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斯不想和施萊茨討論這種問題，以免施萊茨情緒激動，於是他淡淡地說，「這沒什麼可抱怨的，施萊茨。這就是人性。而人性中最真實的一面就是貪婪，艾倫這些人只不過恰到好處地利用了這種貪婪而已。」

平息了一場險些破產的危機之後，哈斯感到心力交瘁。

他掏出雪茄，切掉菸頭，用一根老式的火柴點燃，慢慢吐出一口芬芳的煙氣。他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轉動著雪茄，盡情享受著菸草的香味。淡藍色的煙雲隨著他手指的挪動，緩慢地移動升起，在空中氤氤氳氳，如淡霧一般漸起，縹縹緲緲、時聚時散，最後漂移著和緩的徐徐飄向天花板。他靜靜看著煙霧捲曲盤繞，覺得一直困擾自己的麻煩慢慢退開了，一股久違的輕鬆讓他的臉上露出一種既疲勞又欣慰的神情。

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在他的腦海中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出來。他和施萊茨終於整頓好了暮氣沉沉的鯨魚公司，除去了狂妄的叛徒羅伯特，乾淨利落地完成了鯨魚公司最高層的新老交替工作——如今查理已經成為鯨魚公司的新一任掌門人了。查理上任不久便公佈了新財年的第一季度財報，報告顯示，鯨魚公司的淨利潤同比增長了42%，銷售額小幅上漲2%，股東們對這個業績非常滿意，交口稱讚說查理已經成功拯救了原本岌岌可危的公司。

曾有傾覆之虞的「鯨魚號」如今已經安然無恙。哈斯對此非常滿意。他和施萊茨終於可以宣佈退休，順利地將公司交給了查理。

令哈斯高興的還不止這些，他們的金融戰略也是大獲成功：今年鯨魚公司的金融部門獲得了出乎意料的收益，匯川投資大放異彩，年盈利達十幾億美元，達到了歷史最高點；哈斯還聯合福田俊仁，在期銅和期鋁市場上賺到了鉅額利潤——福田俊仁調動了手下強大的金融軍團，在倫敦金屬交易市場（lme）利用「中國銅需求」的概念大肆做多，獲利極其豐厚。而且哈斯和保羅、巴納爾和m爵士一樣，在原油市場上也是斬獲巨利，雖然被保羅揩去了不少油，不過賺的也不少；烏夫也幹得非常優秀，紅星基

金憑藉著中國的超級大牛市，一年的時間就為哈斯進賬十幾億美元。從幾處源頭貢獻的盈利源源不斷地轉到騎士銀行的賬戶中去了，像甘露潤澤了久已乾涸的旱地，讓騎士銀行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一切都很順利。

僅僅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形勢就發生了巨大的改變。那些曾經挑戰過他們的麻煩消失了，隱退了，一切又恢復了平靜——這頭擱淺的巨鯨已經重新游回深海。它仍然是海洋世界中強悍無敵的巨無霸！

哈斯慢慢坐直身子，他雙手對掌，雙目微閉，把頭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正當他沉思不語的時候，突然，身後發出一陣輕微的響動，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嗨！你好啊！」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冷不丁地把哈斯嚇了一跳，他回頭一看，原來是施萊茨站在門口，他精神矍鑠，面色紅潤，胳肢窩裡還夾著一個精緻的大盒子。「你好了嗎？」哈斯有些驚訝地問。「比以前還好。」

施萊茨走到沙發跟前舒服地坐下，隨手把大盒子放在茶几上。「噯，我在醫院裡實在住不下去了，太無聊了。」施萊茨露出平日裡童稚的逗人笑容，活像可愛的聖誕爺爺。「你知道麼，醫生給我來了好幾遍全身檢查，說我的身體比任何時候都要健康。唯一的問題是我太喜歡美酒佳餚，容易長肉。」

「那你不如趁此機會，來個減肥療法，順便疏通一下血管？」

「不不，我可不想在待在醫院了，我今天是趁著醫生不注意偷偷溜出來的！」

「耐心一點，施萊茨，你還需要在醫院待上一陣子。這樣才不會引起外界的懷疑啊！」

「還要待多久啊？」

「至少要再待兩個星期。」

「哦！兩個星期？」施萊茨用手輕拍額頭，怪聲怪氣地說，「這太不幸了！我又得整天看著掛鐘熬日子了。」他舒舒服服伸直了雙腿，笑著說：「陪我下盤棋？我都悶死了！下完棋我就回醫院躺著去。」

哈斯遲疑了一下說：「只下一盤嗎？」

「是的。」

「那——好吧。願意奉陪。」哈斯點點頭，抬起手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施萊茨咯咯笑起來，他小心地開啟盒子的鎖釦，一副精美絕倫的象棋出現在眼前。這個棋盤是由金色和銀色兩種顏色打造而成的，黑白交織的幾何圖案製作得十分精緻，幾十枚棋子全部用海象的象牙雕刻而成，棋子上端則鑲嵌著五光十色切割打磨得非常光滑的紅、藍、綠寶石或者鑽石，在太陽的照射下熠熠生輝，令觀者歎為觀止，神魂顛倒。

哈斯伸出手，拿起那個黑色的國王棋子細細翻看著——這個王棋雕刻得極其精緻，它頭戴用寶石和鑽石裝飾的王冠，鬚髮濃密，外表威嚴。它坐在寶座上，雙手緊握著一把橫過膝部的寶劍，彷彿一副時刻準備揮劍而起攻入敵方城堡的英姿。他又拿起另一枚棋子，和王棋輕輕叩擊著，發出「叮叮」的脆響。

施萊茨興致勃勃地忙著擺放棋具，很快，棋子擺好了，他笑著問：「你要白棋還是黑棋？」

「老規矩，黑棋。」哈斯伸出一隻手，紳士地讓施萊茨一子。

施萊茨愜意地搓了一下手說：「那我就不客氣了，先走一步了。」

棋局開始了。

作為進攻型棋手，施萊茨的手和腦子一樣凌厲，動作快而急，銳氣逼人。而哈斯則完全相反，他謹慎地移動棋子，佈局精確，颯然制攻。施萊茨步步緊逼，哈斯則處處佈防。棋局進行了一個小時了，仍然勝負難分。

「老兄，該你走棋了！」施萊茨將馬往前跳了一步後，催促道。

哈斯雙手合十，兩隻拇指抵住下巴，靜靜盯著棋盤，認真琢磨著下一步的走法。終於，他謹慎地挪動了一個棋子。施萊茨也迅速地應了一子。哈斯抬起頭看了施萊茨一眼，認真問：「你確定走這一步？」

「怎麼？你覺得不妥？」施萊茨把手指搭在唇上，立刻問。

哈斯微微一笑，他不慌不忙地拿起白棋，橫著走了兩步，把它放在棋盤邊的格子裡。施萊茨也立刻回擊，飛快地挪了一步棋。「將軍！」哈斯又拿起一個棋子，將死了施萊茨的王。施萊茨一愣，看看棋盤，驚呼了一聲：「我輸了！」

「這是棄子取勝之道。」哈斯一語雙關地說，「有時候，丟掉一些棋子反而可以取得全域性的勝利。」然後他用手在棋盤上一抹，輕輕地把棋子抹倒。

「好極了！」施萊茨由衷地說，「哈斯，我相信只要被你盯上的人，很少能夠逃脫。」

「彼此彼此。」哈斯臉上掛著有點疲憊的微笑，說：「施萊茨，其實你就

是那個手持寶劍的王棋，一個對未知世界的探索者，從不畏懼挑戰，不害怕冒險。這次如果不是你力挽狂瀾，攫取了新的超額利潤的源頭，怎麼能讓‘鯨魚號’重新變得精悍無敵，堅不可摧，令人望而生畏呢！」

「得了！老朋友，你別笑話我了。」聽到今天哈斯如此露骨的恭維，施萊茨並沒有高興起來，他一反常態嘆了口氣，聲音有些嘶啞而低沉，「你很清楚，我啟用金融戰略也是迫不得已，否則我怎麼甘於會像婊子一樣被保羅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上？」

哈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神被一層薄霧籠罩起來，變得冰冷起來。「保羅他們這次在原油上玩得的確有點過火了，他們似乎不明白這樣做的後果。」

「不。他們心裡很清楚這樣做的後果，只是他們根本不在乎。」施萊茨臉上又現出那種久違的憤怒。

「我錯看保羅了，我本以為他們很聰明，很有遠見。」

「哼！」施萊茨冷冷地說，「為什麼沒人和總統說點什麼？這是他的決定，還是其他人幫他乾的？」

「施萊茨，我們已經退休了，何必多事？」哈斯搖搖頭。

「那也就是說，要是總統在下次競選中落票，不關我屁事！」施萊茨尖刻地說，「反正現在公司也交給了查理，我們只需要拿著遙控器調臺，什麼也不用想，什麼夢也不做，高枕無憂。」

「說得不錯。」哈斯慢慢吸了一口雪茄，他朝後面靠了靠，說：「在你昨

晚入睡之時，艾倫為我們賺到了30億美元，而且這些錢都是免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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