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春拉開辦公室的百葉窗,讓陽光照進來,早晨的陽光剛好能照到桌上那盆蘭草的位置,她到洗手間在噴壺裡灌上水,小心地澆上點水,拿出小剪刀,將黃葉尖剪去,又用紙巾輕輕地擦拭著碧綠的葉片。
「東春姐,又在侍弄你的寶貝了。」小揚進來將挎包扔在自己椅子上。
「人家可不像你,天天有人送鮮花。」辦公室其他人打趣著小揚。
正說著,禮儀公司送花的小夥子又來了,徑直走到小揚桌前將花放在她的桌上,看著她笑笑不吭聲,將回執單雙手舉起。
小揚仰起頭大聲叫著:「天呵,饒了我吧。」辦公室的人都笑了起來。
「快簽了吧,別難為人家了,我去給你打水。」東春笑著過來將花瓶和舊花拿出去,扔掉舊花,換上水拿進來,將花插進去,輕輕取下鮮花上的小卡片,旁邊一個同事一把搶過去唸起來:「恬靜的港灣等你停泊。哎呀,好浪漫呀。」
「給我,你們給我。」小揚撲過去搶著,卡片在同事們手中傳著。劉站長進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別鬧了,看看已到上班時間了。」劉站長把胳膊上的手錶抬起。
看見領導嚴肅的樣子,大家伸伸舌頭,做做鬼臉,將卡片塞在小揚手裡坐回各自的座位。
「小紀呀,你們的調查要抓緊,總行近期要召開全國金融工作會議,監管處也有一些資料,你們去拿過來一起彙總整理。這次關於銀行資金拆借入股市的調查,總行和報社都很重視,我們記者站和監管處共同完成,行領導的會議材料也一併準備,一定要有案例,事實依據要充分。」
「放心吧,我和小揚這幾天都在跑哩。我這就去拿過來。」
「東春姐,我去拿。」小揚自告奮勇一溜煙跑了出去。
東春坐在桌前呆呆地看著盆裡的蘭草,心裡想著宋潮的失蹤,她後悔當初應該聽從張平夫妻的勸告,早下決心了卻與宋潮的這段不幸的婚姻,現在父親也因此受到牽涉,馮濤的企盼也將成為泡影,她心裡亂極了。
「東春姐,你在想什麼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的小揚,站在桌前,看見東春走神的樣子,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見沒反應,叫了起來。
「沒什麼,材料拿回來了,我們分頭看看再把提綱草擬出來。」東春回過神。
「好的,我弄好了你給定稿,我跟著你呀能學好多東西哩。」小揚抱著東春的肩膀,在她耳邊小聲地說。
「你大膽做吧,小機靈鬼。」東春在小揚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小揚腰一挺,誇張地捂著屁股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這次黃山筆會東春原來不打算去的,但馮濤要去上海出差,他約請東春順道前往。東春覺得因宋潮的事這段時間心情非常壞,這幾天老是拿著筆發呆,寫不出東西,於是同意了馮濤的建議。她先行到黃山參加筆會,然後等馮濤辦完事到黃山與她會合。
馮濤和同事在上海辦完事交代好就乘坐上海到杭州的火車直奔黃山。他在車上拿出在南京路百貨商場給東春買的真絲圍巾,放在嘴邊吻了吻,他心裡盤算這次一定要說服東春離婚,他要完全、徹底地擁有她,一生一世地擁有,他已經等得太久了。
馮濤找到東春的房間,敲敲門,沒人應,他一推門進去,看見對面衣架上掛著東春的風衣,他知道沒走錯。
「東春,東春。」馮濤喊了兩聲沒人回答,他輕手輕腳地放下挎包,走進一看,床上躺著一個人,蒙著被子。他立刻緊張起來,莫非東春病了,他兩步邁到床前,單腿跪下,伸手去掀那矇頭的被子。在他的手剛觸及被子的一剎那,床上的人一下子掀開被子猛撲過來,馮濤冷不防給撲了個仰面朝天,躺在地毯上,東春壓在馮濤身上,被子也裹到地下,東春一下子將馮濤緊緊抱住一聲不吭。
「起來,起來,你讓我起來。」馮濤推了推東春。
東春使勁地搖頭趴在馮濤身上一言不發。
「出什麼事了?告訴我,等我等急了,我可是馬不停蹄呀。」馮濤抱住東春解釋著。
「我想哭。」東春抽泣起來。
「哎呀,哭什麼,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想想從今天開始,我們有六天時間朝夕相處,登黃山、看日出、擁抱逶迤群山、擁抱冉冉旭日,享受那一份閒暇、那一份瀟灑和溫馨。我們可以把繃緊的神經放鬆,不再道貌岸然,裝聾作啞故作高深;我們可以物我兩忘,返璞歸真還原自我和天地融為一體。哎喲,你總不能讓我躺在地上感慨吧。」馮濤一翻身,壓在東春身上,在她緊閉的雙眼上輕輕地吻了一下,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眼角的淚花。
「來,讓我起來說話,真沉,你該減肥了。」馮濤裝作吃力地抱起東春放到床上,從地上撿起被子給她蓋好。
「睜開眼睛看著我,回答我的問題。」馮濤捏了一下東春的鼻子。
東春原想把宋潮的事告訴馮濤,可見馮濤興致勃勃,又不忍心用自己的煩惱掃他的興,於是決定暫時不告訴他。
「沒事,就是想你,我等了一天了,心裡煩。」東春伸出手摟住馮濤的脖子。
「我洗洗澡,換一下衣服,十分鐘,最後分離十分鐘。」馮濤輕輕地在東春額頭上吻了一下,起身脫掉衣服跑進衛生間。
「我餓了。」東春趴在馮濤胸前小聲地說。
「我也有點。」馮濤一邊嗅著東春的頭髮,一邊伸手想去拿床頭櫃上的手錶,被東春拉住。
「不準看錶,從現在起我們不看時間,讓時光就此消失行嗎?」
「行,不看就不看。」馮濤順手將手錶丟進抽屜裡,關上。
「那我們現在做什麼,總得吃點東西嘛。」
「泡麵,各種吃的都有,在床角呢,還有水果、八寶粥、麵包、點心、礦泉水,還有一隻小酒精爐呢。」東春閉著眼睛說著。
馮濤探頭看了一下床角落那一大堆東西,一下子把東春抱起來。
「呵,我真是在天堂做客,這不是夢?」
「不,這是夢,我們讓這夢能做多久做多久吧。」
「那在這夢醒之前我們融為一體,盡情領略美妙的夢境吧。」馮濤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從東春的耳根吻下。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再也沒有走出過房門,除了每天早晨開門伸手去拿服務員送來的熱水瓶,將空的放出去。泡麵泡好了,他倆相互一口一口地喂對方,點心、水果也是相互喂到嘴裡。吃飽了,就依偎著相互傾訴愛無止境,時光不存在,世界不存在,在他們眼裡只有對方,只想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奉獻給對方,將自己的情感、思想、肉體通通投入到愛的煉獄,一次次地感受那一份欲仙欲死的愛的波濤洶湧、澎湃的撞擊。
「天快亮了,小魔女起床了。」馮濤睜開眼睛,望望窗外,輕輕湊在懷中的東春耳邊說。
東春頭枕著馮濤的胳膊,哼了一下:「幾點了?」
「我怎麼知道,你不說時光消失了嗎?」馮濤捏捏東春的臉蛋。
「今天爬黃山,看日出。」東春雙手緊抱著馮濤喃喃地說。
「就你迷迷瞪瞪這樣,還爬黃山呢,我看幾點了。」馮濤伸手從床頭櫃抽屜裡拿出手表。
「喲,十四號了,我倆整整三天三夜與世隔絕了。現在凌晨六點,好呢,爬黃山,今晚住光明頂,明天早晨看日出。我安排行程好嗎?養精蓄銳這麼幾天了,也該運動運動了。」馮濤一躍而起,穿上衣服。
「你還沒運動呀,世界上最耗體力的運動都讓你做了三天了,嘻嘻。」東春揉揉眼睛,戲謔地說笑著,伸手想拿衣服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