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副總經理被逼跳樓自殺
剛剛走馬上任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副總經理兼房地產信貸部主任的楊國泰，才騰出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的位置沒多久，竟然跳樓自殺了……
金融業是國家的經濟命脈，而楊國泰是銀行高管，所以他的死因成了華行的一個秘密，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成了國家秘密。國家利益高於一切，洩露國家秘密是違法犯罪，於是乎，有「國家秘密」這個藉口，與楊國泰跳樓自殺相關的一些複雜的人和事不由得使人浮想聯翩，卻又無法走近，無從瞭解。
越是秘密的東西，越是能激起人的探索慾望。楊國泰緣何跳樓，一時成了眾人揣測和議論的熱點。
話說，楊國泰自殺後，一下子騰出了三個位置：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副總經理、房地產信貸部主任、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前兩個位子暫且不說，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的位子最後會鹿死誰手，一時眾說紛紜。
蘇珊是華行八一路支行第二副行長，主管信貸，能力不行不說，據說還犯過錯。但若從華行流傳的「後臺靠山論」分析，沒能力，有後臺，有靠山，即便是犯了錯，照樣以火箭速度升職。悲催的是，蘇珊的後臺靠山就是楊國泰，楊國泰偏又跳樓了，而剛走馬上任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總經理兼票據中心主任的劉茂林政治堅定，作風過硬，其重視下屬能力、不喜作風問題的特點是眾所周知的。看來，蘇珊是無望登上行長的寶座了。
袁東海是華行八一路支行第一副行長，主管儲蓄。和蘇珊一樣，能力不行但後臺靠山非常硬：其乾爹是華行黃南省分行行長助理兼營業部票據中心主任劉曉波。劉曉波之前在華行的發展勢頭非常強勁，是大家公認的最有希望接替華行黃南省分行行長趙向陽位置的人，袁東海因此更是洋洋自得，明裡暗裡地秀著優越。
拼爹時代，袁東海一度被大家認為是最有希望坐在華行八一路支行正行長位置上的人。自從楊國泰高就到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後，袁東海在華行八一路支行充當的已經是正行長的角色了，人事上說了算，工作上聽從其安排，支行的人都如此稱呼他。「正行長」之於袁東海，彷彿已是觸手可及。
可誰知，天有不測風雲，金融危機風高浪急之際，華行行情瞬息萬變：不久前，劉曉波突然犯了非常嚴重的事兒，被羈押到看守所了。
官場人情薄如紙，人走茶涼是尋常。
華行雖然早已改制，但骨子裡還是老樣子。這讓依仗乾爹劉曉波而一向趾高氣揚的袁東海不能不蔫兒，不敢再覬覦行長的位置不說，還見天惴惴不安是否會被他乾爹牽連，會被對立派的李涵、劉茂林等人斬草除根。
就在大家暗自揣測卻又不明就裡時，賈良偉接到了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的任命書。
從這一刻起，華行陷入了一場錯綜複雜且夾雜著血雨腥風的人事糾葛之中。但此刻的賈良偉卻並未預料到這些，在聽到劉茂林在電話裡對他說「任命書下來了」時，他心裡非常激動，趕緊將扎堆而來的幾個企業老總和公司老闆安排給其他客戶經理，一個人步履匆匆又不失沉穩地去了劉茂林的辦公室。
賈良偉在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客戶經理部上班，是對公客戶經理，劉茂林是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總經理。在等候賈良偉來自己辦公室的時間裡，劉茂林望著辦公室西面的推拉玻璃窗，不覺陷入了短暫的沉思。窗戶外面，下著森寒冬日的瀟瀟雨水，他觸景傷情，想起了楊國泰跳樓自殺的那個夜晚。
深秋季節，傍晚時分，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劉茂林還不想回家。他站在窗前，透過半開的推拉玻璃窗，呆呆地看著外面的世界：窗外，飄著接連下了幾天的秋雨，秋風裹挾著秋雨吹打著他的臉，令他陡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涼。城市的街燈亮了，像磷磷鬼火在昏黃的夜色裡閃爍著，光亮是那麼的柔弱，像是要被這場連綿的秋雨給澆滅似的。劉茂林心隨境轉，不覺鬱郁地想：此刻，被愛情和婚姻傷害的我的心就像這昏黃的夜色，誰又能點亮我心頭的那盞燈火呢？劉茂林很快想到了楊國泰。
楊國泰跟劉茂林是好兄弟，總是在劉茂林感情最脆弱的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為遭受愛情和婚姻傷害的劉茂林送來溫暖，帶來希望。現在，兩人同在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上班，剛剛分別出任營業部總經理和副總經理。
劉茂林先打了楊國泰辦公室的固定電話，但沒有人接。正當他準備打楊國泰手機時，那邊接了電話，暈暈地問他：「喂，誰啊？」
劉茂林笑罵楊國泰：「熊貨，欠揍得很，居然連我的電話都沒看見嗎？」
楊國泰哦了一聲，很不提氣地說：「剛胡思亂想呢，沒看來電顯示。」
「胡思亂想啥呢？」
「想死！」
「啊？咋這麼想？」
楊國泰沉沉嘆息一聲，欲言又止，而後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令劉茂林有些不寒而慄。劉茂林有些急了：「雨又下大了，我簡單收拾一下就下樓，咱們兄弟見見面，說說話，我看看你有啥解不開的思想疙瘩，然後出去喝點兒小酒，吃碗青椒肉絲麵。」
「青椒肉絲麵？」楊國泰失聲叫道，陡然想起了令他緊張得要命的蘇珊。
蘇珊愛給楊國泰做青椒肉絲麵吃，曾被楊國泰戲謔為「廚娘信貸科長」。兩人有著十六年的地下情，正因如此，蘇珊被他提拔成華行八一路支行抓信貸的副行長。楊國泰跟蘇珊有個秘密約定，搞婚外情堅決不能影響彼此的仕途發展和婚姻家庭。蘇珊剛開始也挺認真地遵守這個約定，可是當她的老公毛新傑主動跟她提出離婚後，她便不想這樣了，而是非常想嫁給和她有著十六年深厚感情的楊國泰。最近一再逼迫楊國泰：「若你不娶我，我就將你指使我給開發商搞違規貸款的事兒說出去，你就等著被判刑蹲監獄吧！」這會兒，想起蘇珊要挾自己的話，楊國泰就又萌生了想死的念頭。
令楊國泰想死的還有秦家瓊，秦家瓊是楊國泰秘密包養的小三。最近，秦家瓊也在逼迫他：「楊國泰，我告訴你，你若不娶我，我告你受賄百家春置業老總譚銘銓鉅額房產，紫金小區的複式樓就是你的受賄證據！我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現在住的房子，也是你受賄開發商的！」
令楊國泰想死的還有他的美女老婆陳文荷，陳文荷居然跟好幾個男人有染，現在竟然還懷了市長公子劉坤的兒子，而且還患了間歇性精神病……
官場無朋友，商場無敵人，職場無兄弟。
現在，經歷過複雜人事的劉茂林對這一點已經有了切膚體會，每每想起他曾因為太過相信所謂的朋友和兄弟差點兒被判刑蹲監獄，差點兒徹底完蛋的過往，就對身邊所謂的朋友和兄弟充滿了高度警惕。因此，他從不將自己的「機密大事」透露給這些人。楊國泰也在多年的摸爬滾打中逐漸成為了職場老油條，已經成為劉茂林肚子裡的蛔蟲的他見劉茂林對他設防，見劉茂林對作風不過硬的下屬堅決不給機會，他便也不再對劉茂林坦誠，一直對劉茂林刻意隱瞞著他的「機密大事」，即他在任上做的色情貪腐之事。所以，迄今，劉茂林都不知道楊國泰跟蘇珊、秦家瓊的糗事兒不說，連楊國泰為啥因為美女老婆陳文荷想死也不知道。這會兒，懵懂於楊國泰複雜心事的他在電話這頭好奇地問楊國泰：「熊貨，你咋這麼大驚小怪的？你不是很愛吃青椒肉絲麵嘛！」
「我現在對青椒肉絲麵實在難以下嚥！咱們兄弟剛走馬上任，都比較忙，一直沒時間說心裡話。今兒個，既然接到了你的電話，我還真想見見你，想給你吐露一下自己的心事！」楊國泰所謂的心事，是想要給劉茂林老實交代一下他和蘇珊合夥乾的一件欺瞞劉茂林乃至上級領導的事兒。
原來，劉茂林和楊國泰在華行八一路支行當正、副行長時，蘇珊是信貸科長，楊國泰是抓信貸的副行長。在給開發商華炳茹違規操作貸款時，楊國泰見劉茂林作風過硬，堅決不給違規貸款開綠燈，跟華炳茹有「利益關係」的他牙一咬心一橫暗道：「既然我改變不了你劉茂林，那麼我只好玩兒‘欺上瞞下’了。」
楊國泰又見劉茂林是幹儲蓄和票據出身，不甚精通訊貸業務，且初來乍到，不甚瞭解行情。為此，楊國泰便和蘇珊擰成一股繩，掩蓋事實，對華炳茹開發的專案存在的問題避重就輕，幹起了欺瞞劉茂林的勾當。將劉茂林變成跟他倆一條繩上的螞蚱不說，還將分行信貸部領導和分行領導都牽扯了進來。這事兒，劉茂林目前尚不清楚，也不知道楊國泰將會給他提這樁令人震驚的破事兒，更不知道楊國泰已經因為蘇珊而黔驢技窮，想要跟他密謀在這一輪即將開始的金融反腐中，如何藉助上級領導的力量給蘇珊施壓。實在不行就丟車保帥，將蘇珊變成他們兄弟和上級領導的替罪羊。於是，劉茂林便懷揣著懵懂、納罕、疑惑、牽掛的複雜情緒，對楊國泰說：「好，你在辦公室等我。」
掛了楊國泰的電話後，劉茂林把辦公室西面的推拉玻璃窗關好，穿上外套，又找到他隨身攜帶的黑皮包，這時，穆曉輝給他打來了電話。
穆曉輝是劉茂林的第二任老婆，是黃濱市電視臺戲曲頻道女主持人，80後，年輕漂亮，性情活潑，很愛劉茂林。但穆曉輝知道劉茂林不愛她，因為劉茂林一直介意她曾經跟黃濱市電視臺臺長姚牧之、黃金搭檔吉良、市長公子劉坤等分別有過過往。暗暗傷心之際，穆曉輝便抓住劉茂林的軟肋，總是拿劉茂林最鍾愛的兒子劉思恩說事兒，以期俘獲劉茂林的心。這會兒，接通電話後，穆曉輝張口就對劉茂林說：「你的寶貝兒子劉思恩一聽見你電話裡的聲音就激動呢！他現在在我肚子裡嘭嘭嘭地跳，想叫你趕緊回來隔著我的肚皮跟他說話。我倆在家等你共進燭光晚餐呢……」
劉茂林一聽兒子兩個字，對婚姻、家庭失望的他心裡頓時又愉悅起來。他真想趕快回家抱著穆曉輝的肚皮好好親親兒子，跟兒子好好說說話。但他一想起剛才楊國泰在電話裡說的情緒低落的話，就又不放心楊國泰，還隱隱感到不踏實，便對穆曉輝說等他跟楊國泰談了心再回去。
掛了穆曉輝的電話，劉茂林鎖好辦公室門，正要往電梯那兒去，遠遠看到電梯的門開了。從電梯裡下來了幾個人，其中有個女人非常惹眼，長得五大三粗，頗有些男人氣魄，走路迅疾如風。此女一邊風風火火地朝劉茂林的方向走過來，一邊高聲大氣地對一起下電梯的幾個面相不善的男人說：「今兒個，劉茂林個賴熊若給我貸不來款，我非滅了他不可！」
劉茂林耳聰目明，認出這個女人是開發商華炳茹後，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躲進了走廊右邊的衛生間裡。
劉茂林對華炳茹不能不怕！
華炳茹是黃濱市天地人房地產公司老總，黃濱市本地人，其人脈之廣、根基之深，實非外人可以想象。非常值得一提的是，華炳茹的表哥是黃濱市市委副書記、市長於振洋。多年來，無論黃濱市的政治經濟環境如何風雲變幻，于振洋一直穩坐市長寶座，迄今已經連任了四屆，真可謂牛氣沖天。在黃濱市，敢惹華炳茹的人目前還沒出世，劉茂林這個外來戶更不敢惹她，何況劉茂林還曾間接「受賄」華炳茹一套房子！
黃濱市德福花園是華炳茹開發的專案。前年，劉茂林剛從金明市調到黃濱市華行八一路支行當正行長，住的地方非常緊張，而且還沒有錢買房子。楊國泰見狀，便很是熱心地給劉茂林提供了一套房子住，並說這套房子是他省吃儉用買的。最近，劉茂林才知道楊國泰「買」的這套房子大有來頭，是楊國泰從華炳茹那兒搞來的兩套德福花園的房子之一。
這兩套房子都是帶電梯的小高層，是三百平米的大平層。楊國泰給了他的老丈母孃朱可心一套，又給了劉茂林一套。後來，劉茂林把這套房子給了他親叔劉青松住。不久前，劉青松和朱可心兩人開始了黃昏戀，無話不談。朱可心不小心給劉青松說出了他們倆住的房子的「來頭」，說這房子來自開發商華炳茹，聽她閨女陳文荷說不是楊國泰自己買的，劉青松把這事兒轉而又告訴了劉茂林。劉茂林有心想問問楊國泰這房子到底咋回事兒，又覺得似是不合適，他親叔劉青松畢竟只是住住，講真，只是沒付給楊國泰房租而已。
這一輪反腐敗運動開始後，劉茂林因為擔心這套房子出事，想將這幾年的房租大約三十萬元都付給楊國泰，而後將這套房子退給楊國泰，叫劉青松搬到他和穆曉輝的小家去住。無奈楊國泰堅決不要這房租，還因為這房租跟劉茂林生了真氣，說劉茂林不將他當兄弟。楊國泰還信誓旦旦地說，這房子真是他省吃儉用買的，他老婆陳文荷是個精神病，是在胡言亂語。劉青松原本就捨不得離開朱可心，聽楊國泰這麼說，就又給劉茂林要求說繼續住在這裡，而且他更不想跟劉茂林和穆曉輝住在一起。劉青松思想非常傳統，看不慣情史複雜的穆曉輝，看見穆曉輝就忍不住發脾氣。兩個人在一起互相添堵，對自己的寶貝兒子也不利。想到這些，劉茂林便暫時打消了叫劉青松跟他們住的念頭，心想走著看看再說吧。
面對金融危機風高浪急的態勢，轟轟烈烈的反腐運動在中國大地展開，華行接二連三地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驚天大案，黃南省分行也出現了「敬玉芝案」。上級領導責令黃南省分行即刻進行整頓，整頓階段暫停給企業和公司貸款融資。但是，企業老總和公司老闆不相信華行停止了貸款業務，將要被這次金融風暴摧垮的他們很多已經快喪失理智了，於是紛紛找到華行支行領導、分行領導，瞪著發紅的眼睛，逼著華行的領導們給他們貸款，不乏過激行為。華行分行領導都被他們搞怕了，何況劉茂林這個分行營業部領導？
所以，這會兒，劉茂林看見華炳茹，不能不像老鼠看見貓似的，趕緊躲。
還好，華炳茹等人沒看見劉茂林躲進了走廊右邊的衛生間裡。他們很快來到了劉茂林的總經理辦公室處，先是用拳頭嘭嘭嘭地猛砸辦公室門，緊接著又用腳咚咚咚地使勁兒踢門，見裡面確實沒有動靜，華炳茹悻悻然道：「今兒個，便宜了劉茂林個賴熊，咱們趕緊到九樓，找楊國泰個賴熊去！」
耳聽著華炳茹一行進了電梯，劉茂林用手撫了撫怦怦亂跳的心臟，也不敢坐直升電梯了，迅速衝步梯那兒跑去。剛從十樓走步梯下到九樓，劉茂林就聽到一片亂糟糟的聲音，其中華炳茹的聲音最高亢，對著楊國泰的副總經理辦公室門暴吼：「楊國泰，你個賴熊收了我兩套德福花園的房子，就應該繼續給我貸款，否則我叫黑社會兄弟滅了你！」
緊接著，一個柔聲柔氣卻字字如飛刀的女聲傳入劉茂林耳中：「楊國泰，今兒個，你再不答應給我貸款，老孃我立即拿刀宰了你，放你的血！」這是開發商何靜的聲音。何靜又字字如刀地接著說：「大前年，我的美景嘉園小區建成時，你跟我要了十三套房，按‘經濟適用房’均價一千六百九十元要的，說送給你們分行信貸部領導，你自己也留一套，這事兒我可是記得門兒清。你今兒個再不給我貸款，老孃我就告你，將你們分行信貸部領導也告了，叫你們統統都死在反腐敗協調小組手裡！」
劉茂林對何靜也很熟悉，何靜是黃濱市美景嘉園房地產公司老總，後臺靠山是黃濱市市委書記劉健。最近，何靜也頻繁給劉茂林打電話說融資貸款的事兒，但她跟楊國泰的關係更鐵。現實社會，流傳著一則非常形象的比喻：「銀行和開發商是情人關係」，楊國泰和何靜就有點兒情人的味兒，沒想到，這場金融風暴居然將兩人的情人關係迅速打破，變成了敵人！劉茂林正在內心悲嘆金融風暴導致的人情異化，只聽見唰唰唰的像是刀子在牆壁上摩擦的聲音，緊接著聽見有男人亢奮喊叫：「美女老總何靜在磨刀霍霍向楊國泰，她都敢拿刀宰楊國泰，放楊國泰的血，咱們再不出手，還是大老爺們兒嗎？」
這個男人的聲音是新世紀國際貿易的老闆黃承業發出的，劉茂林對黃承業也比較熟悉。黃承業的表現更令劉茂林感到心寒：之前，黃承業一直跟楊國泰以兄弟相稱，楊國泰給黃承業不少提供貸款支援，為黃承業的發家給了很大幫助。兩人打交道已經整整十年，私下裡互相稱兄道弟，哥們兒情誼非常親密。可誰知，因為金融危機帶來的特殊情況，楊國泰暫時沒法滿足黃承業貸款的願望，居然就得罪了黃承業。兩人親厚的兄弟關係迅速被打破，兄弟反目不說，黃承業居然還要效法何靜，拿刀宰楊國泰，放楊國泰的血！
「對，拿刀宰了楊國泰個賴熊，滅了楊國泰個賴熊，滅了這些收了禮不辦事的華行領導！咱們已經被金融危機搞得沒活路了，還講啥啊！」一群男人緊跟著黃承業亢奮地喊叫，堵住了楊國泰的副總經理辦公室門，緊接著攥起拳頭嘭嘭嘭地競相砸門，抬起腳咚咚咚地競相踢門，還有人拿著刀亂叫著捅門。
聽著這些震天響的暴力聲音，站在步梯拐角處的劉茂林的心一陣陣緊縮，背脊一陣陣發冷：華炳茹、何靜、黃承業曾經跟楊國泰關係那麼好，現在卻因為這場前所未有的金融風暴，跟楊國泰反目成仇了。他們對有著多年交情的楊國泰尚且如此薄情寡義，對我這個初來乍到的總經理更別說了！
劉茂林一時間感到進退兩難，他不知道自己是去幫楊國泰解圍，還是明哲保身，趕緊下樓？他悄悄探頭看了看，除了華炳茹、何靜、黃承業，還有很多他也都認識的企業老總、公司老闆。此刻，他們因為融不來資、貸不來款都已經急紅了眼，有的揮舞著明晃晃的刀子沒有人腔地喊叫著要殺了楊國泰，有的瘋狂地砸楊國泰的辦公室門，有的歇斯底里地喊叫說，楊國泰若不給他們貸款，他們就毀了楊國泰，就告楊國泰任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時受賄他們鉅額房產，叫楊國泰被判刑蹲監獄，被注射死刑，被槍斃！
劉茂林的思想又激烈地鬥爭了幾分鐘：他們這些人真是可怕，竟然跟我們分行信貸部領導、華行領導都有利益關係，這事兒將怎麼收場？這讓視華行的形象高於一切的我情何以堪？我想維護華行的形象，但是我現在又能維護得了嗎？我分明也沒辦法，因為他們要的是錢，是貸款，我真的無法滿足他們！再則，從華炳茹和何靜說的話來判斷，楊國泰現在絕對是涉嫌貪腐的，我還有什麼理由去幫楊國泰解圍？我若去幫楊國泰解圍，豈不是自投羅網。這個女人可是正找我貸款，貸不來款要滅我呢。這時候避之唯恐不及，我竟還往前湊，不是個傻屌嗎？何靜說的十三套經濟適用房的事兒，發生在我來黃濱市任職之前，我來任職之後，也沒叫何靜貸成過款。一句話，何靜跟我沒什麼經濟糾葛和利益關係，但是卻跟楊國泰和我們分行信貸部領導乃至分行領導有利益關係，我又何必蹚這趟渾水？何況我現在就已經有些麻煩，已經被捲入華炳茹說的德福花園的房子的事裡了。
楊國泰既然收了華炳茹兩套房子，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麼多年，他肯定做過給華炳茹違規貸款的事。記得在我來黃濱市華行任職之後，楊國泰就給華炳茹辦成過一次貸款，而且在辦那次貸款時，我這個正行長和當時的分行信貸部領導、分行領導都在那份極有可能涉嫌違規的貸款合同上簽字了，我和他們極有可能都稀裡糊塗地上了楊國泰的賊船，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
念及此，劉茂林忽然冒出個歹毒想法：楊國泰今兒個被華炳茹的黑社會兄弟滅了，被何靜宰了，被黃承業他們毀了，豈不是更好？這樣，我和上級領導就可以將這些責任都推到永遠不會開口說話的他身上了，華行的形象也就可以儘可能地得到維護了！
如此想過之後，劉茂林打消了幫楊國泰解圍的想法，趕緊走步梯一歇氣兒下到了一樓。幾個探頭探腦的保安看見他後趕緊躲了，劉茂林佯裝沒看見他們，匆匆走出行政樓，找到他的尼桑車疾馳而去。
駛出停車場到達安全地帶後，劉茂林又後悔了，後悔自己怎麼會有這樣歹毒的想法，這可是人命，他的兄弟、他的下屬的性命。於是，甚是牽掛楊國泰的他就又打楊國泰辦公室的固定電話，但沒人接；打楊國泰的手機，也無人接聽。劉茂林心裡一陣陣發緊，趕緊給保衛處打電話，叫人拿著警棒，去楊國泰辦公室那兒看看究竟，保護楊國泰的安全，儘量控制那些人的行為。
十多分鐘後，劉茂林接到保安打給他的緊急電話，說楊國泰在辦公室跳樓了，那些人害怕承擔責任，頓作鳥獸散……聞聽此噩耗，劉茂林的心頓時一陣劇烈痙攣，眼淚唰地流了下來，痛苦地喊著：「國泰，哥對不住你，哥太自私了，哥只想著明哲保身，只想著維護華行形象，哥如果去找你談心，如果幫你解圍，如果跟你並肩作戰，好好周旋，你就不會跳樓了啊！」
但除此之外，楊國泰跳樓其實是一果多因。他之所以如此，不光是因為他被那些老闆逼得無路可走，還因為前任正行長姜雲飛曾殘酷打壓他，致使他患上憂鬱症，在如此緊急混亂的形勢之下舊疾復發了；同時，因為市長公子劉坤和他老婆有染，曾跟劉坤打架，被劉坤打傷了頭部，每當想問題想得多，或受了刺激時，便頭痛不止。
當時，辦公室的門被堵住後，楊國泰感到走投無路，拉開辦公室的玻璃窗，站在臨窗放著的椅子上。一時間，冷冷的秋風裹挾著冰涼的雨水打在了他受傷的頭部，他驟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與此同時，那些對他極具殺傷力的複雜人事陰魂不散更讓頭痛加劇。楊國泰感到一陣眩暈，就這麼一頭栽了下去……
楊國泰跳樓後，永遠不會開口說話的他攬承了所有的罪責，挽救了想要被他當作替罪羊的蘇珊的同時，成了所有和此事相關的人的替罪羊。
那些跟楊國泰有利益關係的官員如釋重負般舒了口氣，暗自慶幸自己僥倖逃脫了一場大劫，慶幸自己的官船沒有顛覆在這場來勢洶洶的金融風暴和反腐運動裡。但是，在慶幸自己可以高枕無憂的同時，一些講道義、講人性的同僚對楊國泰又感到負疚，為了減輕這份負疚感，便對楊國泰的老母親和妻兒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和照顧。劉茂林尤其覺得對不住楊國泰，這會兒，想起楊國泰，內疚之情復又升起，他狠狠地捶打著自己的腦袋，在內心悲痛呼喚：「國泰，哥對不住你，哥一定好好照顧好你的老母親和妻兒，你在九泉之下瞑目吧！」
那場下在深秋季節的瀟瀟雨水，自此成了劉茂林心中永遠的傷痛，以至於他後來經常做與此相關的噩夢。
2.走馬上任前的廉政談話
劉茂林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冬雨，正黯然傷懷著，聽到有人篤篤地敲虛掩的辦公室門，一個激靈收回了紛紜思緒，端坐回辦公桌後，朗聲道：「請進！」賈良偉應聲而入。
賈良偉今年三十五，身高一米六八，渾身上下長得最突出的地兒是眼睛。那雙眼睛形容不來啥形狀，但目光異常犀利，很有氣場。看著他的眼睛，就像看著鋒利的犀牛角，讓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由此似乎可以窺探到他的心有些冷硬。賈良偉確實如此，對對手冷硬，對女人也冷硬。做事很果斷，能夠做到快刀斬亂麻，劉茂林比較欣賞賈良偉這一點，因為他自己有點兒優柔寡斷，有點兒重情。
賈良偉步履沉穩地走進總經理辦公室後，見劉茂林已站起身子，衝他伸出了右手，趕緊疾步向前，伸出雙手和劉茂林握手，熱情又不失沉穩地問候劉茂林：「劉總劉書記好！」
「嗯，幾天不見你了，最近工作咋樣？」劉茂林說著，親自去飲水機那兒給賈良偉接了一杯水。
賈良偉一邊雙手接過劉茂林遞過來的茶水，一邊說：「對公客戶經理崗位一直比較忙，但對我來說，忙得比較樂和。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企業扎堆來，越忙越樂和，我就喜歡幹工作！」賈良偉很會跟劉茂林寒暄，不失時機地表現自己愛崗敬業。
「好！這次就叫你好好樂和樂和，華行八一路支行的爛攤子就交給你了，快看看你的行長任命書！」劉茂林說著，把行長任命書推到賈良偉面前。
賈良偉瞪大眼睛，犀利尖銳的眼神投向眼前的紅標頭檔案：中國銀監會黃南監管局關於核准賈良偉擔任中國華行股份有限公司黃濱八一路支行行長任職資格的批覆……
一時間，賈良偉的內心就像有人在敲鑼打鼓，咚咚咚地激烈跳動著，瘋狂地歡喜著。但他不能表露出自己的激動情緒，這樣會顯得不沉穩，不成熟，劉茂林看到後會對他產生不好的想法。儘管二人是哥們兒兄弟，但也是有講究的，尤其是作為上下級的哥們兒兄弟，是不能隨意表露情緒的。在辦公場合，尤其要客客氣氣，恭恭謹謹。
賈良偉穩定心神，將犀利目光從辦公桌上的紅標頭檔案上收回來，抬眼看對面正襟危坐的劉茂林。
劉茂林真不愧是華行黃南省分行作風最過硬、實績最突出、最年富力強、最有前途的美男子行長。他今年三十七歲，身高一米八〇，長得眉清目秀。劍眉鳳目據說是古代的帝王面相，眾裡難尋，劉茂林的眉眼就有點兒劍眉鳳目的味兒。膚色白皙細膩，頭髮烏黑茂密，梳著成熟穩重的三七分，穿著挺括的銀行制服，裡面是雪白襯衣，外面是深藍色西服，繫著淺藍色領帶。穿著打扮優雅成熟，穩重大方，眉宇之間透著凜然正氣，只是隱隱掛著一般人覺察不到的淡淡憂鬱氣息。
賈良偉一貫敬重講正氣且仁義的領導，劉茂林是他最敬重的領導之一。他滿臉虔誠，對一臉殷切地望著他的劉茂林說：「劉總劉書記，良偉由衷感謝您的知遇之恩、栽培之恩、提攜之恩，一定不辜負您對我的期望，一定將華行八一路支行的各項工作做好！」
劉茂林神情凝重，衝賈良偉點點頭，而後給賈良偉看了一份會議發言稿，即他走馬上任後，針對當前金融危機和反腐的形勢，給支行行長開會時親筆寫的檔案——《新時期的銀行行長一定要強化自身修煉，轉變職能並更新觀念，立專業發展標杆，增強風險防範意識和應對能力》。
見賈良偉神情凝重地看著自己寫的發言稿，劉茂林喝了口保溫杯裡的鐵觀音茶，就他會議發言稿中的最後一句話引申開去，談了談工作，卻不由得說到了因此被逼跳樓自殺的楊國泰。
此時，劉茂林眼前就又像是放電影似的，出現了楊國泰在深秋的夜晚跳樓自殺的血腥一幕，出現了楊國泰的老母親和妻兒撲在楊國泰的屍身上痛苦欲絕、放聲大哭的場景，他的眼淚又唰地流了下來。
劉茂林的心本就非常良善，最近又變得非常柔軟，就像是棉花一樣。
有人說，美女是男人內心的軟化劑。這話劉茂林原本不怎麼相信，對他來說，老人和孩子才是。但自打見到楊國泰的老婆陳文荷後，劉茂林相信了。劉茂林之所以給李涵推薦楊國泰當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並最終促成了此事，除了楊國泰是個金融人才，他跟楊國泰是惺惺相惜的哥們兒兄弟之外，陳文荷也起了一定的作用。劉茂林對陳文荷一見鍾情，被她深深吸引了……
楊國泰跳樓自殺後，哭得若梨花帶雨般的陳文荷更使得劉茂林的心變得柔軟，變得脆弱異常，當然，還伴隨著心痛。現在，陳文荷讓劉茂林更加難受了，原因是，他得知陳文荷懷了市長公子劉坤的兒子！
想到這兒，劉茂林對劉坤的嫉妒之情油然而生。
楊國泰活著的時候，劉茂林考慮到楊國泰是他的哥們兒兄弟，努力剋制著對陳文荷的瘋狂念想，將全副精力轉移到了工作上。楊國泰跳樓自殺後，劉茂林沉痛哀悼楊國泰的同時，對陳文荷的念想就像夏天雨水過後莊稼地裡的雜草，瘋狂地生長著，大有吃了莊稼的勢頭，以至於嚴重影響了他的生活。他居然一度想要美人不要江山，拋棄現在的仕途，跟穆曉輝離婚，轉娶陳文荷，而後帶著陳文荷離開黃濱市，過他想象中的逍遙生活。可是，現在他劉茂林還能這麼想嗎？現實是這麼的殘酷，陳文荷懷了劉坤的兒子，穆曉輝則懷了他劉茂林的兒子！
兒子，似是註定要改變劉茂林的生活軌跡。
劉茂林思想傳統，是劉家單傳，對他而言，兒子多多益善。可前妻段好雲不賢惠不說，還不會給他生兒子。回想跟段好雲結婚的十多年裡，劉茂林大致就做了三件事兒：一是拼命幹工作，二是在銀行系統升官兒，三是生兒子。這期間，前兩件事兒做得讓劉茂林很有成就感，可生兒子這件事兒卻很有挫敗感，一言難盡得很……
後來，段好雲紅杏出牆跟情夫嚴天亮搞到一起後，主動跟劉茂林提出了離婚。在陳文荷和楊國泰兩口子的牽線搭橋下，劉茂林很快跟穆曉輝拍拖，二人卿卿我我，鴛鴦雙棲。第一次上床，被段好雲罵為陽痿太監的劉茂林居然就讓穆曉輝中招受孕了。去醫院婦產科一檢查，居然還是發育非常健康的男胎……劉茂林跟穆曉輝的結合，很有一種宿命感。劉茂林因兒子興奮異常的同時不得不信命，不得不信緣，於是就這麼娶了穆曉輝。
劉茂林現在有事業，有地位，有美妻，有嬌兒，按理說，應該非常有成就感，非常幸福才對。可是，他一想起現在的妻子穆曉輝，心情總是波濤洶湧，難以平靜。
穆曉輝是黃濱市電視臺戲曲頻道的美女主持人，在參加工作時曾獻身於電視臺臺長姚牧之，還跟黃濱市廣播電視裝置進出口公司的總經理汪涵關係曖昧，跟自己的黃金搭檔即戲曲頻道的男主持人吉良關係曖昧，更跟市長公子劉坤有一腿……每每想到穆曉輝曾跟這幾個男人有過過往，劉茂林心裡就像是吃了一大堆綠頭蒼蠅似的，更對劉坤恨得咬牙切齒。
不會罵人的他總是在心裡發毒誓般連聲惡罵：「古人云，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他媽的，劉坤個賴熊真是豔福匪淺，作惡多端！他玷汙了陳文荷，還玷汙了俺老婆，此仇此恨不報，我枉為五尺男兒，枉為銀行行長！」但一想起劉坤現在是黃濱市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主管職務犯罪，劉茂林雖恨得咬牙切齒，但又投鼠忌器，害怕萬一劉坤戳他的事兒，他說不定就會有事兒。
劉茂林只得將對劉坤的仇恨轉移到了穆曉輝身上，在心裡怨恨穆曉輝，痛苦地喊叫：「若不是因為你長得跟陳文荷有點兒相像，在床上可以把你當作陳文荷去幻想；若不是因為你懷了我夢寐以求的兒子，我真不會娶你，真的不會維持這段婚姻。更何況，你跟我的寶貝閨女劉依依關係不睦！」
想起段好雲和劉依依，劉茂林的心又是一陣劇烈痙攣。
劉茂林跟段好雲離婚前，二人夫妻感情非常不和，經常互相傷害。段好雲對劉茂林的傷害在前，傷害更大。年輕時，段好雲曾是豫南縣東行行長段金正的千金，官家子女的毛病可是不小。婚後，段好雲還非常嫌棄劉茂林的父母，接二連三氣死了劉茂林的父母劉炳志和謝雨辰，將劉茂林的親叔劉青松打成了腦震盪；還跟情夫嚴天亮在家裡上床，被劉茂林抓了個正著。劉茂林考慮到跟段好雲有個女兒劉依依，考慮到自己在金明市當行長時曾跟夏菁菁、夏曼曼姊妹發生了一言難盡的曖昧情事，跟俄羅斯妓女波娃也有著一段不解之緣，所以也對段好雲心懷愧疚，於是就容忍了跟嚴天亮搞在一起的段好雲。但是段好雲堅持要跟劉茂林離婚，只得如了她的願。畢竟是結髮夫妻，共同生活了十多年，離婚後，劉茂林的心裡對段好雲始終充滿了牽念。
現在，段好雲跟陳文荷一樣是個間歇性精神病，只是陳文荷患病原因複雜，而段好雲的病則跟放高利貸被騙有關：被情夫嚴天亮和開發商江海天騙得屌蛋精光的段好雲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遷怒並暴打了親生閨女劉依依，導致劉依依離家出走，被老男人給騙了，給糟蹋了……想起自己的親生閨女劉依依遭的罪，劉茂林的心就像是被刀捅了一樣難受，不忍再回想下去。
這場金融風暴，豈止是給劉茂林和楊國泰兩家帶來了悲劇！
受金融風暴影響，「銀行逃」現象目前也已經在華行出現了，例如華行建設路支行行長敬玉芝案。敬玉芝常年在票據上進行賬外經營，勾結外部企業，開出承兌匯票來套現資金，套出資金後拿去放高利貸，投資房地產。在這場金融風暴中，敬玉芝放高利貸案發，此案牽扯到了票據中心、結算中心「財務部」等多個部門，更牽扯到了分行行長助理、票據中心主任劉曉波……
劉曉波被羈押至看守所，倒臺了，緊跟著劉曉波倒臺的華行的金融精英們一倒一大片，導致華行的人才資源一時間嚴重匱乏，劉茂林和楊國泰兩人的才能這時候就凸顯出來了。劉茂林被行長趙向陽直接任命為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總經理兼票據中心主任；楊國泰被趙向陽直接任命為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副總經理兼房地產信貸部主任。
可誰知，楊國泰卻在任職後不久跳樓自殺了！
劉茂林的心情跌宕起伏著，給賈良偉說著金融風暴引發的這些悲劇，但這期間迴避了影響他形象面子的人和事兒，神情凝重地總結說：「金融危機的出現，是許多國家的金融制度和金融體制存在漏洞所致。這次金融危機，是我們檢測自己彌補漏洞的一個絕好機會。」
劉茂林又把話題轉移到此次跟賈良偉談話的目的上：「良偉啊，這是個危機與機遇並存的特殊時期，也是鍛鍊你的絕好機會。你出任積弊已久的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我相信你一定能化危機為機遇，變挑戰為動力，為華行八一路支行，同時也為自己贏得更大的發展空間。在促使華行八一路支行中興崛起的同時，為自己贏得拿得出手的政績，令員工心服口服的政績，令領導交口稱讚的政績！」
緊接著，劉茂林向賈良偉提出，一定要好好學習他寫的發言稿，上任後不光要完成好本職工作，還要處理好業已存在的問題。見賈良偉衝自己鄭重點頭，劉茂林喝了口保溫杯裡的鐵觀音茶，欲言又止，沉默幾分鐘後，又帶著警醒味兒給賈良偉娓娓道出了一番話：「你上任後，可記住一定要以前任支行行長姜雲飛、楊國泰為鏡，堅決不能被色情貪腐官場流行病傳染，否則，你將會為之付出慘重的代價，說不定會死在這上面。良偉啊，你是個可造之才，具備成就大事業的男人的基本素質，我對你寄予了很高的期待。希望你能夠體會到我對你的良苦用心啊！」
聽劉茂林如此說，原本氣度雍容、神色泰然的賈良偉突然出現一臉驚駭之色，帶著顫音問：「前任正行長姜雲飛、楊國泰都犯了色腐事兒？」
賈良偉剛從華行山陰分行調至黃南省分行營業部客戶經理部，不足兩個月即被提拔為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他對這兩人犯的事兒不甚清楚，那是自然。姜雲飛和楊國泰犯的事兒，都牽扯到了分行領導：姜雲飛牽扯到的分行領導現在基本上都已離職，或者調往別處，或者被羈押進了看守所，例如劉曉波。楊國泰犯的事兒，不但牽扯到了離職的分行領導，更牽扯到了現在在職的分行領導。因此，楊國泰跳樓自殺後，有關他的死因，華行黃南省分行對外封鎖得非常嚴，對內也是諱莫如深。賈良偉不知道楊國泰的死因也在情理之中，儘管楊國泰於他有知遇之恩、提攜之恩。
楊國泰生前搞了十年信貸，曾在華行八一路支行幹了十年抓信貸的副行長，搞信貸的能力在華行系統是出了名的，更是憑著出類拔萃的搞信貸能力被前任營業部總經理李涵看中，進而被提拔為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接替劉茂林的位置。從此以後，楊國泰仕途如坐直升機，被趙向陽直接提拔為副總經理兼房地產信貸部主任。
在這之後，楊國泰在去毗鄰黃濱市的山陰市華行檢查信貸工作時，認識了華行山陰分行營業部對公客戶經理賈良偉。楊國泰見賈良偉搞信貸的能力出眾，品德優良，便把賈良偉調到了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客戶經理部。調任後，賈良偉乾的雖然還是對公客戶經理，但卻是一級分行的對公客戶經理，比原來二級分行的地位高，待遇也好，他是非常高興的。更令賈良偉高興的是，通過楊國泰他緊接著又認識了劉茂林。劉茂林是幹儲蓄、幹票據出身，不是很懂信貸業務，一直想拉攏幾個精通訊貸業務的人才為己所用，楊國泰這個搞信貸的精英人才死後，劉茂林為之痛惜之際，更加看重賈良偉。
綜合考察了賈良偉的能力後，劉茂林便極力推薦他當了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一把手就是絕對真理，劉茂林是華行黃南省分行一把手，他說誰能力強，說誰素質高，說誰能當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下面的人恐怕沒人敢持異議。況且賈良偉確實能力出眾、品德優良，在調到此地之前，曾在華行山陰分行（二級分行）下屬支行幹過營業部主任、客戶部主任、副行長。於是，分行營業部黨委班子成員們對劉茂林推薦賈良偉的提議，紛紛表示贊同，在黨委班子會議上一致通過了該提議。
劉茂林不叫袁東海當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首先是出於公心，其次才是私心，但袁東海卻堅定地認為劉茂林完全是出於私心，是因為他乾爹是劉曉波。這想法被袁東海傳到被羈押在看守所的劉曉波耳中後，劉曉波自此對劉茂林恨之入骨，進而拉開了兩派鬥爭的新序幕。
劉茂林見賈良偉懵懂於姜雲飛、楊國泰的一些事兒，為了警醒賈良偉，使其走穩仕途，不要再犯類似的錯誤，沉默之後，便給賈良偉講了姜雲飛案件的始末。即數年前，姜雲飛走馬上任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後，如何安排行長辦公室主任江虹以虛購辦公用品、虛開會議費用等形式，套取資金一千一百八十萬餘元；如何與抓儲蓄的副行長鬍月娥採取隱瞞部分利息收入和虛增利息支出等方法，先後截留國有資金一千九百萬餘元；如何在情色事兒上膽大包天，同時跟江虹和胡月娥發生了男女關係，而後三人與姜雲飛的老婆鬧成了一鍋粥。之後，一線員工、中層幹部、班子成員相繼發生暴動，揭發姜雲飛將利益和權力集中到了自己手裡，沒有給員工謀福利。緊跟著，姜雲飛一手主導的聞名全國的票據案件「王信義案」案發。於是，王信義、姜雲飛、胡月娥、江虹四人一股腦兒被判了刑，其中，姜雲飛被判死刑緩期執行。
劉茂林越說語氣越沉重：「因為貪戀女色，因為權力過度集中，導致利益過度集中，姜雲飛在任上貪汙受賄高達一個億，他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個姜雲飛，跟楊國泰分屬兩派，楊國泰的老婆是陳文荷，陳文荷的表姐張秀明跟姜雲飛的乾爹孔宜人曾為華行黃南省分行信貸處正、副處長。張秀明將孔宜人逼成了憂鬱症。姜雲飛出任支行行長後，故意狠狠整治抓信貸的副行長楊國泰，因時日長久，壓力過大，楊國泰竟然也患了憂鬱症……姜雲飛這種扭曲的心態，註定了他的仕途是不會長久的，他犯事兒是必然的。當然，楊國泰也是令我失望的……」
提及楊國泰，劉茂林有些說不下去了，頓了頓，再次喝了口茶說道：「我調到華行八一路支行當支行行長後，給楊國泰帶來了光明和希望。楊國泰心情好了，幹信貸工作的勁兒更足了，超強的工作能力充分發揮了出來。我對楊國泰極為欣賞，在前任總經理李涵那兒積極推薦他當支行行長。在我被前妻段好雲打成重度腦震盪持續昏迷那段時間，支行不能一日無行長，李涵就提拔楊國泰坐在了我的位置上。緊接著，楊國泰仕途如坐直升機，被趙向陽提拔上來。可誰知，楊國泰也感染了色腐官場流行病，他居然跟女下屬蘇珊搞了十六年婚外情、婚外性，還包養了小三秦家瓊。蘇珊和秦家瓊都不是省油燈，都逼迫楊國泰說要嫁給他。這楊國泰真是時運不濟，還被企業老總、公司老闆圍追堵截……色腐貪腐就這麼毀掉了年輕有為的楊國泰！」
劉茂林說到這裡，一下子激動起來，平緩的聲音不覺提高了八度：「每每想起楊國泰，我就想罵他個賴熊，就想罵他個熊貨，就想對死去的他鞭屍三百！他辜負了我這個兄長對他的期望不說，還撇下了可憐的一家老小。他白髮蒼蒼的老孃因為他成了偏癱，老無所依；他美麗善良又患有精神病的妻子陳文荷被人玩弄；一雙年幼兒女自小沒了靠山，幼無所養，被人欺凌……楊國泰他真該死，他死有餘辜啊！」
劉茂林咬牙切齒地罵著楊國泰，卻又潸然淚下……楊國泰真真令劉茂林感受到了什麼是愛之深，恨之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