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敬德坐在沙發上,聚精會神地看著報紙,東春看著父親凝重的神情,有些緊張地等待著。終於紀敬德放下報紙,摘下眼鏡,一句話也沒說。
「爸,是不是我文章裡有什麼不妥?……」
紀敬德搖搖頭:「不,文章寫得很好,對這起案件分析也有見地,只是我這裡堵得慌。」紀敬德按住胸口。
「爸,現在的社會環境就是這樣的了,金融部門本來就是高風險、高犯罪率的部門,你不要太過自責。作為領導,固然有用人失察的責任,但是現在的人和誰交往都戴著面具,你能看清他面具背後的真面孔嗎?」東春開導著。
「那你說現在還能相信誰呀,工作表現靠不住,生活作風靠不住,接連出的好幾宗金融部門內部犯罪案件,都是平日裡表現較好的職工。你說這個外管處長王選,年年的先進呵,高學歷,行裡行外、上上下下的關係那是挑不出一點毛病,天天上班早來晚走,打水掃地,說是臨到外逃的前一天,上班還是和往常一樣給同事們打好兩瓶開水。要是表現不好你對他還留心點,可這表現太好你更得留心,這,這人和人的關係怎麼都成這樣了。」
郝鋼推門進來。
「爸,大姐,你都過來了。」
「我也才剛到一會兒。」
「人行省分行外管處長王選攜款潛逃,在機場被截獲的案子,你大姐寫的關於其犯罪根源探析的文章見報了,你看了嗎?」紀敬德將報紙遞給了郝鋼。
「爸,我已經看了,原來都以為你們內部會捂著不願說呢,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報,還寫得這麼深刻。我們廳長說沒想到呵,人民銀行有這樣的魄力和勇氣正確面對,真讓人敬佩。」
「現在查得怎麼樣了?」
「基本核實,這幾年來這個王選利用審批用匯企業外匯使用額度的職權,給企業在騙取出口退稅的操作中大開綠燈,收受賄賂幾百萬的現金,從他在省城幾處房產查抄的古董、珠寶、股票、外幣、郵票現在還沒法估價,得找專業人士。」
「爸,我知道這事一見報,對金融部門和你個人都會帶來一定的負面影響,可是你為什麼又要堅持讓我儘快寫出這篇報道呢?」
「唉,東春呵,你太小看爸爸的胸懷了,有錯捂著蓋著不讓人說,那不好,別人背地裡照樣說;還不如擺出來大家分析,大張旗鼓地敲響警鐘,該吸取教訓的就坦蕩地吸取,這樣才能更有利於我們對金融行業犯罪的防範措施的建立健全和制定。防患於未然呵。另外,你這一年多來也參加了不少由於金融內部監管力度不夠、措施不完善引發的案件調查,你是學金融法律的,能不能再花些心思拿出一些能行之有效的防範措施意見,我希望能整理出一套對金融機構的有效監管方案上報總行。這起案件也是由於監管不力造成的,我已經向黨委交了一份自我檢查。」
「爸,我知道,我已經在做了,省監管處正在補充修改。你已經是快退二線的人了,上級又沒有追究你,幹嗎自己找上門去。」
「放心吧,組織是明察的,你爸還挺得住。你倆又有事要商量呵,去吧去吧。」紀敬德往書房揮揮手。
「大姐,我想給你說……」郝鋼一張嘴就被東春制止。
「郝鋼,你聽我先說,當初我們對賈仁在去年年初兩起案件中有關聯的猜測我有了證據,在過去的幾年中他利用手中掌握的資金分配權力,的確是為自己謀取了不少私利,他被盜的一定不是假貨。通過這陣子對市裡幾家大額貸款企業懸空銀行債務案件的調查,受賄的不僅僅有他,還有其他銀行的有關人員,可能還涉及市裡的有關領導。這是我影印的市法院對市裡幾家破產拍賣企業案件處理的會議記錄,完全是按市裡定的調子執行的。」
「這就對了,我們那邊的情況有突破性的進展。」郝鋼講述了從林小剛的案子牽涉出的張二牛被殺真相。
「想不到這麼複雜,那張二牛的死不僅是偷了東西,而是偷了秘密,而他為了錢又暴露了自己是知情人,那不是找死嗎?」
「我們現在正在秘密深入調查,但阻力很大。既然已經結案,那就放一放,冷一冷。賈仁的社會關係太複雜,和被張二牛敲詐的那人以及市公安局長還有市裡不少部門的頭頭腦腦們都有關聯,就連市公安局建新宿舍還是他協調的貸款,他用手中的資金分配權這幾年建立了一個相當牢固的關係網,誰和他的關係都可以有拿到桌面上來說的理由,從表面上看,對誰他都有那麼一股江湖豪氣,查起來非常棘手。」
「是的,他每年都是市金融系統當選的先進,現在哪個行業都是按經營業績評判,銀行當然也不例外,上面要求的各項指標他都完成得非常出色。行風行貌也被認為是最好的,從未出過任何大小事件。」
「那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還是從貸款企業著手,不管什麼時候,銀行資金出來的通道只能是各種名目的貸款,從資金使用方著手查,總會水落石出的。他好像已經有所覺察,前幾天我在回家路上一個騎著摩托車的人搶了我的挎包,幸好小揚想要晚上加班趕稿,把資料都帶走了。」
「傷著你沒有?」郝鋼關切地問。
「沒有,只是害得我辦公室和家裡大換鎖,重新買套化妝品,別的好像沒有丟什麼。也許是我多疑了,現在騎摩托車搶包的案件不是時有發生嗎?」
「那我們也要小心,特別是調查資料。」
「我會注意的,我沒給小揚說,怕她不經事,給她造成心理負擔。」
「天晚了你們就不要在路上走了,坐計程車安全些。」
「放心吧,正好現在總行要求對銀行資金違規進入證券市場進行調查,還要給報社的金融內參送稿呢,我已經有些眉目。等我的好訊息吧。牽住他就跑不了那一大串,這是我的直覺,你信不信。」
「我大姐是誰呀,當然信了,那我就進行我那邊的事,我也是已經有對策了,你也等我的捷報吧。」
「你先前想給我說的就是這事嗎?」
「不是,是……」
「那還有什麼事讓你這麼急匆匆地要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