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需要幾個月吧。」

哈斯慢吞吞地說：「那好吧。從現在開始，物色合適的人選替代他。下班前，把候選人名單給我送過來。」

「是，閣下。」

放下電話，哈斯的眼眸如同被凍上霜的冰藍色湖面，他心底燃動著復仇的火焰——他這個人最痛恨背叛者。如果有人膽敢背叛他，他一定會使用各種手段讓背叛者受到懲罰，會把和他作對的人碾得粉碎，然後再一口口吞下肚去。

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和調查，現在有關羅伯特僱傭狼人基金做空公司股價的證據、戴維參與做空的證據，他們倆在瑞士銀行的賬號，甚至狼人基金的交易記錄都擺在了哈斯的桌子上，換句話說，證據已經牢牢掌握在哈斯手裡了。

看起來該結束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了。

這陣子，狼人基金的「光頭」卡爾天天徹夜狂飲。他要把最後那點錢花掉，酒盡人散，乾乾淨淨！

這天，卡爾狂飲了整整一夜，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就罵人，還拿手機敲碎了酒吧裡的玻璃窗，然後像一攤爛泥似的被酒吧的服務生硬架著走出酒吧。服務員要叫計程車送他回家，卻被卡爾一把推開，「不……不……我不……回家！」他喝得太多了，口齒不清地嘟囔著，細長的唾液順著嘴向下流淌，長長地掛在下巴上。

「我……要去走……走，這裡臭……死了，我要……呃……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光頭」卡爾踉踉蹌蹌地走出酒吧，搖晃著身子在人行道上蹣跚而行。夜晚的空氣很涼快，吹在身上很舒服，他打了個哈欠，晃晃悠悠走到一片寬闊的草地上，彎下腰用手摸了摸，覺得軟硬合適，不高不矮，於是就躺了下來。他閉上雙眼，準備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正當他迷迷糊糊快要進入夢鄉的時候，突然一陣刺眼的強光射過來，亮光晃得他無法入睡，卡爾屈臂撐起自己的身子，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這麼討厭，擾了他的好夢。

前面停著一輛豪華的黑色轎車，從車裡下來兩個男人。他們走到卡爾的身邊，冷冰冰地說：「喂，勞你的駕！到車裡一談。」

兩個人不由分說，一左一右架著卡爾向車邊走去，還沒等卡爾反應過來，他已經被塞進了汽車。

「你們——幹什麼？想綁架嗎？」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光頭」卡爾的酒醒得差不多了。他搖晃了幾下腦袋，使勁眨巴著眼睛，竭力想看清楚綁架者的模樣。可是車廂裡黑乎乎的，再加上他喝得太多了，神經系統都遲鈍了，眼睛的聚焦也成問題。他使勁瞪大眼睛，藉著窗外的燈光，辨認出這是一輛非常豪華的轎車——車廂內部空間很大，裝飾豪華，他隱約看到車廂後座坐著一個人。他眯起眼睛，竭力想看清楚那個人的長相，但是光線太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正當他驚恐不安的時候，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車廂後部飄過來：「別害怕，我只想和您談一談。」

「你？你是誰？！」

車廂的燈突然亮了，卡爾終於看清了坐在後座上的是一個頭發銀白，具有貴族氣質的老人。老人瘦削精幹，穿著深棕色西裝，頭髮一絲不亂地梳理在耳後，眉心的皺紋很明顯，顯然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

「你……是誰？幹嗎綁架我？」

老人彬彬有禮地微微一笑，說：「沒有人綁架你，我只是想和你談一談。」他關上玻璃隔窗，示意司機把車開走。汽車發出一陣低沉的排氣聲，立即啟動了。

此刻，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過了一會兒，卡爾問：「你……是誰？」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老人深邃的目光在卡爾身上游移著，開門見山地說：「卡爾，你介意我問你一個問題嗎？」

聽到對方準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卡爾大吃一驚。他心裡開始明白了對方肯定很有來頭。他努力地平息著自己的心情，小聲說：「您問吧。」

老人平靜地說：「如果按照華爾街的標準來看，你的狼人基金是不是已經破產了？」

「……你……怎麼知道？」

卡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含糊不清地嘟噥了一句。

「不必隱瞞了，卡爾，」老人緩緩揮了揮右手，表情冷漠地說，「親王飯店的房間裡安裝有監視裝置，你和羅伯特見了幾次面，見面之後談了什麼，我們一清二楚。」說著，老人遞給卡爾一份列印好的紙說：「看看吧，這是你和羅伯特的談話記錄，都是根據監控記錄儀整理出來的。」

卡爾直勾勾地望著對方的臉，胸口急遽地起伏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吧，既然你不肯老老實實地承認，那麼我就替你說吧。」老人的語氣淡然得如藍天上漂浮的白色羽毛，但他冰藍色的眼珠彷彿凍上冰的海水，往外滲著寒氣，讓人不寒而慄。

「幾個月以前，你做了鯨魚公司的空頭，把你幾乎全部的資產，連同羅伯特的錢和從客戶那裡借到的一大筆資金，一併投進去了，並且你還使用了10倍的槓桿，我說得對嗎？」

聽到這兒，一種驚恐情緒不斷地在卡爾心底氾濫起來了。他驚詫地想：這個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麼什麼都清楚？他緊張地看著對面的老人，老人卻轉臉不再看他，而是把視線投向窗外，繼續說下去，「可惜你的運氣不好，鯨魚公司的股價漲了，你做空頭虧了，現在狼人基金不得不關閉了，對嗎？」

說到這裡，老人又把視線轉到卡爾身上，那眼神簡直像蠍子一樣蜇人。

「這……」卡爾面色蒼白，他躲避著老人的銳利眼神，這時候他已經大致猜出了此人可能是大名鼎鼎的哈斯。哈斯沉默了片刻，用一種攤牌的態度說：「卡爾，我想你現在的心情肯定很難過，因為你的狼人基金將不得不關閉了，而你本人也將淪落成為華爾街上一個人人唾棄、負債累累的流浪漢，所以我今天來找你，就是要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贏回一些本錢。」

兩個人對視著。卡爾處於很大的心理壓力之下，表情相當狼狽。他用蚊子一般細小的聲音問道，「……什麼機會……」

「我要你把手裡剩餘的鯨魚公司的股票全部出手，做得到嗎？」

「全部出手？」卡爾用錯愕的表情望著哈斯。

「怎麼？你不願意和我合作？」哈斯眼中寒光一閃，聲音冷冰冰的，不乏譏諷的味道。「如果是這樣，我們就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卡爾腦子裡亂糟糟的，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是在擔心錢的問題嗎？」

哈斯從口袋拿出一張支票，在卡爾眼前晃了一下，說道：「我知道你的狼人基金需要錢，這是三分之一的預付款，如果你按我說的去做，這筆錢就足夠作為狼人基金東山再起的本金了。」卡爾使勁看著支票上的數字，兩側鼻翼不住地輕輕煽動著，聲音有些顫抖地說：「好的，先生，我願意聽從您的吩咐。」

「很好。」

「您需要我怎麼做呢？」

「你明天就給羅伯特打電話，想辦法讓他把手裡的股票都拋掉。記住，是全部股票！」哈斯凝視著卡爾，冷冰冰地說：「別耍花招，明白麼？我不喜歡違背誓言的人，也不喜歡花言巧語騙人的人。」

卡爾猛點了幾下頭，「我會盡力的。」

哈斯又加了一句：「我想，不必提醒你對今天的事情保持沉默吧？」

「我知道，我知道。」卡爾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喃喃說道。

「祝你晚安。」

說著，哈斯示意司機把車停下，把卡爾放在原處，然後汽車絕塵而去。卡爾癱倒在了路邊，手裡緊緊攥著哈斯剛剛給他的支票，迷惘的心境又一次振奮起來，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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