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次波及全國的股市風潮中全身而退的華源,一大早上班坐在辦公室起草財源資金分配情況報告,寫著寫著又想起這次股市風潮自己急流勇退的壯舉。他覺得這一次決策是一生中的頂級水平。真險呵,資金撤回來三天以後,股指一瀉千里,血本無歸的股民鋪天蓋地,張副市長立即把這次賺了三百萬元的情況在市常委會上作了彙報。他將功勞全攬到了自己頭上,說是在他的一再催促下,資金得以安全撤回,還賺了幾百萬元,並建議重獎經委主任華源。會上他又建議此項資金用於新建市委辦公大樓。由於財源資金流入股市目前屬清理之列,市常委會決定低調處理,不聲張,對知情人員一律獎勵,並定了紀律,任何人不得在任何場合提及此事,此項資金用作市委機關的福利開支,部分納入市委辦公樓基建科目,專款專用,以防後患,就是被好事者捅上去,也有個明正言順的交代。法不責眾,誰也沒有放私人腰包,再追究也會不了了之。華源心裡明白,張副市長要的是政治影響,是人緣,據說張副市長已在活動省裡下屆副省長的人選。他已經給了華源一個香餑餑,擁有了本市財源資金的分配權後,他就可以大膽地收受企業賄賂賺個缸滿盆溢,當然張副市長是莊家,是拿大頭的,任何時候他華源都不會忘記自己的身份。就這樣,他已經很滿足了。
秘書小周進來打斷了華源的甜蜜回味。
「華主任,九點鐘市順發機械廠陳廠長要來辦理財源資金的事。」
「知道了。」華源點頭說。
小周剛一轉身,走到門口,華源叫住他:「你剛才說誰要來?」
「順發機械廠陳廠長,是關於財源資金……」
「知道了,知道了。」華源一揮手,示意小周出去。
小周有些發愣,心想華主任今天是怎麼了,拿著筆似笑非笑地發呆,莫名其妙。
鈴聲響了,華源拿起電話。
「哦,張副市長,好,我馬上過去。」
華源放下電話,一溜煙到了張副市長辦公室。
張副市長坐在沙發上,示意華源坐下。
「小華呀,我們在一起共事好幾年了吧,你憑良心說,我對你怎麼樣。」
華源有些摸不著頭腦:「張副市長,我是不是哪兒做得不妥讓你不高興了?」華源以為是張副市長因炒股貪功的事怕自己不高興多心了。
張副市長看見華源誠惶誠恐的樣子有些好笑。
「你看你,小華呀,你想到哪兒去了,我今天叫你來,是有求於你啦。」
「有什麼事我能辦的,你就吩咐,張副市長,我的今天全靠你提攜,我不幫你幫誰呀。」華源很激昂地表態。
「是這樣的,你可能都知道,去年初我們市公安局下面的治安聯防隊晚上在執勤時,在舊城區拆遷房那邊打死一個作案拒捕的小偷。當然啦,小偷罪不至死,可聯防隊的人你是知道的,大都是沒經過訓練的二桿子,出事以後,他們也作了處理,把當事人辭退了,也給死者家屬一些撫卹費用。我們市裡的調子嘛以安定為主,可一些好事者挑唆死者家屬去到處告狀,什麼省、市的人大、政協,等等。當然啦,這些部門嘛也做了一些解釋工作,眼看著吧,事情就這樣摁下去結了案了。可最近呢,聽說省公安廳和市公安局有人在秘密重新調查這起案件,你看這不是對市裡的安定團結帶來負面影響嗎?所以,我想省公安廳刑偵處的郝處長不是你家二姐夫嗎,你能不能以市政府的名義代我們向他轉達一下我的意見?呵,不,是市裡的意見,不要再翻騰已經定性結案的事,要以大局為重,以社會安定為重,儘量減少執法機關的負面影響。小華呀,現在辦事,什麼都講個關係不是,我就想到你了。」
華源一聽,覺得有些為難:「張副市長,你不知道我家那位二姑爺,地道一個鄉壩裡出來的愣頭青,在家我們都沒什麼共同語言,這事恐怕不好辦。」
「小華,你想想,你是以市政府的名義去找他,只要他順著竿溜一下,不再節外生枝就行了,又不是讓他徇私枉法。嚴格說我們都是為公,有什麼事不好商量的,再說你家二姐還在市軍工企業吧,工資都沒著落了,國營企業現在是舉步維艱呵。這樣,我和市裡有關部門協調一下,看能不能將你家二姐調到市裡事業單位來,到市稅務局去你看如何?」
華源心裡沒有底,但是見張副市長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知道不答應是不行的。
「好,好,我今天就去辦。」
「小周。」華源回到辦公室,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小周應聲推門進來。
「我要出差,明天回來,有事先壓一壓。」華源將正在起草的報告放進抽屜裡。
「可陳廠長馬上就要來了,他們等著資金……」
「你通知他過兩天我找他。」
小周望著華源繃著臉急匆匆地往外走的身影,有些納悶,剛才還陽光燦爛,怎麼一會兒工夫就陰雲密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