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營業廳發生了連環案件

金融行動 果紅 第1頁,共2頁

1.行長太太砍誰都不犯法

「範郎啊,範郎啊。烏鵲驚飛雪紛紛,蒼天垂淚放悲聲。長城尋君君不見,你半為風雨半為塵。一點孤魂在何處?我萬里奔波為何人?為何人?實指望鴛鴦交頸同生死,實指望蓮開並蒂結同心,花燭未成抓你走,天涯海角兩離分。實指望到了長城見到你,誰知你珠沉玉碎成孤魂!蒼天啊,何不讓月常圓來花常好?卻教那月缺花殘付斷雲?我高哭三聲天也暗,我低哭三聲地也昏。天昏地暗烏雲起,你不見,三山五嶽血淚傾?你不管人間苦難如東海!你不管墳山高築恨難平!老天你若通人性,快快償還我夫君!老天老天你若通人性,快快償還我的夫君!!」

隆冬季節,臨近中午,天氣陰沉,天空中滿是灰黃色的濁雲,寒風呼嘯,像刀子似的割著黃濱市八一路上零零星星的行人。很快地,天空中飄起了鵝毛大雪……一個腹部隆起的美麗少婦在黃濱市八一路人行道上腳步遲緩地走著,一邊瞪大圓圓的水杏眼瞅著路邊建築物上的字,一邊張著紅紅的櫻桃小口哀哀悽悽地唱著,唱的是很是應景的戲《孟姜女》。在八一路人行道上旁若無人地唱著,美麗少婦忽然哭起來,哭著哭著,忽然又笑,笑著笑著,忽然又哭,哭著自言自語道:「對了,我死去的行長老公不是範郎,是楊郎!」又疑疑惑惑著自言自語,還貌似在問身旁的中年婦女:「咦,我的行長老公楊國泰到底死了沒?」

「你的行長老公楊國泰沒死,我親眼在八一路支行見到了他!」中年婦女對美麗少婦說。這中年婦女長相憨實、身材健壯,給美麗少婦說著話,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見周圍沒人,面上竊喜,迅速從腰裡拔出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遞給身旁的美麗少婦。

美麗少婦乍見明晃晃的匕首,一驚,也不抽抽搭搭地哭了,瞪著一雙圓圓的水杏眼問中年婦女:「阿姨,你給我匕首幹啥?」

「臨近過年,社會治安不好,壞人很多,我害怕壞人欺負你,更害怕那些壞男人欺負你,叫你防身用呢!」中年婦女對美麗少婦故作關心道。

提及那些欺負自己的壞男人,美麗少婦頓時恨得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鵝蛋臉因為激動扭曲著,柳葉眉豎著,一雙圓圓的水杏眼噴著火,張著紅紅的櫻桃小口狠歹歹地說:「對,那些壞男人若欺負我,我就拿刀砍他們!」

「對,你是個精神病,拿刀砍他們不犯,只要他們欺負你,你就拿這把匕首狠狠地砍他們,砍死他們!」中年婦女加重語氣,「還有,記得你對我說,你的行長老公楊國泰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兒,跟女下屬蘇珊胡搞了。男人都是狗忘不了吃屎,今兒個,你去華行八一路支行營業大廳,見了你的行長老公楊國泰後,拿著這把匕首好好嚇唬嚇唬他,他就不敢再做對不起你的事兒了!對了,你的行長老公楊國泰嫌棄你是個精神病,不要你了,害怕你糾纏他,他現在改名字叫袁東海了。袁東海經常在營業大廳裡溜達看美女,你若看見袁東海,他就是你的行長老公楊國泰,你拿著這把匕首好好衝袁東海比畫比畫,叫他再不敢跟女下屬胡搞,再不敢做對不住你的事兒!」

「對,你說得對,我聽你的!」美麗少婦對中年婦女說著,將明晃晃的匕首裝進了孕婦牛仔褲的口袋裡。

想起自己的行長老公楊國泰,美麗少婦的淚水止不住簌簌滑落,她的內心頓時開始糾結起來,她對楊國泰真是又恨又愛。楊國泰對她的傷害實在是太大了,而她之所以愛楊國泰,是因為最初楊國泰很愛她,給予了她想要得到的很多東西,何況他們有一雙聰明伶俐人見人愛的兒女。現在,他們的一雙兒女因為想念楊國泰見天哭泣,楊國泰患了偏癱的老母親也非常想念他。若見不到楊國泰,婆婆極有可能會死去。美麗少婦越想越焦慮,精神病已經有了發作的跡象,急急地問中年婦女:「你說帶著我找我死去的行長老公楊國泰呢,咋還找不到他啊?」

「很快就找到了,這不,咱們已經到支行門前了!」中年婦女順著美麗少婦的話音說著,用右手指著八一路支行本部營業大廳,煞有介事地對美麗少婦說:「這就是華行八一路支行營業大廳,你老公楊國泰就在裡面上班,你趕緊進去找他去吧。你進去後,誰不對你說你死去的行長老公楊國泰在哪兒,你就拿著我給你的匕首衝他比畫,砍死他你也不會犯法!」

這個美麗少婦正是患了間歇性精神病的陳文荷,教唆陳文荷的這個中年婦女叫鄧桂香,鄧桂香曾是陳文荷家的保姆。

鄧桂香跟鄧建功頗有淵源。

鄧桂香是鄧建功的親叔伯妹妹,嫁到黃濱市西郊龔莊後,給丈夫龔勝利生了個兒子龔大年。因為龔大年是龔家獨苗苗,兩人對兒子自小嬌慣溺愛。嬌慣溺愛最容易讓孩子誤入歧途,這不,龔大年小學畢業就不上學了。身為農民不知道咋種地,整天只是遊手好閒,吃喝嫖賭抽。沒錢了就跟老子龔勝利要,不給就鬧,鬧得家裡雞犬不寧,天翻地覆,以至於龔勝利被氣出來了心臟病。

賭博確實害人,前不久,酒後賭博輸紅眼的龔大年跟他老子龔勝利要錢賭博,見他老子龔勝利不給他錢,對著龔勝利就打。結果,一拳擊中了龔勝利的心臟,心臟病發作的龔勝利就這麼一命嗚呼了。世上只有狠心的子女,沒有狠心的爹孃,鄧桂香不忍報警,對外說龔勝利是自己栽倒犯了高血壓心臟病死的。誰知,鄧桂香一心替沒有人性的兒子龔大年遮掩罪行,龔大年居然不領她這個老媽的情,大冬天的把她給趕了出來,叫鄧桂香給他掙錢,以供他繼續吃喝嫖賭抽。喝酒後賭博輸紅眼的龔大年像紅眼野獸般對鄧桂香嚎叫:「若你掙不來錢供我花,我就不認你這個老媽,你就別回來了,死在外面算了!」

鄧桂香就這麼哀哀悽悽地去了堂兄鄧建功家,叫鄧建功幫她找個活幹幹,為唯一的兒子龔大年掙錢。鄧建功一直感恩楊國泰提拔他當了副經理,逢年過節經常去楊國泰家坐坐。楊國泰跳樓自殺後,鄧建功去楊國泰家裡弔唁,幾欲哭死過去,著實令人唏噓感動。鄧建功見楊國泰的老母親柯萍因為楊國泰癱瘓了,陳文荷的老母親朱可心因為楊國泰患了高血壓心臟病,陳文荷的精神又不是很正常,還有倆兒女楊柳、楊陽需要她養育,便問朱可心和陳文荷需要保姆不。若需要,他就叫他的親叔伯妹妹鄧桂香來給她們家幫忙。說鄧桂香絕對可靠,而且身體健壯,肯定會對她們一家人盡心盡力,工資的話按照市場上保姆的價格給鄧桂香就行了。朱可心見鄧建功人很實在且知道感恩,想著他的親叔伯妹妹鄧桂香應該也不錯,便答應鄧建功叫鄧桂香來家裡幫忙,給鄧桂香的工資稍高於市場價格,一個月八百塊。

剛開始鄧桂香對這個工資標準也挺滿意,可是幹著幹著就不滿意了。鄧桂香對朱可心發牢騷說,她的工資實在是太低了,她見天都是伺候偏癱的老的,又伺候倆小的,還要伺候精神不正常的陳文荷,況且陳文荷又懷孕了,朱可心著實應該按照月嫂的工資標準給她。鄧桂香又委屈萬分地說,按照月嫂的工資標準給她這個保姆開工資,她也虧得慌,因為她不只是伺候了陳文荷,還伺候了她們一大家子人,幸虧她身子健壯,否則在她們家早就累癱了。她們家的活實在是太多太累了,她見天就像牛馬似的在她們家幹活,不,她比牛馬還牛馬,簡直是牛馬不如!

鄧桂香說的也不無道理,但是朱可心不同意給鄧桂香漲工資。朱可心說,鄧建功當初推薦鄧桂香來她們家幫忙時就說了,工資按照市場上保姆的價格給就行了,就這,她給鄧桂香的工資就已經稍高於市場價格了。朱可心之所以不同意給鄧桂香漲工資,更因為現在是金融危機時期,物價飛漲,又臨近過年,黃濱市月嫂的工資已經突破了五千八。朱可心是窮教師出身,省吃儉用了一輩子,當然不想按照月嫂的工資標準給鄧桂香,況且楊國泰跳樓死後,她們家的經濟已經開始拮据了。這麼一來,鄧桂香和朱可心就有了矛盾。

見鄧桂香日益變得懶散,不主動做家務,朱可心委婉地說,臨近過年,鄧桂香該回家跟兒子龔大年團聚了,她雖然老胳膊老腿,還是可以照顧她的閨女陳文荷和倆外孫外孫女楊陽楊柳的。至於楊國泰的偏癱老孃柯萍誰來照顧,朱可心對鄧桂香說:「我有高血壓心臟病,若照顧不了患了偏癱的親家母,就叫楊國泰那邊的人過來伺候親家母,或者暫時拉走親家母。楊國泰在黃濱市有倆做生意的親弟弟,他們都有伺候偏癱老孃的責任和義務,無論做生意多忙,他們都應該抽出時間或者僱保姆伺候患了偏癱的老孃。」

聽朱可心這麼說,鄧桂香知道這是朱可心辭掉她的委婉說法,就又不想離開她們家了。因為她們一家人都是好人,都很有人性,鄧桂香在她們家被她們當人看,吃穿住用跟她們家的人一模一樣不說,朱可心還像姊妹一樣待她,陳文荷則像親閨女一樣待她,楊柳、楊陽對她則像親奶奶、親姥姥似的喊她孝敬她。這讓鄧桂香不覺想起了她沒有人性的兒子龔大年,她可是被龔大年給趕出來的,是龔大年叫她出來掙錢供他揮霍的。鄧桂香決定在她們家繼續幹下去,可幹著確實又感到虧得慌。她嫌自己的工資太低,只有八百塊錢,一想起來當下月嫂的工資是五千八,她就感到非常的不平衡,覺得自己在她們家幹活吃了大虧,給她們家佔了大便宜。

陳文荷家住在黃濱市帝豪小區。前不久,鄧桂香跟帝豪小區一個叫王紅玲的保姆閒話,交流乾保姆的心得體會,聽王紅玲說時下幹她們這行的很多都偷主人家的錢財啥的。在王紅玲的「啟發」下,鄧桂香萌生了偷主人家錢財的歹念。鄧桂香早就發現朱可心在錢上精明,挺會精打細算過日子,而陳文荷則不善理財,平時花錢大手大腳,是個只花錢不算賬的人。這是楊國泰活著的時候,大把大把地供養陳文荷花錢導致她最終養成了這種習慣。就這樣,鄧桂香便開始懷著僥倖心理偷陳文荷的錢。第一次,鄧桂香偷了陳文荷一百,見沒被陳文荷發覺,就陸陸續續又偷了陳文荷兩百到五百不等,直至後來發展到偷了陳文荷五萬塊。陳文荷再不善理財,平時花錢再大手大腳,她畢竟是師範大學畢業,精神病不發作時一點兒都不傻,她終於發覺鄧桂香的不地道,偷了自己的錢,便把這事兒給她媽朱可心說了。朱可心是教書出身,也不是個傻子,母女倆便給鄧桂香下套,終於人贓俱獲,抓住了偷自家錢的鄧桂香。這下可鬧出大事兒來了!

陳文荷現在是個精神病患者,時好時發。精神病人的最大特徵便是愛妄想,陳文荷居然將鄧桂香跟賈夢生聯絡在了一起,就因為鄧桂香有個遠房親戚叫賈夢全。抓住偷拿自己錢的鄧桂香後,陳文荷越發堅信自己的錯誤判斷是正確的,瞪著圓圓的水杏眼說沒有任何瓜葛的賈夢全和賈夢生就是兄弟,鄧桂香是在跟賈夢生沆瀣一氣騙自己!

賈夢生曾騙奸少女時代的陳文荷好幾年。前不久,陳文荷精神病沒發作時,賈夢生還瘋狂敲詐勒索陳文荷幾百萬,還逼著陳文荷給他搞寫字樓開私人診所,以至於楊國泰栽在了這件事兒上,被安樂居房地產公司的老總李喜善給告了。這件事兒是陳文荷和楊國泰的夫妻關係破裂的主要原因之一,也是楊國泰跳樓自殺的原因之一,賈夢生可謂是導致陳文荷悲劇命運的罪魁禍首,陳文荷恨不得殺了賈夢生。陳文荷以為鄧桂香跟賈夢生沆瀣一氣騙自己後,氣急攻心,精神病發作,冷不防衝進廚房拿著切菜刀對著鄧桂香就砍。若不是朱可心拼死奪過陳文荷手裡的切菜刀,精神病發作的陳文荷估計會把鄧桂香的右臂給砍掉,將鄧桂香給砍死,也說不定!

鄧桂香被陳文荷砍了右臂後,不堪忍受陳文荷傷害自己,眼見朱可心奪走了陳文荷手中的切菜刀,鄧桂香仗著自己身體比陳文荷健壯,力量比陳文荷強,便想狠狠地揍手無寸鐵的陳文荷一頓,以發洩自己的憤恨。誰知,鄧桂香剛衝陳文荷淒厲地喊叫:「我要打死你個精神病!」這時,市長公子劉坤來了。

劉坤見鄧桂香要打懷了他兒子的陳文荷,不由分說拉住鄧桂香就是一陣拳打腳踢。將鄧桂香打倒在地後,劉坤用腳踩著鄧桂香,惡狠狠地說:「媽的,陳文荷不就是拿刀砍了你的右臂嘛,就是拿刀砍死你,也沒事兒!陳文荷是個精神病,砍死你也不用負責任;我和我家人都是陳文荷的堅強後盾,就算你想告狀,你告得過我們嗎!陳文荷拿刀想砍誰就砍誰,若陳文荷想拿刀砍你,你再敢對她反抗一下,再敢損傷她一根兒毫毛,再敢危及她肚子裡的兒子,媽的,我毀了你!何況還是你先偷陳文荷五萬塊錢在前,輸理在先,受到嚴厲的懲治是你咎由自取!」

聽劉坤這麼說,鄧桂香傻眼了,只有認栽。不能不認栽,這年頭,跟精神病較量,跟權力較量,真是太不自量力了。更何況她鄧桂香是個普通老百姓,確實是她先偷陳文荷五萬塊錢,所以陳文荷才拿刀砍她的,她輸理在先。鄧桂香自認倒霉,趴在地上,用手捂住被陳文荷砍傷後汩汩冒血的右臂,給劉坤等連連磕頭,哀號說:「我再不敢偷陳文荷的錢了,再不敢動陳文荷一根兒毫毛了,再不敢危及陳文荷肚子裡的兒子了,我都是因為沒錢才這麼幹的啊……」

還好,陳文荷拿切菜刀砍了鄧桂香後,見鄧桂香被她砍傷的右臂直冒血,似是又清醒了,悔恨地念叨自己砍鄧桂香了,連聲對鄧桂香說:「對不起,鄧阿姨。」看見劉坤後,陳文荷的精神變得正常了,趕緊叫劉坤撥120急救電話,把鄧桂香送進黃濱市人民醫院包紮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右臂。儘管陳文荷精神病不發作的時候很良善,但是自此鄧桂香看見陳文荷就害怕,害怕精神病時好時發的陳文荷精神病發作再拿刀砍她,便不敢再在陳文荷家幹保姆了,她的命再賤,也想活著啊。

鄧桂香被陳文荷砍傷的右臂治得差不多後,就這麼回了黃濱市西郊龔莊的家,而後把她在陳文荷家當保姆掙的錢悉數給了龔大年。看著嫌她掙錢少對她噘嘴瞪眼的龔大年說:「兒子啊,媽可是拼著這條老命給你掙的這些錢,你別再嫌媽給你掙錢少了。媽給人做保姆不容易啊……」鄧桂香說著說著哭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她在陳文荷家幹保姆的悲催遭遇給龔大年講了,而後擼起袖子給龔大年看被陳文荷砍傷的右臂。

龔大年看著鄧桂香右手臂上纏裹著的厚厚白紗布,白紗布依稀摻雜著暗紅色血液的顏色,也不問鄧桂香傷勢如何,被砍傷的部位現在還疼不疼,張口就說:「老媽,你真窩囊,簡直是天下第一窩囊廢。你在陳文荷家當保姆工資低不說,還被陳文荷這個精神病差點兒砍斷了胳膊,而且還被劉坤給拳打腳踢了一頓,你就嚥下這口窩囊氣了嗎?你就不覺得自己虧得慌嗎?」

鄧桂香一臉委屈,憤憤不平道:「媽也覺得虧得慌,虧得流鼻血,虧得要死。可感到虧得慌又能咋的?陳文荷是個精神病,更有市長劉忠信、檢察長劉坤、市委書記劉健、公安局長楊雲帆等人在背後撐腰,陳文荷現在想拿刀砍誰就砍誰,砍了別人不犯法,而咱們若碰她一下,就會被他們這些有權人給毀了啊!」

「我有個法子,可以使咱們感到不虧得慌,同時也不傷害陳文荷,更不得罪陳文荷背後的有權人!」

「啥法子?」

「我在賭博的時候,認識了四個賭徒兄弟,他們曾給我說過想要搶銀行,咱們只給他們打下手就行了,叫患了精神病的陳文荷為咱們搶劫銀行做煙霧彈……」

2.你是我死去的行長老公

鵝毛大雪越下越大,因為地面溫度還沒完全降下去,飄落在地面上的雪很快融化,路面開始變得泥濘,天氣異常惡劣。還是中午吃飯時候,這會兒來營業大廳裡辦業務的客戶不多,稀稀落落的。

眼看櫃檯外面辦業務的客戶不多,還是中午吃飯時候,緊張忙碌了一上午的櫃員們都不覺有些懈怠了,身子軟軟地坐在櫃檯裡,有的慢慢吞吞吃盒飯,有的嘀嘀咕咕小聲說閒話,有的在張著大嘴巴打哈欠。這會兒,向來風風火火、忙忙碌碌、幹工作不知疲倦的業務主管鄧建功也倦怠了,透過老花鏡看著七號視窗新來乍到的女櫃員徐冰。對將下崗待聘的石國英取而代之的徐冰,辦業務比石國英還像柴鴨子的徐冰,一時也沒氣力罵了。鄧建功也不敢罵徐冰,因為她是通過袁東海安排進來的,跟袁東海有曖昧關係。方誌明請假這段時間,鄧建功這個副經理因為老是替方誌明頂崗,跟主管副行長袁東海發生了直接聯絡,且聯絡密切。

現在,鄧建功這隻老狐狸已經徹底瞭解了袁東海,袁東海看見美女就走不動,看見美女就想占人家便宜。若徐冰不讓袁東海佔便宜,袁東海是不會這麼快叫徐冰進支行當營業廳櫃員的。要知道,當時跟徐冰一起應聘櫃員的有一百五十九名大學生,這些大學生的學歷都比徐冰的高,只因為徐冰是這些大學生中長得最漂亮、最風騷的一個,所以除她之外的人都出局了,都被袁東海淘汰了。只有中專畢業的徐冰勝出了,被袁東海留下來了……就這樣,徐冰坐在了石國英原來辦業務的七號存取櫃檯視窗那兒。

在這裡非常有必要提及的是,袁東海私自安排人進支行是堅決不被允許的行為。前段時間,劉茂林上任後,在支行行長會上一再強調此事,說支行各部門若需要人,需要由分行營業部人事部統一排程。由此可見,袁東海私自安排徐冰進支行本部營業廳當櫃員是違規的,其嚴厲處罰王茜鳳、石國英、鄧建功的行為也必須上報到分行營業部,由分行營業部人事部研究決定後才能執行。但他愣是這麼私自做主,擅自妄為,玩弄權力於股掌之中,同時玩弄員工的命運於股掌之中,確實非常過分。

導致鄧建功倦怠的原因還有方誌明。這段時間,方誌明見天叫鄧建功替他頂崗,鄧建功見天都是連軸轉地工作,不但全面主持營業部的日常工作,拓展對外業務,維護客戶關係,做好安全保衛工作,還總是一個人瘸著腿子在營業室裡搞刷卡授權,一會兒跑這個櫃員這兒刷卡授權,一會兒跑那個櫃員那兒刷卡授權,你說,鄧建功能不倦怠嗎?鄧建功不只是倦怠,這會兒,他坐在營業室裡居然還打起了盹兒,迷迷糊糊地做起了夢。

鄧建功的夢非常混亂。

一會兒是他竊取八一路支行四百五十萬在買支行行長烏紗帽;一會兒是他因此被判刑蹲監獄了;一會兒是他去看守所見了被羈押的劉曉波,劉曉波出來了,提拔他當了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一會兒是他和劉曉波同時被槍斃了,鮮血染紅了白茫茫的大地;一會兒是他跟長得豬頭南瓜臉的老婆於妞離婚了,他被美女環繞著,在飄飄欲仙地老牛吃嫩草;一會兒他又回到了十三歲那年,剛小學畢業那陣兒,他拉著破架子車去黃濱市華行家屬院賣菜,遇到了早已作古的行長夫人白露和老行長姜紅兵。

鄧建功只聽見自己在夢裡對姜紅兵哭著說:「老行長啊,我的恩人啊,你不知道,現在的行長都不比你啊。你那時候兩袖清風,一身清廉,住在華行破家屬院裡,家裡都是些破桌子爛板凳,沒一件像樣的傢俱,對自己唯一的兒子姜雲飛也不徇私情照顧……現在的行長都住著高樓和別墅,都開著豪華車,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有房有車,他們家的雞狗貓都比一線員工尊貴。對,就是一人得勢,雞犬升天!他們花的都是銀行的錢,他們拿著公家的錢為自己辦事兒,拿著公家的錢巴結上級領導,去飯店酒店海吃海喝暫不說,竟還都拿著這些錢競相包養小三小四小五小六,這不,我也被他們感染了,腐化墮落了,還沒當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就學壞了……」

姜紅兵生前脾氣大、性子烈,堪比火藥桶,聽鄧建功這麼說,破口大罵起來:「媽的,政治體制改革不成功,經濟體制改革就不能進行到底。現行體制下的當官兒的,不都是這種熊樣子?!暫不說政府官員,他們這些賴熊不在我的權力管轄範圍內,看到現行體制下的銀行行長這種熊樣子,我都氣得想要患高血壓心臟病!」

鄧建功看著脾氣堪比火藥桶的姜紅兵,忽然想起了跟姜紅兵脾氣相似的楊國泰。如此想著,果然在夢裡看見了跳樓而死的楊國泰。只見楊國泰中等身材,板寸髮型很是精神,膚色白裡透紅,國字臉型,方頭大耳,濃眉大眼,眼睛裡閃爍著熠熠光彩,非常有神。看見楊國泰,鄧建功便又想起了楊國泰提拔自己當營業廳副經理的事兒,感激萬分地說:「楊行長,你在華行八一路支行當正行長時,提拔我當了副經理,我一直想著對你報恩呢,誰知,你卻跳樓自殺了……」

「還說對我報恩呢,這次你說不定會害死我。你居然在我任行長期間,竊取四百五十萬買支行行長烏紗帽,上頭會追究我責任的,你知道嗎?啊?」楊國泰對鄧建功疾言厲色地訓斥著。

「楊行長,我也不想偷華行的錢,我這都是被逼無奈啊……」

「還有,你居然還跟劫匪內外勾結,謀害我老婆陳文荷,搶劫咱們華行八一路支行,你是不是想找死呢?啊?」

「楊行長,我沒跟劫匪內外勾結,沒有謀害你老婆陳文荷,我和俺老婆於妞很可憐你老婆陳文荷,經常去你家幫忙幹活。你死後,我還叫我堂妹鄧桂香去你家當保姆,伺候你患了偏癱的老孃,伺候你患了精神病的老婆陳文荷,伺候你的一雙可憐的兒女楊柳、楊陽……你冤枉我了啊!」鄧建功在夢裡大喊大叫著,就這麼醒來。醒後,夢中之人物事件,皆歷歷在目,細細品品,很多都是有現實基礎的。

鄧建功被楊國泰提拔為副經理後,鄧建功對楊國泰不只是欣賞,還非常敬重與感恩,經常帶著老婆於妞去楊國泰家坐坐。去的時候,鄧建功和於妞競相給楊國泰家幹活。楊國泰和陳文荷也很家常,每每鄧建功和於妞來家幹活,便為他們兩口子搞一桌子飯菜,兩家人在一起很是高興地吃喝。日久天長,兩家人的感情就這麼加深了。

鄧建功有點兒迷信,直瞪瞪地坐在營業室,想著自己剛才做的這個似真似幻的白日夢,想著平日裡跟楊國泰一家的交情,忽然想起楊國泰在夢裡給他說的最後那番話:楊國泰在夢裡說我跟劫匪內外勾結,搶劫支行,我咋會跟劫匪內外勾結搶劫支行呢?正當鄧建功左手託著核桃皮老臉,苦思冥想楊國泰上面這番話從何而出的時候,忽然間想到了兩個人。這時,只聽見視窗外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鄧建功一下子又忘了他剛想到的兩個人。

這個攪亂鄧建功思緒的女人聲音是何美麗發出的。只是,何美麗不是在喊鄧建功,而是在甜膩膩嬌嗲嗲地問候袁東海:「袁行長好!袁行長從五樓下來啦?袁行長好精神喲!」

聽見何美麗甜膩膩嬌嗲嗲的聲音,鄧建功的心裡就像貓抓似的直癢癢,癢得說不出的難受。因為自己的權力沒袁東海的大,何美麗最近越來越疏遠他了,特別是被袁東海處罰之後,何美麗已經冷落了他,把所有的熱情都奉獻給了袁東海。「唉,想想,又怎能怨何美麗冷落了我?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的權力沒袁東海的大啊!」鄧建功在明白這點的同時,心裡不覺對袁東海充滿了複雜的感情,甚至想叫袁東海死的心都有了。可羨慕嫉妒恨,又能咋的?想叫袁東海死,袁東海偏偏就死不了,而且還活得越來越有興頭了。袁東海就要因為劉曉波而被提拔為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總經理兼票據中心主任,就要對劉茂林取而代之了!

袁東海活得確實越來越興頭了。自打最近去看守所探望了乾爹劉曉波,劉曉波許諾袁東海可以取代劉茂林之後,就開始像吃了興奮劑似的,走路飄飄然,似乎能夠感受到空氣的浮力。吃飯胃口大開,就像吃了新增劑的豬似的膘肉猛長,唯一不足的就是睡覺有點兒睡不著了。可是,今兒中午,袁東海竟像肥豬似的呼呼呼睡著了,而且還做了個美美的夢,夢見自己愛情事業雙豐收,成功升遷,同時娶了夢中情人「林黛玉」林華……

袁東海就這麼哈哈哈地笑醒了,之後因為這個美夢興奮得再也睡不著了。從辦公室套間的床上一骨碌爬起來,跑進洗手間,用價格不菲的男士洗面奶清洗面部,而後塗上高檔男士護膚品,對著鏡子審視了自己的形象,國字臉型,方頭大耳,濃眉大眼,眼睛裡閃爍著熠熠光彩……自我感覺形象蠻不錯很男人後,袁東海又好好打理了自己的板寸髮型,穿上雪白襯衣,繫上大紅色領帶,外面穿上挺括的深藍色西服外套去了營業大廳。

何美麗是個名副其實的「鴿子眼」,對有權有錢的人非常敏感,哪兒出現了有權有錢人,她往往都是第一個捕捉到。這不,袁東海從五樓坐電梯下到一樓,剛走出電梯,就被何美麗瞅到了,何美麗趕緊巧笑倩兮著迎了袁東海去,甜膩膩地,嬌嗲嗲地,一個勁兒地給袁東海問好:「袁行長好!袁行長好!袁行長好精神,袁行長中午沒休息嗎?」

袁東海看著跟他有一腿兒的何美麗,真想說「睡不著,想你個騷b呢」,但想想現在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便故作威嚴道:「我心裡想著咱們支行營業廳的工作,著實睡不著,便下來看看!今兒個,營業大廳裡沒發生啥特殊事兒吧?」

何美麗忙殷勤道:「袁行長,您放心吧,有我這個大堂經理在,管保叫前來辦理業務的客戶們都滿意呢。」

聽何美麗這麼說,八號存取櫃檯視窗裡坐著的林華「林黛玉」掃視了一眼視窗外面的何美麗,很是清高地哼了聲:「何經理,你這個大堂經理的本事真是不可小覷。你管保叫前來辦理業務的客戶們都滿意,我們這些營業廳櫃員看來都是多餘的了,不用給客戶提供服務了?」又說袁東海:「袁行長,您這個主管副行長,又是怎麼看我們營業廳櫃員的呢?」

袁東海最喜歡的就是林華,追求的目標就是林華。無奈林華總是像林黛玉般清高,對他不冷不熱的。這會兒,想起自己剛做的美夢,見林華今兒個第一次張開尊口主動跟他說話,袁東海心裡大喜,趕緊丟了對他獻殷勤的何美麗,晃著肥胖的身子疾步來到八號存取櫃檯視窗外面,殷勤地對林華說:「營業廳櫃員的作用非常大,不,你們營業廳櫃員的作用是最大的,你們是最辛苦的,我這個主管副行長心裡有數,心裡非常有數!」一邊對林華殷勤地說著,袁東海一邊細細地打量著視窗內坐著的林華,見林華長髮高挽,膚若凝脂,柳眉杏目,眉峰微蹙,目光清冷,氣質高貴冷豔,恍若神女下凡般。這讓袁東海對林華真是越看越說不出的喜歡,越看越說不出的愛慕。

清高的女人大多有出色的外表,因為具備先天的條件,長此以往受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影響,自然身邊不乏追求者,久而久之,便會有些飄飄然、悠悠然,虛榮心自然也水漲船高。清高的女人往往是美女,而美女之間往往都是互相嫉妒的。這會兒,一向自命清高素有「林黛玉」之美譽的林華見袁東海看見她立即丟了何美麗,這麼給她面子,又這麼痴痴呆呆地看她,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美麗白皙的瓜子臉倏忽紅了,暗想:自從袁東海調到八一路支行,他就開始向我示愛,主動追求我,可我對他一直都沒啥感覺。今兒個,我第一次覺得袁東海還是蠻可愛的,還真有點兒喜歡他了呢,更何況他是我們的副行長。

只是,我今年二十九,袁東海二十五,我比他大了四歲。但想想這也沒啥,現在姐弟戀遍地開花,從緋聞名人到布衣百姓,大家都見怪不怪了。姐弟之間相差幾十歲的都有,祖孫戀居然也出現了,失去年齡界限的離奇愛情就像大海波濤般層出不窮,我不就比袁東海大四歲嘛。以後,袁東海若再給我打電話約會、吃飯啥的,我還真想跟他試著發展關係了。今年我畢竟二十九了,時不我待,別錯過這個村兒沒這個店兒,到時候我成了嫁不出去的老閨女了。

如此想著,坐在視窗內的林華第一次衝袁東海綻放了如花笑魘,視窗外面的袁東海見林華對他如此表現,頓覺身子像通了電似的猛地一震。因為林華這一笑激動得手舞足蹈,竟興奮得差點兒暈過去,聲音因為激動和興奮顫抖著,對林華髮出邀請:「今兒個下班後,我請你吃飯吧?」

「嗯,」林華羞羞地點頭,說著詩意的話,「今兒個下雪了,我最喜歡一邊吃著晚飯,一邊看著窗外的雪花簌簌飄落,而後在溫暖如春的室內,睡在父母溫暖的懷抱裡,讓雪花裝飾我的夢境……」

袁東海哈哈哈笑著,目光痴痴地看著林華,語氣中帶著點兒曖昧的味道:「你現在還想著跟父母睡啊?應該睡在老公溫暖的懷抱了!」

林華輕輕點頭,滿面春色,恍若燕語呢噥:「也是……只是,人家還沒有男朋友……」

袁東海的眼珠子咕嚕嚕一轉,笑著小聲說:「聽說,古代的女人結婚後要在本來的姓前加丈夫的姓,我賜你一個字叫‘袁林氏’,你這不就有字了嗎?啊?」

「你……你的神情有些狡猾,你在笑呢,你……戲弄我呢?」林華紅著臉,聲音軟軟地質疑,語氣中夾雜著一絲不悅,似是還有些委屈。

袁東海一臉誠懇地看著林華片刻,一字一頓地小聲說:「戲弄誰,我也不會戲弄你!」

林華旋即又笑了,笑得像雪地裡盛放的蠟梅花,美麗而清高的臉上寫著幸福,同時寫著自信和驕傲,這自信和驕傲,更多是給營業室裡的同事和視窗外的何美麗看的!

何美麗見袁東海對林華如此鍾情,林華對袁東海也開始變得積極主動,心裡頓時打翻了醋瓶子,對二人充滿了羨慕嫉妒恨,可又不敢在公眾場合流露她的這種複雜情緒,否則就會暴露她跟袁東海的事兒。影響了袁東海的形象,袁東海就會踹了她,自此便不會再給她利益,她便會在八一路支行失去靠山。何美麗越想越鬱悶,便走出營業大廳透氣兒,想要化解林華和袁東海給她製造的鬱悶和不快。

可誰知,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鵝毛大雪,何美麗的思緒越發狂亂:我喜歡的石國英被袁東海嚴重處分下崗待聘後,我見石國英付不起房租,叫他住在了我那兒。石國英在家要麼喝酒,喝多了就發酒瘋,把家裡搞得一塌糊塗;要麼就是上網,沉溺於虛幻的網路世界;要麼就是我下班回家,他瘋狂地要我,在我身上發洩鬱悶煩惱和痛苦……眼見石國英這麼沒出息,我骨子裡希望跟袁東海能夠進一步發展,今兒個,眼見袁東海對林華這麼痴情,我跟他怕是徹底沒戲了。

何美麗正鬱悶得無以復加,忽然間看見一個腹部隆起的美麗少婦冒著鵝毛大雪衝她急急走來……

這個美麗少婦就是患了間歇性精神病的陳文荷,在鄧桂香的引誘刺激下,來華行八一路支行尋找死去的楊國泰!

乍見身穿銀行制服、站在營業大廳門口的何美麗,陳文荷先是一愣,而後激動地問:「我以前來找楊國泰,好像見過你!我是行長太太陳文荷,你告訴我,我死去的行長老公楊國泰在營業大廳裡面不?鄧桂香對我說,楊國泰在營業大廳裡上班呢,他是不是跟你一起上班呢?對了,楊國泰現在改名字叫袁東海了,袁東海愛在營業大廳裡溜達看美女,對不?」

何美麗被陳文荷問得一陣毛骨悚然:都說楊國泰的美女老婆陳文荷受刺激成了精神病,今日一見,果真如此!見陳文荷反覆追問她楊國泰的事情,突起歹念:幾個月前,我成功應聘大堂經理,對楊國泰還是比較熟悉的。楊國泰和袁東海都愛將頭髮打理成很是精神的板寸髮型,二人都是國字臉型,方頭大耳,濃眉大眼,眼睛裡都閃爍著熠熠光彩,非常精神。兩人的身高也差不多,都是一般身材,只是袁東海比楊國泰活著的時候胖些,楊國泰則比袁東海白嫩些。今兒個,眼見袁東海和林華這麼對我,我感到非常生氣,我何不利用陳文荷這個精神病宣洩一下對他們這對狗男女的憤懣,給他們製造一下誤會,破壞他們的好事?主意已定,何美麗便對陳文荷煞有介事地小聲說:「對,營業大廳裡,站在八號櫃檯視窗外面的肥胖男人,就是你老公楊國泰,他正跟櫃員林華眉目傳情勾勾搭搭,說晚上約會上床的事兒呢,你趕快去營業大廳裡捉姦去吧!」

緊隨陳文荷其後的鄧桂香見何美麗對陳文荷這麼說,趕緊隔著營業大廳落地玻璃往裡看,果真看見跟楊國泰長得相像的袁東海正站在營業視窗那兒,在跟林華嘀咕咕咕地說著親密話。鄧桂香真是驚喜莫名:今兒個,俺兒子的四個兄弟搶劫銀行的事兒肯定會成功,我為他們打下手真是太順利了。沒想到,萬萬沒想到,袁東海正跟女櫃員林華眉目傳情勾勾搭搭。這個大堂經理又這麼刺激陳文荷,陳文荷很快就會發病,肯定會拿著我給她的刀子在營業大廳裡亂砍亂殺……老天爺真是開眼了,覺得我虧得慌,想要給我補償呢。這次搶劫銀行成功後,他們將會給俺兒子和我一大筆錢!鄧桂香越想越激動,越想越興奮,真想跪在雪地裡給老天爺咚咚咚磕幾個響頭,以表達對老天爺的感激之情。

果然不出鄧桂香所料,在何美麗的強烈刺激下,陳文荷陡然激動起來,一雙水杏眼頓時瞪成了銅鈴,櫻桃小口足以塞下一枚雞蛋,「啊」的一聲,厲聲號叫著衝進了營業大廳。進大廳後,果真看見如何美麗所說的一幕!「果真是我死去的行長老公楊國泰!楊國泰果真在跟女櫃員眉目傳情勾勾搭搭,說晚上約會上床的事兒呢!」陳文荷自言自語著,因為氣急攻心,她的心智已經開始混亂,她堅信這個肥胖男人就是楊國泰,堅信楊國泰就是在跟女櫃員說晚上約會上床的事兒,就這麼疾步衝「楊國泰」跑去……

袁東海一邊正痴痴迷迷地看著視窗內坐著的林華,一邊趁著沒客戶跟林華言笑晏晏地說著親密話,冷不防被人抓住,定睛看時,抓住自己的竟是一個腹部隆起的美麗少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