作上,毫不客氣地說蘇珊:「你務必好好提升自己抓信貸的素質和能力,你若再這麼不思進取,就別幹抓信貸的副行長了。在我這兒,若想當官兒,若想升官兒,沒有業務能力,一概免談!」

這時,劉茂林已經知道了楊國泰生前和蘇珊合夥乾的那件欺瞞他和上級領導的事兒,想想楊國泰跳樓死後,蘇珊主動給他坦白了此事,還聽他的話遊說開發商華炳茹、何靜等,將死去的楊國泰變成上級領導和他的替罪羊。劉茂林也就不忍心對蘇珊玩兒過河拆橋,即便是撤蘇珊的職,也要叫蘇珊明白是朱秉樺要撤她的職,非他所願。於是,他便壓低聲音對蘇珊說:「朱秉樺現在暫時兼了楊國泰的職,管著分行營業部房地產信貸部,由他今兒個在信貸工作座談會上說的話可見他對你已經厭惡到了極點。他說你的精神出問題了,若再叫你這個精神病來營業部開信貸會,他這個副總就沒法幹了。他若堅持要撤你的職,縣官不如現管,別說是我,就是分行領導恐怕也不好替你說話。這樣吧,散會後你去朱秉樺家坐坐,好好跟他聯絡聯絡感情,暫時只有這樣了。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