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茫茫然凝視著她，內心突然湧出了一股難言的複雜感覺——這個女人從二十多歲的時候就陪伴著他，這麼多年來，她既沒有成為別人的妻子，也沒有成為別人的母親，她犧牲了一個女人應該擁有的一切，就是在默默守望著這份感情。可是自己做了什麼？除了奪走她的希望和青春之外，什麼也沒做。

第二天，肖凡突然接到戴維的電話，他說自己兩天後就到北京來。肖凡感到很意外，「你怎麼突然要過來，公司有什麼緊急的事情要辦嗎？」戴維告訴肖凡，他這次來到北京是專程來見肖凡的，有事想和她商量，只能逗留一天，問肖凡方不方便去機場接他。

「好。我去接你！」

星期五夜裡，肖凡親自開車去機場接戴維。飛機晚點了一個小時，等風塵僕僕的戴維走出航空港，夜已經很深了。肖凡看到戴維就說：「今晚就住到我家裡吧！」

「方便麼？」

「方便。」肖凡開車把戴維帶到自己家裡。進了家門，戴維剛放下包就說：「真抱歉，臨時決定要來的，也沒提前給你打個招呼。」

「客氣什麼？反正我家也大，你住在這裡很方便。」肖凡笑著說，「現在唯一麻煩的是我的保姆剛好請假了，冰箱裡可能沒什麼可吃的東西了。你還餓著吧？我給你做點吃的。」

「不用麻煩了，我也不怎麼餓，隨便吃點什麼就行。」

「噢，還好，冰箱裡還有些凍三文魚、牛肉罐頭和火腿，足夠裝滿你的盤子了。」肖凡莞爾一笑，「不過我的手藝可不怎麼樣，你只能勉強把它們送進胃裡去。」

戴維強作歡顏，說：「聽起來已經美妙極了，好像去郊遊一樣。」

「希望不會讓你失望。」

肖凡開始在廚房裡忙碌起來，她看到戴維靠著門框邊看著自己，就說：「你去休息一會兒吧，我一個人弄就行了。」

「沒關係，我在這裡陪陪你，還能說說話。」戴維神情疲憊地說。

「好吧，隨你。戴維，什麼事兒那麼急著見我？在電話裡說不行嗎？」

「這——」戴維遲疑著，目光憂鬱地望著肖凡說，「電話裡說不清楚。」

「噢，這樣？」

很快，肖凡弄好了飯。她擺好刀叉，把一大盤子美味放在戴維面前，然後給他倒上一杯白葡萄酒。她的手藝不錯，魚煎得金黃，火腿看起來也很誘人。

「嚐嚐看？」

戴維叉起一塊魚送進嘴裡，索然無味地嚼著，言不由衷地讚美了一句，「唔，很可口。」如果是平時，飢腸轆轆的戴維肯定會把整整一盤的食物都吃個精光，可是今天，他卻毫無食慾，吃了幾口就不吃了，放下刀叉，怔怔坐在椅子上。

「怎麼？不喜歡？」肖凡以為戴維不喜歡菜餚的味道。

「哦，不，當然不，我很喜歡。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戴維勉強笑了一下。

肖凡發現戴維神色疲憊，眼圈青黑，金髮中還夾雜著一些白髮，好像老了不少，就關切地問：「你怎麼了？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唔……沒什麼……」他欲言又止，聲音有點發緊。

「有什麼事情你還不能告訴我嗎？」

沉默良久，戴維好像下了決心一般，表情凝重地開口了：「好吧，

sandra，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應該聽說了，董事長先生住院了？」

「是的，我聽說了。」

「董事長恐怕已經不行了，也許時日無多了。」

「時日無多？這怎麼可能！？」

戴維的話彷彿給了她當頭一棒。肖凡目瞪口呆地注視著戴維，有些緊張地問道。

「董事長有心臟病，況且人年紀大了，就像一節用掉大半的電池一樣，哼！不知道什麼時候，剩下的電量就會徹底消失。」

戴維說話的語氣裡似乎帶著些幸災樂禍的意思。這讓肖凡感到有些不習慣。她困惑地望著對方。他停了停，又繼續說道：「施萊茨住院之後，公司

變得非常混亂，權力移交計劃迫在眉睫——因為按照公司規定，如果董事長無法在三個月之內回來工作，公司必須推選出新的董事長來接任他！」

「哦。」

戴維終於把羅伯特做空公司的計劃原原本本告訴了肖凡，但是他省略了眼下羅伯特沒錢的窘境。

肖凡陡然變了臉色。

戴維欠身向前，眼睛裡閃耀著興奮的光芒，說：「只要羅伯特當上了董事長，我就是執行長，你至少是三號人物，我們將擁有一切——下輩子都可以高枕無憂了！」

肖凡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戴維：「可是……戴維……你想過沒有？如果羅伯特當不上董事長呢？施萊茨會饒恕你嗎？」

「不，羅伯特肯定能當上！」

「如果當不上呢？」肖凡冷言堅持道。

「他為什麼當不上？」戴維有點急了，嚷了一句。

肖凡微微一笑，聲音沉靜而冰冷。「你甚至連想一下失敗的可能性都不敢。」

「失敗？不！」

戴維的藍色眼瞳裡霧靄濛濛，唇角劃過一絲怪誕的笑意。「如果失敗是命中註定的，那我願意接受命運的安排。」

肖凡咬咬牙說：「這是你對自己命運的安排，而不是我的。」

「不！sandra，我需要你的幫助！」戴維急了，聲音粗重起來，「你知道，為了籌集資金，我抵押掉了自己的私人房產——甚至包括你去過的長島的別墅也投了進去。」他停了一下，臉上露出窘迫的表情，「這可是我全部的積蓄。我們只要再投入一筆資金，就可以徹底將施萊茨和哈斯打下去，讓羅伯特坐上王位了！」說到這裡，他停下來，小心注視著肖凡的反應。「sandra——」他嚥了一下口水，厚著臉皮說：「你看……如今亞太區的投資那麼多——如果你能從中挪出一小部分資金，我就能委託美國的經紀人匿名賣空公司的股票——當然，這些股票都會算在你的名下——只要股價一跌下來，你就可以賺到大錢！而且也幫助我們實現了計劃。怎麼樣？sand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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