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

聽到這裡，肖凡不由自主發出一聲急喘。過了半天，她才機械地說：「戴維，你很清楚，這筆錢我無權過問，更不可能挪用。」

「這不是挪用！」戴維顫抖著聲音說：「事實上，這不過是借用罷了。只要賺到錢，你就可以再把這筆賬轉回去，神不知鬼不覺，就這麼簡單！」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陡然從她的眼中升起，他瘋了嗎？他已經越過了界限，正在步步逼近懸崖，卻毫不自知。

「sandra……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可能不太瞭解金融這個行當，不過你不必擔心，和我合作的對沖基金非常可靠，不會出任何問題的。」

肖凡一聲不吭。她什麼話都不應該說，什麼話也都說不出來。她只希望戴維走掉算了。戴維卻不肯作罷。他一把拉住肖凡，臉上帶著求助的表情。

「sandra，我已經對你攤牌了，該怎麼辦，你來決定吧！」

她知道，自己被逼到絕境了。戴維已經把他的計劃和盤托出，無論她答應或者不答應，都已經無法游離在外了。命運竟然給她安排了一個如此尷尬的角色。她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十字路口——如果選擇了公司，她就背叛了戴維，失掉了愛情；如果選擇了戴維，她就背叛了公司，失去了前途。不論她選擇哪一條路，付出的代價都是昂貴的。這時候，肖凡反而變得異乎尋常地平靜了。她迎視著戴維的目光，平靜地問：「如果我不想參與你們的遊戲呢？」

「你……」

戴維跨前一步，從頭到腳打量著肖凡，似乎不相信她的態度那麼堅決。

「sandra，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難道你不想賺到很多錢，下半輩子無憂無慮地生活？」

「當然想。但是不能用這種方法。」

「這種方法怎麼了？」

「這不合法。」

「合法？」

戴維臉上又露出上次在遊艇上的神情，充滿譏諷而且不屑一顧。他挑了挑眉毛，冷冰冰地說：「sandra，你應該十分清楚，你為什麼能在短短的時間裡從一個普通業務員升級到總經理，又晉升到亞太區總裁？你的晉升速度不要說在女性員工當中，就是放眼整個鯨魚公司，也沒多少人能夠比得上你。你知道為什麼你的事業一帆風順，平步青雲嗎？因為——有——我，我才是你最安全的靠山！」

戴維走過去，輕輕撩撥著她的頭髮，溫情地調侃說他們倆已經是「暹羅雙胞胎」，雖然兩者身體獨立，但是腹部血脈相連，盤根錯節。假如一方死

去，另一方也難保。他的意思很明顯，她必須對他忠誠。只有保住他，才能自保。說這話的時候，戴維的臉上帶著優雅的微笑，聲音也非常柔和，卻不失威脅的語氣。

肖凡渾身軟軟的，一點力氣也沒有，甚至提不起精神說一句話。她想不到戴維竟然威脅自己？屋內一片肅殺的寂靜。她長長地、深深地喘了口氣，「身為亞太區總裁，我當然懂得自己應該保持怎樣的立場，應該承擔怎樣的責任，我是不可能背叛公司的。」

「哦，你的意思是你不肯幫我的忙了？」愣了一會兒，戴維才說話，聲音乾巴巴的。

「戴維，請原諒我的坦率，你這是在害人害己。我不能和你合作！」

「你錯了。」

戴維不住地搖著頭。他向前走了幾步，冷笑了一下說：「我渴望進入董事會——為了這個理想，我不得不放棄了無數的東西——甚至被迫放棄了我們的婚姻……我們的生活原本可以不是這樣的，不是嗎？」

戴維毫不留情地觸動著她的心事，肖凡的心臟倏然一抖。

「sandra，我們在一起待了快20年了，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們和夫妻也差不了多少。每當夜深人靜，我獨自一個人回到家時，經常想如果你能在我身邊那該多好——就像現在這樣——」他朝她走了一步，微笑地把她的手握在自己胸前，用溫柔但是專橫的聲音低低地說：「sandra，你和我都已經付出這麼多了——也許再稍稍向前一小步就能得到我們想要的，」他握住她的手，手指不住摩挲著她的掌心，和他的手指交握著，來回旋轉著。「我沒法回頭了……也不能回頭了。我已經想好了——做完這件事，我們就結婚，成為一對真真切切的夫妻！」

「你說的是真的？」肖凡的聲音低沉而且空洞。

「當然是真的。」他緩緩伸出手指，異常溫柔地拂過她的面頰，從眉梢滑到下巴，好像陶醉在愛情中——其實他正在仔細觀察著肖凡的神情，想猜出她的想法。他認為如果要逼著她一起幹，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承諾和她結婚。

他繼續誘惑道：「等我們退休後，我們就離開美國，找個世外桃源共度下半生，再也不要為該死的錢發愁！怎麼樣，sandra？」他溫柔地凝視著她，試探地伸手抓她的胳膊，希望把她拉到自己懷裡來。肖凡卻厭煩地後退一步，甩開他的手，以此來表示抗議。她走到沙發上坐下來，用大拇指按住前額，將手橫放在紅紅的眼睛上，語氣中充滿了悲哀和失望。

「真遺憾——戴維，我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恢復對你的尊敬了……」

說到這裡，肖凡驟然停住話頭，一時哽住說不出話來了。這麼多年來，無論戴維做了什麼，遭遇到什麼樣的麻煩，肖凡從來都不曾背棄他。因為她愛他，感激他。她也曾經無數次期待過戴維會向自己求婚，但是從來沒有想到過竟然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下！為了自私的慾望和所謂的野心，戴維竟然拿自己珍視如命的感情作為交易的籌碼。這是她從來沒想到過的。

「戴維，你以為我們之間的感情是拍賣行估價人的錘子，想什麼時候砸下去就砸下去的？你未免太自私了，自私到不惜讓我們一向美好的關係變得如此骯髒和汙穢……」

「不！你怎麼會這麼想？」

戴維搖搖頭，似乎不能理解肖凡的話。「sandra，我是真心實意的！」

「那麼——琳達是誰？」肖凡低聲說道，「她才是你真正的未婚妻吧？」

「你……知道了……」戴維十分驚駭，他一下子透不過氣了，他沒想到肖凡竟然知道這件事！他張開手掌撐住自己的頭，用交叉的手指使勁按住眉心，把眉心按住一道紅印。

「我本來以為你對我一直很坦白，可是我錯了……」肖凡痛苦地說，「我高估了你對我的感情。」

戴維茫茫然凝視著她，內心突然湧出了一股難言的複雜感覺——這個女人從二十多歲的時候就陪伴著他，這麼多年來，她既沒有成為別人的妻子，也沒有成為別人的母親，她犧牲了一個女人應該擁有的一切，就是在默默守望著這份感情。可是自己做了什麼？除了奪走她的希望和青春之外，什麼也沒做。

這時候，戴維才猛然警醒過來，他心裡十分後悔，慢慢走到她身邊，一隻腿跪下來，英俊的臉龐因為痛苦而扭曲，蒼白的嘴唇顯示出他所承受的心理壓力。他帶著既憂鬱又後悔的神情望著肖凡，儘量用最溫柔的聲音說，「對不起，sandra，我沒有想傷害你的意思……我愛你，這你應該知道啊——20多年了，我們之間有著青春時代的美好回憶，有著充滿激情的熱戀幸福，有著同心協力的光明前景。我們從年輕到中年一直在一起，如果沒有這次事情的話，恐怕老了我們仍然會在一起。可是——我毀了一切……」

肖凡看著他，一顆顆溫熱而溼潤的東西濺在她手背上，她立刻用手抹去它。

一陣沉默後，戴維臉上流露出深深的眷戀，他把手伸過去，握住肖凡的手，依依不捨地說：「sandra，我不想再重複我對你的感情。反正現在我說什麼，你也不會相信了。我也不想浪費你的時間說感謝的話，因為說再多的感謝也抵償不了你20年來為我所做的一切。我只希望你永遠保留我們之間最美好的回憶，把那些灰色的、黑色的回憶都抹去，好嗎？」

半天，她聲音沉靜地問了一句：「你認為還有可能嗎？」

戴維臉色陡變。剎那間，他的眼眶裡湧滿了淚水，聲音裡也帶著一點點哭聲。「sandra，你恨我嗎？……你該恨我的，你一定是對我恨之切齒了——這不怪你，是我做得太過頭了！……是我毀了一切——」他本來想再解釋幾句，對她講講自己的感情，可是事到如今，再說這些有什麼用呢？於是他慘然一笑，喃喃地說：「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戴維木然地看著她，似乎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站了很久，他才打破沉悶的空氣問，「現在……我們之間完了，各走各的路？是嗎？」

「是……的。」她用力吸了口氣，不讓眼淚奪眶而出。

「不再考慮考慮了？」

「不考慮了。」

看到她毫無所動的樣子，戴維徹底絕望了，聲音嘶啞地說：「好吧……我馬上就離開……原諒我吧，sandra！……我走了，你……好好生活吧！」他低下頭去，吻了吻她，又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最後一次吻了她，轉身走出房間。

隨著門被關上的那一瞬間，肖凡淚如雨下。這場從未預料到的見面竟然宣告著兩個人20年感情的結束？一陣燒灼似的痛苦洶湧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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