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十二月,操縱市場的資金大戶利用股市的飆升頻頻坐莊,輪番炒作,呼風喚雨,大量銀行資金違規入市,這些掌握著權力或財力的特權階層,對七月以來中央釋出的一系列防範股市風險的檔案置若罔聞,我國股市此刻如脫韁野馬,在走火入魔的各階層股民的追殺中,上證指數升至1260.61的高位,深證指數也創下4522點的高位,甚至連虧損的垃圾股也雞犬升天。股市暴跌崩盤的趨勢一觸即發。十二月十六日《人民日報》發表了特約評論員文章,《正確認識當前股票市場》一文。文章指出了目前股市暴漲的非理性過度投機的特點,對市盈率已達四五十倍的上海、深圳兩地市場作了客觀剖析,公開指出了暴漲根源的五個要素,並公開了處罰違規的證券機構和違規拆借資金入股市的銀行及誤導股民的新聞機構。同日,股指應聲而落,連跌數日,市場風險得以釋放,但是眾多股民和機構大戶被高位套牢。
李行長一上午接連打了七八個電話,但都找不到賈仁,他心裡的恐慌使得渾身上下虛汗淋漓,今年的元旦他過得度日如年。股市大跌,通過企業拆借出去的貸款匯劃到宋潮那兒的資金即將到期限,他心裡已經斷定這兩千萬元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三個月的短期,貸款期限一到,資金不能歸位,事情一穿幫,他不敢再往下想。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找到賈仁,瞭解情況,商量一個萬全之策,他知道,熱鍋上趴著的螞蟻不止他一個。賈仁那裡恐怕是上億的資金,他現在有些後悔聽信賈仁的天花亂墜,什麼兩個月資金全部歸位,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回報率穩操勝券,全他媽的扯淡。現在證券公司那邊音訊杳無,賈仁也不露面,單位裡誰也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不過他相信,賈仁是不會失蹤的。
鈴聲響了,李行長迫不及待地抓起電話。
「喂,賈經理,你現在跟我玩捉迷藏不是把我往絕路上逼嗎?」
「看看你那膽,真是沒用,今晚老地方給你定定神。」賈仁在電話那頭諷刺著李行長的慌張。
李行長到地方,心急火燎地上茶樓,接連絆了兩下,還好沒摔跟頭,茶樓的服務員小姐在旁邊嬉笑著,李行長瞪了她們一眼,沒吭聲推門進去。
「來,來,坐下,坐下。」賈仁給李行長倒上茶。
「你是讓我好找,唉,這個節呀,別提過得多難受了。」李行長抱怨著。
「我這幾天去了一趟昆明搬救兵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吉慶珠寶行的王經理,我的戰友,在雲南有兩家分店。這是華祥公司的李經理。」賈仁熱情介紹。
「我知道,你有些怨我不是,其實這次我也是損失慘重呵,你知道不,我投入了多少資金,一點五個億呀,嚇著了吧。十二月初上頭資金大檢查,我怕出事,硬著頭皮撤回來八千萬,當時股指正在飆升,就是晚一天我都多撈進多少啦,可沒法子撤呀,這可是天有不測風雲,這次檢查可救了我,要不我可是死無葬身之地了。十二月中旬,這一跌,把老本貼進去不算連前面賺的貼上還差幾千萬元的缺口。這不是哥們兒給我背上,我要求他們捎帶把你那兩千萬也背上,怎麼樣?夠仗義的吧。」
李行長心裡的石頭才算是落了地了:「可怎麼操作呢?」
「看你,沒著沒落的樣子,你呀,銀行這塊天地大著呢,哪個角落不藏個成百萬上千萬的。我告訴你吧,你就是拆東牆補西牆,補到你退休,那備用的磚頭還堆得老高呢。給你說個事,上月開江縣人行出的那個案子,你說讓外面的人笑掉大牙不是,市人行貨幣發行科的全市金庫突擊檢查,那人行的金庫裡面一溜木頭架子全是堆放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的鈔票捆,當然,按規定每月支行行長都要進行一次查庫,核對賬實,大都是票面額按行數和列數計算就行了。這兩米高的架子,誰還真的爬上去清點,那不點死人了嗎?可就有這市中支的老曾,他查庫從來就是一根筋,不嫌麻煩,這是他去年當上市人行發行科長後第一次參加對縣支行金庫的大檢查,活該李軍那小子倒霉,開江縣人行是第一站,他偏就要爬上去一一清點。這下可點出大案了,上面中間是空紙箱子,哈哈,紙箱,你們知道那紙箱抵了多少錢嗎?一百萬呀。一百捆十元的鈔票,光是倒騰出去就夠費事的,可人家發行出納李軍,用他媽一箇舊挎包帶出去,整整花了五年時間硬是給倒騰到自己家裡,這五年有多少次查庫,又有多少次檢查,雙人守庫,那得找多少個機會才能下手。當然那小子案發後畏罪自殺了,要不我得向他請教一下經驗,不,請教一下控制心情的本領。那小子年年是支行的先進,挺老實的,沒見穿什麼,吃什麼,可這案子一齣,一調查,人家賭錢、炒期貨折騰得熱鬧著呢。還連帶著張副市長家侄女發行會計背了個記過處分,這還是我幫他擦屁股費了大勁給擺平了的。這人呀,真他媽怪。就說我自己吧,剛調進人行,第一次查庫看見庫房四周那一層層架子上放滿了鈔票,腳底下一箱箱沒開封的新鈔,眼都花了,腿也軟了,一屁股坐下去,那就是坐在幾百萬上面呀,抬腿一踩那可不是踩的木箱子,是踩著上百萬的鈔票呀,我那時從沒見過這麼多錢,我當時心裡是咯噔咯噔亂跳。那血呀直往頭頂衝,都邁不開步了,可不像現在,上億的錢捂著我眼皮都不會眨一下的,哈哈……」賈仁說著有些得意忘形起來。
「嘿,別閒扯了,說正事吧,我們那個窟窿呢,怎麼補,聽你的。」李行長現在懊悔萬分,又不好發作。
「你用農行服務公司的名義給兩個老闆擔保貸款兩千五百萬元,最好弄點中長期,只要按時結息,貸款檢查也查不到你頭上。」
「可我那只有兩千萬元的窟窿怎麼又……」
「你這傻兒,讓王經理給你說吧。」賈仁有些不高興。
「我的生意嘛,現在越做越大,你知道近年來珠寶行情看好,我從昆明和瑞麗兩個分店抽出一部分資金,然後再貸幾百萬準備在杭州再開一家分店。我和賈經理是戰友,鐵哥們兒,他的忙我不能不幫,這次我就以拓展業務的名義,貸了三千萬元,李經理呢,也以出口貿易的名義貸了幾千萬元,幫賈老弟挺過這一關。當然啦,我們不能面子都不做,也得實實在在地進些貨籌備籌備遮掩一下不是,大面上要過得去。再說以後生意發展有求於銀行大老闆支援的時候,你們不要推辭就行了。」王經理說得有理有節。
「你真是,人家給你背了兩千萬,你支援五百萬還怎麼樣,這是辦正常貸款,又不是讓你掏腰包。你這個扣挽不好,你的烏紗帽馬上玩完,你怎麼不識時務呀。」賈仁看見李行長還在猶豫就罵了起來
李行長眼下也確實想不出更好的招去蓋這泡屎:「那就這樣吧,回頭你們來辦就是,可這全在一家不行,金額太大,招風。」
「這個我都想好了,你在農行、城市信用社、工商銀行協調一下分別辦理,那五百萬元要現金就在你那裡提吧。」賈仁吩咐著。
「可我那裡沒那麼大的庫存。」
「那就到人民銀行發行庫去提,我給人行的哥們兒打個招呼,這下成了嗎?」賈仁有些不耐煩。
「那,那好吧,可這兩千萬元真的就沒了。」李行長有些不甘心。
「誰說就沒了,這幾天宋潮說是在平倉,誰懂得什麼叫平倉,可能還有點尾巴吧,看樣子跳樓的多得是。聽說有的城市股民都到政府門口示威呢,政府管他們才怪呢,反正國家讓我們虧了,我們用國家的錢去填,這就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可說好了,今天的事我們四個都是同謀,這一根繩子拴兩個螞蚱是句經典俗話,我們是一根繩子拴四個螞蚱,死活在一起了。來,乾了這杯。」賈仁舉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