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劉茂林說姜雲飛、楊國泰死於色腐,死於跟女下屬胡搞,初次犯了色腐事兒的賈良偉在驚詫之際,內心湧出越來越說不出的恐慌:我會不會死在前兩天犯的色腐事兒上啊?
3.禍起擔保公司美女副總
給即將走馬上任的賈良偉進行廉政談話時,劉茂林隱隱覺察出賈良偉有些緊張,似是有故事隱藏,但眼見賈良偉沒有給自己老實交代的意思,他有些說不出的焦心憂慮……
心累才是真的累,劉茂林越想,越覺得累。在下屬面前喜怒不形於色的他臉上浮現出了越來越濃重的疲憊之色,高大的身軀像撞擊冰山後即將下沉的巨輪似的,沉沉地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堅毅的目光變得柔軟,確切地說,是變得遲滯,變得有些茫然。他定定地望著辦公室西面的玻璃窗,不知何時,雨停了,一輪如血的夕陽突然映現在了窗玻璃上,像一幅絢麗的工筆畫,更像一支深沉而悲愴的歌。目睹此景,劉茂林的內心突然又感到說不出的蒼涼。
最近,劉茂林的心頭時不時冒出蒼涼的感覺,甚至還有些頹廢。他覺得這世界突然變得很悲催,自己更悲催,跟他有關聯的人和事兒也都那麼悲催。可他又不能不面對,不能不解決好這些悲催的人和事,他覺得這是他的責任,永遠的責任!
剛想到責任二字,劉茂林瞬間又打起了精神,打起精神的同時想起了一個迫在眉睫、急需解決的重大問題,就試著跟辦公桌對面坐著的賈良偉交流,探討解決辦法:「金融風暴導致官方利率和民間利率產生了巨大差異。由於利率非市場化、信貸額度控制等因素,銀行的信貸利率與民間融資利率出現價差,出現巨大的利益誘惑,銀行一線員工很容易獲得資金供需方的需求資訊,稍有不慎就容易捲入民間融資。目前,敬玉芝和劉曉波已經被羈押在了看守所裡,立案偵查,票據中心、結算中心、財務部等重要部門的領導和員工也相繼被處理。但是,在利字當頭的情況下,咱們華行還有很多員工在抱著僥倖心理自辦或參與經營典當行、小額貸款公司、擔保公司等機構。事實上,一線員工是非常可憐的,他們的工資低,便充當了資金掮客的角色,以期在正規的八小時工作之外獲得高額收入。也有員工雖未直接參股擔保公司,但其家屬卻入股擔保公司,利用銀行的資源進行牟利。這種現象雖普遍,但顯然又非常的不正常。我身為分行營業部總經理,非常焦慮,怎麼才能很好地解決這件事呢?」
此刻,劉茂林萬萬沒有想到,他焦慮萬分的重大問題居然已經波及了他,不知不覺中已經被牽扯進了一家擔保公司,而且,就在他跟賈良偉談話的這一刻,一場意外已經迫在眉睫。這時,他突然聽見辦公室外面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喊叫:「這就是李涵的辦公室,李涵肯定在裡面!」緊接著聽到辦公室的門在嘭嘭作響,是外面的人在用拳頭和不明器物猛砸他的辦公室門!
外面的人猛砸劉茂林的總經理辦公室門不說,嘴裡還發出憤怒聲討之聲:「李涵,你出來!」
「李涵,你還我們的錢!」
「李涵,你的華商投資擔保公司騙我們的錢,我們已經叫來了電視臺的記者,這次非曝光你不可!」
「李涵,你再不出來,我們就撥110報警,叫警察抓你了!」
李涵是劉茂林的前任,曾是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總經理,兼華行黃南省分行副行長。
在這場金融風暴中,海天大酒店老總江海天將海天大酒店重複抵押騙貸案發。被羈押在看守所的江海天獲悉自己要被判無期,心理極不平衡,便供出跟他以哥們兒相稱的李涵受賄他愛麗舍公寓一期的房子一套、紅色豐田車一輛。就這樣,李涵因為涉嫌貪汙受賄問題很快被隔離審查。後來,不知道咋回事兒,李涵居然又成了海天房地產公司的參股老闆,他受賄江海天鉅額房產的事兒和紅色豐田車的事兒,也就不好界定為是受賄行為了。
以趙向陽為首的分行領導考慮到李涵在任職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總經理時,為華行做出了很大貢獻,並犧牲了自己的健康:曾因為拉儲蓄和對公存款跟客戶喝酒喝成了嚴重胃潰瘍。現在,醫生給李涵診斷出他的嚴重胃潰瘍已經轉化成了胃癌。趙向陽看著李涵出示的胃癌病歷診斷書,大驚之際不禁大慟,李涵跟他有著數年同志友誼,是他上下級關係處得很融洽的得力助手。他實在不忍看著身患胃癌的李涵悲悲慼慼地死在監獄裡。就這樣,趙向陽拿著李涵的胃癌病歷診斷書去了北京總行行長金垚那兒,哭著懇請金垚從人性化角度出發,酌情處理李涵。金垚也很給力,為李涵的事兒給相關領導打了電話,領導很照顧總行領導的面子,放了李涵一馬,使得李涵最終沒有被追究法律責任,僥倖逃脫了牢獄之災。
但是,這件事終是對李涵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各種輿論因此對李涵頻頻攻擊不說,華行的中層領導對他的反對情緒也日益高漲。華行的員工們習慣於跟風,原本很擁護李涵的他們見中層幹部反對李涵,緊跟著也鬧翻了天,對李涵的聲討此起彼伏,還紛紛揚言:若李涵還在華行任職,他們就都不幹活了,都去總行告狀去。還有人開始蒐羅李涵在任上犯的錯,將一些很小的錯誇大成了罪過。李涵的良善、謙虛、對政治對手的寬容等,也被別有用心的人說成了是偽裝良善、心虛、在其位不作為。
李涵也怪識相,眼見上級領導對他的態度逐漸變得冷漠,況且上級領導已經為他的「安全無虞」全力以赴了,便以治療胃癌為由(實際是胃潰瘍),更以騰出位置給年輕有為的幹部的高姿態,主動辭去了華行職務,提前辦理了病退手續。
李涵跟劉茂林是生死之交,而劉茂林素有「華行黃南省分行作風最過硬、實績最突出、最年富力強、最有前途的美男子行長」之美譽。行長趙向陽對劉茂林比較欣賞,加之李涵跟趙向陽關係不錯,就這樣,趙向陽提拔劉茂林坐在了李涵的位置上,李涵也算是江山後繼有人全身而退了。
劉曉波在票據上跟建設路支行行長敬玉芝狼狽為奸,開出承兌匯票套現資金,套出資金後拿去放高利貸,投資房地產,給華行造成了巨大損失。他被羈押至看守所後,分行營業部再無人能勝任票據中心主任一職。趙向陽考慮到劉茂林曾幹過票據中心主任,精通票據業務,素質過硬,便叫劉茂林兼了這一職位。
劉茂林升職後,李涵經常以功臣自居,不止一次對劉茂林說,當初他若不救劉茂林,劉茂林早就小命兒不保,死在金明市萬福房地產事件和柴連發事件上了。李涵更說,是他將劉茂林調到黃南省黃濱市華行當了支行行長,若沒有他給劉茂林鋪路,若沒有他給趙向陽舉薦劉茂林,命運多舛的劉茂林金融仕途肯定不會這麼順利,肯定在華行系統升官兒不易,肯定走不到今天!劉茂林自小秉承母訓「人有恩於我不可忘,而怨則不可不忘」,他知道李涵所說基本屬實,且心裡由衷感恩李涵。每每這時,便緊緊地握著李涵的手,眼含熱淚對李涵說:「大哥,你跟茂林是生死之交,你對茂林若同再生父母,你對茂林的恩情,茂林沒齒難忘,永遠銘記心中!」
李涵也淚眼模糊道:「茂林啊,哥就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知道感恩的人,哥有你這句話,下臺了,也值得啊!」
官場上的男人離開自己的舞臺後就會變得平庸,身上那些能夠打動女人的東西就會消失殆盡。
這話在李涵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驗證。李涵退居二線後,老婆董冰潔仰視他的目光變成了俯視,開始把他當作男保姆似的使喚。若李涵幹家務活幹得不合乎董冰潔的要求,董冰潔便對他疾言厲色,不叫他上床不說,還頻頻把他給趕出去。李涵哭喪著臉,就這麼去了聶翠兒那兒,想要從聶翠兒那兒獲得愛和溫暖。
聶翠兒名義上是李涵和董冰潔的幹閨女,實則是李涵在任上時秘密包養的小三。聶翠兒曾是江海天的秘書,模特身材,小粉臉,桃花眼,很會搔首弄姿,常常攪擾得李涵心神不寧,魂魄不安。但聶翠兒對李涵確實又有真情意,不像一般的小三一門心思鑽在錢眼裡。
聶翠兒接納了被董冰潔趕出來的李涵後,給予了李涵期待的愛和溫暖。她給李涵做喜歡吃的家常飯菜,給李涵洗澡搓背按摩等。然而,就在李涵跟聶翠兒上床後,出現了難以啟齒的尷尬狀況。原來近段時間,李涵被江海天的事搞得精力透支,同時因為下臺後思想壓力大,導致身體素質下降,又引發了不安焦慮等情緒。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逐漸形成了可怕的惡性迴圈。
那天,在粉紅色臥室裡,穿著性感的粉綠色真絲睡裙的聶翠兒清新嬌嫩如河邊青青草,對龐然若牛的李涵搔首弄姿著,展示著她的妖嬈身段。李涵瞪著有些混濁的牛眼,定定地望著聶翠兒,大嘴巴不自覺地張開,一邊流著口水,一邊聲音顫抖著說:「翠兒,你真好看,我愛死你了!」
「愛死我了?愛死我了就上來啊!」聶翠兒粉面含羞著做鶯聲燕語,一雙桃花眼對李涵頻頻放著電,玉手纖纖解開粉綠色真絲睡裙的衣帶,曲線玲瓏的嬌軀就像淡青色雲霧中起伏有致的峰巒,半隱半露在了李涵的視線中。
猶抱琵琶半遮面,羞澀中的欲說還羞,總是讓人銷魂,這是露中的最高境界,對男人是最有誘惑力的。聶翠兒魅惑男人的功力著實厲害,李涵看著她一時就像是犯了毒癮,瘋了似的撲過去抱住了她。
但他此時又想起了聶翠兒和江海天上床的事兒。
他愛聶翠兒,他也知道聶翠兒更多是為了他跟江海天上床的,可他心裡就是說不出的難受,就是說不出的彆扭,越難受越彆扭……最後,李涵不得不像將死的狗似的趴在聶翠兒的玉體上,用紅紅的舌頭舔舐著她眼裡洶湧而出的淚水,據實而言:「翠兒,我總是不自覺地想起你跟江海天上床的事兒,再加上最近思想壓力很重……」
說起自己跟江海天上床的事兒,聶翠兒一時委屈得要死,淚眼如瀑般的對李涵說:「我還不是為了你給江海天上床的啊?你沒下臺時,受賄江海天的房子和車。因為沒有融來資貸來款,江海天揚言要告你。我聽你的話,奉獻自己的肉體,想要用美色俘獲他,叫你安全無虞。你見江海天吃了秤砣般要告你,我作為江海天的秘書吃裡爬外,搞了份假協議並做偽證說你是海天房地產公司的股東。若沒有我,你因為受賄鐵定被判刑蹲監獄!孰料想,這反倒成了你的陰影,你對我不起性了!」
聶翠兒越說越激動,推開死狗一樣伏在她玉體上的李涵,蹦下床,穿上衣服,收拾自己的東西,作勢要離開李涵。李涵趕緊拉住聶翠兒,有些渾濁的牛眼裡流淌著渾濁的淚水,可憐兮兮地,同時帶著剖心挖肺的味兒表白:「翠兒,我不叫你走,我愛你,你是我的愛情啊!」
「愛我?我是你的愛情?」聶翠兒的臉上浮上一抹苦笑,還有對愛情的嘲笑,「對女人而言,男人和金錢非常重要。現在,你不能叫我享受肉體快樂,我就像沒男人似的。你也不給我錢花了,還下臺了。我跟著你沒名沒利,沒權沒勢,你說愛我,具體的表現在哪兒呢?這年頭,愛情都是跟利益相輔相成的,你也經常這麼對我說,不是嗎?」
李涵張了張嘴,緊跟著沉默……
聶翠兒見自己都說到這份上了,哭得嗓子都快啞了,李涵還像個悶葫蘆似的,沒有給她錢的意思。她越想,越覺得李涵不像個男人,不值得自己再愛,便掂著包裹,衝出臥室,一口氣衝到了入戶大門那兒,又猶豫:這一開門走出去,就極有可能不好回頭了,我跟了李涵將近一年了,就這麼白跟了?我為他付出了這麼多,他就不回報我一點兒?人家的小三兒據說一年收入成百上千萬,我跟著李涵將近一年了,就落了幾十萬,我也太好說話了,太沒價值了吧!我總覺得李涵不是沒錢的主兒,他在支行幹了那麼多年,退休前,還兼了省級分行副行長,鬼才相信他沒錢!要不,我再對李涵真誠地表白幾句,若李涵感動了,答應給我錢了,就罷了。若他不感動,還不給我錢,我就跟他翻臉,揚言告他在任上貪汙受賄,揭發他跟海天房地產的交易內幕,逼迫他給我一大筆錢!
聶翠兒內心主意已定,回頭衝著像個跟屁蟲似的默默跟著她走到入戶大門處的李涵道:「李涵,一年了,你在身體上不能滿足我,在錢上也不滿足我。儘管這樣,我依舊死心塌地地跟著你,愛著你,你受賄江海天鉅額房產和紅色豐田車,我冒著違法犯罪的危險為你做偽證,助你化險為夷,你老婆董冰潔也不會像我這麼幫你!你下臺後,董冰潔不把你當人看,我依舊尊重你,愛戴你。我對你的情、對你的愛,是個男人都會感動,你居然這麼無動於衷,你令我心寒,令我傷心欲絕啊!」聶翠兒說著,又哀哀悽悽地哭了起來。
李涵不是個無情人,沉默之後,抬眼看著聶翠兒,再不猶豫,牙一咬心一橫給聶翠兒交了實底兒:「翠兒,你是個好姑娘,這就是我愛你的原因。你對我這麼好,我也不會虧待了你。剛才,我之所以沒接你的話,之所以沉默,不是不想給你錢,而是我在猶豫告不告訴你華商投資擔保公司的事兒。咱們黃濱市最牛逼的華商投資擔保公司,你聽說過嗎?」
「華商的宣傳口號市民們都在傳唱,我咋會不知道!據說生意紅火得很,開業後不到一年,就攬儲幾十個億,董事長不是你親弟弟李彬嗎?!」
「公司名義上是我弟弟李彬開的,幕後大老闆實則是我。前不久,董冰潔知道我是幕後大老闆後,跟我大鬧了一場,說我吃裡爬外,胳膊肘往外拐,把她這個老婆當外人。我若不叫她親弟弟董昊當總經理,她就舉報我去,叫我被判刑蹲監獄被槍斃。你是知道的,我怕老婆,便依了董冰潔,叫董昊當了總經理。我想叫你去當副總經理,但害怕你跟董昊在公司裡見天低頭不見抬頭見,說話不慎,董昊發覺你只是我和董冰潔名義上的幹閨女,到時候可就壞事兒了,我可就死定了。對我們這些官場男人而言,若走不好夫人路線,不在陰溝也會翻船啊!」李涵幹了一輩子銀行官員,對夫人路線的重要性體會得真是太深刻了,現在雖然下臺了,但是對老婆的恐懼感依舊沒有消除。
現實社會,沒有不喜歡錢和權的人,而且,有些女人更喜歡通過男人搞錢和權,聶翠兒尤甚。
聽李涵這麼說,聶翠兒興奮得像個跳蚤似的跳了起來,而後撲進李涵懷裡,對李涵一邊又抓又撓,一邊罵,說他這個老東西壞,故弄玄虛,叫她白白流了這麼多傷心的眼淚。見李涵對自己當公司副總有顧慮,聶翠兒賭咒發誓般說:「我去當副總後,就一門心思幹工作,跟董昊就只說公司的事兒。若跟董昊透露咱倆的關係,老天叫我不得好死!」一邊賭咒發誓著,聶翠兒一邊又像個狐狸精似的對李涵施展妖媚手段,飛媚眼,晃盪又挺又翹又肥的胸和屁股。直晃盪得李涵眼花繚亂,一顆心突突突地亂跳,手捂著心臟處乖乖求饒:「翠兒,你別再晃盪了,再晃盪,我這個老東西就要犯心臟病了,我答應你去當副總,成不?」
《貨幣戰爭》一書裡有個很形象的比喻,也是一個令人有些絕望的比喻,即銀行家是陰謀家,是通過貨幣控制經濟從而賺錢的陰謀家。這話還真有點兒和李涵相符。
李涵原來是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總經理兼分行副行長,深知華行一直是企業信貸融資的主力軍,深得企業信賴,同時深得老百姓信賴。考慮到這些,頗具陰謀家特質的李涵靈機一動:我何不將華行的金字招牌「華商」作為我的投資擔保公司的名字呢?即「華商投資擔保公司」!對,我還要將我的公司搞成「政府控股擔保公司」「政策性擔保公司」,這樣肯定會有不盡財源滾滾來!而後,我再找人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散發傳單,廣而告之,同時找一些能說善談的托兒混跡於人口密集的地方……
高度決定視野,位置決定方向。
社會底層群眾常年生活的位置,決定了他們的視野很有限,頭腦有些簡單,看待人事比較感性,往往看不透高階事物的真相和本質,不能對其進行理性的思考,因此極易被一些陰謀家利用和糊弄。
就比如李涵搞的「華商投資擔保公司」,大家一聽名字,立即產生了好感,議論紛紛。其中托兒嗓門最高:「呀!華商投資擔保公司聽說是華行開辦的,在這裡存錢肯定放心。咱們藉助華商這個平臺放高利貸,能收回本錢不說,肯定還會大把大把地賺錢。華行的實力可是強大得很,是亞洲第一強,是全球十強啊!」
托兒又引導大家看宣傳口號:「華商是政府出資控股的政策性擔保公司,是跟中國華行有著密切合作的政策性擔保公司!」見大家提及政府莫不敬畏,托兒就又開始帶著煽情的味兒議論:「咱們國家的政府確實是最厲害、最牛逼的。政府沒有辦不成的事兒,華商投資擔保公司是政府出資控股的政策性擔保公司,咱們把錢存進去,政府把咱們的錢放出去,怎麼可能收不回來!」見有人猶豫,托兒緊接著又說:「百聞不如一見,要不,咱們實地考察考察它的實力去吧?」
「對對對,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嘛!」就這樣,被愚弄的儲戶們跟著托兒,去了華商的辦公地點進行實地參觀。這一參觀,就徹底上了李涵這個陰謀家的套了。
華商投資擔保公司位於黃濱市東開發區。黃濱市東開發區是按照國際化規格打造的黃南省現代服務業的聚集區和經濟中心、金融集聚區、企業總部集聚區。高階寫字樓鱗次櫛比,而華商投資擔保公司則在最巍峨壯觀的金融大廈裡。金融大廈前面的停車場停著數百輛豪車,這些豪車據說是華商投資擔保公司員工的,還有來洽談業務的大老闆的。看到這些,大夥對李涵公司的經濟實力有了一些信任。之後,大家坐著金融大廈的直升電梯去了辦公區域,進行了所謂的深入瞭解調查。見辦公區域的牆上掛有公司的營業執照,公司辦理每一筆業務都有非常正規的手續,大家更放心了。又看到公司營業執照上面載明瞭非常廣的經營範圍,公司的董事長是李彬,同時擔任金霸煤業的董事長;總經理為董昊,副總經理是聶翠兒。
托兒又提高嗓門,一字一頓說:「董事長李彬,同時是金霸煤業的董事長,這年頭,還有比開煤礦的更有錢的嗎?李彬的金霸煤業在全國各地擁有多處大型露天煤礦,並在這些地方開設了專屬大型儲煤廠,儲煤量達一百萬噸以上。有煤礦,也意味著華商有支付利息的能力啊!」
聽托兒煞有介事地說著,不明就裡的人立即決定在華商存錢,同時給自己的親戚朋友打電話招呼大家前來存錢……
中國人就喜歡跟風,何況一干群眾已經「親眼目睹」了華商投資擔保公司的實力,就這樣,也都開始跟著托兒一起存錢。這訊息一傳十、十傳百,眾口鑠金,市民手中可自由支配的民間閒散資金,就這麼落入了華商擔保公司的口袋。結果,公司剛開業,一下子就攬儲近六個億,理財客戶遍佈各行各業,有普通百姓,有生意人,有政府官員,甚至還有銀行體系內的人等。
俗語說,最狠最辣最毒莫過女人心,這話還真有點兒適合聶翠兒。
聶翠兒當了副總後,心思比李涵更野。她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在辦公室的牆上掛上了「中國華行黃南省分行」字樣。這樣一來,很多人甚至將華商投資擔保公司當作了華行,有人將華行分行行長當作了華商的幕後大老闆,還有人將華行營業部總經理當作了幕後大老闆。
公司前期運營穩定,現金流正常,能夠給客戶按時兌付高利息,一時間名聲大噪,前來存錢的人絡繹不絕。民間資金流水般匯入華商,而後再持續不斷地放出去。
因為華商給資金鍊瀕臨斷裂的黃濱市天地人房地產在關鍵時刻融到了資金,而該公司老總華炳茹是黃濱市市委副書記、市長於振洋的親表妹,藉此機會,李涵跟華炳茹、于振洋成了鐵哥們兒。
但是,黃濱市金融風暴在成就了黃濱市的擔保公司不可或缺的地位的同時,也將擔保公司推向了風口浪尖。一些擔保公司將私募來的鉅額資金放給企業後,收不回來,企業老闆跑路了,失蹤了,甚至還有跳樓的。一些將錢存在擔保公司的群眾一聽,急了,瘋了,訊息一傳出來,大家都跑到擔保公司要自己的錢,結果發生了擠兌現象,甚至一路升級。這不,被群眾信賴的華商也被這場瘟疫給傳染了。成百上千名理財客戶一個個焦慮不安地來到華商擠兌他們的錢。
李涵平時極少來公司,董事長李彬平時忙於金霸煤業的生意也不咋來,基本上都是董昊和聶翠兒在打理公司事務。董昊是個鬼機靈,眼見不妙,事先溜走了,就這樣,聶翠兒被理財客戶們堵在了辦公室裡。某些不夠理性的客戶欺負聶翠兒是個嬌滴滴的年輕女子,甚至採用極端的方式限制了聶翠兒的人身自由,不叫她吃飯,不叫她喝水,不叫她休息,不叫她坐著,還有人指著她的鼻子罵娘,擼袖子伸胳膊要對她動粗。
見理財客戶要為難自己,聶翠兒哭哭啼啼地給理財客戶們編織謊言:「大伯大媽大叔大嬸大哥大姐們,我只是董事長李彬、總經理董昊僱來辦事兒的,只是個窮打工的,我真的不管錢。錢真的都是李彬、董昊掌握著的,我可以給你們對天發誓,我若拿著你們的錢,老天爺叫我不得好死!」
理財客戶們見聶翠兒說的話像真的似的,哭得還這麼真,還發毒誓,便相信了她:「你說出李彬、董昊在哪兒,我們就放了你!」
有面相兇惡的儲戶看著華商投資擔保公司的宣傳頁,厲聲問聶翠兒:「你們華商的後臺靠山是咱們黃濱市市委副書記、市長於振洋?」
「當然是,當然是……」聶翠兒忙不迭地像雞啄米似的點頭,猛然想到自己供出于振洋後,若有人進一步查出來于振洋的老婆徐曼和四大班子領導的家屬藉著華商投資擔保公司的平臺放高利貸掙大錢了,這可是要于振洋和四大班子領導的命。要知道,放高利貸可是涉嫌違法犯罪。若有人知道是她說出去的這件事,到時候還不要了她的小命兒啊!念及此,聶翠兒便又趕緊像撥浪鼓似的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面相兇惡的儲戶上去夯了聶翠兒一拳,一下子把聶翠兒夯倒在了地上,夯著聶翠兒,嘴裡還厲聲罵:「媽的,你個小娘們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一會兒說是,一會兒又說不是,啥意思?你不老實交代,是不?不老實交代,我夯死你!」還好,有稍微知道內情的理財客戶插話進來,叫聶翠兒避免了被夯死的悲催命運,問惶惶如驚弓之鳥般的聶翠兒:「聽說,董事長李彬的親哥叫李涵,李涵是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總經理,是幕後大老闆,對不?」
這個理財客戶一句話提醒了聶翠兒,使她生出了脫身之計:李涵剛退居二線,很多人還不知道他下臺的事兒,我何不將計就計?便對理財客戶們忙不迭地說:「是的,是的,李涵就是華行分行營業部總經理,是幕後大老闆,現在在金融大道和行政路交叉口處的分行營業部上班,你們趕緊找他要錢去吧!大伯大媽大叔大嬸大哥大姐們,你們見了李涵後,千萬別說是我給你們說他在那兒的,否則,他會不願意要我,扣我的工資不說,說不定還會毀了我。我是個窮打工的,不容易得很。我有老爹老孃弟弟妹妹,他們都需要我這個長女長姐供給啊!」聶翠兒說著說著號啕大哭起來,這眼淚真實的成分居多,一場下來終是糊弄住了理財客戶們。
不明真相的理財客戶們就這麼放了聶翠兒,離開了華商投資擔保公司,而後來到了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情緒激動地找李涵來了!到了行政樓下面後,值班保安胡軍給理財客戶們說,按照規定,若見總經理,必須先給總經理打電話,核實一下他們的身份……理財客戶們害怕胡軍打電話後打草驚蛇,讓李涵逃跑了,二話不說,搶過胡軍手中的電話就砸,還有人對胡軍不忿,上去就對胡軍拳腳相加,胡軍嚇得也不敢對理財客戶們進行攔阻詢問了。
情緒激動的理財客戶們就這麼長驅直入行政樓,有的坐電梯,有的走步梯,很快來到了十樓總經理辦公室。
4.女公安局長要擼總經理
聽到總經理辦公室外面鬧嚷嚷一片,其間夾雜著嘭嘭嘭的砸門聲,劉茂林的心緊跟著一陣怦怦怦地亂跳,右眼也緊跟著一陣怦怦怦地狂跳,想起了「左眼跳財,右眼跳災」的說法:段好雲氣死自己父母之前,右眼就怦怦怦直跳;楊國泰未跳樓自殺前,在黃濱市東開發區星湖大酒店,我和穆曉輝跟楊國泰、陳文荷兩口子吃飯,段好雲突然出現,將我打暈,之前我的右眼也是狂跳。後來,只要遇到不咋順心的事兒,之前我的右眼好像都會跳幾下,這會兒,我的右眼又跳。莫非,又將會有啥不好的事兒出現嗎?
如此想著,劉茂林的臉色驟然變得有些蒼白,但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他很快又鎮定下來,示意賈良偉開啟總經理辦公室門,緊接著,華商的理財客戶們蜂擁而入。
理財客戶們一進辦公室,看見正襟危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劉茂林,驚詫於他美男子氣質的同時,被他身上的凜然正氣震懾了一下,而後就開始衝他亂糟糟地嚷嚷:「李涵,你快把我們的錢給我們,我們不在你的公司存錢了!」
「李涵,我們要從你的擔保公司抽股!」
「李涵,你這個總經理手裡的錢盆盈缽滿的,華行的錢都是你的,你怎知我們理財客戶掙錢的辛苦?我們存在你公司的錢都是我們的血汗錢啊!」一個老人說著說著,老淚縱橫起來,大哭著說自己在街頭賣胡辣湯,每天起五更,睡半夜,披星戴月,賣了一輩子胡辣湯,積蓄除了給兒子買房子結婚,剩下的錢都存到了華商投資擔保公司。他原本想著借這個平臺放高利貸掙大錢,誰知,給了他幾個月高息後,出事兒了。他現在一無所有,變成了窮光蛋,兒子媳婦也不養活他了,將他趕到了大街上……
見老人哭,一起來的理財客戶們緊跟著都哭起來,就像是幼兒園的小孩子,一個人哭,很快傳染了全班小朋友。
劉茂林聽了客戶們的話後,已經知道這是個誤會,便給理財客戶們說他不是李涵,他叫劉茂林,李涵是他的前任。劉茂林又對客戶們很是同情地說:「我理解你們的焦慮心情,我甚至痛恨這場黃濱市金融風暴,痛恨一些不法擔保公司,因為我的朋友也在這場金融風暴中放高利貸被騙了,進而引發了很多悲劇。但李涵已經退居二線,不再是總經理了,華商投資擔保公司跟我們華行沒有任何關係,而且壓根兒就沒有什麼關係!」
賈良偉也給理財客戶們說這是個誤會等等,見理財客戶們將信將疑,劉茂林想想,便拿出來自己的工作證給他們看,這下,理財客戶們不能不信了。相信劉茂林的同時,理財客戶們更加意識到他們的錢出現了問題,一時間簡直要崩潰了。有的罵,有的叫,有的哭,有的鬧,還有的說要跳樓……有理智些的理財客戶提醒大家夥兒:「明白了真相後,咱們耗在這兒已經沒啥意義。在這兒尋死覓活,更是在白白犧牲自己。還是趕緊回頭找騙咱們的聶翠兒算賬去,同時繼續打探李涵、李彬、董昊的下落吧!」
「對對對……」理財客戶們紛紛附和。
看著若退潮的海水般離去的理財客戶們,劉茂林緩緩舒了口氣。誰知,這時有個人從理財客戶中噌地跳了出來,將即將離去的理財客戶們的情緒又煽動起來了。此人大有將此次矛盾衝突推向高潮之勢,名叫元夢。
元夢是黃濱市電視臺民生頻道《民生無小事》的實習女記者,長相大氣,很有一本正經、端莊嚴肅的書生氣,或者說是身上有一股子凜然正氣。她拿出實習記者證,很是規規矩矩地衝劉茂林曬曬,而後拿著帶攝像頭的錄音筆,神情嚴肅地問劉茂林:「劉總劉書記,你好!我剛在華商投資擔保公司辦公區域的牆上看到‘中國華行黃南省分行’字樣。我聽說,你跟李涵是生死之交,關係深厚,是幕後大老闆,這事兒,你怎麼解釋?」
劉茂林微微沉吟,字字鏗鏘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這事兒我不再解釋!我是不是華商的幕後大老闆,不是誰說是就是的,你們可以深入調查瞭解!我跟李涵的私交雖深厚,但我們公私分明,從不將感情摻雜在工作中,至少我是這樣的!」
這年頭的記者,很有窮追不捨的狗仔精神,元夢尤甚。或者說,元夢很認真執著,身上有種敬業精神。她神情嚴肅,繼續追問劉茂林:「劉總劉書記,剛才你說,你的朋友在這場黃濱市金融風暴中放高利貸被騙了,你的朋友姓甚名誰?他被騙了多少錢?他是被哪個擔保公司給騙的?他給誰放了高利貸?放高利貸涉嫌違法犯罪,這事兒最終結果如何?」
劉茂林心頭一陣惶恐:這年頭的記者真不好惹,給記者說話一定要字字斟酌,不能再給他們聯想的餘地,便故作鎮定,乾脆利落地回答元夢道:「對不起,記者同志,這屬於我的隱私範疇,我有權保留這件事情的解釋權!」
元夢的身份是實習記者,沒人沒錢沒權沒關係沒背景的她很是著急轉正的事兒,正打算將華商的事兒搞成精華文章,促成自己轉正。見劉茂林這麼說,心裡大急,同時自以為是個讓人敬畏的記者,對劉茂林一副高傲嘴臉,不高興地說:「這屬於你的隱私範疇?你有權保留這件事情的解釋權?我看你說的這件事情另有隱情!我突然懷疑,嚴重懷疑,你這個總經理,對我們沒有解釋的誠意,你是在敷衍搪塞我們廣大理財客戶,你在刻意隱瞞真相,而真相就是,你就是幕後大老闆!」
劉茂林被這個記者想當然的說辭惹惱了,說元夢:「你這個記者說話是要負責任的!你的思路是不是有問題?簡直莫名其妙!」
元夢愣了愣,也覺得自己說話有些急不擇言,便退一步說:「那你把李涵、李彬、董昊的具體家庭地址、聯絡方式給我們大家夥兒說下,我們直接去他們家,或者給他們仨直接打電話。記者是正義的化身,華商騙理財客戶們錢的事兒,我今兒個還就管定了!」
「公眾個人身份資料,屬於公民個人隱私範疇,未經本人同意,他人不得將這些資料洩露、提供他人使用。對不起,我不能滿足你的要求,你也沒權力給我要求這些,記者同志,你請便,我要忙公務了。」
「你這個總經理簡直沒有人性,這麼多可憐的理財客戶都因為華商投資擔保公司要崩潰,要跳樓,要家破人亡了,你居然還跟李涵、李彬、董昊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你、你……我們不願意!」
元夢一句話,給劉茂林招來了麻煩,他開始被理財客戶們集體圍攻……劉茂林一米八〇左右,個子不低,塊頭不小,很有當官兒的威風,很有氣場。賈良偉的個子雖不高,氣場強大,但現在不是比氣場的時候,儘管打小練過鐵砂掌,但畢竟是敵眾我寡,劉茂林又不善打架,他一個人迎戰幾百個理財客戶,很快便屈居下風。理財客戶們的錢被華商投資擔保公司給騙走了,他們中的很多人都要因此跳樓了,你說,這是啥概念?很快,在元夢掀起的這場矛盾衝突中,劉茂林的胳膊腿兒差點兒被失去理智的理財客戶們給打折了,挺括的銀行制服也被人給撕破了。賈良偉因為保護劉茂林被理財客戶們打倒在地,還被人踩踏胸部,當場口吐鮮血……若不是警察隨後趕來,兩人被這些理財客戶們給打死,也極有可能。
此時,劉茂林尚不知道,出警的110警察魏俊武居然跟他有仇!
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在省城黃濱市行政區,位於黃濱市金融大道和行政路交叉口,距離行政區派出所很近,大約只有五百米。接到賈良偉緊急報警電話後,按理說警察在五分鐘之內就可以到達案發地點。可今兒個,在賈良偉報警後十五分鐘,警察才趕到發生暴力衝突的地點,而出警的警察正是行政區派出所的魏俊武。
魏俊武長得像半截黑塔一般威風凜凜,長相普通,曾苦苦追求黃濱市市委書記劉健的親外甥女及過繼千金楊雲帆,但楊雲帆是黃濱市政府抓城建的常務副市長劉忠信剛過門的兒媳婦,即市長公子劉坤的老婆。現在剛由黃濱市公安局刑偵處處長被提拔為副局長。可以這麼理解,現在,魏俊武和劉坤因為楊雲帆成為了情敵,楊雲帆同時是魏俊武的上司,是魏俊武巴結的物件。
前段時間,楊雲帆因為劉坤跟別的女人有染,鬱悶不暢,找到魏俊武訴苦,魏俊武陪楊雲帆喝酒澆愁。在此期間,二人哥們兒兄弟地叫著,一邊吆三喝四,聲嘶力竭地猜著枚划著拳,一邊大口大口地喝著酒。喝著喝著,性格剛毅堅強的楊雲帆號啕大哭起來,給魏俊武說,她全心全意愛著的老公劉坤竟是個花心大蘿蔔,是個大色鬼,剛來黃濱市,就泡了倆美女。這倆美女還都是行長太太,一個叫陳文荷,一個叫穆曉輝。楊雲帆不愧是搞刑偵工作出身,把陳文荷和穆曉輝的個人資訊都調查瞭解得相當清楚,給魏俊武說起來如數家珍。說著自己的倆情敵,楊雲帆一雙眼睛充著血、冒著火,大聲說:「我這個市委書記千金何曾受過這等委屈和羞辱?現在,我看見這些禍害別人婚姻家庭幸福的女人,就想打死她們!對,就像打死劉忠信的小三秦家瑤一樣,打死陳文荷和穆曉輝!不打死這兩個狐狸精,我愧對人民警察的光榮稱號,更何況她倆禍害的是我的婚姻!是可忍,孰不可忍!」
魏俊武趕緊勸慰楊雲帆:「你打死秦家瑤沒事兒,秦家瑤是平民百姓的女兒,他們告不贏,你還照樣升官兒。但是陳文荷和穆曉輝跟秦家瑤的身份可是不同,她們都是財大氣粗的行長太太,你若打死她們,恐怕會惹出大麻煩。影響你不說,說不定還會影響住你的市委書記老子劉健。若你實在憋屈,我建議你跟她們鬥智不要鬥勇,背後捅她們一刀,你說呢?」
「我快要被陳文荷和穆曉輝氣糊塗了,你說說,咋智鬥她們?咋對她們背後捅刀?」
「陳文荷和穆曉輝之所以有權有勢,風光無比,指望的是她們的行長老公。你就叫她們的行長老公出事兒。她們的行長老公出事兒了,她們的社會地位就會一落千丈,就會由富婆變成窮光蛋,就會被人欺負,就會生不如死。這比打死她們都痛苦,對不?」
「對對對,哥們兒你說得對,咋叫陳文荷和穆曉輝的行長老公出事兒呢?」
「這年頭,銀行行長犯事兒的很多,楊國泰和劉茂林身為華行銀行行長,鐵定不乾淨。咱們公檢法若找楊國泰和劉茂林的事兒,兩人肯定吃不了兜著走,借他們這倆銀行行長一百個膽兒,也不敢惹咱們這些煞神般的公檢法。何況你現在是公安局副局長,是黃濱市市委書記的掌上明珠,你一聲號令,公檢法對你哪敢不服。對,你就站在正義的立場上,用法律武器鬥他們。至於背後捅刀,更高明瞭,你殺了他們,他們也不知道你是誰,這樣也不結冤仇。」緊接著,魏俊武形象地給楊雲帆講述了三國中的必備戰術「背後捅刀」。什麼關羽威震華夏,曹操都要遷都,司馬懿立刻想出策略讓孫權從背後捅刀……魏俊武最後再度提醒楊雲帆:「你可不能學關羽,太透明,和這些陰謀家搞,太幼稚,註定一敗塗地。在這方面,你要多學學你老子劉健,他能坐在黃濱市市委書記寶座上,肯定很懂得背後捅刀戰術。」
楊雲帆放下酒杯,衝魏俊武連連點頭,嘴發麻,舌頭髮直地說魏俊武給她提醒得好,提醒得太好了,她想利用何靜捅楊國泰黑刀。至於咋利用何靜對楊國泰進行背後捅刀,楊雲帆說:「最近,何靜頻頻去俺家找俺老子劉健,苦著臉流著淚說金融危機風高浪急,她的企業資金鍊本就緊繃繃的。華行又因為敬玉芝案進行整頓,給企業停止了貸款,她的企業資金鍊極有可能會斷裂,她簡直要崩潰了,想死的心都有了!想想,她又不甘心,她跟華行領導之間有特殊利益,以楊國泰為首的華行領導曾受賄她鉅額房產……我乾脆慫恿何靜告楊國泰!」
不久,夜深之際,楊雲帆又跟魏俊武碰面,說有點兒鬱悶,想喝點兒酒。魏俊武親自下廚,給楊雲帆搞了幾樣下酒菜,而後陪著楊雲帆喝酒解悶。幾杯酒下肚後,楊雲帆有點兒語無倫次地給魏俊武說起了劉茂林、楊國泰的近況,說兩人現在就在魏俊武的眼皮子下面上班,他們倆晉升為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一把手、二把手了……營業部離行政區派出所很近,只有五百米,而魏俊武就在行政區派出所上班。魏俊武趕緊對楊雲帆獻殷勤:「進入冬季了,天乾物燥,是一年中最易發生火災的季節。最近,我帶著民警兄弟們打著金融機構進行安全大檢查的口號,對他們華行的監控安全設施、消防設施、各類臺賬制度、安全預案是否完備等好好檢查一番。帶著記者一起去,把他們做得不完善的地兒好好誇大一下,再拍拍照,然後給劉茂林和楊國泰這倆一把手二把手也拍拍照,叫他們的不作為形象上上電視、登登報紙,叫他們臭名昭著,咋樣?」
楊雲帆接二連三喝了幾杯酒後,愣愣地坐在那兒片刻,對魏俊武說:「只是,陳文荷的老公楊國泰被何靜、華炳茹等逼得跳樓了,陳文荷還有間歇性精神病,這女人自顧不暇不說,還有偏癱婆婆和患了高血壓心臟病的親孃,兩個尚未成年的兒女需要她養育……」說著說著,楊雲帆的眼圈兒紅了,「人心本善,況且都是女人,我現在說不出的可憐陳文荷,說不出的後悔,我咋會腦子一熱,慫恿何靜告楊國泰,慫恿何靜拿刀宰了楊國泰,放了楊國泰的血呢?這不,楊國泰跳樓了,撇下了可憐的一家老小,老無所依,幼無所養。陳文荷時不時被流氓混混欺負侮辱,我真的說不出的後悔,說不出的內疚啊……」
「你不慫恿何靜告楊國泰,何靜也會告楊國泰!你不慫恿何靜拿刀宰楊國泰放楊國泰的血,何靜也會這麼做!記得你說,何靜曾送給楊國泰為首的華行領導十三套美景嘉園小區的房子,那楊國泰給何靜貸不來款,何靜會甘心嗎?」魏俊武給楊雲帆和自己各倒了杯酒,接著說楊雲帆:「就知道你貌似煞神,看上去殺氣騰騰,心眼其實很良善,愛同情弱者。楊國泰的死其實跟你沒啥關係,別再後悔內疚了!若你可憐楊國泰的家人,以後,你就對他們多照顧些得了。對了,記得你說,你公公劉忠信跟楊國泰是好兄弟鐵哥們兒,還是老鄉,你們兩家以後打交道的時候多著呢,有你對楊國泰的家人彌補內疚的時候!唉,眼見你這樣,我看啊,你也別恨穆曉輝了吧。」
楊雲帆端起酒杯,跟魏俊武碰了碰杯,而後仰脖,咕咚一聲將魏俊武給她倒的酒喝乾,咬牙切齒道:「我對穆曉輝堅決不能手軟。現在的穆曉輝,無限風光盡被她佔。她嫁給劉茂林後,懷了個大胖兒子,而我卻不會懷劉坤的兒子,我壓根兒就不會懷孕!劉坤醉酒後罵我是個不會下蛋的老母雞,並拿穆曉輝跟我作比,你說,我心裡啥滋味吧?我甚至懷疑,現在穆曉輝肚子裡的兒子不是劉茂林的兒子,而是劉坤的兒子!劉茂林剛又晉升了,穆曉輝夫貴妻榮,成了總經理太太,下一步就是分行行長太太。現在的穆曉輝有佳婿,有嬌兒,有事業,有愛情,有金錢,有地位,還貌美如花,活至今日,人生可謂是事事圓滿,樣樣如意,是個女人都會對穆曉輝心生嫉妒。何況穆曉輝是我的情敵,懷的兒子像是劉坤的,我對這個女人的感情複雜得簡直無法形容,心臟就要因她停止跳動。我真想毀了穆曉輝,可是轉念一想,毀了現在懷著兒子的穆曉輝就是毀了兩條人命,我就又遲疑,就又不忍心!」
「千萬不要情緒化,不要懷疑穆曉輝肚子裡的兒子是劉坤的,咱們公檢法辦案要的是事實和證據,是鐵證。我覺得你應該等穆曉輝生下這個兒子後,尋機會給這個兒子做做dna親子鑑定,以免製造冤假錯案。有劉茂林在那兒站著,穆曉輝還真有點兒不好惹,你最好想點兒巧妙的辦法……」魏俊武善意提醒楊雲帆。
「你說得對,但我實在感到憋得慌,心煩得要命。要不,咱們暫從劉茂林這兒下手,先戳戳劉茂林的事兒?」
「好,有機會,我一定幫你先戳一下劉茂林!我就在行政區派出所上班,肯定有機會對劉茂林下手,幫你洩私憤!」
這會兒,魏俊武見理財客戶們把劉茂林的胳膊腿兒快打折了,挺括的銀行制服也被人給撕破了,賈良偉則被理財客戶們打倒在地,又被人踩踏胸部口吐鮮血。在幫助楊雲帆洩了私憤之後,很快又想起自己是張揚正義、保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的人民警察,便又趕緊厲聲喝止打人的理財客戶,撥打120急救電話……二十分鐘後,急救人員匆匆趕到,抬著劉茂林和賈良偉去了黃濱市人民醫院。
之後,魏俊武給楊雲帆彙報此事,問接下來咋辦。楊雲帆在電話那頭說:「不管劉茂林是不是幕後大老闆,先找幾個客戶栽贓陷害他,然後把劉茂林搞到咱們黃濱市公安局,叫新聞媒體放大這件事,再將穆曉輝是劉茂林的老婆的事兒捅出去。對了,將穆曉輝跟電視臺臺長姚牧之、男主持人吉良、汪涵關係曖昧的事兒也捅出去,叫穆曉輝好好給劉茂林戴戴綠帽子,叫劉茂林狠狠地收拾收拾穆曉輝。最好毀了她,這樣就不用我動手了,我不但報了穆曉輝奪夫之恨,也不會吃官司了,真是一舉兩得!」
「剛好,我知道這兒有個黃濱市電視臺民生頻道《民生無小事》的實習女記者,叫什麼元夢,打著正義的旗號,一直對劉茂林窮追不捨,誓要搞清楚劉茂林跟華商的關係。我今晚打算請這個叫元夢的實習女記者吃頓飯,利用她手中的筆戳戳劉茂林,到時候,你也來吧?你和元夢都是女同志,比我好溝通。」
「好,今晚咱們就請元夢吃頓飯,打著正義的旗號,好好醞釀醞釀咋戳穆曉輝和劉茂林的事兒!」
暫不說,劉茂林跟華商聯絡到一起後命運如何,莫名其妙地得罪了煞神楊雲帆後結局如何,總之,接到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任命書的這一天,對賈良偉而言,是個充滿血腥味兒的一天。賈良偉預感到,他擔任支行行長後,仕途將會充滿荊棘和艱難坎坷。
「不管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深淵,我都將勇往直前,義無反顧。我打心裡希望自己在支行行長的基礎上繼續向上升,但又有點兒說不出的緊張:黃濱市金融風暴還在繼續,將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呢……」接連數日,賈良偉都止不住在想這個「影響」的問題,想得被理財客戶踏過的胸部上方脹疼,想得心一陣陣發緊,嚴重時有想要嘔吐的感覺。有一次在病房裡走了幾步就暈倒在了地上,做了心電圖和血常規,卻又都正常。大夫說這種症狀極有可能是吐血導致的貧血現象。
大夫的話,給擔心自己身體的賈良偉吃了一顆定心丸,但一想起劉茂林給他進行的廉政談話,他就又開始為八一路支行的現狀焦心憂慮,為自己初次犯的那樁色腐事兒揪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