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嚴冬酷夏

苗小禾創業手記 科斗 第1頁,共2頁

「寫作過程讓我明白,人是為活著本身而活著的,而不是為了活著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著。」——《活著》中文版自序

「還歡送?!你饒了我吧!這樣的人,我以後還能拿他當兄弟嗎?」李昂解不開心結,憤然起身準備離開。

我也急著站起來喊了一聲:「等等!」我不能就這麼讓他走了。

「怎麼?」

「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提什麼保證書的事,否則你會後悔的!」

李昂咬了咬牙,走回來兩步,把手按在桌子上說:「我後不後悔的,不用你來下結論。」

我聽了,一股急火兒也竄了上來了!這兩天已經夠不開心的,我衝著李昂大聲嚷了一句:「現在我拋開私心,李昂,我好言相勸,我為了什麼?為了我自己嗎?」

我直盯著李昂的眼睛,冷冷的注視著他,用無聲的抗議與他對話。我的眼神說:

李昂,你就是這麼個沒有胸襟的人嗎?

李昂,陳晨和你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你就沒有感激過他嗎?

李昂,你讓陳晨籤保證書,公開質疑他人品嗎?你讓別的同事怎麼看?

李昂,陳晨為什麼辭職,你自己有反思過你的問題嗎?

李昂被我冰冷的眼神殺的無處可藏,低下頭不敢看我,嘆了口氣說:「我收回剛才的話,人在氣頭上,你多包涵。我不會難為陳晨。」

他走了,我的情緒更差了!

說不清楚心裡什麼滋味。

那幾天,股權風波一直繞著我打轉。如果你非常努力的工作,而你的上司並不認為你的貢獻大,你是要繼續努力、把自己做到「很重要」,還是得過且過,甚至懈怠下來?很多人都會說,當然是更加努力讓自己更有價值了,人要積極進取、不能因一時挫折而退縮啊。

然而,上進心不是問題的關鍵,我相信大多數年輕人都是有進取心的,但進取心本身並不是工作的動力。如果想不清楚「你在為誰工作,你在為了什麼而工作」,再積極上進的人也會常常陷入迷茫。

快過年了,同事們從專案上紛紛撤下來回到辦公室,我們有30個工位、將近50號人,擠得坐不下。審計人員在這個時候最忙了,都堅守在專案現場沒白天沒黑夜的埋頭苦幹,我們部門的人就紛紛坐到審計部的空位上。

陳晨在離開之前,單獨找我吃了頓飯。他說他以為李昂會挽留他,沒想到李昂沒有絲毫的挽留,「行嘞,昂哥不留我也好,免得我一時心軟留在這兒憋屈。」看來陳晨是捨不得我們的。他說:「和昂哥一起見識了不少,也學了不少,他身上的東西我也學得差不多了,我要去外面學更多的東西了。」他還嘻嘻哈哈地提起那次我和肖明攤牌的時候,李昂讓他和金荊在門外給我當保鏢的事,此時,已覺得恍如隔世。

說著說著,我們都傷感起來。

創業不易。搶生意不易、維護客戶不易、賺錢不易、穩定團隊不易,可那些不易,我們都有勇氣面對,唯獨昔日戰友之間的隔閡導致凝聚力的喪失,我們卻絲毫不敢直視,也無力解決。

前輩們都說,對於一個團隊而言,往往在困難時候大家能同甘苦共患難,在發展壯大有了錢之後,卻容易因利益紛爭而走向分崩離析。我們的團隊卻是「往往」之外的例子,大家還沒賺到錢,還沒發展壯大,核心團隊的人心就已經散了。這是不是很奇怪?

陳晨一走,他的股份直接分給了我和單單,我得到了額外的3%,和金荊持平。金荊不滿意李昂的「沒立場、和稀泥、老好人」,強烈要求李昂把他的股份降下來算了,說:「我也沒有錢,我不要那麼多股份了,我也不想說了算,沒勁。」結果,李昂就真的把金荊的股份降了下來,最終讓他和單單的一樣多。到頭來,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的股權比例是多少,我心想隨便吧,我也不在意這個了。

單單不費吹灰之力,股權份額連升了兩次,心情不錯,工作動力倍增。即使金荊在專案上對她諸多不滿,她也「不和金大師一般見識」。這段日子,她沒有忘記我交給她的艱鉅任務,打聽到了很多關於葉華的內幕,還得知過年之前,葉華要舉行年會,王總會攜夫人一同出席。

「小禾,這幾張是邀請函,哦,金荊還有一張。我想和你請假提前點回老家,要不然票不好買,客戶年會你去吧。」

「好啊。」說著,我看到了單單手上鵝黃的手串,邊欣賞邊說:「你這條手串好美啊,什麼時候喜歡起蜜蠟了?」上午的陽光明媚地照了進來,顯得單單手腕上光彩奪目。

單單美滋滋地晃了晃手腕,還特意循著陽光的各種角度端詳著,陶醉地說:「嗯,現在流行這個。對了,我那天看到王夫人了,她的那條可是上等的好料呢。」

我一聽「王夫人」,立刻問:「哦?她已經從國外回來了?怎麼樣?」

單單不再欣賞手串,不解地問:「什麼怎麼樣?」她睜大眼睛,又圓又大的眼睛鑲嵌在她瘦瘦的臉龐上,有些突兀。

「王太太,她,各方面怎麼樣?人好嗎?漂亮嗎?性格怎麼樣?」

單單明白過來,心不在焉地說:「哦,她呀,漂亮,氣質不錯,別的不太清楚,只是偶然遇見了。聽說,她是新加坡國立大學的博士呢。」

「他們有孩子嗎?幾歲了?」

「聽說有個女兒,四歲了。」

我追問著:「你也不多打探打探,他們感情怎麼樣。」

單單一臉疑惑地看著我,眨眨眼睛說:「小禾同學,你什麼時候這麼八卦了?」停頓了一會兒突然大徹大悟似的說:「哦!你是在為小丫做盡職調查吧?懂了,我想想啊。」

單單努力地在腦子裡搜尋著,最後並不盡興地說:「他們應該是挺恩愛的,我聽他公司的員工議論過,說王總兩口子看起來感情那麼好,怎麼就傳出來一個第三者呢?不太可能吧。」

我有種模糊的預感,李小丫就快要離開那個老男人了。如果離開能給李小丫更長久的幸福,我期待這一天儘快到來。

三張邀請函,我給李昂留了一張,最後一張,我留給李小丫。

南昌的專案款到了賬,我卻一點都不興奮。

掐指一算,新公司註冊下來得過年之後了,註冊資金進不來還是沒有足夠的錢給同事們發獎金,要麼就是縮減獎金預算,要麼就是預算不變,年前年後各發一半。縮減預算勢必影響士氣,我們擔心縮減獎金預算會導致人員大量外流,所以我們傾向於後一種辦法,年前先發一半獎金。

不管怎麼發,考核勢在必行,我們新出臺的考核管理辦法也能派上用場了。

趁著大家不忙,我們開始組織各個專案經理為組員評分,把評分表收回來,針對每個專案成員在各個專案中工作的天數計算一個加權平均分,這就是員工最後的考核成績;再把考核成績分為四個等級,對應不同的係數,這就基本確定了員工的獎金額度。

經理的考核是高階經理們評分,高階經理的考核,由李昂和我直接評分,李昂的打分權重大些。

又到了一年一度最受矚目的時刻階段。

我們以前以為考核制度的出臺,能為員工們帶來公平,想得沒有錯,大家對這種考核方法都很認同,都覺得公開透明最重要。可是沒想到,即使這樣,還是出了麻煩。

一個叫楊不凡的員工鬧了一齣戲。她是葉華地產專案的組員,投訴單單在對她的考評中記錯了工作天數。按理說,這種事,就私下和單單核對一下即可,或者私下找我問問、說說清楚就行,她的性格不容她「悄悄」委屈自己,一定要大張旗鼓的在辦公區質疑,:「單經理,您不會吧,我就這麼區區幾十天工作日,您都記錯了!」楊不凡梳著羊角辮兒,一身韓版的寬大衣服,她站起來,朝著單單坐著的方向嚷過去,一臉抱怨。

單單是個慢性子,她並沒有站起來嚷回去,也沒有立刻開啟考核表核算,只是盯著電腦上正在修改的管理建議書說了一句:「哦,我有空的時候再給你核對一下。」

楊不凡踮著腳尖繼續嚷過去:「您現在沒時間嗎?不就是核對幾個數嗎?要是錯了,我的獎金可就少了啊!拜託了!」

這樣一來麻煩就大了,很多員工都開始懷疑經理們在考核表中為他們記錄的工作天數有問題。

金荊安撫了楊不凡:「不凡,你別急,小禾姐會給你一個說法的。」

我確實該給大家一個說法,我讓助理把每個人在每一個專案上的工作天數都公示了一下,絕大多數人的資料都沒有問題,個別的有三五天的誤差,都紛紛確認糾正了。

插曲畫上了休止符,餘音仍然揮之不去。單單因為給楊不凡少計了幾天工時,受到了楊不凡的鄙視;金荊因為給了楊不凡一句安慰,深得楊不凡的尊崇。

這個小麻煩雖有些後遺症,但已不足掛齒,更麻煩的在後面。

金荊,竟然跟李昂建議,不發、或者少發陳晨的年終獎金,李昂,竟然還覺得這提議有道理,來和我商量。我一聽簡直有一種出離憤怒、出離鄙視、出離揪心的無力感,讓我半天無言以對。

李昂沒看透,不解地問:「小禾,你怎麼看?別不說話啊。」

我深呼吸了一下:「我怎麼看?我看不下去了!」

李昂見我語氣特別強硬、帶著怒氣,趕緊說:「你不要太感情用事。你不是也和我說過,公是公私是私,不要參合到一起嗎?」

我反駁到:「我們現在就談論所謂的公,不談私。你說說,不發陳晨去年的獎金,於公是何道理?」我把「去年」兩個字強調了一下,陳晨奮鬥了一年,就因為過年前辭職,就當去年一年白忙活了?

「於公,我們現在現金流有多緊張,你是知道的。於公,我們考核管理辦法裡寫了,年度考核工作完成之前離職的員工,事業部可以酌情少發或者不發放年終獎金。」

我越想越氣:「你把金荊叫來,我問問他是怎麼想的。」我就不明白了奇怪,李昂這是什麼情況,他中了金荊的魔咒了嗎?

金荊來了,一臉委屈地說:「小禾姐,你又誤會我,咱就說事兒啊,我不是針對陳晨的。」

我真想把金荊腦子上安個拉鏈,隨時拉開看看他想些什麼!我嚴肅地說:「好,我就聽你說說事兒!」我真想把金荊腦子上安個拉鏈,隨時拉開看看他想些什麼!

「咱們都要成立公司了,制度的權威性要維護,昂哥作為公司的ceo,他的權威也要維護,制度都寫了,少發或不發獎金,昂哥怎麼能因為陳晨是他兄弟就網開一面呢?這給員工們什麼印象,以後都這個節骨眼上提辭職,活兒都誰幹啊?」

「寫制度的時候你在,你明明知道這條的目的,為什麼制度裡要用酌情二字,制度不是冰冷的東西,制度是有人情味兒的,一個兢兢業業的高階經理,做了那麼多工作,啃了那麼多硬骨頭,那不是對團隊的貢獻嗎?有這麼大貢獻不應該得到回報嗎?。」

金荊厚厚的嘴唇動了動,我沒給他機會說話,接著說:「別拿員工們的印象要挾李昂,那是你把你自己當成員工代言人了,如果我是員工,我還覺得不給陳晨發獎金才讓人心寒呢!這什麼老闆啊,卸磨殺驢啊,以後誰還賣命幹活啊?」

金荊終於沒有反駁的語言了,精明的湖北人,在氣勢上輸了一籌。

我瞪著李昂,仍然在用眼神對他說話,我說:李昂,你居然聽了這種建議!

錯綜複雜的心情壓抑著我,我開始懷疑,李昂真的是那個值得我追隨的人嗎?

「哎,我也為難,有限的錢,如果能發給在職的員工,不是更有激勵效果嗎?人窮志短啊。」李昂無奈的抽起了煙。

我生氣的地推開窗子放新鮮空氣進來,一陣寒風「呼」地灌進屋子,把桌面上的檔案吹散了一地。

金荊幫我撿起檔案,遞給我的時候他發現是註冊公司要提交的章程,他把剛才的事很快地翻了篇兒,問註冊公司是不是可以不一次性繳足註冊資本,我說是啊,不用一次繳足。

那天金荊終於說服了李昂一件事:我們繳納50%的註冊資本。我不知道他是因為手頭沒錢,還是心裡對公司沒信心。

後來我想起這事,覺得是個有意思的情形,三個還在一起共事的人,為了一個離職的人,大呼小叫、據理力爭。當然,我們不是在為一個人的利益爭論,我們是在為「如何對待人」而爭論。

最後,陳晨的獎金在預算基礎上打了八折,說來好笑,管理層紛爭最終往往以折衷的辦法終結,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我安排助理立即著手註冊新公司的事。

助理有點為難地問:「小禾姐,馬上快過年了,要不,咱們等過完年再弄吧,也不差這幾天。」

「這事不能拖,儘快辦好才行。先在網上申請名稱核准,萬一批不下來還得再申請,註冊、注資、辦各種證件、刻章、買稅控機,每個環節都需要時間,不能等。」我把我準備好的各種檔案給了助理。

按我的想法,過年之前,同事們要聚個餐,發一些年終獎金,這個年度就算平安度過了。

聚餐的日子,恰好是每個月發工資的日子,那天,我安排給大家發獎金,我希望大家都開開心心的聚會暢談,樂樂呵呵的憧憬未來的一年。沒有什麼比給員工發錢更能提升喜悅氣氛的事了。

然而,老天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考驗我們。

「苗經理,我是總部財務部的,」財務部經理打來電話。

「哦,聽出來了,徐經理啊,過年好啊。」

財務部徐經理,我們平時交鋒過很多次,她為人耿直,但是做事效率很低,原則性相當強,凡事絲毫不會變通,雖然我能理解財務人員必須有原則,但問題是我見過的財務經理多了,很多事是別人可以靈活處理又不違背原則的,在徐經理這兒就是死路一條。很多合夥人都向朱總首席投訴過她,有時候她也自認能力有限,但勤勤懇懇,加班加點的幹活,老闆總不至於真辭了她。

「過年好。有件事我得和你提前說一下,你們發獎金那筆錢,我不能批給你。」

我按捺住自己的驚訝和不滿,試著心平氣和地問。:「哦?明天就打算發的那筆錢嗎?為什麼呢?」我按捺住自己的驚訝和不滿,心平氣和地問。

我有些不滿,心想明天就應該發的錢,今天突然說不批,還說「提前」和我說一下,真夠提前的了!

那邊解釋說:「事務所董事會昨天下發檔案了,今年過年之前的那筆員工獎金都發不了了。電話說不方便,你來我辦公室吧。」

我心裡砰砰砰地跳,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事務所出事了!

通向財務辦公室的路不長,但我覺得有千里之遙,我的心跳開始加速,無法控制,那根脆弱的神經告訴我,這事兒可不是徐經理死守原則那麼簡單,董事會下的檔案,大動靜,估計我和她較勁也沒有用了。

一路小跑來到財務部門口,就在推門的一剎那,停住了腳步。我在想,要不要叫上李昂,一起面對徐經理和八九不離十的「噩耗」?剛巧,徐經理拿著份報表正要去影印室,見了我趕緊讓我進去聊。

她小聲說:「這個訊息目前只告訴各個事業部的負責人,你先不要擴散,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啊,負責人啊,我這就給李昂打個電話,叫他馬上來。」我不慌不忙的打斷她,反而讓徐經理焦急起來。

「不用了,我趕緊和你說完,還得給領導報財務報表去呢,領導急了。再說你不是負責部門財務的嗎,就和你說了!」

我只好走進了徐經理辦公室。「好。」

「知道那個何總嗎?西北片區派出來的董事?他就是個無賴!」邊說,徐經理已經按捺不住心頭怒火,推了推眼鏡,咬牙切齒繼續說:「長話短說吧,他給咱們事務所下了個套,買通了當地的法院,法院凍結了咱們賬戶,封了三千萬!」

我心裡咯噔一下:「什麼?!三千萬?」我雖然沒有聽明白這到底怎麼回事,但凍結了三千萬這個結果,足以讓我明白真這是出大事了。這是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心裡咯噔一下」。

會計師事務所這個行業,主營業務是為企業出具年度審計報告,過年前後是審計人員最最辛苦的階段。年度審計是有時間節點的,必須在規定時間,毫無差錯的出具報告。近些年,審計專案工作量越來越大,質量控制流程越來越嚴格,利潤越來越薄。賺錢多少還算次要的小事,如果報告出了問題,輕則丟客戶,重則被監管部門調查,一不小心,簽字的合夥人和會計師還會有訴訟之擾、甚至牢獄之災。

在每年一度的超忙工作季,包括合夥人在內,所有人都要在前線打硬仗,頂著壓力連續熬通宵。那年有個專案經理,連續七天沒有摘掉隱形眼鏡,想起來摘的時候,眼鏡已經粘在眼球上弄不下來了;還有個合夥人,年審期間工作最忙的時候檢查出了乳腺癌,愣是不同意立刻做手術,自己覺得沒有不良反應非要等兩個月再手術,多虧朱總親自到了現場硬是把她拉到醫院,醫生說:「再晚兩個月,你還要不要命了!」。

客戶付審計費幾乎都在過年之後,而過年之前,事務所總是在過年之前要發一部分獎金犒勞日夜奮戰的三軍將士,本就沒有大量的現金,突然又被法院凍結了三千萬,用徐經理的話說:簡直是要了親命!

我還能說什麼?

我要做的不是像以往一樣和徐經理溝通協調,磨破嘴皮子爭取放款,而是趕緊閉嘴,把時間節省下來去弄現金。平時我好奇心蠻強的,這時候也顧不上搞清楚這事的來龍去脈,滿腦子都是「誰有錢能借我們用用」?

不知不覺,我來到了朱總的辦公室,他不在;我跟丟了魂兒似的走到了邱總的門前,對,就是那個對我有求必應的女強人。在半透明的玻璃牆外向裡看,有人影晃動,我就像在一片狂風四起的海面看到了燈塔,依稀覺得我們有救了,邱總沒有在專案現場而是在辦公室,她一定是老天派來幫我的。

敲了敲門,聲音小的連我自己都聽不見。鼓起勇氣再敲。

「請進。」邱總的聲音也有氣無力。

我推開門,見邱總剛剛放下電話。

她是閱人無數的,必是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

她一臉憂心忡忡,也不像往常一樣見到我就微笑了,招了招手讓給我進去:「小禾呀,小禾呀,快坐。你也知道所裡出事了吧?昨天董事會開完了會,我就一直找人借錢,這不,剛剛敲定了最後一筆。」她說完,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看我盯著她衣衫不整的樣子,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慌亂的找了把梳子簡單梳了梳頭髮。她是閱人無數的,必是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

看我盯著她有些衣衫不整的樣子,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慌亂的找了把梳子簡單梳了梳頭髮。

我不好意思提借錢的事,關心地問:「又熬通宵了?」

「肯定要熬的啊。熬夜不要命的,突然讓我搞一千萬現金,可是要了我的老命欸!」一個江南浙江紹興的「弱女子」,話語中帶著點詼諧。

見她憔悴的樣子,我心疼地說:「你們這麼大一個事業部,十幾個合夥人,不會都指著您一個人補這個缺口吧?」

「我不負責補,誰擔這麼重的擔子呢,我是事業部負責人啊。我們那些合夥人,多數還算是年輕人啊,沒有家底,人脈也不廣,你讓他們怎麼搞得定啊。再說,他們這個節骨眼就應該好好盯年審緊專案現場,不能分心的。」

敬佩邱總,轉而想起來那個始作俑者,我不解地問到:「那個何總他,怎麼,我是說他怎麼幹得出這種事?徐經理啥也沒說出來啊,就說是何總搞的鬼,凍結了咱們的錢,。他瘋了吧,董事搞自己東家?」

邱總一臉無奈地搖搖頭:「哎,怎麼說呢,現在講故事也不是時候,就這麼說吧,一切紛爭都是因利而起。」

看邱總不想提這攤子爛事兒,我也轉移了話題:「邱總您面子好大,一天之內能借來這麼多錢,我們部門雖然小,缺口不大,但對於我和李昂來說,也是夠要命的了。」我其實非常想說,邱總您那麼厲害,不如多借個幾十萬把我們的問題也解決了吧,但我怎麼也說不出口,這話就像籠子裡的惡犬,拼命往外撲,偏偏被困得死死的。

「我這是厚著臉皮跟幾個朋友湊的,這張老臉啊,我也不要了,要是再讓我舔著臉去借錢,我就只剩這條老命了。」溫婉的邱總說出這樣的話,讓人心裡酸酸的、怯怯的、亂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