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很容易忽視不公平待遇,或者調整他們的認知使自己免於心煩。但是,許多專業工作者、技術員工對公平相當敏感,他們有可能會迅速行動,以糾正他們感到的任何不平。」——《管人的真理》
李昂回北京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問我「爛筆頭」進展如何,而是和我商量,陳晨在住院期間還做了不少工作,應該在工資方面給他補償。公司制度裡規定,請了病假,工資只發30%。李昂說,就給陳晨按照80%發吧?我表示沒問題。
做知識分享系統,給陳晨發更多的病假工資,這兩件本來我們覺得沒什麼問題的事,卻在團隊裡引起了小小的騷動。
金荊從專案上回來,第一件事是找李昂。他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劈頭蓋臉地問:「昂哥,花錢做知識系統,為什麼不和我們商量一下?」
「這不是好事嗎?你不同意嗎?」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李昂不再每件事都找大家商量了。
金荊聽了這話更不服氣了,嘆了嘆氣說:「昂哥!我覺得同不同意是我們的事,你找不找我們商量是你的事。聽說開發的人是小禾姐的同學,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有沒有貨比三家?這是你決定的還是小禾姐決定的?」
我在辦公室聽得一清二楚,心裡就像被針刺了一下,快步走到李昂辦公室門口,盯著金荊說:「金荊,這件事是我們倆共同決定的。」
金荊見我突然出現有點吃驚,愣了一下,尷尬地咧了咧嘴,笑的很僵硬:「小禾姐,你也在。」
李昂也從座位上站起來,向我倆招了招手,示意我們進到屋子裡關門談。他讓金荊坐下,說:「就兩萬塊錢的事兒還用貨比三家嗎?」
金荊不接受李昂的說辭反駁說:「咱們部門規模這麼小,兩萬塊錢也是可觀的支出啊,你看現在一些國有企業,金額五十萬的都要走招投標程式,他們的資產可都是上億的級別啊。關鍵是,這個開發系統的人還是小禾姐同學!」
「金荊,你是對這事沒和你商量有意見還是對我找同學來做這件事有意見?」
金荊看了看我,稍作思考向我解釋說:「小禾姐,我可是就事兒說事兒。我對你沒有意見,但我做為一個朋友也好,做為咱們部門的管理層也好,我說句心裡話,你得慎用自己人。你用自己人,還不和我們商量,就算我沒有意見,別人就沒有意見嗎?」
金荊那張嘴一向得理不饒人,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轉向李昂,語氣理直氣壯地質問:「還有,為什麼提高陳晨的病假工資不和我們商量?」
李昂好像也沒想到,金荊和我的對話還沒說到結論,就輪到他「受審」了,而且這個問題聽起來很刺耳,李昂根本沒料到金荊居然還會對這件事有疑問,他反問到:「陳晨病那麼嚴重,住院的時候也在幹工作,你覺得不應該提高病假工資嗎?按制度只發30%的工資合適嗎?」
「提高可以,但是提高到80%,這個有標準嗎?以後大家只要帶病堅持工作就都有80%的工資嗎?我度蜜月的時候婚假請超了,多那幾天假還給我按事假算的呢,我那幾天也都是大半夜的改報告啊,一分錢工資也沒有啊。」
金荊的咄咄逼人讓我很吃驚,李昂的臉色更是變得難看,他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金荊:「你那時候身體好好的,也那麼計較嗎,你看陳晨,坐都坐不起來,還吭哧吭哧地幹活,你看著不覺得心裡難受嗎?我就想不通了,咱們仨以前在老肖手下並肩作戰,不管老肖怎麼給咱們出難題,咱們都一直相互支援,抱團取暖,現在陳晨為了趕工作進度、撅著屁股寫報告都打動不了你?」李昂越說越激動,聲音並不大,但句句深沉,像鼓槌敲打出的聲音。
金荊見李昂這麼激動,變得平緩下來:「昂哥,別激動。我不是針對陳晨,我是說事兒。而且這也不是我個人的意見,我是代表大家來說的。單單不說,但她心裡就平衡嗎?真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昂哥,你不能人家一和你提要求你就答應啊。要是這樣,還要制度幹什麼?要是這樣,我們以後都來提要求。」金荊比較有殺傷力的話就是「我是說事兒」,他常常強調,團隊裡要有不同意見,要對事不對人。
「金荊,這麼多年難道你不瞭解我嗎?我最重感情,無論是陳晨,還是你,還是小禾,只要遇到這種事,我都會照顧!」
「昂哥,你冷靜點,我在說團隊管理,不是在說朋友情誼。」金荊不把話說透就不甘心,還想繼續和李昂辯論。
我見這情形,感覺他們倆只能越吵越傷感情,趕緊說:「大家都有情緒,再說下去可就不是說事兒了,變吵架了啊。先都回去冷靜冷靜。」我催金荊趕緊出去,我也回到辦公室降溫去了,就在幫李昂關門的一瞬間,只見李昂把煙盒兒拿起來用手狠狠地揉成一團。
快下班的時候,我的情緒好多了,思來想去,金荊的話也有些良藥苦口之處。我來到李昂辦公室,勸了勸他:「別鬱悶了。金荊說的也有一定道理,以前你們幾個抱團反對老肖,批判的靶子有好幾個,其中一個被攻擊的最厲害的不就是老肖沒標準嗎,自己想一齣是一齣,說給誰漲工資就漲、說給誰晉級就晉。我請同學來做知識系統,確實想得不周到,要不咱們就找找其他人,比比價?」
李昂擺弄著被他揉得不成樣子的煙盒,無奈地說:「哎,知識系統這麼個大好事,金荊也太計較了。再說我已經同意了,陳默和劉天星也談完了,我去比價?我是這麼出爾反爾的人嗎!我說話就這麼不算話嗎!」
「消消氣!沒人說你出爾反爾啊,沒人說你說了不算啊。」
「我主要還不是因為金荊反對我,我鬱悶,我是在想,兩兄弟,我的左膀右臂啊,怎麼互相不容了呢?怎麼搞的。」李昂開始翻箱倒櫃地找煙,沒找到,眉頭緊緊鎖著,繼續傷心地說:「你知道嗎,我們仨以前,那才真叫同甘苦共患難。入諮詢這行,我們仨前後腳,金荊最先,我最後,但我們遇見了,一見如故啊。我們仨在老肖手下做的最牛逼的兩個專案你聽說過嗎?葉華房地產,還有一個樂風種業,這倆行業當時我們都是第一次接觸,老肖拿這些新行業操練我們。」
「操練你們?這個詞好好笑。」
「別笑,那時候條件挺苦,葉華在亦莊,老肖不讓我們住在客戶附近,說經費不夠,我們那時候誰都沒有車,天天公交、地鐵、再公交,路上單程兩個半小時。有一次金荊擠地鐵腳扭的走不了路,一個電話,陳晨就跑去接他,把他扛到醫院。」
看來李昂真是動了感情了,他從來沒有過帶著那種凝重的、欲哭無淚的表情敘述舊事,也從來沒有在我面前這麼細緻的談過「兄弟情」。他沉浸在過往裡接著講:
「我們做樂風種業,要下農田考察,我們幾個以前誰都沒去過農村,那次被風吹日曬不說,腿上脖子上被不知道什麼他媽的蟲子咬了一串串的包,疼的我汗珠子噼裡啪啦掉,他倆怕蟲子有毒,趕緊找了個驢車,我坐著驢車到了大路上,他倆給我攔車,恨不得橫在路上攔,我說你們他媽的不要命了吧。」李昂的眼睛已經紅了,淚花忽閃忽閃,他把手裡的杯子「duang」地敲在桌子上,像是傾訴、也像是發洩:
「我們仨,在老肖手下,從來沒互相懷疑過,從來沒撇下另兩個自己去跟老肖談級別、談錢!你說,他們現在怎麼這樣了!怎麼這樣了!」李昂聲音越來越大,開始吼起來。
在李昂的回憶中,屋子已經漸漸暗了下來,我們誰都沒有去開燈,他在昏暗裡追憶三兄弟同甘共苦的日子,我在窗外路燈散進來的微弱光暈中傾聽李昂的肺腑之言。如今,時過境遷,角色轉變,至少金荊有一句話說的有道理——我在說團隊管理,不是在談朋友情意。
我最後勸了勸李昂:「別這麼激動。你看你說的,就好像兄弟反目了似的,不還好好的嗎,人家提點意見也合情合理。別想那麼嚴重了。兄弟是兄弟,同事是同事,人家是站在同事的角度提意見。」想到他們仨都是大城市裡長大的獨生子,當時沒被那些專案嚇跑也挺不容易,一定是相互鼓勵和扶持熬過來的,但畢竟把兄弟情攪合在團隊管理裡面,讓人的思路全亂了。如果不知道李昂傾吐的兄弟情,外人可能不會理解他為什麼那麼激動。
「我不是激動,我是不明白,你也知道,陳晨不止一次抱怨金荊說的多,做的少,現在金荊又對陳晨的事意見這麼大。我做錯什麼了?有什麼事讓他倆不平衡了?」李昂邊說,邊把手中揉成團的空煙盒兒舒展開。
「嗯,老大不容易啊。要不,咱們儘快出臺考核制度吧,至少在發年終獎金的時候,大家有個標準和依據,也就沒話說了。知識系統開發的事,要不我再和金荊解釋一下?」
「算了,有什麼好解釋的。不如,你私下裡問問單單,是不是也有意見。」
我私下裡問了,單單很詫異地說:「我沒有意見啊,都是好事啊!就金荊有意見吧?你不覺得,以前昂哥什麼事都和他商量嗎?現在不和他商量他就不平衡了唄。」
經理辦公會里,不和諧的因素悄悄蔓延。我們就像是一個經歷了風吹雨淋的青花瓷瓶,表面上光鮮美麗,實際上瓶身佈滿了暗暗的細紋,誰也不知道哪一天,一陣風吹來,瓶子會突然碎掉。
對於整個團隊來說,我身在其中;而對於三兄弟而言,我是個不能袖手旁觀的旁觀者。雖然我體諒李昂的壓抑和不解,但我還是很想對李昂說:以前,你是「老大哥」,現在你是幾十號人團隊的「老大」,還是儘快從「兄弟情」跳出來吧。可是我又問自己,如果是我,兄弟情深,怎麼才能跳出來?我沒有找到答案,所以我也沒有和李昂說那些話。
或許,有什麼因素讓一些人覺得這個團隊缺失公平了?
千絲萬縷,只能挑一個點入手解決。一般來說,解決公平問題的可行方法是設計一套有效的考核制度,這也正是我們以前一直缺少的一種管理手段。
人們對考核制度的作用有著不同認識,有人覺得它是用來解決效率問題的,有人說它是用來解決公平問題的。公平與效率,人人希望兼得,但實際上,它們往往就是魚和熊掌。我們當初制定考核制度,主要還是為了保證公平。
考核制度的出臺,人力資源不是「制定者」的角色,而僅僅是「組織者」的角色,一切指標和kpi設計都應該由業務部門確定。我的角色就是組織者。考核對團隊至關重要,經理辦公會的人必須參與。金荊不願意做特別具體和細緻的工作;單單雖然願意參與,但李昂覺得單單循規蹈矩,帶隊帶也不太順,偶爾還會遭到員工偷偷投訴,不適合想綜合管理上的問題;只有陳晨比較全才,帶隊帶的好,工作細緻,對業務認識比較深刻。就這樣,我來制定制度框架,包括原則和考核流程、適用範圍和爭議解決,陳晨提案具體考核指標和權重,最後拿到經理辦公會上討論。
在老肖時代,李昂、我、金荊、陳晨和單單,都對老肖自己拍腦袋決定員工待遇和級別的事非常不滿,只是不滿的表現形式不一樣。
單單從來不和肖總髮生爭執,她覺得老闆就是老闆,和老闆爭論沒有好下場,她也不怎麼和其他同事們討論這方面的話題,只是有時候會和我們幾個發發牢騷;李昂、金荊和陳晨抱成一團,但最有膽量當面質疑肖總的是金荊,他不僅敢當著肖總的面說:「您這是團伙兒意識!」還敢在很多同事面前當著肖總的面挑戰他:「您要是不拿出個標準,以後誰服您!我就不服!」李昂和陳晨沒有那麼衝動和直白,他倆會在同事之間造勢,從不同側面表達對肖總這種舉措的不滿,從來不和肖總產生正面交鋒。
我比較特殊,因為我是肖總的助理,隨時可以和肖總一對一對話。當李昂他們知道我也對肖總管理方式不贊成的時候,頓時覺得找到了給力的同盟。我也覺得我有責任提醒老闆,指出他在管理上的偏差。我曾經說過這麼一段話:
「肖總,您知道我是學法律的。法律上有實體法,有程式法,為什麼要有程式法呢?因為從結果的角度上看,公平公正沒有絕對的,只有相對的,那怎麼讓人覺得人們得到了相對的公平公正呢,就是有個合法的程式,通過這個大家都認可的程式判斷出來的結果,大家就願意接受。您說這結果就是絕對的公平合理嗎?未必,但是大家心理上認可了。」
肖總當時覺得我說的有點兒道理,他猶豫了一陣子,最後還是說,等我們隊伍再擴大了,就按我的想法弄出個制度,緩一緩吧。那時候,他覺得員工為了待遇公不公平天天較勁不算什麼事兒,公司的主要矛盾是「市場和業務」,而老大要抓的正是主要矛盾。
經過了幾天貪黑起早的努力,考核制度的設計終於大功告成。陳晨從他那「私人定製」的、像一個馬桶圈一樣中空的椅墊兒上站起來,左右扭了扭腰。他得意地把精心設計的考核表發給了我、抄送給了經理辦公會的其他人,瞬間得到李昂的「回覆全部」:「welldone!perfect!」
我開啟表格一看,吃了一驚。
陳晨設計的考核表非常細緻、非常精美,指標劃分很細、評分標準詳盡,處處有勾稽關係,多處有公式,表格美觀度很高,用不同顏色區分不同級別、不同kpi領域,讓人一目瞭然。以對經理級別的考核指標為例,分為專案規劃、專案執行、報告質量、帶隊能力四個大部分,每一部分又對應四到五個小專案,比如帶隊能力中包括:員工培訓、統籌安排能力、解決員工疑難問題、專案中對員工的生活照顧,每一個小項都有對應的分數檔,備註欄還有對相應分數的解釋說明。
李昂通知經理辦公會的幾位,第二天下午開會討論考核制度。
「小裴!你回來了!」李小丫看到裴曉走進辦公室,噌地站起來迎上前去,兩姐妹擁抱在一起,就像小學生放了個長假之後又見面了。
「昨天向吳總做了一次階段性彙報,回來出報告了。」
「吳總同意付第二筆專案款了嗎?」我還沒好好問候一下前線回來的戰士,就著急的問起錢的事來,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跟掉到錢眼兒裡了似的,以前不這樣的。
「還沒有,吳總說年底了,審計師在出年報,等他們算好了賬再考慮。」
「啊?他這麼說?怎麼聽著懸呢,按理說,應該先把這筆錢做個預算出來做到賬裡才對啊。」我聽著不對勁兒,手裡攥著手機,有種立刻打電話問問吳總的衝動。
「啊?是嗎!吳總沒說什麼,就說等審計師啊。」裴曉第一次當專案經理,對這些不敏感。
「他們如果不做出預算計提應付款,過了新年就不好調賬了,到時候還得說,等彙算清繳之後再付款,那得拖好幾個月了。」
「啊?是嗎!」裴曉顯得很疲憊,我也沒再追問。
我趕緊和負責審計這家客戶的合夥人溝通了一下,她反饋說,客戶今年的效益非常不好,年前付款可能有問題。合夥人自己也著急,她也得收審計專案的錢呢。
我趕緊開啟電腦看收支表,我的表分為實際收支和預計收支,後者是和專案進展關聯的。我們本來預計這家客戶將在12月初付款,那筆款有40萬,如果不按時到賬,我們的資金壓力就大了。
裴曉給我發來資訊:「小禾姐,晚上請你和小丫、帥晨吃飯吧,謝謝你專案上幫我很多忙,一定要來!」
下班後,我們到了一家魚頭泡餅,超級火爆,門口排隊的人排成蛇形,拐了好幾道彎,大家聞著飄出來的魚湯的濃香,口水流了三尺長。好在我們訂了座位,而且靠在角落相對安靜。
「你們美女往裡坐,我就旁邊兒待著,跪一會兒站一會兒,方便。」
「你那關鍵部位還要休養多久啊?」李小丫指的是陳晨剛做完手術的部位。
「且呢!」
「你那90後小女友,怎麼最近沒聽你提起來啊?」
「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行嗎?吃還堵不住你的大嘴!」陳晨塞給小丫一口餅。
「啊?不會吧!」我一聽,這是分手了啊。
「小禾姐不用這麼驚訝吧!那都不是真愛,分了。」陳晨站著吃的也挺來勁兒。
裴曉一直沉默著,我看她有心事,試著問:「這是做專案累著了?」
「哎,還行吧。」她想了想,坦白了:「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
「分,早就該分!」陳晨好像很開心,給裴曉夾了好幾塊魚肉:「吃,該吃吃,該喝喝,能怎麼著,看你哥我,得瀟灑點!」
「帥晨,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誰像你似的,交女朋友跟買衣服似的,總換。」李小丫拍拍裴曉的肩膀以示理解。
「少廢話,那些女孩兒不算是我女朋友好嗎!最多算紅顏知己。嘿,我還真就是站著說話腰疼了,我得跪一會兒。」陳晨換了個姿勢:「我告兒你們啊,我,陳晨,北京爺們兒,骨子裡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你們別把我說成花芯兒蘿蔔!」
裴曉沒有理睬陳晨的貧嘴,接著把最關鍵的話說了出來:「我爸我媽生氣了!我爸說要跟我斷絕關係。不過我知道他是氣話。」
我拍了拍小裴的肩膀安慰到:「肯定是氣話,寶貝女兒他才不捨得斷絕關係呢。」
「行了行了,你再拜我為師吧,我不僅教你報告怎麼寫,還得教你如何擺脫愛情的困擾。來,給師傅倒個茶,一會兒師傅帶你們去後海喝酒!」陳晨舉著杯子等裴曉倒水。
「哎,什麼叫師傅帶你們去?我可不拜你為師啊!」我看陳晨亂了輩份,趕緊提醒。
裴曉給了陳晨面子,倒了水。
吃的差不多了,我們叫來服務生買單。
「您是現金還是刷卡?」
「刷卡。」
十幾年前有部熱播劇叫《流星花園》,這時候,劇裡面道明寺遭遇的情景再現了!
裴曉刷卡發現信用卡被凍結,連續刷了三張,都沒有一分錢蹦出來!
陳晨急性子,脫了西服,一把抓住服務生的衣領,給我嚇得趕緊上前攔著。
「小禾姐,您甭管,我有分寸。」他扥了扥領口,然後眼睛一瞪,衝著服務生低聲質問:「你們這他媽的是什麼pos機!」
裴曉上前把陳晨拉到一邊,我和李小丫都愣住了,琢磨著是卡出的問題還是機器出的問題,正想著該怎麼辦,陳晨滿臉凝重地回來,拍在桌上一張卡:「哥們兒,刷這張。」
陳晨刷了他自己的卡,一手拉上裴曉,一手拉上小丫,說了句:「都跟我走!小禾姐,您跟著我,您看我這也沒第三隻手拉著您了。」
他出門攔了輛計程車,帶我們來到了後海。
一路上,裴曉淚流滿面,一句話不說。她傷心、絕望,她沒有想到她父親居然這麼狠心。
我們猜測著,這個時刻,父親帶給她的打擊,遠遠超過失戀帶給她的痛苦;父親為了家族前途和臉面逼她就範帶來的打擊,遠遠超過她沒錢請朋友吃飯讓她難堪帶來的尷尬。
後海,從來都是那麼熱鬧,即使在冷瑟的深秋,也要用盛夏般的溫度迎接即將到來的冬季。池塘裡的荷早已退去,映著岸上燈紅酒綠的淋漓波光抓住機會毫無遮擋的炫耀起來。室外涼,多半人都在酒吧屋子裡面,有的窗子是敞開的,傳來一陣陣狂熱的浪潮。
我們選了個比較安靜的酒吧。一進門,陳晨就問:
「你們這兒能跳salsa嗎?」
服務生沒有聽清,側著耳朵問:「先生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