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向前一步

苗小禾創業手記 科斗 第1頁,共2頁

「當選擇一份工作時只有一個標準是重要的,就是它是否能讓你快速成長。」

——《向前一步》

到家已經夜裡十二點多,老公還沒回家。

「我到家了,你什麼時候回來?」我給老公打電話,響了好幾聲老公才接起來。

「線上事故,通宵,不說了。」他很快結束通話了我的電話。

朋友圈裡戲傳過,打個電話就能讓一個男人立即出現,電話裡只需說:「來吧,幾個美女等你一起喝酒呢。」老公說:「讓我們網際網路碼農立即出現,只需說四個字——線上事故。」

老公所在的q公司做的業務是為網路直播提供技術支援。2013年,網路直播的市場競爭很激烈,直播的內容提供商往往沒有自己的技術支援團隊,需要把這一塊外包給技術過硬的人。和網際網路沾邊的it男,加班是家常便飯,像q公司這樣為網路直播提供服務的,從技術大咖到剛入職的小同學,都要24小時候命。《重新定義公司》一書中提到,在網際網路創業公司,有著這樣一批人,他們不用別人給自己安排任務、設定kpi,他們對工作的熱愛和對完美的追求完全是自動自發的,他們是一批自我驅動的人。

老公和他的夥伴們,就是這樣一群人,網路直播服務中遇到困難,無論是火燒眉毛的線上事故,還是不急解決的技術難題,他們從不計較這事屬於誰的職責範圍,都會很自覺地開動腦筋,自動投入,做出最大限度的努力。

晚了,我沒打擾陳默,心裡卻犯起嘀咕,這位段子手急著找我要幹嘛?

夜深人靜,想到旅行前的一幕一幕,我暗下決心,催款的事我不擅長,不想為這種事折磨自己了。我開啟電腦打算給李昂寫一封郵件,說明我對自己工作的認定和規劃,寫了半天,總覺得措辭不到位。乾脆撤消,心想,還是明天當面和他溝通吧。

第二天,我很早到了辦公室,陳默已經坐在那裡等我。

他看起來很憔悴,頭髮油油的,鬍子也沒刮,羊絨衫上貼著一塊油漬。

我心裡一顫,忙問:「你……出什麼事了嗎?」

我看到陳默眼中的紅血絲,知道事情不妙了,只聽到他聲音微弱的回答:「我,我家裡出了點兒事,需要借些錢,你看能不能幫我一下?。」

「啊?出什麼事了?」

陳默稍稍轉過臉,聲音還是在嗓子眼裡轉:「那個,也沒什麼大事,就是那個,確實有點急,你要是方便先借我一兩萬,我處理完了再和你詳細解釋?」

我站在原地一臉狐疑地看著陳默,心裡琢磨著他們家到底出了什麼事,不知道何事,就借給他錢?他看出我的不解,就拿出紙筆,迅速寫了張借條,簽了自己的名字,把金額空著,讓我自己填數,邊遞給我邊說:「小禾,相信我,我會還你的,連本帶利一起還,同事一場,相信我吧。」

欠條遞在我面前,我猶猶豫豫地接過來,拿起筆,猶猶豫豫地掂量了一陣,寫了金額:壹萬元整,用支付寶給他轉了賬,他便道了謝,出門了。

我在後面追問道:「你去哪兒?」聲音消失在空蕩蕩的辦公區。

李昂一到辦公室,我沒顧得上和他溝通職責範圍,而是急著問他知不知道陳默家裡出了什麼事。李昂說他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陳默在元旦放假前一天也向他借錢了。

「你借給他了?」

李昂一邊開啟電腦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借了啊。」

我看他這麼不在乎,就好奇地追問:「你沒問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就借給他了?」

李昂抬頭問:「你借了嗎?」

他這麼問,反倒讓我覺得我問他的問題多餘。李昂見我預設了,接著解釋說:「陳默也算元老了,跟著我本就是支援我這個老大,我要是不借給他,豈不是顯得小氣了,再說,又不是不還。看他那著急樣,肯定家裡遇到事了。」

我想到李昂對「戰友」一直很慷慨,雖然陳默算不上他的好兄弟,但是也是並肩作戰過。李昂還提到,說他覺得陳默前陣子的工作狀態好像不同以往了,有幾天還主動加班。說著,李昂突然眼眉一挑,猛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對了,按照慣例,咱們快要該普調工資了,我這兩天也琢磨要給誰漲工資呢,這個你費心規劃一下。」

我一聽到工資二字,聯想到發年終獎金的日子也就在眼前了,愁上心頭,我告訴李昂:「預測,咱們發獎金的現金缺口還有五十萬呢。」

李昂一聽這數著急了,忙問我:「河南那筆錢要回來了嗎?」

一提這個,我就氣不打一出來,我不情願地說:「還沒問,這就問問。」

我給財務部打過電話,回覆說還沒到賬。

李昂一聽更急了:「什麼?還沒到?合夥人靠不靠譜啊!」

「別這麼說,邵總已經很幫忙了。」我想著,再等等,這個節骨眼上,即使再催合夥人,也無濟於事,不是合夥人的問題。

只見李昂眉頭擰在一起:「幫到什麼忙了他,邵總也是老狐狸,沒準等咱們先給他回扣呢,沒準就是和那個老傢伙一起給咱們做個套呢!」

我見李昂這種態度,真想和他翻臉,心想老大你怎麼可以連自己人都不相信了,邵總對咱們這事已經仁至義盡了,你還這麼誤解他?我也發洩了一通:「李昂,你怎麼搞的,不至於吧你,邵總的人品我信得過!你這話讓別人聽見了,以後誰還幫咱們啊!」

李昂看出我的不滿,就轉移了話題:「吳總那邊還不鬆口嗎?」

一提這個,我既心虛、又生氣。我憋在心裡的話,一直往嗓子眼裡跳。我特別想說,李昂,李總,催款的事我力不從心,你親自主抓吧。還沒等說,李昂接了朱總的電話,匆匆忙忙去他辦公室了。

「李昂,正好你去朱總那裡,和他談借運營資金的事啊!」我在背後追了一句,也不知道他聽沒聽到。

李昂萬萬沒有想到,朱總叫他去辦公室,不是為了瞭解工作、不是談專案和管理,竟然是——

「李昂,來來來,坐!」

「朱總,您找我有事?」李昂看到沙發上坐著一位老人家,柳葉眉,丹鳳眼,一副紅色邊框嵌著亮晶晶水鑽的眼鏡,把本來就白皙的臉襯得更加有光澤,但這麼美的老人家,冷冷的面無表情,讓人看著有點害怕。

朱總沒有說別的,直接進入主題:「李昂啊,葉華地產是你們的客戶吧?」

「對。」

「這位陳太太是葉華地產的,」朱總說到這裡有點支支吾吾。

「小李啊,我來自我介紹一下吧,」陳太太開了口:「我是葉華地產總經理王總的岳母。」

李昂丈二和尚地向對方問好:「您好啊,阿姨。」

老人家立起眉毛問到:「不要叫我阿姨,我有那麼老嗎?叫我陳太太吧。」她的妝畫的有點濃,大概想掩蓋歲月的痕跡,一身淡藍的羊絨長裙和足有兩寸高跟的皮靴,試圖告訴人們她還年輕。

李昂覺得這位老人家怪怪的,有種不詳的預感,一臉僵笑地問:「不好意思,陳太太。您是來找我的嗎?」

朱總打斷了倆人的對話,搶先說了一句:「李昂,陳太太,我還有個重要的會議,得馬上趕去中注協了,你們就在這裡聊吧,我的辦公室條件不錯,安靜,希望你們儘快解決問題。」朱總說完了,和李昂握了握手,握的很緊,眼睛瞪得很有深意,對李昂說:「你一定好好解決這個問題,希望不要再有麻煩。」這句話似乎話裡有話,把李昂說的更糊塗了。

朱總一撤,大大的辦公室裡就剩下李昂和陳太太,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坐在遠隔5米的椅子上。

陳太太把雙手重疊,輕輕搭在膝蓋上,收起一臉嚴肅,略帶溫和地說:「小李啊,我來呢,是想請你,勸告你手下的員工,李小丫同志,以後不要再糾纏我的女婿了,否則對誰都不好。」

李昂被驚到了,萬萬沒有想到,陳太太竟然是替她閨女主持公道的。

朱總的辦公室裡,有個一米多高的瑪瑙金絲地球儀,就放在沙發邊上,陳太太一手端著茶慢慢品著,一手輕輕轉動著地球儀。

李昂開始流汗,這種問題對他來說,難度不亞於讓他去陪客戶喝酒,畢竟,喝酒也算是常理之中,而解決「男女問題」,實在是他始料未及、從未見識過的。

他不知道說什麼好。但陳太太話很多,一句接著一句。

「小李啊,團隊裡不能縱容這種傷風敗俗的作風啊!」

「現在的年輕人,簡直不可理喻,破壞別人家庭,就不覺得害臊嗎?」

「這種小三兒,就是貪圖富貴,我看得多了,沒一個好東西!」

「你說,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這狐狸精?」

陳太太聲音越來越高,越說越激動,說到後來乾脆站起來,對李昂指指點點地質問起來:「我說了這麼多,你怎麼不說話啊?」

李昂心裡搓火,一句話也插不上,他下意識地摸摸西服的口袋想找包煙,沒有找到,一聽陳太太突然問他,汗流的更厲害了。

他只能敷衍一下:「是是是,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會和我的員工說清楚的。」

「不光是要說清楚,要解決問題,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效果,不,一週之內吧,如果那個李小丫還和我女婿勾搭在一起,我下次再來,就不是今天這個態度了。」說完,拿起她那名貴的坤包,挺直了腰板,長舒了一口氣,憤然離開。

就在李昂飽受煎熬的時候,財務部終於給我報喜,鄭州的專案款到賬了!我立刻給邵總髮了資訊千恩萬謝,這十幾萬回來的真不容易。雖然只是十幾萬的數目,也足以讓我神清氣爽,小小的安慰和小小的成就感偷偷滋生了起來,一種付出後有所收穫的快感就像給我注射了一針興奮劑。人就是這麼奇怪,明明是自己討厭的事情,但因這討厭之事而帶來的成功,往往更容易讓人信心倍增了。

李昂回到辦公室,手都有點發抖了,他抓起桌上的煙盒,顫顫悠悠地弄出一支菸,點著後猛吸幾口,抓起電話就給李小丫打過去:「李小丫,你是怎麼想的,以前老肖手下那個經理的教訓還不引以為戒嗎?現在可好了,王總的丈母孃已經找到朱總了,你讓我們臉往哪兒放啊?你就算要找有婦之夫,也別在咱們自己客戶裡勾搭啊!」李昂的聲音大的好像打算讓全世界的人都聽見。

我趕緊進了他辦公室把門關嚴,在a4紙上寫了個大大的「冷靜!」推到他面前。

他也反應過來過於激動,收了收嗓門,說了句:「你先從那個專案上撤下來吧,換單單頂替你。回來再說。」

我聽完了李昂的敘述,明白了。看來我預感的麻煩終於來了。

李昂見我穩穩地坐在他對面,不解地問我:「你怎麼這麼冷靜?這事不大嗎?」

我反問他:「不冷靜還能怎麼辦?再說,這事很大嗎?」

李昂好像看穿了什麼,沒好氣兒地問:「你不會是知道李小丫的事吧,你們平時走的那麼近。」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知道一點兒。」

「什麼?」李昂重重地碾碎了菸蒂,「你知道?知道怎麼不早說?!知道怎麼不勸她?難道要讓人家找上門來你們才開心嗎?不嫌丟臉嗎?」

我見李昂喪失風度的樣子勸到:「你看你,又激動了。這是人傢俬事,我能說什麼呢?」

李昂站了起來,雙手叉腰,在並不寬敞的辦公室裡轉了兩圈,站住了說:「那現在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怎麼辦?影響太差了,朱總都被攪合進來了。這還是私事嗎!」李昂又點上了一支菸。

正說著,金荊敲門進來了。

「昂哥,怎麼聽說把李小丫從專案上撤下來了?乾的好好的,再說,她是王總欽點的啊,這一撤,怎麼和王總解釋?」

「有什麼可解釋的,他心裡清楚!有家有室的包二奶,還讓我和他解釋?」

金荊也愣了,眼睛也不像平常一樣眯成一條縫,問到:「什麼?幾個意思啊,這是?誰是二奶?」

「李小丫,和那個王八蛋王總!懂了嗎?」李昂說完又簡單描述了一下遭遇那位陳太太的尷尬局面。

「啊!」金荊也張大了嘴愣了一陣子,居然還不忘了嘴貧:「昂哥,那就不叫二奶了,只能叫小三了。二奶是被包養的,不工作的,你看,咱們小丫工作多勤奮啊!」

我無奈地打斷金荊提醒他嚴肅點:「別說風涼話了,趕緊商量商量怎麼辦。」

金荊索性坐下來,清了清嗓子說:「怎麼辦?我看啊,只能小禾姐你出面勸勸小丫了,要不還能怎麼辦,事情弄不好,越發不可收拾就遭了,你看看昂哥見到的那個闊太太,不是好惹的。」

李昂聽了之後不再那麼抓心撓肝,「金荊說的有道理,小禾,辛苦你和小丫好好溝通溝通,讓她離開那個姓王的,步入正常人生活不好嗎。」

「我?」我心裡想著,為啥又是我?

李昂輕輕彈了彈菸灰說:「對啊,你是咱們部門掌管人力資源的,這員工關係的問題,你得負責,再說,你和小丫關係好,如果我去說,她也會有牴觸心裡的,我剛才都摟不住火兒把她說了一頓,估計她已經對我很牴觸了。」

金荊敲邊鼓道:「昂哥說的對啊,小禾姐,只能靠你了,我看好你啊!」

我還沒來得及和李昂說,我不打算當催帳的了,現在我又突然多了個莫名其妙的任務,這都什麼事兒啊?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我還要再向前走一步嗎?

一提到創業,大家自然地會想到制定戰略、開拓市場、維護客戶、管人管錢,會想到專案怎麼運作、資金怎麼收支、人員怎麼排程。直到李小丫的感情出了問題,我才意識到,我們還要面對和解決員工們的「私事」。

我沒有正面回李昂和金荊提出的要求,處理李小丫的情感糾葛,比跟客戶要錢更無章法可遵循,這事對我來說就是個天大的謎團,完全找不到線索。

「這件事還是從長計議吧,你們也都是談過戀愛的,應該能明白戀愛中的人完全沒有理智,讓我勸小丫離開王總,豈不是越勸越逆反。」

「哎,從長計議,昂哥,你要挺住啊,回頭老太太還得找你。」金荊說著,臉上露出壞笑。

「mygod!」李昂緊著鼻子,嘆著氣,用手一遍一遍摸著腦袋頂兒。

金荊話鋒一轉說:「說點別的吧,昂哥,讓單單上我這個專案,我不同意,給我換個人。」

李昂不解地問:「單單和你同一級別,你還嫌不夠好啊。」

金荊露出一種鄙視的神情嚴肅地說:「雖然她也是高階經理,但水平能力我可不敢恭維,不信你們問問下面的員工。單姐既沒有敬業的態度,也不會培養員工,這專案我和她配合起來肯定麻煩啊,你想想,葉華現在情況多複雜啊,沒準一顆大炸彈等著咱們呢,你給我找個靠譜的人做現場經理吧,也讓我這專案總監省省心。」

李昂覺得金荊這麼說對單單有些不公平,半疑問半指責地說:「單單什麼地方得罪你了?」

金荊無奈地辯駁著:「昂哥,我是那種人嗎?我只是就事論事,再說對單單有意見的又不是我一個人,你們以為就我矯情嗎?你們得走出辦公室,走到同事們中間去,聽聽民聲!」

「哎,行了,這一攤子一攤子的爛事還不夠我煩的。小禾,你看還有誰可以呼叫。」李昂想到他已經把人員調動的權力給我了。

「沒有了。裴曉還得跟南昌的專案,陳默說家裡出了事,其他能做現場經理的都在出差,脫不開身。其實從級別匹配的角度看,單單和金荊在一個專案上確實不妥,專案成員的級別層次本來應該區別開才對,但確實沒有別的人選了。」

金荊繞過我提到的沒有合適人選的重點,又換了個話題問到:「小禾姐,裴曉的專案怎麼還不回款,那她還天天耗在那兒幹嘛啊?聽說有40萬可是拖了好一陣子了,你上次去南昌沒搞定啊?那得繼續跟進啊,要不然獎金都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